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紀事本末
明史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紀事本末卷七十二
浙江提學僉事谷應泰編
崇禎治亂
熹宗天啟七年八月上不豫時魏忠賢張甚中外危栗
上召信王入見諭以吾弟當為堯舜之君信王惶恐不
敢當但云陛下為此言臣應萬死信王出上崩忠賢自
岀請王入王危甚袖食物以入不敢食大官庖也當是
時羣臣無得見王者王秉燭獨坐久之見一奄攜劒過
取視之留置几上許給以賞聞巡邏聲勞苦之問左右
欲給以酒食安從取乎侍者以宜問之光祿寺傳令㫖
取給之歡聲如雷次日即皇帝位於中極殿受百官朝
毋賀朝時忽天鳴 九月諭停刑 十一月魏忠賢客
氏伏誅罷各道鎮守内臣戸部郎中劉應遇上言天下
六大苦一逮繋二獄死三追賍四仕途去就五新進禁
錮六廷臣被刼上然之命逮死各臣賍銀盡免之釋其
家属魏崔黨次第伏誅時魏璫甚熾帝不動聲色逐元
兇旁無一人之助而神明自運宗社再安崇禎始政天
下翕然稱之 工部尚書楊夢寰請停開納事例 廷
推閣員以錢龍錫楊景辰來宗道李標周道登劉鴻訓
為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 罷蘇杭織造諭曰封疆多
事征輸重繁朕甚憫焉不忍以衣被組繡之工重困此
一方民其俟東西底定之日方行開造以稱朕敬天恤
民至意 十二月復故建文臣練子寧官 南京御史
劉漢言四事崇正學以培治本勵廉恥以清仕路惜名
器以尊體統重耕農以節財用上是之命吏部嚴加清
汰凡㑹典額外官添註添設者有闕勿推補文臣非臺
卿武臣非勛爵總兵非實有戰功者不得加保傅銜
上御便殿閲章奏聞香烟心動疑之出歩階墄間乃定
詢内官此自何至曰宫中舊方上叱令毁之勿復進太
息曰皇考皇兄皆為此悞也
愍帝崇禎元年春正月禁衣飾侈僣及媍女金冠袍帶
等從御史梁天竒之言也 命司禮監斥賣魏忠賢田
宅因以賜第請上曰俟東西底定留賜第以待功臣榜
曰䇿勲府 二月以侍讀學士温體仁直經筵日講
三月以周延儒為禮部右侍郎 五月上召廷臣於平
臺諭輔臣來宗道曰票擬之事宜悉心商確諭吏部曰
起廢太多㑹推宜慎責戸部措辦邊餉無術侍郎王家
禎引罪論邊事兵部尚書王在晉語未詳命中官給筆
札錄進諭刑部曰天時亢旱用法宜平允次日復諭吏
戸兵三部曰昨召對九卿科道官輔臣劉鴻訓言更調
甚速宜行久任之法責實效又云海内罷於賦役朕甚
憫之夫更調速則民滋擾任事久則功易成自今藩臬
郡邑毋輕改調言官薦舉人才市私恩坐之遼黔兵興
催科日益加其有司私徴者撫按禁飭毋貸 六月上
召廷臣於平臺以挿漢故發帑十萬給邊吏刑科給事
中薛國觀䟽營伍之弊令自宣讀至闗門虚冒上善之
復示諸臣召提督京營保定侯梁世勛戒以訓練已命
翰林官凡值召對入侍記註 戸科給事中黄承昊上
言祖宗朝邊餉止四十九萬三千八十八兩神祖時至
二百八十五萬五千九百餘先帝時至三百五十三萬
七千七百餘其他京支雜項萬厯間嵗放不過三十四
萬一千六百餘邇來至六十八萬二千五百餘今出數
共五百餘萬而嵗入不過三百二三十萬即登其數已
為不足而重以逋負實計嵗入僅二百萬耳戍卒安得
無脫巾司農安得不仰屋乎乞敕各邊督撫清覈歴年
