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紀事本末
明史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紀事本末卷五十二
浙江提學僉事谷應泰編
世宗崇道教
嘉靖元年春三月簿錄大能仁寺妖僧齊瑞竹財資及
𤣥明宫佛像毁括金屑一千餘悉給商以償宿逋齊瑞
竹正德間賜玉璽書金印賞賚無算至是從工部侍郎
趙璜言也禮部郎中屠塤發檄徧查京師諸淫祠悉拆
毁之 七月帝漸興寺觀崇奉諸教汪珊疏言十漸其
三言議復諸不經淫寺觀非初罷之意章下所司
二年夏四月暖殿太監崔文以禱祀誘帝乾清諸處各
建醮連日夜不絶又命内監十餘人習經教于宫中賞
賚不貲大學士楊廷和九卿喬字等疏請斥逺僧道停
罷齋醮給事中周瑯張嵩張汝安盤等交章劾文乞置
重典俱不報 閏四月停齋祀時給事中鄭一鵬上言
臣廵光禄見正德十六年以來宫中自常膳外少有所
取邇者禱祀繁興制用漸廣乾清坤寧諸宫各建齋醮
西天西畨漢經諸厰至於五花宫西暖閣東次閣亦各
有之或連日夜或間日一舉或一日再舉經筵俱虛設
而無所用矣傷太平之業失天下之望莫此為甚臣謂
挾此術者必皆魏彬張鋭之餘黨曩以欺先帝使生民
塗炭海内虛耗先帝已誤陛下豈容再誤陛下急誅之
遠之可也伏願改西天厰為寳訓厰以貯祖宗御製諸
書西畨厰為古訓厰以貯五經子史諸書漢經厰為聽
納厰以貯諸臣奏疏選内臣謹畏者司其筦鑰陛下經
筵之暇遊息其中則壽何以不若堯舜治何以不若唐
虞哉帝曰天時饑饉齋祀暫且停止
五年以道士邵元節為真人吳尚禮為左至靈
七年春正月大學士楊一清等言宫寢之中非祀天之
所每日拜祝恐勞且䙝請已之報聞
十年十一月遣行人召大學士張孚敬還朝建祈嗣醮
欽安殿以禮部尚書夏言充醮壇監禮使侍郎湛若水
顧鼎臣充迎嗣導引宫文武大臣遞日進香上親行初
終兩日禮
十一年冬十月編修楊名上修省䟽斥汪鋐郭勛之奸
乞罷工作禱祀上怒收繫械訊瀕死謫戍
十三年五月上御重華殿召大學士張孚敬武定侯郭
勛等五人入觀祀天青爵作紀樂同遊詩
十四年夏四月大興隆寺災御史諸演請順天心絶異
端勅禮部尚書夏言覆奏改僧錄司于大隆善寺僧徒
還俗者聽併移姚廣孝神位廣孝神位帝更定祀典撤
太廟配享移入興隆寺者也
十五年春正月加致一真人邵元節道號賜玉帶冠服
元節興安人仙源范文泰見而竒之授以龍圖龜範之
秘嘉靖初徴入京召對便殿首以真教主靜之説進帝
嘉納之已為禱雪輙應命為致一真人領金籙醮事給
玉金銀象印各一㑹帝有事南郊召元節分獻風雷靈
雨壇頂寘奉天殿班二品并封其師為真人勅建真人
府都城西落成命夏言作記刻之庭歳給祿一百石遣
緹騎四十人充掃除役贈田三十頃蠲其租徭至是寵
待益隆 夏四月詔求紅黄玉以禮神 十月除禁中
佛殿建慈慶慈寧宫時帝欲除去釋殿召武定侯郭勛
大學士李時禮部尚書夏言入視大服千善殿有金鑄
象神鬼淫䙝之狀又金函玉匣藏貯佛首佛牙之類及
支離傀儡凡萬三千餘斤言退上䟽力請瘞之中野不
得凟留宫禁帝日朕思此類智者以為邪穢而不欲觀
愚民無知必以竒異奉之雖瘞中野必有竊發以惑民
