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紀事本末
明史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眀史紀事本末卷四十三
浙江提學僉事谷應泰編
劉瑾用事
武宗正德元年春正月以神機營中軍二司内官太監
劉瑾管五千營瑾陜西興平人故姓淡景泰中自宫為
劉太監名下因其姓成化時領教坊見幸𢎞治初擯茂
陵司香其後得侍東宫以俳弄為太子所悦太子即位
時瑾掌鐘鼓司鐘鼓司内侍之微者也瑾朝夕與其黨
八人者為狗馬鷹犬歌舞角觗以娯帝帝狎焉八人者
馬永成髙鳯羅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張永其一瑾瑾尤
獪給頗通古今常慕王振之為人至是漸用事 六月
辛酉雷震郊壇禁門太廟脊獸奉天殿䲭吻大學士劉
健謝遷李東陽聞帝與八人戲亡度連䟽請誅畧曰政
在於民生國計則若罔聞知事渉於近倖貴戚則牢不
可破臣等叨居重地徒擁虚衘或㫖從中出畧不與聞
或衆所擬議竟行改易若以臣言為是則宜傳賜施行
臣等言非亦宜明加斥責而往往留中不發視之若無
臣等因循玩愒竊禄茍容既負先帝又負陛下語甚切
直不報 冬十月户部尚書韓文每退朝對屬言輙泣
下郎中李夢陽曰公為國大臣義同休戚徒泣何益文
曰計安出夣陽曰比言官章入交劾諸内侍章下閣閣
下持劾章甚力公誠及此時率諸大臣死爭閣老得諸
大臣持劾章必益堅去瑾軰易耳文捋鬚昻肩毅然曰
是也即事勿濟吾年足死矣不死不足以報國明日早
朝文宻叩閣老閣老許之倡諸大臣諸大臣皆應諾文
退乃囑夣陽具䟽草文讀而芟之曰是不可文文恐上
不省不可多多覧勿竟也䟽具遂合九卿諸大臣上言
曰臣等待罪股肱之列值主少國疑之秋仰觀乾象俯
察物議至於中夜起嘆臨食而泣者屢矣臣等伏思與
其退而泣嘆不若昧死進言此臣之志亦臣之職也伏
覩近歲以來太監馬永成谷大用張永羅祥魏彬劉瑾
丘聚髙鳯等置造巧僞淫蕩上心或擊毬走馬或放鷹
逐兎或俳優雜劇錯陳於前或導萬乗之尊與人交易
狎暱媟䙝無復禮體日游不足夜以繼之勞耗精神虧
損聖德遂使天道失序地氣靡寧雷異星變桃李秋花
考厥占候咸非吉祥緣此軰細人唯知蠱惑君上以行
私而不知皇天眷命祖宗大業皆在陛下一身髙皇帝
艱難百戰取有四海列聖繼承傳之陛下先帝臨崩顧
命之語陛下所聞也奈何姑息羣小置之左右為長夜
之游恣無厭之欲以累聖德乎前古閹宦誤國漢十常
侍唐甘露之變是其明騐今永成等罪惡既著若縱而
不治為患非細伏望陛下將永成等縳送法司以消禍
萌䟽入上驚泣不食諸閹大懼先是科道交章請除羣
奸閣議持章不肻下諸閹已窘相對涕泣㑹諸大臣䟽
又入於是上遣司禮監八人齊詣閣議一日三至健等
卒持不下内司禮監太監王岳者亦東宫舊臣也素剛
直頗惡其儕所為獨曰閣議是明日忽有㫖召諸大臣
入大臣有歸咎韓文者文不應至左順門太監李榮手
諸大臣䟽曰有㫖諸大臣愛君憂國言良是弟奴儕侍
上久不忍即置之法幸少寛之上自處耳衆相顧莫敢
出一語韓文曰今海内民窮盗起天變日増羣小輙導
上游宴無度荒棄萬幾文等&KR0879;員卿佐何忍無言榮曰
䟽&KR0879;矣上非不知苐欲稍寛之耳上固有處吏部侍郎
王鏊曰脫不處奈何曰是在榮榮頸裹鐵邪敢誤國是
日諸閹益窘自求安置南京而閣議又持不從時王岳
與司禮太監范亨徐智等亦助文等宻奏上上不得已
允之待明旦發㫖捕瑾等下獄而吏部尚書焦芳者故
與瑾善遂以所謀泄之瑾瑾等亦亷知王岳宻奏事八
人者遂夜趨上前環跪哭以頭搶地曰微上恩瑾等磔
餒狗矣上色動瑾輙進曰害瑾等者岳也帝曰何也曰
岳東厰也外謂諌官諸先生有言苐言而閣議時岳又
獨稱是此何情也夫狗馬鷹犬岳買獻否而獨咎瑾等
帝怒曰吾收岳矣瑾曰狗馬鷹兎何損萬幾今左班官
敢譁無忌者司禮監無人也有則惟上所欲為誰敢言
者上怒是夜立命劉瑾入掌司禮監兼提督團營丘聚
提督東厰谷大用提督西厰張永等並司營務分據要
地瑾夜傳命榜岳亨智逐之南京而外廷未知也晨伏
闕則㫖下健等知事不可為各上䟽求去瑾矯詔勒健
遷致仕惟東陽獨留葢前閣議時健嘗推案哭遷亦訾
瑾等不休惟東陽稍緘黙故得獨留東陽上言臣等三
人責任一同而獨留臣將何辭以謝天下不允健遷瀕
行東陽祖道欷歔泣健正色曰何用今日哭為使當日
出一語則與我軰同去耳東陽無以應瑾尋矯詔追殺
