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紀事本末卷五十五

　　　　　　　　　浙江提學僉事谷應泰編

　　沿海倭亂

太祖洪武二年夏四月時倭㓂出沒海島中數侵掠蘇

州崇明殺畧居民刼奪貨財沿海之地皆患之太倉衛

指揮僉事翁徳帥官軍出海捕之遇扵海門之上幫及

其未陣麾兵衝擊之斬獲不可勝計生擒數百人得其

兵噐海艘命擢徳指揮副使其官校賞綺幣白金有差

仍命徳領兵徃捕未盡諸㓂

三年三月遣萊州同知趙秩持詔諭日本國王良懐令

革心歸化日本古倭奴國在東海中綰波而宅自𤣥菟

樂浪底扵徐聞東筦所通中國處無慮萬餘里國君居

山城所統五畿七道三島為郡五百七十有三然皆依

水附嶼大者不過中國一村落而已戸可七萬課丁八

十八萬三千有竒自元帥討日本者沒扵水不得志日

本亦不復来貢至是帝遣使諭降之

四年冬十月癸巳日本國王良懐遣其僧祖朝来進表箋貢馬

方物并僧九人来朝又送至明州台州被掠男子七十餘人

詔賜文綺答之　十二月詔靖海侯吳楨籍方國珍所部温

台慶元三府軍士及蘭秀山無田糧之民嘗充船戸者

凡十一萬一千七百餘人𨽻各衛為軍仍禁濵海民不

得私出海時國珍餘黨多入海剽掠故也禎既至三郡

毎挾私意多引平民為兵瀕海大擾寜海知縣王士𢎞

曰吾寜獲死罪不可誣良民為兵卽上封事詞甚切上

立罷之

六年春正月徳慶侯廖永忠上言今北邊遺孽逺遁萬

里之外獨東南倭㓂負禽獸之性時出剽掠擾瀕海之

民陛下命造海舟剪捕此㓂以奠生民徳至盛也然臣

竊觀倭彛竄伏海島因風之便以肆侵畧来若奔狼去

若驚鳥臣請令廣洋江陰横海水軍四衛添造多櫓快

船令將領之無事則沿海廵徼以備不虞倭来則大船

薄之快船逐之彼欲為内㓂不可得也上從之

七年夏六月倭㓂膠海靖海侯呉禎率沿海各衛兵捕

至琉球大洋獲倭㓂人船俘送京師

十三年春正月胡惟庸謀叛約日本令伏兵貢艘中會

事覺悉誅其卒而發僧使扵陕西四川各寺中示後世

不與通

十七年春正月倭頻㓂浙東命信國公湯和廵視海上

築山東江南北浙東西海上五十九城咸置行都司以

備倭為名

二十年二月置兩浙防倭衛所　夏四月戊子命江夏

侯周徳興徃福建福興漳泉四郡視要害築海上十六

城籍民為兵以防倭㓂増置廵檢司四十有五分𨽻諸衛

二十二年冬十二月倭㓂寜海尋犯廣東

二十七年春二月倭㓂浙東命都督楊文劉徳商暠廵

視兩浙復命魏國公徐輝祖安陸侯呉傑徃浙訓練海

上軍士同楊文等防倭　秋八月命呉傑同永定侯張

全徃廣東訓練海上軍士防倭　冬十月倭㓂金州

三十一年春二月倭㓂山東浙東

成祖永樂元年日本王源道義遣使入貢賜冠服文綺

給金印

四年冬十月平江伯陳瑄督海運至遼東舟還值倭扵

沙門追擊至朝鮮境上焚其舟殺溺死者甚衆

九年春正月丙戌命豐城侯李彬平江伯陳瑄等率浙

江福建舟師勦捕海㓂　三月中軍都督劉江守遼東

不謹斥堠海㓂入寨殺邊軍上怒遣人斬江首既而宥

之使圖後效　夏五月倭㓂浙東

十四年夏五月敕遼東總兵都督劉江及縁海衛所備

倭㓂相機勦捕　命都督同知蔡福等率兵萬人扵山

東沿海廵捕倭㓂六月倭舟三十二艘泊靖海衛楊村

島命福等合山東都司兵擊之　十二月置遼東金州

旅順口望海堝左眼右眼三手山西沙洲山頭爪牙山

敵臺七所

十五年春正月倭㓂浙江松門金鄉平陽　冬十月遣

禮部員外郎吕淵等使日本先是帝命太監鄭和等齎

賞諭諸海國日本首先歸附詔厚賚之封其鎮山賜勘

合百道與之期期十年一貢無何捕倭將士㓂數十俘

獻京師俱日本人羣臣請誅之以正其罪上乃遣淵賜

敕切責之

十七年夏六月遼東總兵都督劉江大破倭㓂扵望海

堝先是江廵視各島至金州衛金線島西北望海堝上

其地特高廣可駐兵千餘詢諸土人云洪武初都督耿

忠亦嘗扵此築堡備倭離金州城七十餘里凡㓂至必

先經此實濵海咽喉之地上疏請用石壘堡置烟燉瞭

望上從之一日瞭者言東南夜舉火有光江計㓂將至

亟遣馬歩官軍赴堝上堡備之翼日倭㓂二千餘乘海

&KR0008;直逼堝下登岸魚貫行一賊貎醜惡揮兵率衆勢鋭

甚江令犒師秣馬畧不為意以都指揮徐剛伏兵扵山

下百戸江隆帥壯士潛燒賊船截其歸路乃與之約曰

旗舉伏起鳴砲奮擊不用命者以軍法從事既而賊至

堝下江被髪舉旗鳴砲伏盡起繼以兩翼並進賊衆大

敗死者横仆草莽餘衆奔櫻桃園空堡官軍追圍之將

士奮勇請入堡勦殺江不許特開西壁以待其奔分兩

翼夾擊之生擒數百斬首千餘間有脱走&KR0008;者又為隆

等所縛無一人逸者凱還將士請曰將軍見敵意思安

閒惟飽士馬及臨陣作真武披髪狀迨賊入堡不殺而

縱之何也江曰窮㓂逺来必勞且飢我以逸飽待飢勞

固治敵之道賊始魚貫而来為蛇陣故披髪作此狀以