者其燬之通衢永除之于是禁中邪穢迸斥殆盡 十
一月大修金籙醮于立極殿七日夜以謝儲祥以大臣
為上香監禮迎嗣引導等使如舊 十二月以皇嗣生
錄致一真人邵元節禱祀功加授禮部尚書給一品服
俸賜白金文綺寳冠法服貂裘授其徒邵啓為等祿秩
有差先是上命中使即貴溪山中建仙源宫既成元節
乞暫還山已而帝遣錦衣千戸孫經徃趨起之舟至潞
河命中使迎入賜彩蟒衣併闡教輔國玉印時帝以祈
嗣設醮旦夕有雲氣見于圻壇上大悦越三日皇子生
遂有是命
十七年命建金籙大齋於内皇壇白鶴遶壇卿雲捧日
賞賚天師張彦頨有加嘉靖初彦頨入賀上賜問以清
心寡慾對加封正一嗣教真人賜金冠玉帶蟒衣銀幣
遂留京邸既而請還山上遣行人持詔召之稱卿不名
宅燬為作治給事中黄臣諫曰昔者欒巴郭憲噀酒止
火彦頨宅燬陛下又安用治之上不從彦頨尋卒詔如
列侯例賜䘏典天師永緒上所命名也
十八年八月致一真人邵元節死時上躬視顯陵元節
留京師一日晨起召其徒語之曰我殆將逝矣安得走
行在一見皇帝言未既卒帝駐蹕裕州聞之慟手詔勅
行在禮部贈諡命中官錦衣䕶其䘮䘮還勅有司營塟
䘏典如伯爵例 以方士陶典真為神霄保國宣教高
士典真一名仲文黄岡人少為縣掾喜神仙方術嘗授
符術羅田萬玉山而邵元節微時亦徃來仲文家嘉靖
初仲文授遼東庫大使秩滿至京師時元節貴幸比老
欲請骸骨未有間㑹宫中黒𤯝見元節治之無驗遂薦
仲文代已試宫中稍能絶妖帝寵異之至是扈駕南廵
至衛輝白晝有旋風繞駕不散帝以問仲文對曰當火
遣仲文禳之仲文曰火終不免可謹䕶聖躬耳是夜行
宫果災宫中死者無算錦衣陸炳排闥入負帝出竟無
恙明日勅行在吏部授仲文是職給誥印許携其家于
官 九月上諭輔臣曰朕欲命東宫監國朕靜攝一二
年然後親政太僕卿楊最上言聖諭至此不過信方士
調攝耳夫堯舜性之湯武身之非不知修養可以成仙
以不易得也不易得所以不學豈堯舜之世無仙人堯
舜之智不知學哉孔子謂老子猶龍即仙也孔子非不
不知老子之為仙不可學也不可學豈易得哉臣聞皇
上之諭始則驚而駭繼則感而悲犬馬之誠惟望端拱
穆清恭黙思道不邇聲色保復元陽不期仙而自仙不
期壽而自壽黄白之術金丹之藥皆足以傷元氣不可
信也帝覧之大怒逮繫鎮撫司考訊乆之死獄中
十九年春正月上疾不朝拜天𤣥極殿二月建宫祈禳
三日 八月萬壽聖節建三晝夜醮告天𤣥極殿郭勛
以方士段朝用見曰能化物為金銀因以所化銀噐進
上大悦曰殆天授也因授朝用紫府宣忠髙士薦其噐
于太廟加勛祿米百石 十一月進陶仲文為忠孝秉
一真人領道教事尋加少保禮部尚書又加少傅食一
品俸
二十年春正月逮繋御史楊爵下詔獄爵上言曰君人
者奉天安民而使之各得其所也今饑民顛連無告委
命溝壑而土木之工十年不止又重委部臣遠建雷壇
以一方士之故朘民膏血民何以得其所哉執左道以
惑衆聖主所必誅今異言異服列于廷苑金紫赤紱賞
及方術保𫝊之位坐而論道非極天下之選不足以當
此貴而畀之迂怪之徒名噐之濫至此極矣陛下以天
縱之聖為上天元子若遠宗帝道近守祖法則和氣致
祥㒺有天災山川鬼神亦莫不寧安用此邪佞之術列
諸法禁之地而藉之以為福哉古人有言君聖則臣直
若震之以天威加之以危禍如徃年楊最言出而身即