岳亨於途擊折徐智臂得免初舉朝必欲誅瑾兵部尚
書許進曰此屬得踈斥足矣若峻其事恐有甘露之變
既而果如進言刑科給事中呉翀山西道御史劉玉俱
上䟽論劉瑾佞倖棄逐顧命大臣乞留劉健謝遷而以
瑾正典刑上怒下獄斥為民瑾既得志於是内揣合帝
意外日以深文誅求諸臣使自救不暇而莫敢進言帝
喜益謂瑾可委任矣瑾又素善矯飾谷大用用鎮守太
監言請臨清開皇店瑾捕獻計者罪之馬永成以私故
欲陞錦衣百戸邵琪瑾持不可丘聚主東厰頗恣肆偶
忤瑾瑾發其事調留都王琇建新第於大内誘上居之
因奏令賈人居積代諸計吏輸物内帑多獲羡餘利瑾
聞怒曰安有天子而攬納稅糧者乎罪其人事得寢其
善矯誣如此 以吏部尚書焦芳兼文淵閣大學士入
閣辦事芳潜通瑾黨瑾遂引芳入閣表裏為奸凡變紊
成憲桎桔臣工杜塞言路酷虐軍民皆芳導之 欽天
監五官監候楊源上言八月初火角及心宿中星揺動
天璇天璣天權星不明乞親元老大臣罷去内侍寵倖
安居深宫絶嬉戲禁游獵罷弓馬嚴號令母輕出入章
下禮部 左都御史張敷華上言政令紛拏百臣爭之
不足数幸䜿壞之有餘工部尚書楊守隨言劉瑾等八
人㒺上誣下恣意肆情而瑾尤甚並不報 初劉健等
致仕給事中吕翀劉&KR0581;上䟽留之南京兵部尚書林瀚
聞而嘆息於是南京六科給事中戴銑等十三道御史
薄彦徽等上䟽請斥權閹正國法留保輔托大臣以安
社稷劉瑾矯㫖遣緹騎逮繋錦衣衛獄 罷户部尚書
韓文劉瑾恨文令人日伺其過㑹有進納内府折銀者
内有假偽矯㫖文不能防姦落職閒住瀕歸隂遣邏卒
伺於途文乗一騾宿野店而去户科給事中徐昻上言
文率九卿上䟽忠憤所激不應停勒昻坐除名為民於
是文子髙唐州知州士聰刑部主事士竒皆削籍降户
部郎中李夣陽為山西布政司經歴尋罷之 劉瑾矯
詔勒張敷華楊守隨俱致仕以宣府總督劉宇代敷華
宇附焦芳結瑾故有是用尋以宇為兵部尚書 十二
月吏部尚書許進奏南京科道皆要職欲行南京部屬暫署
而待各官問畢還職瑾怒矯㫖罰進俸先是進在兵部
與瑾同督京營故改吏部至是與瑾多不合瑾銜之尋
劉&KR0581;吕翀及戴銑薄彦徽等二十人各廷杖除名為民
瑾復矯詔降南京兵部尚書林瀚為浙江左恭政致仕
瑾素嫉瀚正直南京科道官言事被逮瀚獨往送贐且
議上章直之瑾聞益怒勒科道詞連瀚矯㫖降之南京
副都御史陳夀獨䟽申救瑾亦矯詔除名 兵部主事
王守仁上䟽言戴銑等職居司諌以言為職其言而善
自宜嘉納如其未善亦宜包容以開忠讜之路乃今赫
然下命遽事拘囚在陛下之心不過少示懲創使其後
日不敢輕率妄有論列非果有意怒絶之也下民無知
妄生疑懼在廷之臣莫不以此舉為非然莫敢為陛下
訟言者豈其無憂國愛君之心㦲懼復以罪銑等者罪
之則無補國事而徒增陛下之過舉耳臣恐自兹以往
雖有上關宗社危疑之事陛下孰從而聞之苟念及此
寧不寒心況今天時涷沍萬一遣去官校督束過嚴銑
等在道或遂失所填溝壑使陛下有殺諫臣之心然後
追咎左右莫有言者則既晩矣伏願追收前㫖使銑等
仍舊供職擴大公無我之仁明改過不吝之勇豈不休
哉䟽入瑾怒矯詔杖五十斃而復甦謫貴州龍塲驛丞
既謫後瑾使人伺之途將置之死守仁至錢塘慮不免
乃乗夜佯為投江而浮冠履水上遺詩有百年臣子悲
何極夜夜江濤泣子胥之句浙江藩臬及郡守楊孟瑛
皆信之祭之江上家人亦成服守仁遂隱姓名入武彛
山中已而慮及其父華卒赴驛華時為南京吏部尚書
劉瑾勒令致仕 帝悉以天下章奏付劉瑾瑾時雜搆
戲玩娯帝候帝娛則多上章奏請省决帝曰吾安用爾
為而一煩朕瑾由是自决政瑾初亦送内閣擬㫖但秉
筆者逆探瑾意為之其事大者令堂候宫至瑾處請明
然後下筆後瑾竟自於私宅擬行多出松江人張文冕
手張文冕者故市儈嘗犯法南京兵部尚書何鑑捕置
之理亡匿附瑾瑾倚之府部等衙門官禀公事日候瑾
門自科道部屬以下皆長跪大小官奉命出外及還京
者朝見畢必赴瑾見辭以為常惟瑾自建白本則送内
閣擬㫖東陽等必極為稱羙有曰爾剛明正直為國除
弊等語識者鄙之 劉瑾使禁直指揮㸃視六科官辰
入酉出毋離其次
二年春正月劉瑾矯㫖枷尚寶卿顧璿副使姚祥於長
安左右門外郎中張瑋於張家灣俱以違例乗轎為東
厰所發也時瑾遣邏卒伺韓文于途無所得遇璿等遂
以其事上已而以大學士李東陽䟽营救甚力瑾不得
已乃濱死而後釋之各坐謫戍 閏正月劉瑾矯詔令
吏兵二部凡進退文武官先於瑾處詳議兩京都察院
各道有奏章必先呈堂禀詳然後上聞 二月以都御
史曹元廵撫陜西元故與劉瑾親遂用之 劉瑾矯詔
遣科道查盤天下軍民府庫其存留者皆令解京郡縣
