明史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紀事本末卷十二

　　　　　　　　　浙江提學僉事谷應㤗編

　　太祖平滇

太祖洪武五年春正月癸丑遣翰林院待制王褘齎詔

諭雲南雲南古滇池地南控交趾北接土蕃西擁渚甸

東以曲靖為門戸與蜀黔錯壌麗江松潘烏蠻霑益如

犬牙然戰國時楚威王使将軍荘蹻将兵循江上略巴

蜀黔中西至滇池以兵威定屬楚歸報會秦擊楚巴黔

道塞遂以其衆王滇變服從其俗以長之漢武帝元狩

元年彩雲見南方遣使跡之起扵洱河因寘雲南郡諭

滇王入朝宣帝遣王褒求金馬碧鷄之神蜀漢建興三

年諸葛亮南征雍闓斬之封其渠龍祐那為部長賜姓

張氏漸去山林徙居平地建城邑務農桑諸部于是始

有姓氏隋開皇中為史萬嵗所破唐武徳貞觀間張氏

弱遜位䝉氏號南詔天寳七年閣羅鳯反敗節度使鮮

于仲通西洱河後段氏有其地段氏之先武威郡人改

國號大理宋太祖立王全斌下四川請取大理鍳唐之

禍以玉斧畫大渡河曰此外非吾有也由是雲南不被

兵段氏得長世焉元世祖自臨洮過大渡河經山谷二

千里至金沙江乗革囊以濟獲段興智滅其國乃以其

子呼圖出為雲南王填之仍録段氏子姓守其王呼圗

死封其子松山為梁王至正時巴咱爾斡爾宻嗣位明

玉珍一攻之不克至是上既平夏乃遣使往諭之

六年冬十二月詔使王褘被殺于雲南褘初至雲南見

元梁王君臣諭以奉版圗歸職方梁王不省館于别室

數日又曰子将命逺來非為身謀朝廷以雲南百萬生

聚不欲殱于鋒刃曽不聞元綱觧紐陳友諒據荆湖張

士誠據呉㑹陳友定據閩闗明玉珍據巴蜀天兵下征

不四五年悉膏斧鉞惟爾元君北走以死庫庫特穆爾

之屬或降或竄曽無用武之地當是時先服者賞後至

者誅乃今自料勇悍強獷孰與陳張土地甲兵孰與中

國天之所廢誰能興之不然皇上遣一将軍将龍驤百

萬會戰昆明池爾猶魚逰釡中不亡何待梁君臣相顧

駭服頗有降意改館禕厚待之會元太子自立于沙漠

遣使托克托自西畨徴糧雲南謀連兵拒我托克托覘知

梁王有二心欲迫殺朝使以固其意梁王持兩可不决匿

禕民間托克托聞之誚梁王曰國家顛覆不能救反欲附

他人耶欲躍馬去梁王不得已出禕與托克托相見托克托

欲屈禕禕罵曰天命訖汝元我朝實代之爝火餘燼尚

欲與日月争光乎我将命使臣豈為爾屈顧梁王曰爾

朝殺我大兵夕至矣竟被害瘞地藏寺北禕有王佐才

上嘗語曰吾固知浙東有二儒卿與宋濂耳學問之博

卿不如濂才思之雄濂不如卿後子紳走雲南求遺骸

贈翰林學士諡文節

七年秋八月遣元威順王子巴拜齎詔往諭雲南

八年秋九月命湖廣行省叅政呉雲使雲南上諭雲曰

今天下混一四方賔服獨雲南一隅未奉正朔朕欲以

兵取之恐勞師費財重傷吾民卿能為朕作陸賈乎雲

對曰雲南恃其險逺故阻聲教臣奉陛下威徳曉以禍

福彼必順附若冥頑不從興師未晚遂遣雲行時元梁

王使其臣鐵知院等二十餘人使漠北為徐逹所獲送

京師上釋之命與雲偕行至雲南之沙糖口鐵知院等

謀曰吾屬奉使不逹被執而還罪必不免扵是共逼雲

易服詐為元使更制書以紿梁王雲不從鐵知院等知