死近日羅洪先等以言罷黜國體治道所損實多臣恐
忠藎杜口則讒諛交進安危休戚無由以見而堂陛之
近遠于萬里矣疏入帝大怒命鎮撫司長繫之
二十二年春二月段朝用下獄論死初朝用以黄白術
結郭勛干進乆之技窮勛有罪繋獄脇索勛賂捶死勛
家厮役張瀾復上疏凟奏帝怒收送法司論死 宫婢
楊金英等謀弑伏誅帝曰朕非頼天地鴻恩遏除宫變
焉有今兹朕晨起至醮朝天宫七日醮之日白鶴四十
餘翔空中羣臣賀
二十三年冬十月大同邊卒獲叛人王三上曰叛惡就
擒固義勇之効力實神鬼有以黙戮之加秉一真人禮
部尚書陶仲文為少師餘如故前此大臣無兼總三孤
如仲文者
二十四年三月建祈年醮朝天宮 秋八月永和王知
燠獻白鹿上壽遂告鹿瑞于太廟是時上重箕仙箕下
亦命有司掩&KR1990;骼出故御史楊爵給事中周怡工部郎
中劉魁詔獄皆從之爵怡魁甫出三日吏部尚書熊浹
諫止箕仙復逮獄如故浹乞休命錦衣衛遣校尉送原
籍為民
二十五年秋七月乆雨上曰鹿瑞龜祥洊呈去歳今朕
辰日近醴泉復出承華雖聖賢不恃以怠也而不可不
敬謝其自二十五日至八月望舉謝停封貢事毋慢八
月加封陶仲文伯爵仲文特進光禄大夫柱國兼支大
學士俸任一子尚寳司丞
二十九年夏四月加封陶仲文恭誠伯先是春不雨上
以問仲文仲文曰疑有寃獄時楊武知縣王濓以罪坐
絞子䇿走京師誣廵撫胡纉宗私隙故入人罪述纉宗
迎駕詩有穆王八駿飛雲殿湘竹英皇涙不磨為詛咒
上怒逮訊乆不决至是因仲文言釋之是夜漏下四皷
大雨明日傳㫖封仲文賜誥歳禄一千二百石
三十年夏五月復事鎮鹵法壇先是帝從陶仲文請設
立符鎮鹵法壇嚴事之曰褫鹵魄勿窺我邊圉至是帝
以馬市成諳達欵塞欲撤之忽報鹵有異謀帝諭羣臣
曰朕于十九日欲撤鎮鹵法壇二十日即有警報𤣥威
所至亦不可忘遂益敬事之冬十月邊吏獲叛人哈舟
兒陳通事禮部上言二逆就擒實頼𤣥貺所至宜告謝
雷霆洪應壇行獻俘禮從之
三十一年二月太上道君誕辰建醮永壽宫九日 三
月詔修太和山𤣥帝宫
三十三年秋七月命駙馬都尉鄔景和安平伯方承裕
吏部尚書李黙禮部尚書王用賓左都督陸炳吏部左
侍郎程文德禮部左侍郎閔如霖吏部右侍郎郭朴吳
山並直西内撰𤣥文景和以不諳𤣥理辭免俄以金幣
賜𤣥修諸臣猶及景和景和自䟽無功辭願洗心滌慮
效馬革裹屍之報帝怒曰景和故出不詳語當擬怨訕
律乃革爵安置崑山時諸臣覬撰𤣥營進景和獨不屑
直贊 夏四月舉祀高𤣥大興止封停刑工部尚書趙
文華乞歸以病請上方修𤣥禁奏䟽尤諱言疾䟽入觸
上怒罷
三十五年夏四月丁巳命翰林院侍讀嚴訥修撰李春
芳並為翰林學士右春坊右中允董份直西内撰𤣥自
是詞臣多舍本職徃徃求供奉希進用 九月廢徽王
載埨為庶人王善伺上意上宫中有需王輙先時獻道
者南陽梁高輔年八十餘手甲長數寸善導引王厚遇
之進之上拜散人高輔謹有所賜予皆辭王使人求謝
不能應王故煉女癸服之上亦需此高輔馳求王
不與而王方自恣興土木詐稱張世徳自走南京
市美女事聞奪爵幽鳯陽王聞之自殺是嵗上睿
皇帝道號三天金闕無上玉堂都仙法主𤣥元道
徳哲慧聖尊開真仁化大帝獻皇后號三天金闕
無上玉堂總仙法主𤣥元道德哲慧聖母天后孝烈皇