積儲為之空匱 三月劉瑾矯詔榜奸黨於朝堂頒示
天下畧曰朕以㓜冲嗣位惟頼廷臣輔弼其不逮豈意
去歲奸臣王岳范亨徐智竊弄威福顛倒是非私與大
學士劉健謝遷尚書韓文楊守隨林瀚都御史張敷華
戴珊郎中李夣陽主事王守仁王綸孫&KR2492;黄昭簡討劉
瑞給事中湯禮敬陳霆徐昻陶諧劉&KR0581;艾洪吕翀任惠
李光翰戴銑徐蕃牧相徐暹張良弼葛嵩趙仕賢御史
陳琳貢安甫史良佐曹蘭王𢎞任諾李熈王蕃葛浩陸
崑張鳴鳯蕭乾元姚學禮黄昭道蔣欽薄彦徽潘鏜王
良臣趙祐何天衢徐珏楊璋熊倬朱廷聲劉玉逓相交
通彼此穿鑿各反側不安因自陳休致其勅内有名者
吏部查令致仕毋俟惡稔追悔難及是日朝罷令廷臣
跪金水橋南聽詔 劉瑾矯詔京官養病三年不赴部
者革為民未乆者嚴限赴京聽選瑾知科道等官忤已
養病避禍故嚴禁錮之 夏四月劉瑾矯詔令内閣撰
勑天下鎮守太監得預刑名政事其最為害者河南鎮
守廖堂剝取民財輦送數十萬於京師畢貞者初差天
津取海鮮後請勅自山東沿海逹於蘇松浙江福建所
至括民財凌辱官司莫敢言者故事六部奏准僃事由
送内閣請勅書未有不由六部内閣自出勅者瑾付内
閣創為之東陽等不能執奏唯唯而已 逮南京廵撫
右副都御史艾璞下獄先是魏國公徐俌與無錫民家
争田璞歸田於民俌賂劉瑾差官覆勘使者乗瑾風㫖
悉以其田予勲戚且劾璞前勘非是瑾矯㫖逮赴詔獄
訊之璞不屈曰此實民田也瑾怒箠之幾死數日方甦
謫海南 罷禮部尚書李傑時晉府鎮國將軍袁槏賂
劉瑾求封郡王傑持不與曰皇帝祖訓無載也瑾矯㫖
許之而勒令傑罷去復起前禮部尚書張昇代之昇初
以忤瑾致仕已而復不合罷 寧王宸濠厚賂劉瑾請
復其先世已革䕶衛瑾矯㫖與之 劉瑾等誣逮工科
給事陶諧廷杖落職為民諧前後上䟽戒逸游遠䜛佞
停止不急工作差官賣鹹織造皆直指羣奸欺蔽之罪
瑾等以是大恨之已而復以他事逮之理捃摭百端終
不屈杖戍肅州衛 五月以講官詹事楊廷和為南京
户部右侍郎學士劉忠為南京禮部右侍郎舊事御經
筵畢必獻規諫語是日廷和忠直講既罷上謂劉瑾曰
經筵講官耳何多詞劉忠與廷和皆舊東宫官奏曰二
人當令南京去遂有是遷時南部無缺皆添註雖陞之
實逺之也忠謂廷和曰此行湏别瑾否廷和曰瑾所為
如此不可再見之人知必以我軰交瑾矣忠深然之廷
和乃以蜀錦辭瑾瑾曰劉先生不足我耶遂厚廷和而
踈忠時劉宇為中樞托保國公家人朱瀛者交通劉瑾
日數往來兵部郎中楊廷儀廷和弟也每俟瀛出必招
入私署留坐欵語四司官有不附宇者瀛必言於瑾令
外補廷儀獨謟諛宇廷儀能文宇章奏皆廷儀為之
吏部推總督兩廣右都御史熊繡掌南京都察院事劉
瑾矯詔令致仕繡在兵部結怨中貴至兩廣供應裁革
日唯廪給數升而已瑾使人蹤跡其人嘆息而去瑾竟
不能害致仕歸之日雖紙筆藥餌一無所取 六月給
事中許天錫手具登聞鼔状力陳時弊懷中不敢奏自
經屋梁死天錫在𢎞治中素言事有氣節時給事中郤
䕫覆視榆林功次瑾私人冒功多䕫難所紀叙亦自經
死給事中周鑰使還當賂瑾無所借資自刎桃源舟次
劉瑾議革天下提學官吏部尚書許進謂提學作育
人材之本執奏不可止之 太監李榮傳㫖御馬太監
谷大用父奉御用太監張永父友俱陞錦衣衛指揮使
尋俱進都督同知此内臣父兄授官之始 秋八月欽
天監五官監候楊源奏自正德二年以來火星入太微
垣帝座之前或東或西徃來不一勸上思患預防意葢
指劉瑾也瑾大怒曰源何官亦學為忠臣耶矯㫖逮送
錦衣衛杖三十謫戍肅州至懷慶卒妻度氏斬蘆荻覆
屍葬於驛後源父御史瑄以劾曹石謫戍嶺外猶幸生
還源忠直不愧其父而身遂不免朝野悲之 劉瑾改
其姪婿納粟監生曹謐為千戸起其妹夫致仕禮部司
務孫聰賛畫大同軍務 冬十月南京戸部尚書楊廷
和入朝命改廷和為戸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南京
尚書入閣自廷和始 起張綵復為文選司郎中綵羙
丰儀先為文選郎與焦芳相得給事中劉&KR0581;劾歸至是
芳薦綵於劉瑾綵故瑾鄉人謁朝數日後始往見瑾瑾
喜迎笑曰好鄉里外官多不知事朝後即來鄉里遲來
最得也時許進議調驗封郎中石確於文選䟽已入而
瑾欲復用綵廹進追囘用石確䟽以綵易之尋復以綵
為右僉都御史而合水韓鼎者亦由瑾陞戸部侍郎與
綵同廷謝鼎先謝老不任拜起又吃吃不能致詞谷張
軰屏後羣笑之瑾甚愧曰且看此人既謝皆嘆曰好男
子此不負所舉矣綵歸過瑾瑾設酒餚預待曰非都憲