増餉至京支雜項亦令各衙門自加嚴汰又先臣葉淇
變鹽法改折色以至邊粟踊貴必復祖制開中輸邊之
法西北多曠土責有司開荒以足軍餉上納之召廷臣
於平臺以御史吳玉錢糧積弊䟽宣示閣臣問何不指
名也玉對曰此夙弊非獨一人一事無可指名出黄承
昊䟽問戸部侍郎王家禎何濫増至此曰皇祖入數多
出數少故太倉粟紅朽内帑又無算後邊臣隨請隨給
出入不相凖又讀至鹽法閣臣請復祖制闗屯種引上
然之出宣府巡撫李養冲䟽云旗尉往來如織不賂之
恐毁言之日至賂之愁物力之難勝上不懌兵部尚書
王在晉曰大同焚掠宜以按臣勘不煩旗尉上曰疆事
仗一喇嘛僧講欵諸文武何為敵不輕中國耶諸臣退
時大同以挿漢講欵不設備故上責之 戸科給事韓
一良上言皇上召對平臺有文臣不愛錢之語然今之
世何處非用錢之地何官非愛錢之人向以錢進安得
不以錢償臣起縣官居言路以官言之則縣官行賄之
首而給事為納賄之魁今言蠧民者俱咎守令之不廉
然守令亦安得廉俸薪幾何上司督取不曰無碍官銀
則曰未完紙贖衝途過客動有書儀考滿朝覲不下三
四千金夫此金非從天䧏非從地出而欲守令之廉得
乎科道號為開市臣兩月來辭金五百臣寡交猶然餘
可推矣乞大為懲創逮其已甚者使諸臣視錢為汚懼
錢為禍庶幾不愛錢之風可覩也上召廷臣於平臺命
一良誦前奏嘉奬之擢一良右僉都御史 八月諭曰
朕欲與大小臣工日籌庶務而諸司各有職掌恐不暇
給惟是輔臣左右拂予自今非盛暑祁寒朕當時御文華
殿閲章奏丁未上御文華殿翰林科道各二人備宣讀
中書舍人二人侍班 十月己丒召廷臣於平臺以錦
州軍譁袁崇焕請餉䟽示閣臣閣臣求允發上責戸部
尚書畢自嚴禮部侍郎周延儒曰闗門昔防敵今且防
兵前寧逺譁錦州尤而效之未知其極上問延儒若何
對曰臣非阻發帑雖予之當益求經久之䇿上稱善又
責科道官言事失實即召對商確徒具文耳諸臣俱媿
謝 十一月辛未召寧陽侯陳光裕襄城伯李守錡清
平伯吳遵周誠意伯劉孔昭於文華殿問京營整理何
若各有所對上以守錡總督京營 十二月己丑大學
士韓爌入朝
二年夏四月時秦晉饑盗起朝臣捐俸助餉上曰諸臣
興利除害國家受益多矣何必言助 六月御史李長
春論周延儒有私不聼 九月順天府尹劉宗周上言
陛下勵精求治召對文華殿躬勤細務朝令夕考庶幾
太平立至然程效過急不免見小利而慕近功夫近日
所汲汲於近功者邊事也竭天下之力以養饑軍而軍
愈驕聚天下之軍以冀一戰而戰無日此計之左者矣
今日所規規於小利者理財也民力已竭司農告匱而
一時所講求者皆聚歛之術水旱災傷一切不問有司
以掊克為循良而撫字之政絶大吏以催科為殿最而
黜陟之法亡赤子無寧歳矣頃者嚴賍吏之誅自執政
以下坐重典者十餘人可謂得救時之權然貪風不盡
息者由於道之未盡善而功利之見不冺也 十一月
河南府推官湯開逺言皇上急於求治諸臣救過不給
臨御以來明罰敕法自小臣以至大臣與衆推舉或自
簡㧞亡論為故為誤俱褫奪配戍不少貸甚者下獄考
訊幾于亂國用重典矣皇上或以薦舉不當疑其黨徇
四岳不薦鯀乎績用弗成初未併四岳殛之也皇上又
以執奏不移疑其藐抗漢帝不從廷尉之請乎亦以張
釋之曰法如是止耳不聞責其逆命也皇上以䇿勵望
諸臣於是多戴罪夫不開以立功之路而僅戴罪戴罪
無已時矣皇上以詳慎望諸臣於是有認罪夫不晰其
認罪之心而槩以免究認罪亦成故套矣侵糧欺餉之