鎮服之所以愚士卒之耳目作士卒之鋭氣賊既入堡

有死而已我師攻之彼必致死未必無傷㓂出縱其生

路即圍師必缺之意此固兵法顧諸君未察耳事聞上

賜敕褒進封江廣寜伯子孫世襲將士賞賚有差先是

元末瀕海盗起張士誠方國珍餘黨導倭㓂出沒海上

焚民居掠貨財北自遼海山東南抵閩浙東粤濵海之

區無嵗不被其害至是為江所挫歛跡不敢大為㓂然

沿海稍稍侵盗亦不能竟絕

英宗正統四年夏四月倭㓂浙東先是倭得我勘合方

物戎噐滿載而東遇官兵矯云入貢我無備即肆殺掠

貢即不如期守臣幸無事輙請俯順倭情已而備禦漸

疎至是倭大暠入桃渚官庾民舍焚刼驅掠少壯發掘

塜墓束嬰孩竿上沃以沸湯視其啼號拍手笑樂得孕

婦卜度男女刳視中否為勝負飲酒積骸如陵於是朝

廷下詔備倭命重師守要地増城堡謹斥堠合兵分畨

屯海上㓂盗稍息

世宗嘉靖二年五月日本諸道争貢大掠寜波沿海諸

郡邑鄞人宋素卿者初奔日本正徳六年與其國人源

永壽来貢其從父澄識之告素卿附倭狀守臣以聞置

不問至是其主源義植㓜闇不能制命羣臣争貢各强

給符騐左京兆大夫内藝興遣僧宗設右京兆大夫髙

貢遣僧瑞佐及宋素卿先後至寜波争長不相下故事

畨貨至市舶司閲貨及宴坐並以先後為序時瑞佐後

而素卿狡賄市舶太監先閲佐貨宴又坐設上設不平

遂與佐相讐殺太監又以素卿故陰助佐授之兵噐而

設衆强拒殺不已遂燬嘉賔堂刼東庫逐瑞佐及餘姚

江佐奔紹興設追之城下令縛佐出不許乃去沿途殺

掠至西霍山洋殺備倭都指揮劉錦千戸張鏜執指揮

袁璡百戸劉恩又自育王嶺奔至小山浦殺百戸胡源

浙中大震設負固據海嶴廵按御史歐珠鎮守太監梁

瑶奏聞逮素卿下獄待訊倭自是有輕中國心矣　給

事中夏言上言倭患起扵市舶遂罷之初太祖時雖絕

日本而二市舶司不廢市舶故設太倉黄渡尋以近京

師改設福建浙江廣東七年罷未幾復設葢以遷有無

之貨省戌守之費禁海賈抑姦商使利權在上也自市

舶内臣出稍稍苦之然所當罷者市舶内臣非市舶也

至是因言奏悉罷之市舶罷而利權在下奸豪外交内

詗海上無寜日矣

四年二月宋素卿伏誅初宗設遁海島不獲獨素卿及

瑞佐下獄㑹朝鮮兵徼海者得其魁仲林望古多羅等

三十三人國王李懌奏獻闕下扵是發仲林等至浙責

與素卿對簿備鞫遣貢先後及符騐真偽既悉有司以

爰書上請乃論素卿死釋瑞佐還本國

十八年國王源義植復以修貢請許之期以十年人無

過百船無過三然諸夷嗜中國貨物人數恒不如約至

者率遷延不去毎失利云

二十五年倭㓂寜台自罷市船後凡番貨至輙主商家

商率為奸利負其責多者萬金少不下數千索急則避

去已而主貴官家而貴官家之負甚扵商番人近島坐

索其負久之不得乏食乃出沒海上為盗輙搆難有所

殺傷貴官家患之欲其急去乃出危言撼當事者謂畨

人泊近島殺掠人而不出一兵驅之備倭固當如是耶

當事者果出師而先陰洩之以為得利他日貨至且復

然如是者久之倭大恨言挾國主貲而来不得直曷歸

報必償取爾金寳以歸因盤據島中不去並海民生計

困迫者糾引之失職衣冠士及不得志生儒亦皆與通

為之鄉導時時㓂沿海諸郡縣如汪五峰徐碧溪毛海

峰之徒皆華人僣稱王號而其宗族妻子田廬皆在籍

無恙莫敢誰何廵按浙江御史陳九徳請置大臣兼廵

浙福海道開軍門治兵捕討聼以軍法從事從之乃以

朱紈為右副都御史廵撫浙江兼攝福興泉漳未至而

泊寜波台州諸近島者已登岸攻掠諸郡邑無算官民

廨舍焚燬至數百千區廵按御史裴紳劾防海副使沈

瀚守土參議鄭世威因乞敕紈嚴禁泛海通番勾連主

蔵之徒從之紈乃下令禁海凡雙檣餘艎一切毁之違

者斬乃日夜練兵甲嚴糾察數尋舶盗淵藪破誅之因

上言去外盗易去中國盗難去中國羣盗易去中國衣

冠盗難遂鐫暴貴官家渠魁數人姓名請戒諭之不報

扵是福建海道副使柯喬都司盧鏜捕獲通畨九十餘

人以上紈立决之扵演武塲一時諸不便者大譁葢是

時通畨浙自寜波定陽閩自漳州月巷大率屬諸貴官

家咸惴惴重足立相與詆誣不休諷御史周亮給事中

葉鏜奏改紈為廵視未幾紈復上言長嶼諸處大俠林

叅等號稱刺逹總管勾連倭舟入港作亂更有巨奸擅

造餘艎走賊島為鄉導躪海濵鞫論明確宜正典刑章

下兵部侍郎詹榮覆奏中國待外裔不以向背責之以

昭天地之量紈所論坐俱闗重刑乞下都察院覆覈從

之扵是御史周亮等劾紈注措乖方專殺啟釁因及福

建防海副使柯喬都指揮使盧鏜黨紈擅殺宜置扵理

帝遂奪紈官命還籍聼理遣給事中杜汝禎徃福建會

廵按御史陳宗䕫訊喬等併覈紈事汝禎宗䕫勘紈聼

信姦囘柯喬盧鏜擅殺無罪皆當死奏下兵部尚書丁

汝䕫如其議上帝從之命喬鏜繫福建按察司待決紈

恚自殺士論惜之遂罷廵撫御史不復設

三十年夏四月浙江廵按御史董威宿應參前後請寛

海禁下兵部尚書趙錦覆議從之自是舶主土豪益自