不可奪遂殺之

十四年秋九月壬午命潁川侯傅友徳為征南将軍永

昌侯藍玉西平侯沐英為副将軍帥師征雲南列侯曹

震王弼金朝興都督郭英張銓等皆從上諭之曰雲南

自昔為西南彜至漢置吏臣屬中國今元之遺孽巴咱

爾斡爾宻等自恃險逺輙害使臣在所必討爾等行師

之際當知其山川形勢以窺進取朕嘗覧輿圗咨詢扵

衆得其扼塞取之之計當自永寜先遣驍将别率一軍

以向烏撒大軍繼自辰沅以入普定分據要害廼進兵

曲靖曲靖雲南之噤喉彼必併力于此以抗我師審察

形勢出竒制勝正在于此既下曲靖三将軍以一人提

兵向烏撒應永寜之師大軍直擣雲南彼此牽制使疲

于奔命破之必矣雲南既克宜分兵徑趨大理先聲已

振勢将瓦觧其餘部落可遣人招諭不煩兵而下也師

行上餞于龍江旌旗蔽江而上丁未傅友徳師至湖廣

分遣都督郭英胡海洋陳桓等帥兵五萬由四川永寜

趨烏撒友徳等率大兵由辰沅趨貴州　十二月辛酉

傅友徳率藍玉沐英等進攻普定克之羅鬼苖蠻犵狫

望風降至普安復攻下之乃留兵戍守進兵曲靖元梁

王巴咱爾斡爾宻聞明師下普定遣司徒平章逹爾瑪

将精兵十餘萬屯曲靖以拒我師右副将軍沐英謂傅

友徳曰彼謂我師疲于深入未有虞心若倍道疾趨出

其不意破之必矣上所謂出竒取勝者此也友徳是之

遂進師丙寅未至曲靖數里忽大霧四塞衝霧而行阻

水則已臨白石江矣頃之霧霽逹爾瑪望見大驚倉皇

失措友徳即欲濟師英曰我軍逺來形勢既露固利速

戰然亟濟恐為所扼乃整師臨流勢若欲渡逹爾瑪悉

精銳扼水英别遣數十人從下流潜渡出其後鳴金鼓

樹旗幟逹爾瑪急撤衆禦之陣動英乃㧞劍督師濟江

以猛而善泅者先之長刀䝉盾破其前軍敵氣索退數

里而陣我師畢濟友徳麾兵進薄之矢石甫發呼聲動

天地戰數合英縱鐵騎擣其中堅敵衆披靡遂大敗生

擒逹爾瑪横屍十餘里俘其衆二萬友徳悉撫而縱之

使各歸業蠻人見歸者皆喜慰軍聲益振遂平曲靖留

兵鎮其地友徳分遣藍玉沐英率師趨雲南而自以衆

數萬向烏撒為郭英等聲援壬申元梁王巴咱爾斡爾

宻聞逹爾瑪敗棄城走入羅佐山其右丞魯爾自曲靖

馳歸謂曰事急矣将奈何于是巴咱爾斡爾宻挈妻子

與左丞逹丹魯爾俱入普寜州忽納砦焚其龍衣驅妻

子俱赴滇池死癸酉藍玉沐英等師至雲南之板橋元

右丞觀音保出降明日駐兵金馬山故梁王閹監額森

特穆爾以金寳來獻諸父老焚香出迎玉等整衆入城

秋毫無犯収梁王金印并宫府符信圗籍撫定其民自

九月朔出師迄下雲南僅百餘日藍玉别遣曹震王弼

金朝興等率兵二萬分道進取臨安諸路皆下之沐英

分兵趨烏撒㑹友徳先是都督郭英等出永寜路多險

阻諸将欲深入英曰破敵貴先聲攻取必自近始舍近

趨逺非䇿之上也遂以兵攻赤水河去河二十里為營

時乆雨水暴漲英曰賊恃水漲不意吾濟下令諸軍斬

木造筏夜半濟河比曉敵始覺遂大驚潰生擒阿客指

蠻雲南諸郡邑皆震至是友徳自曲靖帥師循格孤山

而南直擣烏撒元右丞實保収兵屯赤水河拒郭英等

友徳大軍至實保遁友徳下令城烏撒版築方具實保

引諸蠻復大集友徳據高岡嚴陣待之諸将請戰友徳

故勿許士争奮思致死友徳度其可用下令曰我軍深