墨吏逮之宜也恐夷由之侣不皆韓范宜稍寛之不以
清吏詘能臣今諸臣怵於叅罰之嚴一切加𣲖帶征餘
征行無民矣民窮則易與為亂皇上寛一分在臣子即
寛一分在民生如此則諸臣可幸無罪而尤望皇上宫
府之際推諸臣以心進退之間與諸臣以禮錦衣禁獄
非有冦賊奸宄不可入而謂大小臣工不圖報為安攘
者未之有也 十二月進禮部侍郎周延儒為禮部尚
書東閣大學士
三年春正月甲申召戸兵工各科於㑹極門令註銷案
牘各委給事中一人清理六曹勒期奏報 前尚寳司
卿原抱竒劾大學士韓爌致冦爌致仕歸 復故大學
士張居正廕賜故都督戚繼光表忠祠 六月進禮部
尚書温體仁東閣大學士
四年春正月刑科給事中吳執御言理財加𣲖不得已
而用之未有年餘不罷者捐助捜括二者猶難為訓上
曰加𣲖原不累貧捐助聼之好義惟捜括滋奸若得良
有司奉行亦豈至病民乎不聼 上召廷臣及各省監
司於平臺問浙江按察副使周汝弼浙閩相連海冦備
禦之䇿對曰去秋冦犯海上五日即去問江西布政使
何應瑞爾省宗祿何以不報應瑞曰江西山多田少瘠
而且貧撫按查覈有司尚未報耳問湖廣右布政使杜
詩爾楚去夏民變樹幟何也詩曰樹幟之後地方仍安
問福建布政吳暘陸之祺海冦備禦若何暘曰海冦與
陸冦不同故權撫之但官軍狃撫為安賊又因撫益恣
故數年未息耳上問實計安在祺曰海上官兵肯出死
力有司練鄉兵築城要地多設火器以戰為守此上䇿
也問河南布政楊公翰賈鴻洙以收稅耗重宜斥有司
鴻洙曰近奉上命已革去矣問廣東布政陳應元焦元
溥曰爾省所負宣大兵餉數十萬何也應元曰近已解
納問其數曰七千兩上少之曰宣大重鎮急需其毋玩
問山西按察使杜喬林流氛若何對曰冦在平陽或在
河曲須大創之但兵寡餉乏耳上曰前言冦平何尚阻
也曰山陜界河倐去倐來故河曲被困問河曲之陷曰
賊未嘗攻失於内應問導賊何人乎喬林曰大抵出於
饑民問陜西叅政劉嘉遇對曰冦見官兵即散退復嘯
聚上曰冦亦我赤子也可撫撫之曰今方用撫上曰前
王子順既䧏何又殺之曰彼撫仍掠宜其僇也近冦何
如對曰一在延安一在雲岩宜川問廣東布政使陸問
禮按察使孫朝肅時問禮已除南贑巡撫上曰南贑多
盗若何對曰南贑在萬山中接壤四省當行保甲練兵
伍庶足弭賊上曰此湏實效空言何為問海冦若何曰
廣東海冦俱至自福建舟大而多火器兵船難近但守
海門勿令登陸則不為害問廣西布政鄭茂華李守俊
靖江王府爭繼何也對曰憲定王二子履祥履祐履祥
早沒王請立履祐為世子而履祥有未奏選之妾生子
今已長矣是以爭問四川布政華敦復鄉紳挾御史何
也以逋賦對上曰守臣何不彈壓對曰逺方有司多科
貢故不能耳時雲南布政婁九徳被劾問貴州布政朱
芹以安位事對曰督撫臣責安位以四事一擒奢崇明
一獻樊虎奢寅妻馬人子阿甫一送賊巡撫王三善人
一責削地故議未決對畢召各官諭之正已率屬愛養
百姓用命有顯擢不則罰隨之各退謝召左都御史閔
洪學左副僉都御史張捷高洪圖諭洪學曰巡按賢則
守臣皆賢若巡按不肖其誤非小屢飭囘道嚴核何近
日不稱職之多也又曰卿與吏部實心任事天下不難
為乃退 四月上念旱釋前工部尚書張鳳翔左副都
御史易應昌御史李長春給事中杜齊芳都督李如楨
於獄 五月吳執御上言昨見計臣䟽稱嵗額四百萬
今加至七百萬闕額尚百六十萬則餉猶未裕也加𣲖
則害民不加𣲖則害兵前年遵永之變袁崇焕王元雅