我為老韓愧死矣相得益歡 十一月劉瑾矯詔革天
下廵撫 始遣科道查盤各邉芻糧劉瑾素知邊方召
商中納積弊遣科道官三年一次查盤囘奏内有糧粗
粃草浥爛者瑾矯㫖逮繫各廵撫及管糧郎中下獄既
至鎻扭押至所任地方勒令加倍賠償凡各商人納過
糧草未給價銀皆没官不給由是商賈困弊邊儲日乏
劉瑾矯詔裁革天下按察司兵&KR0879;官 十二月逮順
天府丞趙璜下詔獄斥為民璜任濟南知府裁抑鎮撫
中貴故瑾恨之 廵撫四川都御史劉纓謂蜀水惡請
開通巫山道可自彛陵逹䕫州㫖未下遂開道瑾矯㫖
械纓下詔獄廷臣論救釋之
三年春正月劉瑾令朝覲官每布政司納銀二萬兩
考察朝覲官既上奏翰林學士呉儼家故富劉瑾嘗
有所求儼不與御史楊南金者都御史劉宇廷撻之不
堪辱養病去瑾矯㫖綴奏尾曰學士儼幃幙不修其致
仕御史南金欺詐無病其為民 逮李夣陽下錦衣衛
獄尋釋之夢陽代韓文草䟽瑾已謫出之猶未釋也復
羅以他事械至京下獄將置之死時翰林修撰康海與
夣陽同有才名各自負不相下瑾慕海常欲招致門下
而海不往瑾恒先施海輙瞷亡答之竟不一見至是夣
陽客左氏者詣獄語夣陽曰子殆無生路矣惟康子可
以解之夣陽曰吾與康子素不相下今死生之際始托
之寧不愧於心乎左曰不謂李子而為匹夫之諒也强
之再夣陽乃以片紙書數字曰對山救我唯對山為能
救我對山者海别號也左持書詣海海曰是誠在我我
豈吝惡人之見而不為良友一避咎也遂詣瑾瑾大喜
延置上座海曰昔唐𤣥宗任高力士寵冠羣臣目為李
白脱靴公能之乎瑾曰即當為先生役海曰不然李夢
夢陽高於李白而公曽不為之援奈何欲為白脱靴哉
瑾曰此朝廷事今聞命當為先生圖之海遂解帶與之
飲達曙别去夢陽由是得釋而海與瑾往復竟罹清議
矣 左都御史屠滽掌院事一日上審録重囚本内寫
劉瑾𫝊奉字重復數多瑾怒罵之滽率十三道御史謝
罪御史跪於階下瑾數其罪斥責皆叩頭不敢仰視久
乃起 二月起前都御史雍泰提督操江先是馬文升
劉大夏交薦之及給事中潘鐸等復疏泰有敢死之節
克亂之才許進薦於瑾瑾以同鄉故起之鄉人諭泰謝
瑾泰曰進退在天若奈我何 三月改翰林院編修顧
清等為部屬時焦芳子焦黄中會試中式芳意欲得大
魁既而取吕柟第一黄中居二甲首芳謂諸執事抑之
遂入言於劉瑾改清等官而授黄中簡討及劉宇子劉
仁等六七人俱為庶吉士數月黄中仁等俱擢編修
劉瑾修理莊田擅掘天地壇後土侵厰官地五十餘頃
毁官民房屋三千九百餘間發民間墳二千七百餘塜
降湖廣按察司僉事湯沐為武義知縣罷江西按察
司副使陳恪恪沐為御史時忤瑾故降之 逮御史凃
禎下獄死禎江西新淦人初為江隂令治行奏天下第
一徴為御史差廵長蘆鹽課劉瑾欲令割送該年餘鹽
銀兩禎不從瑾銜之後禎復命俟於朝門遇瑾不為禮
即矯㫖下錦衣衛獄杖戍肅州衛禎重傷死於獄仍行
原籍查禎男凃樸起解補伍瑾敗始得釋 逮前總制
三邉都御史楊一清下獄尋釋之先是一清廵邉上疏
陳戰守之䇿請復守東勝開屯田數百里省内運奏上
報可一清遂興築邉墻尅期完工而劉瑾憾一清罷之
工亦止至是又惡其築邉糜費下詔獄大學士王鏊言
於瑾曰一清有高才重望為國修邉可以為罪乎李東
陽亦力救乃得釋 夏四月劉瑾假湖廣災傷為名奏
遣同鄉侍郎韓福出理糧餉福科斂剥削饋銀數萬已
復命福兼副都御史督理湖廣逋賦民甚苦之 逮御
史王時中下獄正德初時中抗疏論瑾瑾銜之識名於
屏已而時中廵按宣大見綱紀隳弛極意振厲總督劉
宇瑾私人也常以贓吏囑時中不從瑾既憾時中宇復
譛之瑾矯詔逮繫令荷重枷露立三法司之前三日數
踣且殆李東陽援之得釋 以王佐為南京戸部尚書
時遣科道稽覈各邉糧芻先後廵撫憲臣多坐累繫獄
佐一日同尚書顧佐等見瑾瑾言及兹事曰朝廷必大
誅戮乃大懼耳佐曰本朝未嘗戮大臣有毁尚書許進
者瑾語諸大臣曰許進奸邪若尚書劉宇可為吏部佐
曰佐與劉尚書素厚與許尚書交淺然許素有望恐劉
尚書不如也毁之者因曰王佐黨進瑾怒遂有是遷欲
姑遣之去而徐圖之 劉瑾矯詔令進士陳璋致仕璋
登𢎞治乙丑進士既歸欲終身養母母讓之曰不聞舍
孝子而為忠臣者乎吾得汝禄養足矣促北上至是扺
京值瑾竊政獲罪遂矯命令致仕許進宣言於朝曰古
今曽有進士致仕者乎欲援之而力不能同事强璋賄
瑾璋曰官以賄成吾不為也怡然就道及家甫二旬而
母終議者謂天所以成孝子也後瑾誅應詔起用 五
月南京大饑劉瑾矯詔勑運米三十三萬石轉䘏鳳陽
南京兵部尚書何鑑執奏言留都地方重於鳳陽災傷
甚於淮西止之始得遣官賑濟 劉瑾矯詔籍沒已故