入有進無退彼既遁而復來心必不一併力與戰破之

必矣若使彼據險自固未易克也遂進戰師既陣芒部

土酋帥衆來援實保合勢迎戰我師趨之戰數十合渠

長多中槊墜馬死者我師益奮蠻衆大潰斬首三千級

獲馬六百匹實卜率餘衆遁遂城烏撒得七星闗以通

畢節又進至可渡河于是東川烏䝉芒部諸蠻震聾皆

望風降附

十五年春正月辛巳朔元威楚路平章閆鼐瑪岱叅政

埓克矩布哈等詣曹震營降壬午元曲靖宣慰司行省樞

宻院同知克埒克傅慰高仁㢘訪司副使博囉呼察及

中慶武定徴江三路嵩盟晉寜昆陽安寜新興路南建

水七州昆明富民宜良南甸河陽陽宗六縣逹嚕噶齊

扎木等官皆詣藍玉沐英營降丁亥置貴州都指揮使

司命平凉侯費聚汝南侯梅思祖署司事甲午遣使諭

傅友徳等曰比得報知雲南己克然區畫布置尚煩計

慮前已置貴州都指揮使司然去雲南尚逺今必置都

司于雲南以統諸軍既有土有民又必置布政使司及

府州縣治之其烏撒烏䝉東昌芒部建昌之地更宜約

束渠長留兵守禦禁民勿挾兵刃至于靄翠軰不盡服

之雖有雲南亦難守也　金朝興兵畧澂江臨安沅江

尋甸楚雄洱海俱下之革宣慰司立臨安府及各府十

四衞置雲南都指揮司以都督謝熊馮誠署司事二月

置雲南布政司改中慶路為雲南府命汝南侯梅思祖

平章潘原明署司事以張紞等為叅政叅議等官　閏

二月靄翠至京賜衣帽及鈔遣還藍玉沐英等進兵攻

大理大理城倚㸃蒼山西臨洱海為固土目段世聞明

師且至聚衆扼下闗以守下闗者南詔皮羅閣所築龍

尾闗是也號為險要玉等至品甸遣定逺侯王弼以兵

由洱水東趨上闗為犄角勢自率衆抵下闗造攻具夜

半遣都督胡海洋出石門間道渡河繞出㸃蒼山後攀

木援崖而上立旗幟昧爽大軍抵闗下望之踴躍讙譟

敵衆驚亂英身先士卒䇿馬渡河水沒馬腹将士隨之

莫敢後遂斬闗而入山上軍望見亦下攻之敵腹背受

敵大潰㧞其城段世就擒乃分兵取寉慶略麗江破石

門闗下金齒于是車里摩㱔和泥平緬等處相率降雲

南悉平　三月藍玉遣兵攻㧞三營萬户砦更定雲南

所屬府五十二州六十三縣五十四傅友徳遣使以故

元威順王之子巴拜及梁王家屬三百一十八人送京

師并奏云雲南自元世祖至今百有餘年屢經兵燹圗

籍不存兵數無從稽考但當以今要害量宜設衞戍守

其賦稅則故元司徒平章達爾瑪等言元末田土多為豪

右隐佔今循元舊制歳用不足已督布政司覆諸衞所

以給軍食恐有不足宜以今年所徴糧并故官院寺入

官田與土官供輸鹽商中納戍兵屯田所入并給之上

悉可其奏未幾置雲南鹽課司以益軍費　夏四月烏

撒東用芒部復畔傅友徳移檄沐英合兵進討西堡蠻

賊㓂普定貴州衞指揮同知顧成擊敗之　六月置大

渡河守禦千户所傅友徳調從征千户呉中領兵守之

造舟以渡往來上復遣使諭安陸侯呉復平凉侯費聚

合征南三将軍攻烏撒烏䝉東川芒部磐石闗索嶺諸

蠻　秋七月沐英自大理還軍滇池會傅友徳兵進攻

烏撒大敗其衆斬首三萬級獲馬牛羊萬計餘衆遁去

復遣兵捕擊悉平之乃以烏撒烏䝉芒部三府地近四

川奏𨽻四川布政司　八月乙巳遣使諭傅友徳沐英

曰得報知永昌侯駐兵建昌大軍七月二十八日己擊