后號九天金闕玉堂輔聖天后掌仙妙化元君上自號
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𤣥真君後加號九天𢎞教
普濟生靈掌隂陽功過大道思仁紫極仙翁一陽真人
元虗𤣥應開化伏魔忠孝帝君再號太上大羅天仙紫
極長生聖智昭靈綂三元證應玉虗緫掌五雷大真人
𤣥都境萬壽帝君
三十六年冬十月𤣥嶽諸山獻紫芝已而緫督胡宗憲
廵撫阮鶚御史路楷等相繼上者不可勝計
三十七年夏四月總督胡宗憲獻白鹿五月復獻白鹿
于齊雲山帝曰一歳二瑞天眷也命告謝𤣥極殿太廟
以宗憲忠敬陞一級百官表賀 秋七月禮部類進四
方獻芝凡千八百六十有四詔更求廣徑尺以上者
三十八年六月以陶世恩為太常寺丞世恩以䕃歴尚
寳少卿為言官所列奪官至是仲文乞復子原職帝命
改為太常寺寺丞兼道錄司右演法是時仲文請假還
里帝下璽書褒諭之遣錦衣千戸一人䕶歸仍賜白金
彩繒以示眷懐令有司歳時存問
三十九年二月浙江總督胡宗憲上汪直獄上曰𤣥祐
也命告𤣥極殿而論宗憲功有差已而宗憲獻芝草五
白龜二上悦賜金帛金彩鶴衣一襲禮部請謝𤣥告廟
許之不數日白龜亡上曰天降靈物朕固疑處塵寰不
乆也 十一月秉一真人陶仲文死仲文習祈禳術得
幸賜坐稱為師然亦小心憚帝威嚴不敢他有所干列
爵五等死諡榮康惠肅以伯禮塟隆慶初奪爵籍其家
四十年二月分遣御史王大任姜儆奚鳯等徃天下訪
求仙術異人及符篆秘方諸書 十一月禮部奏四方
進芝凡七百六十九本命採五色盈尺者 淮王獻白
雁二賜金幣帝曰天降祥羽其告廟
四十一年三月萬壽宫成宫災于四十年十一月不三
月而告成宫中有壽源萬春太𤣥仙禧諸殿極其宏麗
上悦加大學士徐階等秩有差 夏四月癸酉方士鄠
縣王金進五色龜靈芝授太醫院御醫命成國公朱希
忠告廟表賀 壬寅大學士嚴嵩免初方士藍道行以
箕幸上故有所問密封使中官至箕所焚之不能答則
咎中官穢中官乃合方士啓示而後焚之每答具如㫖
上問今天下何以不治對曰賢不竟用不肖不退耳則
問其賢否對曰賢如徐階楊博不肖如嵩上心動㑹御
史鄒應龍劾之(詳嚴嵩/用事)上曰人惡嚴嵩乆矣朕以其贊
𤣥壽君特優眷乃縱逆子負朕其令致仕已而上思嵩贊
𤣥功意忽忽不樂諭徐階欲傳位退居西内導祈長生
階諫上曰必皆仰奉上命闡𤣥修仙乃可有再言嵩者
併鄒應龍斬之嵩知上意密賂左右發道行怙權及矯
稱玉詔諸不法事竟以妖言律論死 秋七月内苑獻
嘉禾一莖三穗者兩穗者三十有一羣臣賀 十二月
辛酉丼露降顯陵松上守備太監張方奉祀都督僉事
蔣華等以進上悦告郊廟
四十二年夏四月嚴嵩上祈鶴文檢及法秘嵩罷歸至
南昌延道士藍田玉等為上醮鐵柱宫玉因以所藏名
鶴符騐法書附奏嵩玉皆賞賚有差 秋八月御苑龜
生邜者五 廵撫湖廣都御史徐南金獻白鵲言出自
景陵羣臣表賀
四十三年三月妖人李應乾等伏誅應乾居河南之濟
源一目微𦕈兩手湼日月字懐衛間不逞者多附之隂
鑄印章數百太白旗數十付徒衆為符驗約四月八日
起兵時山東宣大真順諸處妖人尤衆互相煽結而吕
某者潛入京以白社法惑衆隂結無賴千餘人其黨有
以偽告身二帙辟糓藥餌一裹首告大學士徐階者緝