皆以數百萬金錢狼狽失守而史應張星王象虞左應
選各以一邑固守於嬰城之際由此言之今日言餉不
在創法而在擇人可知己臣妄謂沿邊諸邑宜敕吏部
選補賢能畀以本地錢糧訓練土著此法一行餉不取
償於司農兵不借援於戍卒計無便於此上以錢糧留
本地則國課何從出不聼 八月吳執御論周延儒攬
權壅蔽私其郷人塘報奏章一字渉邊疆盗賊輙借軍
機宻封下部明畏廷臣摘其短長他日敗可以捷聞功
可以罪案也皇上習見延儒摘發細事近於明敏遂爾
推誠抑知延儒特借此以行其私乎上切責之執御劾
䟽凡三上俱留中 十一月中允倪元璐上言原任中
允黄道周抗䟽獲謫臣恐海内士大夫之氣化為繞柔
前府尹劉宗周清恬耿介道周既蹇諤承貶宗周以骯
髒投閒天下本無人得其人又不能用誰為陛下奮其
忠良者上不聼時道周以救錢龍錫謫外 十二月時
考選科道後更核在任征輸於是戸部尚書畢自嚴下
獄熊開元鄭友𤣥俱謫吏科都給事顔繼祖上䟽救上
切責之自是考選將及先核稅糧不問撫字專於催科
此法制一變也 禮部侍郎羅喻義直日講以尚書商
王布昭聖武章送閣温體仁裁其半以所引京營大閱
語也喻義執不可體仁上言舊例惟經筵多進規語日
講則正講多進規少喻義以日講而用經筵之例駁改
不聼自愧不能表率後進命下部議聖聰天亶何俟喻
義多言遂放歸
五年六月兵部員外華允誠上言三大可惜四大可憂
刺温體仁閔洪學上切責之允誠囘奏又極言其失謂
私沈演唐世濟等上怒奪允誠俸體仁上䟽自理 十
二月詔停開納例
六年二月諭吏部薦舉潛修之士科道不必耑出考選
館員須應先歴知推垂為法 冬十月論囚上素服御
建極殿召閣臣商榷温體仁竟無所平反陜西華隂知
縣徐兆麒赴任七日城陷竟棄市上頗心惻體仁不為
救人皆寃之
七年春正月刑科給事李世祺劾大學士温體仁吳宗
達謫於外復罪考選郎中吳鳴虞山西提學僉事袁繼
咸上言曰養鳳欲鳴養鷹欲撃今鳴而箝其舌擊而紲
其羽朝廷之於言官何以異此使言官括囊無咎而大
臣終無一人議其後大臣所甚利忠臣所深憂臣所為
太息也且皇上所樂聼者讜言而天下誤以攻彈貴近
為天子所厭聞其勢將波靡不止上以越職言事切責
之 三月山陜大饑民相食發金五萬賑之免浙江崇
禎三年以前織造 六月江西饑逋賦益多觀政進士
陸運昌上撫字八條上可其奏下戸部議 冬十月上
數御經筵遇雪不輟諭講官尚書韓日纘姜逢元等毋
忌諱少詹事文震孟講春秋上論仲子歸賵云此見當
時朝政有闕所以當講自今進講當以此類推 十一
月侍讀倪元璐上制實八䇿曰離敵交繕旁邑優守兵
靖䧏戎益冦餉儲邊才奠輦轂嚴教育又制虛八䇿曰
正根本伸公議宣義問一條敎慮乆逺昭激勸勵名節
明駕馭䟽入上令確奏伐交實計其撫䧏戎儲邊才留
秦晉餉館監敎習俱下部其制虛八䇿多係奉㫖不必
繼陳既而元璐再陳間敵之術且請盡徹監視内臣以
重邊疆不報 禮部右侍郎陳子壯嘗謁大學士温體
仁體仁盛稱主上神聖臣下不宜異同子壯曰世宗皇
帝最英明然袝府之議勲戚之獄當日臣工猶執持不
已皇上威嚴有類世宗公之恩遇孰與張桂但以將順
而廢匡救恐非善則歸君之意也體仁意沮遂成嫌隙
八年春正月兵部職方主事賀王盛再劾温體仁庸奸
誤國謫外御史吳履中劾温體仁王應熊并及監視内
臣上切責之 議湖廣加𣲖 上以祖訓凡郡王子孫
有文武才能堪任用者宗人府具以名聞朝廷考騐授