破烏撒次第捜捕林箐諸蠻然此地山高道隘慎勿輕

動人自七星闗來者又曰芒部烏撒蠻至夜舉火挈家入

靄翠符至可諭靄翠之民縛送軍前其闗索嶺非古道

古道又在西北可以大軍蹂之開此道以接普定即芒

部渠長可盡獲将軍其熟圗之已復遣使諭曰雲南士

卒既艱食不宜分屯止于赤水畢節七星闗各置一衞

黒張之南瓦店之北中置一衞如此分守則雲南道路

往無礙矣靄翠之地必用十萬衆乃可定也凡此者朕

所見大概耳萬里之外豈能周知将軍便宜自處置

九月傅友徳沐英等分兵攻未服諸蠻以指揮馮誠守

雲南諸蠻見大軍出謂城守虚弱遂相煽叛土官楊苴

尤傑黠紿其下曰總兵領大軍歸矣雲南城可圗也遂

糾衆至二十萬會于城下合三十六營兵攻城時城中

乏食士卒多病倉猝聞㓂至頗以為憂誠與指揮謝熊

以孤軍嬰城拒守備樓櫓戰具多置強弓弩于城上賊

至輙射之多應弦而斃伺賊少怠出竒兵擊之賊不能

攻遂圍城為久困計時沐英駐師烏撒聞之選精騎萬

餘來援至曲靖先遣人潜入城報知為賊所得紿之曰

總兵官領大軍三十萬至矣賊相顧駭愕㧞營夜遁去

至安寧羅次邵甸普寜大祺江川等處據險樹柵欲圗

再舉英至與馮誠等合兵剿捕之斬首六萬餘級生擒

四千餘人諸部復定誠國用子也

十六年春二月傅友徳等遣人送故元雲南右丞觀音

保叅政綽滿布哈及渠長段世等一百六十人至京各

賜其家衣服以觀音保為金齒指揮使賜姓名李觀時

友徳等平䝉化府鄧川州破佛光砦過金沙江攻北勝

府擒其平章髙生復平麗江府平津等州蠻民降者數

十萬戸三月甲辰上以雲南平命耿炳文往諭傅友徳

藍玉等班師而副将軍沐英以數萬衆留填之雲南麓

川之外有國曰緬車里之外有國曰八百媳婦皆請内

附上復置大理指揮使司命周能為指揮統兵守之

五月命六安侯王志安慶侯仇成鳯翔侯張龍督兵往

雲南尋甸等處繕城池立屯堡安輯其人民

十七年三月征南将軍傅友徳左副将軍藍玉班師友

徳平雲南上前後下璽書數十懸斷萬里外委曲皆中

友徳奉行不敢失因土俗定租賦興學校瘞戰骨廣屯

田逺邇畏悦以是遂大定夏四月壬午論平雲南功進

封傅友徳潁國公列侯藍玉仇成王弼子孫世及陳桓

普定侯胡海東川侯郭英武定侯張翼寉慶侯将校逓

陞有差　秋八月壬申平緬宣慰使思倫發遣使獻方

物上元所授宣慰司印平緬在西南彛稍逺自大理越

金齒至其地有城郭宫室其人皆樓居地産象馬官民

皆髠髪如僧出入則乗象自前代未嘗通中國元始遣

使招諭遂入貢至是大兵下金齒與平緬壌地相接思

倫發聞之懼故遣使朝貢　冬十月乙酉景川侯曹震

奏言四川至建昌驛道所經大渡河往來之人多死于

瘴癘臣問諸父老自眉州峨眉至建昌有古驛道平易

可行無瘴毒之患而年久蔽塞已令四川軍士乗閒暇

時開通其道以温江至建昌各驛馬移置峨眉新驛為

便詔從之

十八年春正月東蘭州韋富亂沐英討平之英在滇仞

方物定貢額視民數均力役雲南民頼以安分兵剪廣

西維摩餘孽通四川糧道上喜曰英能如是吾無南顧

憂矣　冬十二月思倫發率衆㓂景東馮誠擊之失利

千戸王昇死之

十九年春二月雲南臻洞西浦擺金擺榜諸蠻叛命傅

友徳率師討之友徳復移兵討平越蠻瑪哈伊瑪等平