喜為奸日甚官司莫敢禁

三十一年夏四月倭㓂犯台州破黄巖大掠象山定海

諸邑汪直者徽人也以事亡命走海上為舶主渠魁倭

人愛服之倭勇而戅不甚别死生毎戰輙赤體提三尺

刀舞而前無能捍者其魁則皆浙閩人善設伏能以寡

擊衆大羣數千人小羣數百人而推直為最徐海次之

又有毛海峰彭老生不下十餘帥列近洋為民害至是

登岸犯台州破黄巖四散象山定海諸處猖獗日甚知

事武偉敗死浙東騷動　秋七月廷議復設廵視重臣

以都御史王忬提督軍務廵視浙江海道及興漳泉地

方忬廵撫山東聞命即日至浙度所治軍府皆草創而

浙人柔脆不任戰所受簡書輕不足督率吏士乃上疏

請假事權誅賞得便宜且欲嚴内應之律寛損傷之條

勦撫勿拘從之改廵視為廵撫忬乃任叅將俞大猷湯

克寛為心膂徴狼土諸兵及募温台諸下邑桀黠少年

分𨽻諸將布列瀕海各鎮堡嚴督防禦浙人恃以無恐

云

三十二年春三月王忬破倭於普陀諸山初忬亷知俞

大猷湯克寛材勇既虚已任之而都指揮盧鏜坐前都

御史朱紈事尹鳯坐贓累俱繫獄忬知其能奏釋之以

為别將亦募兵分帥之日犒撫激勵欲得其死力倭魁

汪直等結砦海中普陀諸山時出近洋襲官軍忬偵知

之乃夜遣俞大猷帥鋭兵先發而湯克寛以巨艘佐之

徑趨其砦縱火焚之倭倉皇覓餘艎走官軍隨擊大破

之斬首一百五十餘級生獲一百四十三人焚溺死者

無算值颶風發兵亂汪直等乘間率衆逸去都指揮尹

鳯復以閩兵邀擊於表頭北茭諸洋斬首百餘級生獲

二百餘人先後以㨗聞賜白金文綺有差　夏四月汪

直毛海等旣潰散剽忽徃來不可測温台寧紹俱罹其

患叅將湯克寛率兵循海堧䕶城堡捕奔輳斬獲亦相

當於是賊移舟而北犯蘇松郡二郡素沃饒賊至捆載

而去有蕭顯者尤桀狡率勁倭四百餘屠上海之南滙

川沙逼松江而軍餘衆圍嘉定太倉所過殘掠不可言

王忬遣都指揮盧鏜倍道掩擊斬蕭顯餘衆復奔入浙

俞大猷等邀殺殆盡先是呉浙間人習選愞而文武大

吏復不能以軍法繩下遂至破昌國臨山霩&KR1790;乍浦青

村柘林呉松江諸衛所圍海鹽平湖餘姚海寧上海太

倉嘉定諸州縣忬不欲冒功有所隐沒隨擊走之計倭

所得亦不償失前後俘斬共三千餘級東南頼之　五

月給事中賀涇奏留都根本重地海洋宻邇鎮江京口

乃江淮咽喉𤓰埠儀真又漕運門戸請設總兵駐鎮江

從之　秋七月太平府同知陳璋敗倭於獨山斬首千

餘餘衆浮海東遁　冬十月倭冦太倉州攻城不克分

掠隣境有失舟倭三百人突至平湖海寧等縣自獨山

之敗倭東遁江南稍寧惟崇明南泊失風者幾三百人

不能去總兵湯克寛及僉事任環留兵守之環屬兵三

百皆新募勵以必死不入與家人訣為書赴之而去親

介胄臨陣士無敢不用命者環敝衣芒履與士雜行伍

依草舍間嚙糒飲水同甘苦至是相守不下賊潛出沒

環常夜追之出其前後宰夫佩恐有失衣環衣介馬而

馳故賊不知所取環嘗匿溝中賊過之不知匿至明士

始得之又遇矢石士以死捍環環被傷舁之至水濱梁

已撤丈餘超而過追急宰夫留禦之死焉環求其首為

流涕親酬之相拒數月不克克寛復督邳漳等兵擊之

敗績失亡四百人官軍疫不能攻乃開壁東南陬倭遂

潰圍出掠蘇松各州縣百餘人由華亭縣漴缺登岸流

刼至木涇金山衛移舟寶山克寛引舟師迎擊及於髙

家觜毁其舟斬七十三級生擒十四人倭别隊失風至

興化殺千戸葉臣卿知府黄士𢎞指揮張棟擊殱之時

沿海諸奸民乗勢流刧真倭不過十之二三

三十三年三月倭自太倉潰圍出乃掠民舟入海趨江北大掠

通州如臯海門諸州縣復焚掠鹽塲有漂入青徐界者山

東大震　改王忬為右副都御史廵撫大同以徐州兵

備副使李天寵代之忬在浙江薦盧鏜釋柯喬激勵諸

将鄧城劉堂孫敖等爭奮逐北以死綏著節復廣為偵

刺凡沿海大猾為倭内主者悉繫之按覆其家自是倭

不復知中國虚實與所從向徃而餘艎在海中者亦無

以菽粟火藥通徃徃食盡自遁又行視諸郡邑未城者

計冦緩急次第城之凡三十餘所杭州官吏以烽火不

時發日集坊民登陴守多怨苦忬曰吾斥堠明無慮弗

及奈何先敵受困耶令罷之一郡皆歡至是去以徐州

兵備副使李天寵為僉都御史代忬忬去而浙復不寧

矣初忬薦盧鏜為叅將鎮閩閩人故忌鏜劾鏜兇險不

可用罷之而沿海大猾且言忬令大猷搗巢非計欲揺

動忬忬不為動已而南京各官復薦鏜乃用鏜為叅將

而以俞大猷為浙直總兵　以南京兵部尚書張經總

督浙福南畿軍務時朝議方徵狼土兵剿倭以經嘗總

督兩廣有威惠為狼土所戴服故用之敕令節制天下

之半便宜從事開府置幕自辟叅佐經亦慷慨自負中

外忻然謂倭冦不足平　夏四月倭冦自海鹽趨嘉興

叅將盧鏜禦之稍却次日復戰於孟宗堰伏發殺官軍

四百人溺死無算都司周應禎等死之賊乘勝入據石

墩山分兵四掠攻嘉興府城副使陳宗䕫帥兵禦却之

焚其舟賊遯入乍浦與長沙灣冦合犯海寧諸縣旣而

