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紀事本末卷三十

　　　　　　　　　浙江提學僉事谷應泰編

　　麓川之役

英宗正統二年冬十月雲南麓川宣慰司思任叛侵南

甸州洪武中麓川思倫發内附授麓川宣慰按思倫所

居本麓川地與𬗟接境皆在金沙江之南在元為平𬗟

宣慰司思倫不言麓川葢已據𬗟為己有洪武中大兵

下雲南改平𬗟為麓川平𬗟軍民宣慰司麓川之名始

見至二十九年平𬗟入貢更立宣慰司不相混一未㡬

思倫叛黔國公沐英討平之其後失官改孟養宣慰使

以刁氏代之正統初宣慰使刁賔玉弱不能輯諸夷思

倫發次子思任者狡獪踰父兄差發金銀不以時納朝

廷稍優容之㑹𬗟甸危思任侵有其地遂欲盡復父所

失故地於是擁衆叛於麓川先是侵孟定灣甸大殺掠

雲南總兵黔國公沐晟以聞至是復侵南甸州土官刁

貢罕地命沐晟遣官齎金牌信符諭還所侵地思任不

奉詔

三年冬十二月思任侵掠騰衝南甸畧取孟養地刁賔

玉奔永昌死無嗣思任屠騰衝據潞江仍自稱曰法法

滇王號也中國遂訛為思任發云事聞上遣刑部主事

楊寧往諭之不服

四年春正月命鎮守雲南黔國公沐晟左都督方政右

都督沐昻率師討思任發太監吳誠曹吉祥監軍兵至

金齒思任發遣其將𬗟簡斷江立柵而守師不得渡初

思任未叛時刁賔玉嘗遣詣晟晟兒畜之至是晟遣指

揮車琳等諭之降思任佯許諾晟信之無渡江意刑部

主事楊寧曰不可兵未加稱降此詐也懼有後悔晟不

從檄寧督餉金齒賊將𬗟簡數挑戰政怒造舟六十艘

欲渡江晟不可政不勝憤夜獨率其麾下渡擊𬗟簡走

之破賊柵賊奔景罕寨指揮唐清擊敗之指揮髙逺等

又追敗之髙黎貢山下共斬三千餘級乗勝深入逼思

任上江上江賊重地也逺攻疲甚求援於晟晟怒其違

即制渡江不遣乆之以少兵往至夾象石不進政渡江

追至空泥知晟不力援已賊伏兵四起出象陣衝擊乃

遣其子瑛還曰若急歸吾死分也遂策馬突陣死軍殱

焉晟聞敗適春暮慮瘴發遂焚江上積聚倉卒奔還永

昌至楚雄上遣使者責狀仍以四萬五千人助之晟懼

罪暴卒思任發犯景東孟定殺大侯知州刁奉漢等破

孟頼諸寨降孟達等長官司五月以沐昻為左都督征

南將軍右都督吳亮為副將軍馬翔張榮為左右叅將

進討思任發昻上潞江之捷陞賞有差

五年春二月沐昻討麓川軍抵隴把去賊巢甚近右叅

將都督僉事張榮先令都指揮盧鉞擊賊大敗榮棄符

驗軍器遁昻等不能救師還勅責沐昻等留昻鎮守右

都督吴亮左叅將馬翔俱逮下理　秋七月思任發屯

孟羅大掠據者章硬寨沐昻率都指揮方瑛栁英等進

克之賊宵遁威逺川土知州刁葢罕戰威江亦敗之已

而思任發遣流目陶孟忙怕等入貢禮部議减其饗賚

上曰彼來雖緩我師而朕不逆詐遂賚而不宴賜勅諭

之

六年春正月命定西伯蔣貴為征蠻將軍總兵計麓川

思任發以太監曹吉祥監督軍務兵部尚書王驥提督

軍務侍郎徐晞督軍餉初雲南總兵沐晟等議麓川險

逺攻之非十二萬人不可宜徵兵湖廣川貴各委善戰

指揮分三道灣甸芒布騰衝刻期並進上下廷議英國

公張輔等言分兵勢孤彼或扼險邀我非萬全計宜擇

大臣往雲南専征㑹思任發遣使謝刑部侍郎何文淵