戸部尚書秦紘通政强珍財産家屬遣戍 西厰太監
谷大用遣邏卒四出刺南康民呉登顯等三家以端午
競渡擅造龍舟捕之籍其家自是偏州下邑見華衣怒
馬京師語音輙相驚告官司宻賂之人不貼席矣 六
月鎮守太監廖堂薦舉内外官預擬陞調吏部多狥之
吏科給事中何紹正劾堂雖奉㫖察賢否注遷當付吏
部上責堂下所薦于御史 執朝官三百餘人下詔獄
時早朝有遺書丹墀者上命拾以進則告瑾不法狀也
瑾大怒矯㫖跪百官奉天門下諸監立門東監之有頃
命大臣出翰林院官東向跪曰内監雅待衆翰林敢爾
亦使出御史等官東向跪曰御史習知法度亦寧敢爾
瑾不聽時暑甚僵偃十數人命曳出内監黄偉忿曰書
中所言皆為國為民好男子死即死耳何不自言嫁禍
他人為瑾努目曰是何好男子不露章乃匿名匿名固
死也矧御前拉諸監入李榮曰入矣公等俛而舒令内
䜿擲氷𤓰焉有頃瑾還來榮曰來矣皆還跪瑾目之怒
復入至暮盡送下詔獄長安鬻飯者爭飯百官市中明
日李東陽疏救瑾㣲聞出内寺乃得釋上手匿名書曰
汝謂賢吾故不用汝謂不賢今用之遂退李榮黄偉任
瑾益専 逮前户部尚書韓文下獄瑾已勒文落職怒
不已乃以户部廣東司遺失簿籍遣官校械繫至京下
錦衣衛考訊欲置之死監禁數月罰米二千石赴大同
親納時諸大臣忤瑾去者瑾俱誣以舊事令輸粟塞下
尚書王佐張縉楊守隨何鑑都御史熊繡孫需戈瑄等
皆不免鬻産不能給稱貸以償縉紳為之騷然 給事
中安奎潘希曽御史張彧劉子勵俱以查盤後先忤瑾
意下獄奎彧荷校且死李東陽疏救之始釋希曽子勵
杖三十為民 秋七月以雍泰為南京户部尚書瑾以
泰不附已恨之併欲逐許進尋遂矯詔令泰致仕時保
國公家人朱瀛者謀傾許進以劉宇代之因進嘗薦雍
泰乗間言於瑾曰許尚書佯為㳟謹而外示抗直如雍
泰為山西按察使及宣府廵撫皆以剛暴辱屬吏朝廷
屢貶不用今進欺公舉用又揚言公因泰同鄉用之非
吏部本意瑾大怒立召原任文選郎中張綵入内詰問
雍泰貶謫事如何不備入奏内綵曰奏稿備載許尚書
塗之瑾索原稿視之果然於是擬㫖以進欺罔斥致仕
尋除名為民馬文升劉大夏俱以薦雍泰削籍編修劉
瑞亦以薦泰罰粟二百石輸大同 八月逮前兵部尚
書劉大夏南京刑部尚書潘蕃下獄謫戍大夏在中樞
議革勇士節光禄無名供饋歲省官府浮費數百萬近
幸滋不悦大夏既歸有激怒於上者太監寗瑾素重大
夏叩頭諌曰此先帝意非大夏建白乃免又孝宗召見
嘗言劉宇在大同私養官馬饋送權貴孝宗宻遣錦衣
衛百戸邵琪往察之以養馬未送回奏太監李榮為解
得免至是宇銜舊怨言於劉瑾謂籍大夏家可得數萬
金焦芳亦共譛之㑹土目岑猛怨潘蕃圖還田州納賂
瑾瑾簡蕃原奏岑猛獄詞大夏在兵部議覆遂矯詔以
猛為田州同知逮大夏蕃至京下錦衣衛獄將坐以激
變土官罪死大學士王鏊曰岑氏未叛何名為激變都
御史屠滽亦言大夏不宜深罪瑾怒嫚罵曰即不死可
無戍耶李東陽婉解之瑾使使詗大夏家實貧乃與宇
謀與蕃俱擬戍廣西焦芳曰是送二人歸也遂發甘肅
衛大夏雇騾車出都門觀者如堵所在罷市父老涕泣
士女携筐進果食有焚香宻禱願大夏生還者 以南
京右都御史張泰為南京户部尚書致仕泰素清貧為
都御史奉表賀聖夀以土葛遺瑾瑾銜之會吏部推補
是職瑾矯㫖致仕 劉瑾矯詔以劉宇為吏部尚書曹
元為兵部尚書 南京提學御史陳琳上言惜老成宥
狂直謫廣東掲陽縣丞琳因瑾排大臣出臺諌故言及
之 九月江西按察司副使王啓忤劉瑾降廣西容縣
知縣啓為御史時敢言忤中貴瑾銜之故有是降尋又
令廣西廵按提問罰米三百石輸官瑾又矯㫖留廵按
御史胡瓉二年瑾以已陜西人瓉不附已故留之未幾
論遼東事罰米三百石 劉瑾禁各處有司不許奏災
異 冬十月劉瑾矯詔以翰林學士張昺為鎮江府同
知修撰何瑭為開封府同知昺瑭皆抗直見瑾不為禮
坐事謫之 下陜西舉人郝序於獄序户部侍郎郝志
義子志義卒序援例乞祭塟瑾謂洪武禮制無此例下
錦衣衛獄謫戍瑾自擅政馬永成等八黨父俱封都督
造墳塟祭所命祭文皆李東陽撰臺諌不敢言 劉瑾
矯㫖改惜薪司外厰為辦事厰榮府舊倉地為内辦事
厰時既立西厰以谷大用領之瑾又自領内厰比東西
厰尤酷烈中人以㣲法往往無得全者市井遊食無業
之人如磨工鬻水者皆逐之四出千餘人集城外東郊
持白挺刼人聲言欲甘心瑾瑾懼乃復之瑾又令寡婦
盡嫁及停䘮未塟者盡焚棄之京師閧然瑾恐有變乃
罪其首倡言者一人以安衆心皆立内厰以後事也
劉瑾矯詔天下發遣盗賊連親屬 十一月劉瑾創𤣥
真觀於朝陽門外大學士李東陽為製碑文極稱頌