東掠入海至崇明夜襲破其城知縣唐一岑死之倭自

崇明進薄蘇州大掠六月倭自呉江掠嘉興都指揮夏

光禦之背王江涇而陣倭鼓譟而前我兵大潰光急入

舟中流矢溺死蘇州倭冦至嘉善轉掠松江出海總兵

俞大猷擊敗之於呉松所擒七人斬二十三級八月倭

冦自嘉興還屯採淘港柘林諸處進薄嘉定㑹募兵叅

將李逢時許國以山東民鎗手六千人至與賊遇於新

涇橋逢時率麾下先進敗之賊退據羅店官軍追及之

斬八十餘人許國恨逢時與同事不約已乃别從間道

擊賊欲分逢時功追至採淘港乘勝深入伏起大潰溺

水死者千人指揮劉勇等死之　工部侍郎趙文華上

言倭冦猖獗請禱祀東海以鎮之帝命徃祀兼督察沿

海軍務文華至浙凌轢官吏公私告擾益無寧日

三十四年柘林倭奪舟犯乍浦海寜攻陷崇徳轉掠塘棲

新市横塘雙林烏鎮菱湖諸鎮杭城數十里外流血成

川廵撫李天寵束手無策惟募人縋城自燒附郭民居

而已張經駐嘉興援兵亦不時至副使阮鶚僉事王詢

竭力禦之僅免失䧟致仕僉都御史張濓目擊時事痛

之乃上言臣本杭人頃復家居五載頗知海冦始末始

以海禁乍嚴遂致猖獗而督撫因循玩愒養成賊勢夫

堂堂㑹城閉門旬日已有垂破之勢徒以意得志滿而

去更無一兵一旅阻其去來城冦野心欲如谿壑能保

其不復至哉臣恐賊退之後又復收拾傷殘首級虚張

功次以欺陛下仍有從而庇之者則罰罪之典又移而

為賞功之命矣臣寓父母之邦同舟共濟志惟切於報

君嫌何避於出位敢以三策為陛下陳之一曰重軍法

以作積弱之氣士惟力戰而後克敵亦惟畏法而後力

戰今江南非無義勇也迎敵九死退走十生何恠其有

退而無進哉軍法之行不在行陣而在平時誠得必死

之士萬夫海冦百萬不足平矣一曰選民兵以收必勝

之功夫江南衛所已成虚設地方有急輙假外兵糊口

而來原非義勇掉臂而去莫可勾查臣愚以為莫若盡

散調募之兵專責州縣立保伍更番較閲期於不擾一

遇有警按籍而呼共保身家冦小至則率衆以攻之大

至則堅壁以守之一曰復海市以散從賊之黨夫海市

舊制原非創設向使瀕海之軍衛如故則市舶未為害

也惟武備日弛不能制變而後海禁漸嚴倭冦乏食海

冦由之以起惟軍民旣練冦掠則懼遭斬獲交易則可

保首領彼雖至愚必不以彼易此然後相機稍復海市

之舊不惟散已聚之黨而瀕海窮民假此為生又足以

收未潰之人心　夏四月廣西田州土官婦瓦氏引狼

土兵至蘇州總督張經分𨽻總兵俞大猷等殺賊時倭

據川沙窪柘林為巢經冬渉春新倭日至地方甚恐聞

狼兵至人心稍安賊分衆三千過金山衛俞大猷遣游

擊白泫及瓦氏兵邀之稍有斬獲趙文華至松江因謂

狼兵可用厚犒之使擊賊至漕涇遇倭數百人戰不勝

頭目鍾富黄維等十四人俱死失亡甚衆於是賊知狼

兵不足畏復縱掠如故　倭犯江北淮揚諸處前後由

通州之餘東塲海門之東夾港登岸流劫狼山利河諸

鎮吕四餘西諸塲復突入通州南門燒民屋二十餘間而

去三丈浦倭賊分掠嘗熟江陰村鎮兵備任環督保靖

土兵及知縣王秩統兵三千攻其巢破之賊奔江陰川

沙窪駕舟出海官兵縱火焚其巢賊舟一至戚家墩游

擊白泫劉恩邀獲之江陰賊亦出江東遁　五月張經

破倭於王江涇逮經及廵撫都御史李天寵俱下詔獄

論死初經至浙中用將佐何卿沈希儀輩名位已抗驕

不為用而新㧞士又慓猾不任兵所徴田州兵瓦氏山

東鎗手俱不受律連戰敗衂望大損侍郎趙文華出視

師頥指凌經經自以大臣位出文華上文華恚則連疏

劾經謂其才足辦賊特以閩人避賊讐故縱賊耳帝大

怒會臺諫亦有言者趣官校逮捕經時倭冦自柘林犯

嘉興經遣叅將盧鏜督狼土兵水陸攻之大敗賊於石

塘灣賊北走平望俞大猷邀擊奔平望至王江涇永順

宣慰官舍彭翼南攻其前保靖宣慰使彭藎臣躡其後

遂大敗之斬首二千級溺死者稱是餘衆奔柘林縱火

焚其巢駕舟二百餘艘出海遁自有倭患來此為戰功

第一而文華論經之疏已上矣㨗聞兵科言宜留經平

倭以自贖不聼并李天寵湯克寛俱逮至京以縱冦論

死文華旣疏劾經奏以廵按御史胡宗憲為僉都御史

代天寵廵撫而以周珫代經未幾復罷珫以南京戸部

侍即楊宜為總督　倭冦自海洋突犯蘇州南京都督

周于徳來援一戰而敗鎮撫蘇憲臣被殺賊中分其衆

一由齊門撞馬頭而北轉掠滸墅關長洲五都地一由

胥門木櫝而南轉掠呉縣横鎮蔓延嘗熟江陰無錫之

境出入太湖莫能禦者　御史屠仲律上言宜守平陽

港拒黄花澳據海門之險則不得犯温台塞寧海關絶

湖口灣遏三江之口則不得窺寧紹扼鼈子門則不得

近杭州防呉淞江備劉家河則不得掩蘇松嘉興責江

南守令以訓練土兵保全境内為殿最沿海沙民鹽徒

及打生手宜收録併力禦賊詔從之　川沙窪倭賊犯

閘港周浦僉事董邦政遊擊周藩擊之遇賊驚潰藩被

創死賊屯石塘橋流劫崑山石浦　六月倭冦蘇常諸

縣嘗熟知縣王秩江陰知縣錢錞及居鄉叅政錢泮各