上言麓川之在南陲彈丸耳疆里不過數百人民不滿

萬餘宜寛其天討官軍于金齒且耕且守舜徳格苗不

勞征伐而稽首来王矣大學士楊士竒主其説張輔謂

思任發世職六十餘年屢抗王師釋此不誅恐木邦車

里八百緬甸等覘視窺覬示弱小彛非策上從之遂命

貴驥先赴雲南復以副總兵李安㕘將宫聚領川貴兵

副總兵劉聚㕘將冉保領南京湖廣兵大發兵十五萬

轉餉半天下驥薦太僕寺少卿李蕢郎中侯璡楊寧主

事蔣琳等為叅謀陛辭上賜驥貴等金兠鍪細鎧弓矢

蟒衣以行侍讀劉球上疏言麓川荒逺偏隅即叛服不

足為中國輕重而托歡額森併呑諸部侵擾邊境議者

釋豺狼攻犬豕舍門庭之近圗邊徼之逺非計之得也

請罷麓川兵専備西北不報葢王振専政欲示威荒服

也　十一月定西伯蔣貴兵部尚書王驥等討麓川大

破之思任發遁去先是思任發率衆三萬至大侯州欲

攻景東威逺兵部郎中侯璡都指揮馬讓盧鉞擊之驥

等遂進至金齒鎮康守陶孟刁門俸乞降令右叅將冉

保以五千人入據之因其衆破昔刺寨移攻孟通王驥

誓師分三道進取叅將冉保自緬甸趨孟定㑹木邦車

里之師驥同蔣貴中路至騰衝内官曹吉祥副總兵劉

聚等自下江夾象石合攻徑扺上江上江者賊砦所在

也攻二日不下㑹天大風驥命縱火焚柵大破之㧞上

江寨賊千餘猶迎戰官軍奮長戈蹴之賊將刁放戛父

子俱沒刁招漢闔家自焚生擒刁門項先後斬五萬級

上江平賊散走大兵由夾象石下江通髙黎貢山道至

騰衝留副總兵李安戍之王驥等取道南甸至羅卜思

莊令指揮江洪等以八千人抵木籠山思任發乗險以

二萬人列七營相救副總兵劉聚叅將宫聚分攻之不

下驥貴同奉御監蕭保自中路進左右夾攻敗之斬數

百餘級乗勝至馬鞍山破其象陣死者十餘萬麓川大

震十二月王驥等直搗巢穴山周三十里深堅塹廣其

東南依江壁立以三千人探之賊象陣伏泥溝突起敗

之賊又自永毛摩尼寨至馬鞍山伺我後令都指揮方

瑛以六千人攻㧞之瑛方政子也而右叅將冉保從東

路合木邦車里大侯之兵先後斬三千三百九十餘級

于是進攻麓川積薪焚其柵思任發挈妻子間道渡江

走𬗟甸焚溺數萬驥等班師叙平麓川功進封蔣貴定

西侯王驥靖逺伯以郎中侯璡楊寧為侍郎餘陞賞有

差

七年冬十月復命定西侯蔣貴靖逺伯王驥征麓川𬗟

甸先是思任發既敗走緬大軍還復出為冦上謂驥曰

卿為朕再行遂起兵如前復命驥等往討之

八年春二月定西候蔣貴靖逺伯王驥軍至金齒遣諭

𬗟甸送思任發軍前𬗟人佯諾不遣驥曰𬗟甸黨賊不

可不討也乃至騰衝分為五營與蔣貴及都督沐昂分

道並進木邦宣慰使統兵萬餘駐于蠻江滸覘我軍容

驥責以忠義賜牛酒遂感悦初為𬗟人擁衆大至蔣貴

率兵蔽江而下焚其舟數百艘大戰一晝夜賊潰思任

發復遁去俘其妻子班師蔣貴起自行伍屢立顯功與

士卒同甘苦凡出征衣糧器械不役一人臨陣身先士

卒敵皆披靡必手擊殺數十人不知書然貴為大將拱

手聴人指揮無傲色故所向成功

九年春二月王驥合木邦等諸部進兵𬗟甸累㨗𬗟人

用大金縷船載思任發至江上覘我復匿之欲以麓川

予木邦孟飬戛里予𬗟甸始獻思任發詭以思任子思

機發致仇為解驥等乃縱兵搗思機發寨俘其妻子及

從賊九十餘人象十一事聞上詔驥還京然思機發尚

竊據孟養負固不服