之　秋九月庚申沐英奏雲南地廣宜置屯田令軍士

開耕以備儲畜詔從之

二十年夏五月庚申敕諭沐英等勿遣使往平緬但葺

壘金齒楚雄品甸及瀾滄江中諸道固守待之英自楚

雄至景東毎百里置一營率兵屯種以備蠻㓂已復命

景川侯曹震選四川精兵駐雲南尋甸普定侯陳桓靖

寧侯葉昇總制雲南諸軍駐定邊姚安畢節曲靖越州

諸處立營屯種候征討

二十一年春正月思倫發入㓂結砦于摩沙勒沐英遣

都指揮寗正擊破之斬首一千五百級三月思倫發悉

其衆號三十萬戰象百餘復㓂定邊欲報摩沙勒之役

勢甚猖獗沐英選驍騎三萬晝夜兼行凡十五日抵賊

營隔壘而陣遣都督馮誠先出輕騎三百挑之賊以萬

人驅象三十餘逆戰雲南前衞指揮張因率騎卒五十

餘人為前鋒其渠帥跨巨象直前我軍注矢連發矢中

象左膝及脇象仆地渠長中矢走追射殺之諸軍譟而

前殺賊數百人獲一象而還英喜曰賊不足平也乃下

令軍中置火銃神機箭三行列陣中俟象進則前行銃

箭俱發不退則次行繼之又不退則三行繼之詰旦分

軍為三隊命馮誠領其前甯正領其左都指揮湯昭領

其右将士皆鼓勇而進賊悉衆出營結陣以待其渠帥

把事招綱等皆乗象象披甲皆負戰樓若欄楯懸竹筒

扵兩旁置短㮶其中以備擊刺陣既交羣象突而前我

軍擊之矢石俱發聲震山谷象皆股栗走指揮張因千

户張榮祖率騎士乗之直擣其柵遂縱火焚其寨烟熖

漲天還復以兵邀擊之殺傷甚衆賊黨有昔刺者亦驍

勇復率衆殊死戰我左師小却英登高望之命左右取

帥之首來左帥遥見一人㧞刀飛騎而下率衆更進英

督戰益急三軍大呼而鏖不移時賊衆大敗斬首三千

級俘萬餘人生獲象三十有七餘皆被矢如蝟死渠帥

刁斯郎理各中百餘矢斃象背上餘賊潰英帥師追襲

之賊連日不得食死者相枕藉思倫發遁去　夏六月

東川蠻叛命傅友徳為征南将軍沐英陳桓為左右副

将軍曹震葉昇為左右恭将率馬歩諸軍討之八月壬

寅沐英遣都督甯正從傅友徳討東川　九月越州土

目阿資叛阿資故囉囉種苦麻部土師南征沐英駐兵

其地之湯池山諭降之至是叛傅友徳等将兵討之道

過平彛以其山勢峭險宻邇阿資遂遷其山民往居早

上村留神䇿衞千戸劉成等駐兵立柵其上後以為平

彛千戸所阿資等復帥衆㓂普安燒府治大掠友徳進

擊之斬其渠滿已青

二十二年春正月阿資退屯普安倚崖壁為砦傅友徳

以精兵蹙之蠻衆皆縁壁攀崖墜死者不可勝數生擒

一千三百餘人阿資遁還越州沐英遣甯正從友徳擊

阿資于越州大敗之斬其黨火頭弄宗等五十餘人初

阿資之遁也揚言曰國家有萬軍之勇而我地有萬山

之險豈能盡滅我軰英乃請置越州馬隆二衞扼其衝

要分兵追捕之阿資窮蹙降甲午曹震葉昇領兵分討

東川叛蠻悉平之　冬十一月思倫發遣把事招綱等

來言叛逆之謀皆其下刁厮郎理為之以象馬白金入

貢願輸貢賦百彛遂平

二十四年冬十二月沐英以阿資畔服不常請徙越州

衞于陸凉鎮之阿資復畔平羗将軍何福督兵討之至

越州阿資援絶降福扼險置寜越堡

二十五年夏六月丁夘西平侯沐英卒于雲南雲南二

十郡左右分畫界以大江東北曰金沙西南曰蘭滄俱

入海幅貟萬里英鎮雲南簡官僚修惠政剔姦蠧興學