四年春正月總督漕運副都御史邵寳致仕時公卿多
出入瑾門寳一無所通瑾數以危言撼之不為動瑾惡
平江伯平江伯漕帥也事與寳相闗瑾怒禍且不測李
東陽力解之乃得致仕去 以山西提學副使王鴻儒
為國子祭酒鴻儒在山西有聲劉大夏嘗對孝宗稱其
大可用吏部從人望舉之尋以守正忤劉瑾回籍 罷
興化知府張嵿為民嵿先任刑部郎中時隆平侯張佑
卒無嗣弟姪爭襲賂瑾瑾囑之不為狥正德三年出守
興化瑾有所餽不報郡人戴大賓弱冠登第瑾欲奪其
舊聘以弟女妻之以囑嵿亦拒不許瑾怒遂摭隆平侯
奪爵事誣罷歸家 二月劉瑾矯詔行吏部不時考察
兩京及在外方靣官 勒原任大學士劉健謝遷為民
先是詔舉懷才抱德之士以餘姚周禮徐子元許龍上
虞徐文彪應詔劉瑾以四人皆遷鄉人而草詔由健欲
因而害之矯㫖下禮等鎮撫司鞫之劉宇阿瑾意劾有
司坊舉失實鎮撫詞連健遷瑾持至内閣欲籍其家李
東陽徐為勸解得少釋焦芳抗聲曰從輕處亦當除名
既而㫖下健遷除名禮等戍邉令餘姚人從此毋選京
朝官 三月以錢璣為户部尚書璣附瑾故不次用
夏四月大學士王鏊致仕時瑾權傾中外雖意不在鏊
然見鏊開誠與言初亦間聽及焦芳用事専事媕阿而
瑾矯悖日甚毒流縉紳鏊欲遏之力不能居嘗戚然瑾
曰王先生居高位何自苦乃爾耶鏊因求去瑾意愈拂
衆虞禍且不測鏊曰吾義當去不去乃禍耳瑾使伺鏊
無所得鏊疏三上許之賜璽書乗𫝊歸時方危鏊之求
去咸以為異數云 以王雲鳯為國子祭酒尚書張綵
以人望起之始被命欲堅辭及有遺書言執政者誦太
祖寰中士夫不為吾用者當殺身滅家語雲鳯父大司
徒佐曰吾老矣汝置我何處死耶雲鳯泣就道至無所
餽瑾怒欲重以禍不能得而罷時國學教廢雲鳯立條約
示諸生約束甚嚴士子卒感服尋乞養病歸 劉瑾矯
詔以𢎞治中纂修大明會典壞祖宗舊制雜以新例悉
毁之降吏部尚書梁儲為右侍郎庶子毛澄諭德𫝊珪
等皆降職大學士王鏊致仕免究唯李東陽如故 五
月逮廣東兵備僉事呉廷舉下獄時鎮守恣横廷舉劾
太監潘忠二十罪併及劉瑾忠亦誣列廷舉逮獄鞫之
無狀止以枉道歸家荷校吏部門前主事宿建輩謀救
之尚書張綵閲奏槀心賞其能言於瑾凡十二日得釋
謫戍邉衛踰月赦為民 改翰林侍讀徐穆編修汪俊
等為南京部屬瑾素惡諸翰林不行跪禮至是修孝宗
實録成例進秩瑾謂文士不習世故摘所忌十餘人為
南京員外郎主事等俾擴充政務始瑾以翰林慢已與
張綵謀欲調之外綵不可至是瑾復持之綵為講解意
已下而焦芳父子及段炅軰謂可乗此擠其素有讐隙
者乃以名投瑾從臾成之 大學士焦芳以老病致仕
遣御史等官清理各邉屯田初劉瑾既止各邉年例
銀又禁商人報納邉儲遂大匱乏因詢國初如何充足
議者以為國初屯政修舉故軍食自足後為世家所佔
以此不給瑾遂慨然修舉屯田分遣胡汝礪周東楊武
顔頥夀等往各邉丈量屯田以増出地畆數多及追完
積逋者為能否則罪之各邉偽増屯田數百頃悉令出
租人不聊生周東在寧夏尤苛刻加刑於軍官妻人心
憤怨指揮何錦等遂與安化王寘鐇謀起兵𫝊檄以誅
瑾為名瑾禍自此始矣 六月進吏部尚書劉宇少傅
兼太子太傅文淵閣大學士入閣辦事以吏部左侍郎
張綵為吏部尚書時吏戸兵尚書皆瑾黨 八月榮王
祐樞之國常德劉瑾惡王居京邸與張綵謀遣之 劉
瑾受都督神英賂加涇陽伯爵給誥劵 劉瑾招引四
方術士余明余倫余子仁等占候天文推測命數私置
軍器明等妄稱瑾姪劉二漢當大貴瑾隂令内使藏小
刀二於扇内出入禁闥 閏九月奪平江伯陳熊爵正
德三年熊總督漕運劉瑾横索金錢不應瑾因中以法
欲置之死李東陽力爭之瑾曰熊所犯罪重不宜姑息
東陽曰予誠姑息然非姑息陳熊乃姑息陳瑄耳瑄在
太宗朝開濟寧河道通漕大有功勒銘鐵劵子孫免死
豈可盡革傷天下武臣心瑾不悦竟坐多買田宅侵民
利謫海南衛奪其誥劵 劉瑾矯詔下刑部侍郎陶琰
獄陜西游擊徐謙訐奏御史李高而謙故劉瑾黨也又
厚賂瑾欲中高以危法㑹上命琰往覈其事琰據法直
高謙以告瑾瑾矯詔下之獄禁錮兩月削籍 冬十一
月命給事中張繪御史房瀛等查盤兩直𨽻各省錢糧
先是諸司官朝覲至京畏瑾虐熖恐罹禍各歛銀賂之
每省至二萬兩往往貸於京師富豪復任之日取官庫
貯倍償之名曰京債上下交征恬不為異時張綵聞而
言之瑾不自安謀差官查盤葢欲掩其迹也 劉瑾奏
訪金華知府萬福老疾蘇州知府鮑&KR0008;同知王巹贓貪
江西左布政馬龍貪濫僉事阮賓輕浮謫降提問有差
廵按山東胡節歛銀饋瑾瑾知之捕下獄死侍郎張鸞
自福建還歛銀二萬送瑾瑾収之承運庫降黜鸞給事