督士民出禦力屈死之旋復冦蘇州民爭入城門不啟

號呼震野乘陴者望之而嘆攀援上者又縋絶而下任

環還自儀真曰奈何坐視之縱有覘諜我在無患也乃

出辟門令男女以列進所活葢數萬人復率解明道兵

出城力戰賊退入太湖遣舟師邀之乃棄所獲逸去環

以功進副使環復擊賊馬蹟山圍逃倭嘉定民家投火

爇之盡死旣而環有親喪詔留之任事如故　八月倭

賊百餘自上虞爵谿所登岸犯會稽髙埠奪民居據之

知府劉錫千戸徐子懿圍之賊潛縳木筏由東河夜渡

潰圍而出居鄉御史錢鯨遭於蟶浦見殺賊自杭州西

掠於潛昌化至嚴州淳安以浙兵迫急突入歙縣流劫

至南陵趨太平操江兵扼之賊引而東犯江寧鎮指揮

朱襄率勇士數百人禦之是時賊已至板橋襄等不知

方袒裼縱酒突遇盡為所殱遂由安徳鳯臺夾岡沿鄉

搶掠趨秣陵關時應天府推官羅節卿指揮徐承宗率

兵千人守關望風奔潰賊過關而去自南京出秣陵流

劫溧水溧陽趨宜興無錫一晝夜奔一百八十里至滸

墅關南直廵撫曹邦輔慮與柘林賊合且為大患乃親

督兵備王崇古會集各部兵扼其東路四面蹙之隨地

與戰親召僉事董邦政指揮樓宇以沙兵助勦一戰斬

首十九級賊始却奔呉舍欲走太湖覺之追及於楊家

橋盡殱其衆賊自紹興髙埠流劫杭嚴徽寧太平犯南

都六七十人經行數千里殺傷無慮四五千人歷八十

餘日始滅邦輔以㨗聞歸功僉事邦政時趙文華聞冦

且滅欲攘功急趨赴之比奏則邦輔己先之文華怒會

柘林賊進據陶家港文華乃悉簡浙兵得四千人文華

及胡宗憲親將之營於松江之磚橋約邦輔以直兵會

勦浙兵分四道直兵三道東西並進賊悉鋭衝浙兵諸

營皆潰損失軍士千餘人直兵亦陷賊伏中死者二百

餘人賊勢大張文華恨邦輔至是乃以罪委之及僉事

邦政詔下邦政總督逮問旣而刑科給事中孫濬言後

期之罪不在直兵今蘇松士民交稱邦輔實心任事而

流劫留都之倭又為邦輔所滅功績顯然遽請罪斥文

華非是兵科給事中夏栻亦言之上乃申飭文華秉公

視師以圖大效已而邦政及指揮樓宇賞竟不及文華

惡之也邦輔旋亦謫戌邉廵按直𨽻御史張雲路為論

奏不報　十一月止徵狼土諸兵土兵瓦氏等至浙驕

悍不受約束所過殘掠百姓苦之於是總督楊宜力請

止徵從之命兩廣督臣隨路掣止　閏十一月給事中

孫濬上言防倭諸臣旣有廵撫督兵又有總督及都察

重臣事權不一牽掣靡定迄無成功兵部覆奏諸臣職

守督察主竭忠討冦實覈布聞總督主徵集官兵指授

方畧廵撫主督理軍務措置糧餉總兵主設法教練身

親戰陳至於有司責在保安地方固守城隍帝然之命

行諸臣各遵敕諭施行　十二月趙文華疏乞還京許

之文華初奉命至浙適狼兵瓦氏等至知倭厚畜鋭意

請戰文華惑之亟趨張經進戰不得則上書痛詆經被

逮代經者周珫楊宜皆無逺畧賊勢益熾及瓦氏戰敗

攻陶宅餘倭復大衂始知賊未易圖有歸志至是川兵

破周浦賊俞大猷復有海洋之㨗文華遽言水陸成功

請還然是時海洋囘倭泊浦東川沙窪舊巢及嘉定髙

橋皆倭據如故　副使任環率永順保靖土兵勦新塲

倭冦時賊衆二千人皆伏不出而詐令人舉火於數里

外若將引去者上舍彭翅先入嘗之不見一人於是頭

目田菑田豐等爭入伏發皆死之賊豕突去未幾復攻

上海環以輕兵三百及之擊敗於五里橋習家墳又以

兵援崑山而身間行抵太倉毛家葛隆諸屯賊方㑹集

治攻具衝梯隊道肉薄而登環率死士飛刃砍之連碎

其首矢石交下相殺傷甚衆又縋兵下突而前賊漸氣

奪遂棄委走環旣居憂哀毁又積苦兵間疾作卒

三十五年春正月廵撫御史周如斗叅總督楊宜提督

曹邦輔輕率寡謀致川兵敗於東溝苗兵敗於新塲東

兵敗於四橋乞罷黜時上深以南冦為憂疑趙文華言

餘冦將滅為不實屢問大學士嵩嵩曲為營解上意終

不釋文華懼因言餘冦指日可滅督撫非人一敗塗地

皆因吏部尚書李黙恨臣前嵗劾其同鄉張經思為報

復臣繼論曹邦輔則嗾給事夏栻孫濬媒孽臣及胡宗

憲黨留邦輔浙直總督又不用宗憲而用王誥然則東

南塗炭何時可解陛下宵旰何時可釋也黙因得罪宜

削籍為民邦輔亦被逮罷王誥以宗憲為兵部侍即兼

僉都御史　夏四月倭薄温州同知黄釧馳檄出迎擊

被執倭欲還之索千金為贖釧罵之不置倭怒磔殺之

　江北倭流劫至圌山山北等港無為州同知齊恩率

舟師迎戰敗之斬首百餘級恩長子尚文次子嵩叔仲

實弟寶榮姪慎寅友良大卿孫童俱在行間嵩年十

八驍勇善射獨前追賊至安港恩等從之伏發恩及其

家丁錢鳯等二十一人力戰皆死之獨嵩慎寅三人得

脱賊遂乘勝至金山殺鎮江千户沈宗玉王世良於江

中　倭率衆數千自乍浦入欲犯杭州㳺擊將軍宗禮

帥兵九百禦之逆戰於皂角林分左右翼夾擊三戰三

㨗獲首功七十餘級賊首徐海等皆辟易稱為神兵會

橋陷軍潰禮與鎮撫侯槐何衡義官霍貫道力戰俱陷

陣死之禮驍勇敢戰所部箭手三千人皆壯士事聞贈