校治水利墾田一百一萬二千畝軍食嬴足恩威並著

教化大行雲南遂為樂土嘗入朝賜宴奉天殿賫黄金

綵幣陛辭上撫之曰使我髙枕無南顧憂者爾也既卒

追封黔寜昭靖王命其子春襲封西平侯填雲南

二十八年春正月置雲南按察司　秋九月平緬諸蠻刁

幹孟叛逐宣慰使思倫發奔訴京師命西平侯沐春為

征南大将軍都督何福徐凱為左右副将軍率雲南四

川兵討之　冬十二月乙巳遣思倫發還雲南駐怒江

上命沐春令刁幹孟歸而主母為不臣

三十一年春二月刁幹孟請入貢　夏五月西平侯沐

春進兵擊平緬先以兵送思倫發于金齒使人諭刁幹

孟不從乃遣左軍都督何福瞿能等将兵五千往討之

福等躋髙良公山直擣南甸大破之殺其渠刁名孟斬

獲甚衆還兵擊景罕寨寨乗髙據險堅守不下官軍糧

械俱盡賊勢益盛福使告急于春春率五百騎往救之

乗夜至怒江詰旦徑渡令騎馳躙寨下揚塵以警之賊

乗髙望見塵起蔽天不意大軍卒至驚懼遂率衆降春

乗勝復擊崆峒寨賊夜潰走刁幹孟乃遣人乞降帝以

其反覆不之許尋春病卒何福討擒刁幹孟思倫發始

得還平緬悉定

　　谷應㤗曰梁王以故元宗室裂土滇南國亡君死

　　偷視蠻陲此其勢非同天水之坐大隴西子陽之

　　稱尊白帝也大義自裁誓不反顧則北地劉諶猶

　　能狥漢烏孫公主義不忘隋瘞王禕于北寺斬呉

　　雲于沙塘死從余闕生媿危公討非得已節斯烈

　　矣若以大命既去新主有歸天子北門已棄中原

　　于敝屣孤臣天末難填滄海于丸泥則子嬰軹道

　　詎是亡秦劉禪長安無須思蜀稱臣歸命納土入

　　朝頡利冡留灞上突利老死并州我其臣僕之悲

　　亦明哲保身之智也而乃猶豫兩端徘徊去就旌

　　旗舳艫蔽江西上乃始開閫平章歛兵曲靖不知

　　烏撒之師分出永寧普定之兵專攻曲靖大軍直

　　擣雲南偏師還赴大理堂陛有聚米之形将帥成

　　破竹之勢釡中㳺魂久己在太祖握中矣倉皇聞

　　敗六宫出走龍衣焚于寳殿闔門驅死滇池鼠輩

　　乃爾何因倔強如是耶或以魯連帝秦願蹈東海

　　田横入朝道刎客舍之志與而太祖之下雲南也

　　運籌萬里料敵如神山川險阨俱似躬行進退指

　　揮不爽尺寸史稱漢祖止于百敗不折敵畏唐宗

　　不過身先諸将方其雄畧瞠乎後矣若夫曲靖之

　　戰沐英決䇿冒霧疾驅兵臨白石寜我薄人毋人

　　薄我此先軫所以克也張幟展角潜出敵背此陳

　　餘所以擒也臨江結陳退不能止此苻融所以死

　　也甲高熊耳之山馬飲昆明之水路踰萬里時纔

　　百日耿弇功震祝阿李靖風行突厥潁川黔寜何

　　多譲焉雖其後竊發時聞不煩左顧而軍若驚颷

　　彼同敗葉遥傳仁貴咋舌稱神争識令公望塵羅

　　拜沐氏父子所以威行萬里也夫武帝用事西南

　　彛夜郎卭笮遂成荒服唐復䧟入吐蕃宋乃割于

　　西夏元極兵威始分桐葉而黔寜永鎮三百年來

　　不獨貝金象齒來自殊方抑且金馬碧鷄入恭侍

　　從豈非春風所及鷹眼能慈泮水之林鶚音速化

　　猗與盛哉

　明史紀事本末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