獲鞫實奏聞應乾匿山西乆之乃獲俱伏誅 五月乙
卯桃夜䧏于御幄左右云其空墮上喜脩迎恩典五日
丙辰桃復䧏是夜白兔生二子上益喜謝𤣥告廟頃之
壽鹿亦生二子羣臣表賀上以奇祥三錫手詔答之
四十四年春正月帝不豫帝注意𤣥脩先是王大任奉
命陜西湖廣招至方外士王金等能合内養諸藥姜儆
奉命江西廣東亦得能通符法者還復命俱授翰林侍
講儆不自安乞還里大任仍在朝不為翰林所齒上雖
修𤣥西内而權網總攬夜分至五皷猶覽决章奏自王
金等以修鍊幸與陶仲文子世恩希求恩澤乃偽造五
色靈龜靈芝以為天降瑞徴又與陶倣劉文彬申世文
高守中偽造諸品仙方養老新書及以金石藥進御其
方詭秘不可辨性燥熱非神農本草所載帝服稍稍火
發不能愈然倣竟得遷太醫院使世恩太常寺卿金太
醫院御醫文彬太常寺博士 三月方士熊顯趙添壽
各進法書數十册帝令留覧賜冠帶銀幣遣還添壽又
進法秘乞留覧虛觀祈咒 五月方士胡大順藍田玉
等伏誅初有藍道行者以方術見帝帝頗信之已而事
敗下獄死胡大順者故陶仲文徒也亦以事敗斥去希
復進用乃偽造萬壽金書一帙詭稱吕祖以箕授者用
黑鉛取白名先天玉粉丸命其黨何廷玉齎至京時嚴
世蕃已敗乃資以賄因道行徒藍田玉通内侍趙楹獻
之帝曰既云箕書扶箕者何在田玉等遽謂帝念之也
遂與羅萬象者詐偽㫖徵大順至京更名胡以寧薦于
帝具奏求圖書及建宫地及至則大順也帝惡之時宫
中屢有氛孽田玉等遂以為藍道行下獄故至此欲以動
帝帝頗惑之以問徐階階力言大順小人不畏法紀而
田玉尤甚且宫孽已乆恐非道行下獄所致帝悟階又
言田玉乃嚴世蕃黨妄進白鉛其意叵測至妄傳宻㫖
罪惡尤重帝乃命收大順等下訊獄具帝猶欲寛之復
問階階曰聖㫖至重若聽詐傳他日夜半出片紙有所
指揮將若之何于是併楹論死 八月御几及褥各得
藥丸一躬謝太極殿告宫廟 冬十月户部主事海瑞
上言陛下即位初年敬一箴心冠履辨分除孔廟之像
立敬聖之祠瘞斥元世祖於國門之外宦官外戚悉奪
其權天下忻忻謂煥然更始無何而鋭精未乆妄念牽
之謬謂長生可得一意修𤣥土木興作二十餘年不視
朝政法紀弛矣數行推廣事例名器濫矣二王不相見
人以為薄于父子以猜疑誹謗戮辱臣下人以為薄于
君臣樂西苑而不返大内人以為薄于夫婦今愚民之
言曰嘉者家也靖者盡也謂民窮財盡靡有孑遺也然
而内外臣工修齋建醮相率進香天桃天藥相率表賀
陛下誤為之羣臣誤順之臣愚謂陛下之誤多矣大端
在𤣥修夫𤣥修所以求長生也堯舜禹湯文武之為君
聖之至也未能乆世不終下之方外士亦未見有歴漢
唐宋至今存者陛下師事陶仲文仲文則既死矣仲文
不能長生而陛下獨何求之至謂天賜仙桃藥丸怪妄
尤甚臣聞伏羲御宇龍馬圖河大禹隨山神龜書洛天
不愛道猶日月星辰昭布森列焉可誣也宋真宗獲天
書乾裕山孫奭諫曰天何言豈有書也桃必採乃得藥
必搗乃成兹無因而至有脛行耶云天賜之有手授耶
然則𤣥修之無益可知矣陛下𤣥修多年靡有一獲左
右奸人揣逆聖意投桃設藥以謾長生理之所無斷可
見已陛下誠翻然悟悔日旦視朝與輔宰九卿侍從言
官講求天下利害洗數十年君道之誤置身堯舜禹湯
文武之域使諸臣亦洗心數十年阿君之恥置身臯䕫
伊傅周召之列内之宦官宫妾外之䕃恩敘勞多有無事