卹有差　總督胡宗憲奏遣生員蔣洲胡可願使倭砦

傳諭渠魁令無犯順從之已而可願等還言倭渠欲通

貢市宗憲以聞下兵部集議不可乃止　倭圍廵撫阮

鶚於桐鄉初鶚督學浙江開武林門納難民全活數萬

人超擢廵撫方倭之冦嘉興也鶚議主勦而胡宗憲議

主撫不相能倭自嘉興轉冦桐鄉氛益鋭去來實徐海

麻葉領之陳東附焉東薩摩王弟書記也宗憲謀間之

遣辯士説海海心動私語桐鄉守兵曰吾已欵督府矣

城東門陳黨善備之是夕海道崇徳而西東方急攻桐

鄉宗憲説海縳麻葉因偽為麻葉書致東令圖海故逹

海所東海中自疑始解圍去　五月御史邵惟忠上言

倭薄通州圍未解餘衆自狼山轉掠瀕江諸郡縣而𤓰

儀為留都門戸鎮常乃漕運咽喉不可視為緩圖宜大

集兵敕諸臣戮力靖亂下兵部議請調河南睢陳及山

東八衛陜西延綏兵及徐沛募兵敕遣才望大臣一人

總督以為犄角保障留都帝然之已命兵部侍郎沈良

才矣嚴嵩揣知上覺趙文華欺罔且見譴乃令文華自

以其意請復視師嵩為言良才不勝任江南人引領俟

文華至上乃止良才命文華以工部尚書兼右副都御

史總督浙福直𨽻軍務文華旣至浙假監督權凌脅百

官搜括庫藏百萬計兩浙江淮閩廣所在徵兵集餉留

漕粟除京帑給醝課迫富民脱凶惡浪授官職於是外

冦未寧而内憂益甚　六月倭入慈谿縣知縣柳東伯

亡初王忬在浙計城各邑未城者慈谿士人獨持不可

至是倭衆大至知縣不知所禦擕印組亡去殘殺民人

無算而縉紳尤甚始悔失計東伯失守當坐死以無城

可憑削籍為民省祭官杜槐與其父文明率兵追敗倭

於王家團海道劉起宗委防餘姚慈谿定海未幾與賊

遇於白沙一日三戰殺賊三十餘人斬其一帥槐被創

墜馬死文明别將兵擊倭于演武塲斬白睂倭帥一從

七生擒二倭驚遁呼為杜將軍已而追至奉化楓樹嶺

以兵少無繼陷陣死　倭薄海鹽指揮徐行健程禄百

戸方存仁逆戰死之　八月海冦徐海伏誅初胡宗憲

以簪珥遺徐海侍女翠翹緑珠令日夜説海縳陳東以

報朝廷海且感而趙文華方治兵擊海宗憲佯曰彼且

縳陳東何戰為海果賂薩摩王弟縳東以獻于是海勢

日孤海自念數有功又信羅龍文誘約八月入謁督府

于平湖海先期以數百人胄而入宗憲文華鶚坐堂上

海等叩罪復謝宗憲宗憲下堂摩其頂曰朝廷且赦若

慎勿再虞厚犒遣之海旣出知官兵大集自疑宗憲使

使諭之曰官兵防東黨爾毋恐海請居東沈荘陳東居

西沈荘又令東詐為書遺其黨曰海約官兵夾勦汝矣

東黨果疑相攻海令禆將辛五郎歸島宗憲宻遣盧鏜

計擒之文華調兵六千旣集移營薄沈莊督之急宗憲

猶心憐海不欲遽戰文華迫之宗憲乃下令與總兵俞

大猷整師前進海知事變掘深塹自守栅數重官兵望

之不敢入阮鶚檄趨之大猷乃從海鹽進攻東沈莊破

之又追擊於梁荘會大風縱火諸軍鼓譟乘之賊大潰

斬獲一千六百餘級海倉徨溺水死引出斬其首淛直

海冦平海故杭之虎跑寺僧雄海上稱天差平海大將

軍至是捷書上文華皆襲為已有帝命械繫首惡至京

正法時淛東仙居淛西桐鄉二冦畧平其分掠海門者

把總張成敗之江北冦流入常鎮者總兵徐珏敗之蘇

松寧紹相繼告㨗兵部奏文華功帝從之降&KR0897;令文華

還京論平倭功加文華少保宗憲右都御史各任一子

錦衣千户餘陞賞有差倭俘麻葉陳東等械繫至京禮

兵部請獻俘從之羣臣俱賀時倭畧平惟舟山賊據險

結巢未下官兵環守之不能克諸狼土兵俱已遣歸而

川貴兵六千人始至胡宗憲方留防春汛𨽻俞大猷經營舟山之

賊㑹夜大雪大猷乃督兵四面攻之賊悉銳出敵官軍競進賊敗歸乃

以棕蓑捲火擲之賊四散潰出斬首一百四十餘級餘悉焚死

三十六年冬十一月海冦汪直伏誅徐海等旣死汪直

復糾衆三千餘入寧波岑港大掠四境汪直徽人也宗

憲亦徽人乃以金帛厚賂誘之云若降吾以若為都督

置海上通互市乃迎直母與其子入杭厚撫之而奏遣

生員蔣洲徃諭與之盟直信之遂自奮言能肅清海波

贖死命與其黨毛海峰葉碧川等從蔣洲來杭州洲至

而直未至人疑其詐廵按周斯盛請罷貢罪洲於是逮

洲獄洲乃陳諭倭始末及言直以誠來其未至必風阻

耳已而直果乘巨舟遣頭目數十人隨来泊舟定海葢

初舟實為颶風所損也宗憲使人招直直願見洲洲方

對理疑其觖望不遣遣千户夏正質其舟直素與正善不

疑遂詣軍門請罪具言自効狀宗憲待以賓禮使指揮

為其館主給輿夫出入復出蔬米酒肉供餽其舟人日

費數百金且交質為信因具狀聞請赦之科臣王國禎

力持不可疏入上謂直元兇不可赦宗憲乃宻檄按察

司收直等斬之論平倭功加宗憲太子太保餘皆遷賞

然直雖就誅而三千人皆直死士無所歸益恚恨復大

亂

三十七年春二月倭犯潮州之鮀浦攻蓬州千戸所僉

事萬仲分部水陸兵馬東西哨攻之臨敵而哨兵皆潰

領哨千户魏岳髙洪俱死尋犯福州廵撫阮鶚不能禦

取庫銀數萬兩賂之以新造大舟六艘俾載而去　夏