十年冬十二月雲南千户王政奉勅幣諭𬗟甸宣慰男

卜剌浪馬哈省索思任發未即遣適晝晦二日術者曰

天兵至矣卜剌浪馬哈省懼以思任發及妻孥部屬三

十二人付政思任發不食垂死政遂斬首函獻京師

十三年春三月初思機發復據孟養地為亂屢諭不從

復命靖逺伯王驥提督軍務都督宫聚為總兵張軏田

禮為左右副總兵方瑛張鋭為左右㕘將率南京雲南

湖廣四川貴州土漢軍十三萬討之以孟養舊宣慰刁孟

賔為嚮道又勅木邦𬗟甸南甸于崖隴川宣慰使刁葢

發等各輸兵餉命户部右侍郎焦宏督餉雲南十月師

抵金沙江賊柵西岸以拒驥造浮梁以渡攻破之乗勝

進至孟養賊歛衆據鬼哭山及芒崖山等寨皆攻㧞之

斬獲無算貴州都指揮使洛宣九谿衛指揮使翟亨皆

戰死思機竟失所在或謂死於亂兵也王師踰孟養至

孟那孟養在金沙江西去麓川千餘里諸部皆震怖曰

自古漢人無渡金沙江者今王師至此真天威也驥還

兵部落復擁思任子思祿為亂攻銀起莽敗之復據孟

養地驥等慮師老度賊不可滅乃與思祿約許以土目

得部勒諸彛居孟養如故復與立石金沙江為界誓曰

石爛江枯爾乃得渡思祿亦懼聴命乃班師以㨗聞詔

增驥祿賜鐵劵子孫世襲伯爵

　　谷應泰曰麓川地接平𬗟雖彈丸黒子然固皇輿

　　以内地也洪武初思氏失官刁氏逐思據有平𬗟

　　至正統時刁又衰弱思氏復振賔玉走死思任坐

　　大且爭衡上國矣蠻彛自相攻殺趙奢所謂兩鼠

　　鬭穴天子不必問也天使亟行誚讓數四而尉陀

　　箕踞初無降意子陽不省乃更治兵倔强如是而

　　討逆之旗不見於金齒問罪之旅不戰於昆池尚

　　謂國有人乎且宣帝即位已棄交趾新君踐祚又

　　廢麓川雲貴二廣土彛環彊動以百計溪蠻苗峒

　　列處内地耕牧成羣麓川不逞既有徵矣異類襲

　　是跡而動誅戮子弟憂患長老甚者屠掠郡國并

　　吞諸部再復數年䈮醬不見於番禺卭杖不來於

　　大夏使斷牂牁之北地盡越雋之東矣爾時而欲

　　用兵敗固不測勝亦大創且髙帝定雲南思氏竊

　　發沐英以三萬騎破其三十萬衆思然後俯首歸

　　命既而刁氏又叛沐春疾驅力戰擒斬諸刁納其

　　故主其諭傅友徳曰雲南雖平尚煩區置翠靄諸

　　地不盡服從雖有雲南亦難守也葢小懲大戒柔

　　逺之良規一勞永逸王師之勝算故殷興夏緒必

　　克鬼方蜀出中原先渡瀘水控逺與綏邇不同功

　　討貳與貪功不同道也西楊主議舜徳格苗劉球

　　上書不稱荒服或亦朝多濁亂内憂羣小北敵陸

　　梁外憂方大文子不願楚敗山濤方懼呉亡大臣

　　之用心固如是耶若乃長駕逺馭則亦公孫𢎞之

　　罷朔方淮南安之諌閩越者也蔣貴王驥初下麓

　　川三路分進斬首三千思任竄𬗟僅以身遁再攻

　　平𬗟五營並進焚其援舟思任父子又竄孟養然

　　而𬗟人内懼傳首京師勒石金沙誓臣石爛此亦

　　勲著燕然功髙銅柱豈僅唐䝉夜郎相如卭笮者

　　乎然史稱其起兵十五萬轉餉半天下冒躐五等

　　横被冕玉嗟乎陳湯貪黷曹翰凶殘武臣之故態

　　而屯守之説不行飛輓之繁不給此則其智遜金

　　城而功比貳師者已

　明史紀事本末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