而官者上之内厨内庫下之寳物貨賄多有無事而積者諸
臣必有為陛下言者矣諸臣言之陛下行之在一節省
間耳官之侵漁將之怯懦吏之為奸諸臣必有為陛下
言者矣諸臣言之陛下行之在一振作間耳陛下為此
非勞也民熈物洽薰為泰和陛下性中真藥也道與天
通命由我立陛下性中真壽也此理之所有可旋至立
故乃縣思服食不終之餌鑿想遥興輕舉之方切切然
散爵祿竦精神求之終身而不得大臣持祿外為諛小
臣畏罪面為順君道不正臣職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
疏上帝大怒命逮繫瑞下鎮撫 交城王表相得白兎
于藐姑射山撰頌以獻賜金衮
四十五年春正月上久病不痊諭大學士徐階欲幸承天拜顯陵
取藥服氣階奏止之是年冬帝崩于乾清宫詔曰朕奉宗廟四十
五年享國長乆累朝未有一念惓惓惟敬天勤民是務
祗緣多病過求長生遂至奸人註惑自今建言得罪諸
臣存者召用没者䘏錄見監者即釋復職 穆宗踐阼
釋戸部主事海瑞于獄中逮方士王金陶倣申世恩劉
文彬高守中陶世恩下詔獄論死
谷應泰曰宋臣李沆之言曰人主當知四方艱難
不則土木禱祠次第並作而伊尹之訓太甲亦曰
酣歌恒舞時謂巫風此皆豫大之良規嗣王之炯
戒矣世宗起自藩服入纉大綂累葉昇平兵革衰
息毋亦富貴吾所已極所不知者壽耳以故因壽
考而慕長生緣長生而兾翀舉惟備福于箕疇乃
希心于方外也爰考初政即設齋宫及其末年猶
餌丹藥葢㳺仙之志乆而彌篤未有若斯之甚者
也方其前星未耀𤣥鳥方來瑶筐誕祥高禖有應
世宗信之欣然以天神可降焉于是命道士邵元
節為致一真人金銀象印陪祀南郊風雨靈壇職
司秘籙而且祠神紅玉分諮詔使享天青爵召視
重華雖黄帝憑五城以授神人漢武寵文成以延
方士未為過也繼又召真人張彦頨設金籙大齋
則有白鶴降庭卿雲捧日去天尺五幾于呼吸可
通矣然元節身死玉棺不來彦頨宅火噀酒不滅
而世宗之意兾遇其真復召陶仲文者拜為神仙
高士徐市既去更用盧生混康以還復徴靈素即
蓬萊之想愈殷祈年之觀益麗矣乃若旋風四繞
則行宫果災疑獄初平即春霖早霈以至白鹿一
雙獻于浙地紫芝千本貢自荆州又且雲氣降于
祈壇綏桃來于御幄比之建章宫中芝房露掌玉
津園裏幡節樓臺以今凖古史不勝書宜世宗之
甘心于此也雖其後段朝用下獄被戮胡大順藍
田玉等以次伏誅不過少翁牛腹致疑辛平玉杯
得譴耳而仲文死後更訪異人羈縻弗絶一至此
乎更可駭者世宗清虛學道不御萬幾奸嵩擅權
二十餘載二世居深宫而趙高柄國徽宗稱道君
而蔡京專政隂行蠱惑吾無責焉至于周瑯鄭一
鵬等諫之于前楊爵海瑞等爭之于後而永嘉再
相同㳺撰詩貴溪典禮充壇監醮豈王旦附㑹祥
符寇凖依阿乾祐為國大臣淟涊宜爾耶然而世
宗初御括燬佛金燒除佛骨海内喁喁想聞聖學
而乃于佛則絀于道則崇崔伯深不事胡神更奉
天師孔祭酒詆訶佛法心存道黨較長絜短即二
氏何擇也究之金石燥烈鼎湖既有龍升王陶論
死雲中不乏鷄犬語云服食求神仙多為藥所誤
又云君以此始必以此終吁可慨也夫
明史紀事本末卷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