四月倭掠台州臨海之三石鎮約數千人總督胡宗憲

擊走之　倭攻福清破之執知縣葉宗文舉人陳見率

家僮禦賊不克與訓導鄔中涵俱罵賊死五月自海口

出港叅將尹鳯引舟師擊之沈其舟七斬首六十餘級

生擒七人餘衆遯去鳯追擊東洛外洋復敗之銃傷及

溺水死者甚衆福興患少熄　倭攻惠安知縣林咸乘

城禦之攻五晝夜不克丁壯死者數百人倭亦失亡相

當乃引去咸率兵擊倭鴨山乘勝追奔陷伏中死之倭

分犯同安長樂漳泉諸處　秋七月以浙江岑港海冦

未平詔奪總兵俞大猷叅將戚繼光職期一月蕩平命

胡宗憲督之初宗憲遣毛海峰誘降汪直直至下獄海

峰遂與倭目善妙等五百餘人燒船登岸列栅舟山阻

岑港而守官軍四面圍之屢斬獲然海中數苦毒霧賊

憑髙死鬭先登者多陷沒新倭復大至冬十月岑港倭

移巢柯梅胡宗憲屢督兵討之不能克　兵備副使谷

嶠捍禦海上屢破倭制府以㨗聞進山東叅政

三十八年春三月倭冦自象山河金䌫井諸處焚舟登

岸海道副使譚綸與賊戰於馬岡敗之斬首七十級

總督胡宗憲上言舟山殘孽移住柯梅卽共焚巢夜徙

力已窮蹙勢易成擒而總兵俞大猷叅將黎鵬舉邀擊

不力縱之南奔播害閩廣宜加重治上命逮大猷鵬舉

至京訊治時人言籍籍謂倭之開洋也宗憲實陰遣之

倭南行泊浯嶼焚掠君民由是福建人大譟謂宗憲嫁

禍御史李瑚數其三大罪瑚與大猷俱福建人宗憲疑

大猷漏言故委罪以自掩而大猷不善滑刺素不為嚴

世蕃所喜故有是逮廷臣惜大猷才共假貸得三千金

餽世蕃不死罷職發大同立功　夏四月江北倭趨通

州總兵鄧成禦之不利指揮張容被殺倭進據白浦鎮

兵備副使劉景韶以遊擊丘陞擊白浦于丁堰如臯海

門三戰三㨗賊謀犯揚州景韶復督陞等以火攻其老

營擊敗之焚死二百人賊逸入潘家莊盡鋭攻之先後

斬首三百餘級初賊自南沙登岸犯通州至是勦絶

廟灣倭合衆攻淮安叅將曹克新禦之戰於姚家蕩自

寅至申大敗之斬首四百七十級賊遁入姚莊縱火焚

莊死者二百七十餘賊退入廟灣拒守劉景韶督兵擊

倭於印莊斬首四十級賊西走次日復戰於新州賊遁

入民莊我兵以火攻之凢再戰斬首二百六十級賊悉

焚死無一人脱者時江北流倭悉殄惟廟灣據險固守

不出五月江北兵攻倭於廟灣衝其巢斬首四千我兵

死傷過當復退守之時賊營甚固廵撫李遂以我軍鼔

戰而疲宜圍守之賊乏食且水陸斷其行道可收全勝

通政唐順之以為玩冦乃自擐甲持矛麾兵以進屢挑

戰賊終不出遂督兵入險賊盡鋭東西衝殺傷相當自

是復稍稍出掠覔舟為走計矣順之知失計乃駕言經

畧三川沙倭南去踰月倭困廟灣旣久劉景韶督卒塡

壕塹逼壘而陣令水兵載葦焚其舟復水陸進擊倭潛

遁入舟官兵進據其巢追奔至瑕子港斬獲頗多餘倭

無㡬不復能戰乘風開洋而去　福建新倭大至多齎

攻具先攻福寧連江羅源流劫各鄉進攻福州不克移

攻福安破之叅將黎鵬舉以舟師擊倭於海中七星山

屏風嶼斬首六十七級生擒六十八人時沿海長樂福

清等境皆有倭舟廣東流倭徃來詔安漳浦間浙江舟

山倭移舟南來者尚屯浯嶼福州漳泉無地非倭矣舟

山倭屯浯嶼經年至是乃開洋去其毛海峰者復移衆

南嶴建屋而居永福倭移舟出梅花洋叅將尹鳯擊敗

之廵按樊獻科請趨胡宗憲應援未及行廵撫阮鶚徃

勦之倭稍創　六月倭衆别部二十餘艘屯崇明三川

沙總督胡宗憲檄總兵盧鏜帥師攻破之前後斬首百

餘遁去宗憲以㨗聞兼言唐順之贊畫功擢僉都御史

秋七月三川沙倭突犯江北由海門縣七星港登岸流

劫過金沙西亭將犯揚州叅將丘陞禦之戰於鄧家莊

賊敗走仲家園復追至鍋團陞輕騎先進賊覘無後繼

盡鋭來衝陞馬蹶被殺已而官軍大至賊遁八月倭自

鄧家莊敗後沿海覓舟不得官軍尾之於劉家橋白駒

沙諸處倭餒甚奔莊我兵圍之時劉顯兵至先登各營

繼進縱火衝擊破其巢斬首二百餘賊奔白駒沙追擊

又敗之于七灶荘花墩共斬首四百餘賊盡殄焉顯驍

勇敢戰江北軍悉屬顯節制故有功

三十九年春二月倭冦六千餘人流劫潮州等處時浙

直倭患稍息而閩廣警報日至　五月加胡宗憲兵部

尚書兼右副都御史

四十一年春三月泉州指揮歐陽深率兵擊倭破之生

擒江一峰泉冦稍寜　倭陷福建永寧衛大掠數日而

去復攻永寧城破之大殺城中軍民焚燬幾盡　冬十

一月逮總督兵部尚書胡宗憲削籍從給事中陸鳯儀

之言也獄具罷浙閩總督大臣設右僉都御史廵撫其

地

四十二年五月復逮胡宗憲詣京宗憲自殺是時大計

京官復有言宗憲未盡法者有㫖逮治宗憲至京自殺

宗憲在浙中與趙文華同事文華選愞不敢前宗憲輙

自臨陣戎服立矢石間督戰方倭圍杭時宗憲親登城

臨視俯身堞外三司皆股慄懼為流矢所加宗憲恬然

視之殱徐海汪直皆有功然稍稍事文華又握權太重

勲臣總兵者由掖門通謁庭拜廵撫悉聼節制如三邊

例宗憲才得展而禍機亦萌此矣上好𤣥脩宗憲進白