中歐陽雲御史貝儀少監李宣指揮趙良皆以賄瑾削
籍時瑾酷法繩人内外貨賂不貲吏部尚書張綵過瑾
從容為瑾言瑾殊納之然終不能改也 劉瑾擢都督
僉事曹雄為左都督陜西自楊一清罷邉冦猖獗不可
制總督尚書才寛好野戰自將由興武擊套部斬首數
十級狃勝深入遇伏中流矢卒廵按御史劾曹雄臨陣
退縮不救瑾挾私切責御史而更超擢雄 十二月追
奪大學士劉健謝遷尚書馬文升劉大夏韓文許進等
六百七十五人誥勑為民充軍從都給事中李憲言也
改吏部尚書梁儲於南京儲不附瑾故有是調
五年春二月以兵部尚書曹元為吏部尚書兼文淵閣
大學士入閣辦事正德中不由翰林入閣者三人楊一
清以才望劉宇曹元皆附劉瑾得之 劉瑾出太監張
永於南京不果行瑾欲盡除軋已者一日伺間言於上
調張永於南京㫖未下即日逐永出就道榜諸禁門不
許永入永覺之直趨至御前訴已無罪為瑾所害召瑾
至語不合永奮拳欲毆之谷大用等勸解上令諸近臣
置酒和釋 夏四月劉瑾矯詔令南京刑部尚書呉洪
致仕寧河王鄧愈後有兄弟爭田宅者其兄倚瑾為援
洪直之故及 安化王寘鐇反起都御史楊一清命太
監張永提督討之一清與永西行一日嘆息泣謂永曰
藩宗亂易除國家内亂不可測奈何永曰何謂一清曰
公豈一日忘情故無能為公畫䇿者遂促席手書瑾字
永曰瑾日夜在上傍上一日不見瑾則不樂今其羽翼
已成耳目廣矣且奈何一清曰公亦天子信幸臣今討
賊不付他人付公上意可知公試班師入京詭言請上
間語寧夏事上必就公問公於此時上寘鐇偽檄并述
渠亂政凶狡謀不軌海内愁怨天下亂將起上英武必
悟且大怒誅瑾瑾誅柄用公公益矯瑾行事吕强張承
業暨公千載三人耳永曰即不濟奈何一清曰他人言
濟不濟未可知言出公必濟顧公言時湏有端緒且委曲
脱上不信公頓首請死願死上前即退瑾必見殺又涕
哭頓首得請即行事無緩頃刻漏事機禍不旋踵永攘
臂起曰我亦何惜餘生報主乎 六月大學士劉宇致
仕宇附瑾排斥正人知瑾將敗先乞身免 秋八月劉
瑾伏誅初寘鐇尺移檄數瑾罪莫敢上聞有指揮徐鯤
者𫝊檄示人瑾捕下獄論死因下赦寛恤以収人心未
幾而寘鐇就擒悔欲反之方侈然自為功矯㫖加已禄
米擢兄劉景祥為都督張永等與瑾爭權勢不相下至
是望日甲午永至自寧夏獻俘上迎之東華門賜宴此
夜瑾先退夜半永出䟽懷中謂瑾激變寧夏心不自安
隂謀不軌狀永黨張雄張鋭亦助之上曰罷矣且飲酒
永曰離此一步臣不復見陛下也上曰瑾且何為永曰
取天下上曰天下任彼取之永曰置陛下何地上悟允
其奏當夜即命禁兵逮瑾永等勸上親至瑾第觀變時
漏下三鼓瑾方熟寢禁兵排闥入瑾驚問曰上安在對
曰在豹房瑾披衣起謂家人曰事可疑矣趨出戸被執
就内獄明日降為奉御閒住之鳯陽命廷臣議其罪瑾
嘗招置術士余明等太監孫和造衣甲弓弩遺瑾瑾皆
受藏之竊有不軌圖是時瑾兄都督景祥死將以八月
甲午葬百官多會送瑾初嚴夜禁星出後衢道四寂有
竊聽者中夜聞兵甲聲錚然里巷私語籍籍謂傾朝送
葬瑾且因為亂永之獻俘也瑾使以乙未入永知即以
甲午入以故得先發明日晏朝後外人㣲聞瑾得罪猶
莫敢顯言者及㫖猝中發邏卒飛騎交馳於道浹日乃
定初上尚未有意誅瑾瑾聞鳯陽之命曰猶不失富太
監也及籍其家得金二十四萬錠又五萬七千八百兩
元寳五百萬錠又一百五十八萬三千六百兩寳石二
斗金甲二金鈎三千玉帶四千一百六十二束獅蠻帶
二束金湯盒五百蟒衣四百七十襲牙牌二匱穿宫牌
五百金牌三衮袍八𤓰金龍四玉琴一玉瑤印一盔甲
三千冬月團扇飾貂皮扇中置刀二衣甲千餘弓弩五
百上大怒曰瑾果反乃付獄吏部尚書張綵錦衣衛指
揮楊玉石文義等六人皆送都察院獄於是六科十三
道共劾瑾罪三十餘條上是之命法司錦衣衛執瑾午
門廷訊之都給事中李憲亦劾瑾憲故出瑾門下瑾聞
之笑曰李憲亦劾我耶鞫之日刑部尚書劉璟猶噤不
敢聲瑾大言曰滿朝公卿皆出我門誰敢問我者皆稍
稍却駙馬都尉蔡震曰我國戚也不出汝門得問汝使
人批瑾頰曰公卿朝廷所用何由汝抑汝何藏甲也曰
以衛上震曰何藏之私室瑾語塞既上獄上命毋覆奏
凌遲之三日梟其首榜獄詞處决圖於天下諸被害人
爭買其肉啖之有以一錢易一臠者瑾親屬十五人并
二漢張文冕楊玉石文義等皆論斬張綵死獄中大學
士劉宇曹元前大學士焦芳宇子編修劉仁芳子侍讀
焦黄中戸部尚書劉璣兵部侍郎陳震並削籍為民黄
中為檢討踰年即陞侍郎性尤狂恣無耻時土官岑濬
殁入家口内有殊色芳求瑾得之後臥病中烝焉瑾誅言
官交章暴其罪並禠職瑾流毒五年變易吏兵二部選
法將官失律有加封伯都督者或徑自𫝊奉時綴批别