鹿稱賀大學士嵩比之㑹嵩敗被逮時歸安茅坤上書

頌其寃　冬十月倭犯福建其自浙之温州來者合福

建連江賊登岸攻陷壽寧政和寧徳等縣自廣之南嶴

來者合福清長樂賊攻陷𤣥鍾所蔓延及于龍巖松溪

大田古田之境無非賊者初浙江叅將戚繼光旣連破

賊于林墩等處閩之宿冦盡平繼光引兵還浙遇倭自

福清東營嶴登岸麾兵擊之斬首百八十級遂行而倭

至者日衆始犯邵武殺指揮齊天祥轉掠羅源連江殺

遊擊倪禄遂攻𤣥鍾所城及寧徳縣入之乘勝直抵興

化府城不克乃合兵薄城下圍之且匝月廵撫游震得

以狀聞請調義烏兵以繼光統之起丁憂叅政譚綸與

都督劉顯總兵俞大猷協力共濟上從之十一月劉顯

率兵援興化顯大兵留江西勦廣冦所提八閩卒不及

七百人且疲屢戰倭新至氛甚鋭顯知不敵乃去府城

三十里隔一江按兵不進欲掩逗留之罪遣五卒齎文

詣府約欲率兵赴城禦敵賊獲五卒殺之用其職銜偽

為顯文克期入城約城中勿舉火作聲恐賊驚覺詐以

五人為劉卒齎入至期賊陽稱顯兵入城人莫之疑賊

旣大入猝起格殺城中驚亂叅政翁時器叅將畢髙倉

皇縋城走同知呉時亮被殺賊遂據城中三閲月殺掠

焚燬顯卒乘亂攫之叅政王鳯靈妻竟為顯掠去賊旣

飽欲始如平海衛欲掠舟泛海去十二月倭結巢﨑頭

城與都指揮歐陽深相拒久之不出深望見兵少輕之

直前挑戰伏發深與其下數百人皆戰死賊乘勝陷平

海衛事聞罷廵撫游得震逮叅政翁時器叅將畢髙劉

顯坐觀望不救立功自贖倭引兵出海把總許潮光以

輕舟抄之賊還屯平海衛副總兵戚繼光督浙兵至福

建與劉顯俞大猷合撃倭於平海衛大破殱之斬首二

千二百級墮厓溺水死者無算福州以南諸冦悉平

四十三年春二月舊倭萬餘攻仙遊圍之三月戚繼光

引兵馳赴之大戰城下賊敗趨同安繼光麾兵追至王

倉坪斬首數百餘衆奔漳浦繼光督各哨兵入賊巢擒

斬畧盡閩冦悉平其得出者逸出境至廣東潮州俞大

猷又截殺之幾無遺類初倭旣自浙創歸嘗一犯淮揚

吳越皆不利遂巢閩中首尾七八載所破城十餘掠子

女財物數百萬官軍吏民戰及俘死者不下十餘萬雖

時有勝負而轉漕軍食天下騷動至是倭患始息

　　谷應泰曰島夷卉服首見禹貢秦漢以來罕被倭

　　患葢以其俗愛鮮華地多饒沃五州七道三島五

　　百七十三郡率皆樂土環以大海君臣自保不愛

　　慕中國也若乃海王充牣居民仰食雲㠶所指有

　　無懋遷則又彼此咸頼髙帝時士誠友定遺孽竄

　　伏北遼南粤嵗被創殘已而通謀逆臣伏兵市舶

　　帝乃閉闗謝貢示弗復通然而創設市舶互市不

　　絶計深逺也後世識慮迂拘放失舊典初開横海

　　旋棄珠崖民競刀錐吏鮮保障秦闗夜析楚吏晨

　　疆勇士蹈險貪夫忘生於是内地奸民勾引潛深

　　海邦貴倖藏匿不可勝計矣貧民勢家黷貨負直

　　窮彛困頓進退咨且逃生水國求食波臣邊吏戒

　　心搜捕始急於是沿海不逞之徒陳渉力耕怨家

　　日衆黄巢下第憤恚思兵稍稍收聚倭裔窺竊上

　　國矣朱紈下車不畏彊禦窮治黨與少所報聞夫

　　廣漢索酤先求魏相李膺破柱不避黄門政求亂

　　本雖得河源禍發朝堂竟悲虎尾紈死而朝貢與

　　海逋交相賀也代臣畏禍海禁復弛浙東再亂王

　　忬出督㧞大猷於偏禆出盧鏜於獄中普陀一戰

　　幾殱渠帥游魂四潰旋掠江南而忬隨處邀擊頗

　　多斬獲括乃代頗騎還易毅大功不終自古悲歎

　　此閫外有遙制之憂中樞失内贊之力也嗣是天

　　寵握兵乃棘門之兒戯文華祀海實天雄之誦經

　　倭患愈劇張經再出經以功在銅柱因而偃蹇凌

　　轢度亦自大匹夫耳然視事一月指揮羣帥王江

　　涇之㨗賊兵宵遁史稱其兵驕將悍或亦䜛人之

　　蜚語獄吏之深文也文華行譛檻車入國葢左豐

　　求賂盧植徵還張讓交通王允下獄自古未有小

　　人同事而得剬制成功者胡宗憲曲意主撫因勦

　　成功賄斬徐海誘擒汪直武安誘殺李廣誅降長

　　致恨於封侯空悲寃於賜劒憲雖引刃應無顔見

　　二賊於地下也憲才望頗隆氣節小貶側身嚴趙

　　卵翼成功耿秉因竇憲勒勲杜預事朝貴甚謹封

　　疆之吏固應折節乃爾耶倭冦披猖禍延三省任

　　環効命留都俞大猷經營兩浙戚繼光驅馳閩海

　　類皆大國干城足以滅此朝食而乃大戮亟行更

　　張不一事權牽制流毒生民九閽無金城之任分

　　宜少裴度之忠羣賢隕䘮國事凌彛固其宜也中

　　丞張濓家居省㑹身在圍城訟言時事涕涙交頥

　　觀其疏中所稱殘難民之首以償縱冦之功而督

　　撫可知移罰罪之典為賞功之命而筦樞可知軍

　　法不重人無死志客兵掉臂士無鬭心而卒伍可

　　知嗚呼鄭監陳圖莫救當時之充耳然而睢陽劒

　　在已成今日之爰書矣

　明史紀事本末卷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