本惟意而已又以事籍沒故大臣家収其妻孥日夜簡
括天下庫藏添設廵捕廵鹽等官四出誅求諸邉屯田
賦税以肥私家海内騷然以有寘鐇之變而卒及於禍
五年中惟大理評事羅僑抗疏得脱中外聞而異之士
大夫悉為曲學阿世瑾嘗有所借以驗士大夫應違一
朝士某從其門下某請見某曰我公好近眉而冠君之
冠高奈何曰業定矣聊姑入及見瑾瞪目視朝士驚更
低冠入謝瑾乃悦祭酒王雲鳯先提學陜西榜笞生徒
有同囚訊瑾聞而遷之雲鳯於是往見瑾瑾叱曰何物
祭酒一嘴猪毛耶雲鳯惶恐謝既退請瑾臨視太學如
唐魚朝恩故事復請較刻瑾近行法例永著為令給事
中屈銓亦如雲鳯請刑部尚書劉璟數被詬懼因劾奏
其屬三人瑾謂能督責意乃悦於是瑾以為無所不可
為矣一日瑾涕泣語張綵曰始谷張諸人患外臣籍我
軰推余當之余以身狥天下所摧折衣冠多矣今天下
之怨皆集於余諸人晏然享之予未知所税駕也綵因
辟左右曰今上未子勢必立宗室子若長且賢公受禍
矣不如援㓜弱者公長保富貴無憂也瑾曰善居數日
忽變曰無以宗室為吾自立耳綵告不可瑾怒以茗盤
擲綵綵不敢言瑾敗坐綵同叛綵呼曰皇天后土太祖
太宗可鑒其心初瑾被縳有㫖降鳯陽李東陽語諸大
璫曰脱復用當奈何張永曰有我在無慮已而瑾上白
帖言就縳時赤身無一衣乞與一二敝衣葢體上見帖
憐之命與故衣百件永始懼謀之東陽令科道劾瑾劾
中多及文武大臣永持疏至左順門付諸言官曰瑾用
事時我軰莫敢言况兩班官耶今罪止瑾一人可易疏
入獄詞具乃止連文臣張綵武臣楊玉等六人綵疏稱
寃盡發東陽阿瑾事卒斃獄剉尸市中 詔焚諸與劉
瑾往返書札時籍瑾書得秦府永夀王為瑾慶夀詩序
過於卑諂上怒甚欲降㫖切責李東陽上疏曰自古治
亂賊者正名定罪誅止其身昔光武平王郎得吏民交
通文書數千章皆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當劉瑾専權
亂政之時假托朝廷威福以刼天下生殺予奪惟其所
欲中外臣工誰不屈意待之况王府懿親自非同惡助
叛法不可赦其細故小過亦湏曲賜包容若降㫖切責
則凡有書信餽送者𫝊聞驚駭各不自安臣願聖明廣
大涵容將一應文書涉叛逆事情者悉焚之以滅其迹
上從之 封張永兄張富為泰安伯弟張容為安定伯
魏彬弟魏英為鎮安伯馬永成弟馬山為平凉伯谷大
用弟谷大玘為永清伯封義子朱德為永夀伯給誥劵
世襲李東陽奏旬月之間二難交作悉㡳平定皆永等
之功故加恩典 命太監魏彬掌司禮監事四川廵撫
都御史林俊上疏請上還内宫擇宗室之賢者養於别
宫収召老臣劉健謝遷林瀚王鏊韓文等以修舊政又
言瑾雖死而權柄猶在宦䜿安知後無復有如瑾者詞
㫖剴切大忤左右不報御史張芹劾大學士李東陽劉
瑾専權亂政之時阿諛承順不能力爭及陛下任用得
人潛消内變又攘以為功冒膺恩䕃乞賜罷斥不聽時
瑾雖誅而政權仍在内魏彬馬永成等擅執朝政兩河
南北楚蜀盗遂起
谷應泰曰嗟乎宦寺之禍自古烈矣周禮重奄寺
之司秦風著寺人之制葢以其人進身刑餘厠貟
灑埽非有忠孝砥礪之素而其入也優游房闥窺
伺色笑其出也口銜天憲手秉王章固宜其威福
剬恣發不旋踵而傾輈覆軫動成烱鑒者也劉瑾
以青宫舊侍狐蠱君側當其始也豈遂有莽懿非
常之志温卓不軌之謀乎假狗馬音樂以兾君王
之憐惜取富貴茍容足矣而乃毒蛇不斷壯夫螫
手韓文一發不中而顧命諸臣斥逐無遺六給事
十三御史之章再入而諌官臺臣誅鋤畧盡於是
北門之獄驟興搢紳之禍尤烈内閣樹其私人部
寺張其羽翼威燄加於郡國更置及於岩疆瑾遂
駸駸焉不能安於人臣之位矣夫水自湍也風又
激之湯已沸也火又烮之廷臣自李東陽而下無
不靦顔要地甘心頥指間或㣲言解鬬自托於太
丘之弔張讓然而固寵依違詎殊於商君之因景
監乎清流之望既歸官府之權自一小人得志有
自來矣焦芳劉宇寧足責哉然而李夢陽之閣部
宻謀無異於楊一清之宻説張永也王岳范亨徐
智之從中奏上又無異於張永之叩頭哭泣也李
計中洩於政府而楊謀獲成於閫外岳亨敗事於
濡遲而張永决䇿於立談言於寘鐇倡亂之後者
信而有徴言於狗馬娯心之日者迷而難悟卒之
國家受㳟顯之禍政府有匡趙之羞張永収桑榆
之功諸賢深徙薪之痛易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
豈不信哉
明史紀事本末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