以秩其遷除如常例禮部右侍郎陳子壯上言宗秩改
授適開僥倖之門隳藩規溷銓政上以其沮詔間親下
於理明年四月始得釋已而蒞官多不法公私苦之
二月侍讀倪元璐上言盗賊之禍震及祖陵國家大辱
極矣陛下下罪已之詔布告天下然此非徒空言也今
民最苦無若催科未敢興言冀停加𣲖惟請自崇禎七
年以前一應逋負悉與蠲除斷自八年督徴有司告成
亦少寛之東南雜解擾累無紀如絹布絲綿顔料漆油
之類悉可改從折色此二者於下誠益於上無損民之
脫此猶湯火也至發弊而逺追数十年之事紏章一上
蔓延不休扳贜而旁及數千里之人部文一下寃號四
徹誰有以民間此苦告之陛下者乎及今不圖日蔓一
日必至無地非兵無民非賊刀劒多於牛犢阡陌决為
戰塲陛下亦安得執空版而問諸燐燹之區哉上是之
候補給事中劉含輝乞蠲陜西八年以上逋租不許
承運庫太監周禮言崇禎六年七年省直金花銀共逋
八十九萬命趨之 夏四月予故遼東總兵寧逺伯李
成梁祭𦵏 五月諭戸部暫開援納濟軍需 秋七月
進文震孟禮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尋忤温體仁罷
歸 丙子召廷臣於中左門試時政邊才論又出各䟽
命翰林官擬上 八月上諭致治安民全在守令命兩
京文職三品以下五品以上各舉堪任知府一人亡論
科第貢監在内翰林科道在外撫按司道知府各舉州
縣官一人亡論貢監吏士過期不舉者議處失舉連坐
冬十月乙巳上罪已避殿徹樂下詔曰朕以凉徳纘
承大統不期倚任非人邊乃三入冦則七年師徒暴露
黎庻顛連國帑匱詘而征調未已閭閻淍敝而加𣲖難
停中夜思維不勝媿憤今年正月流氛震驚皇陵祖恫
民仇責實在朕今調勍兵留新餉立敉元元務在此舉
惟是行間文武吏士勞苦饑寒深切朕念念其風餐露
宿朕不忍安臥深宫念其飲水食麤朕不忍獨享甘㫖
念其披堅冒險朕不忍獨衣文繡兹擇十月三日避居
武英殿减膳徹樂非典禮事惟以青衣從事與我行間
文武吏士甘苦共之以冦平之日為止文武官其各省
愆淬厲用囘天心以救民命 十二月城鳳陽初潁州
賊將趨鳳陽巡撫楊一鵬請移鎮大學士王應熊擬㫖
止之賊陷鳳陽焚皇陵幽宫不保諸臣忌諱不敢聞尋
以獾穴為解又因而祕之至是城始成 吏部尚書謝
陞奏起廢張士範等一百六人不果用先是寛恤條欵
議及罪譴諸臣奉㫖下部刑部方具招列名疏請㫖未
下而陞為冢宰銳意欲疏起用大學士錢士升語陞曰
公意大善盍俟刑部疏下先釋罪而後起廢方有次第
陞守前説不聴疏上臚列無有遺者上怒切責遂下選
郎於獄而事不可為矣至是復以一百六人上温體仁
力沮之事遂中止
九年春正月以劉宗周為工部右侍郎 淮安武舉陳
啟新上言今天下有三大病曰科目取人資格用人推
知行取科道惟皇上停科目以詘虚文舉孝廉以崇實
行罷推官行取以除積横之習蠲災傷錢糧蘇累困之
民而且専拜大將舉行登壇推轂之禮使其節制有司
便宜行事庶幾民怨平而冦氛靖上異其言特授吏科
給事中命遇事直陳毋隠啟新本庸人時政府覘知上
意必有闢門特達之典故令啟新上書跪正陽門曹化
淳實聞之於内立致省垣將借以搏擊善類迨啟新既
得進惟從事敝車羸馬以逢迎上意而政府有求皆不
應故政府恨之不見信任 三月工部右侍郎劉宗周
上言皇上以不世出之資際中興之運即位之初銳意
太平甚盛心也而施為次第之間未得其要屬意邊疆
賊臣以五年為期之說進遂至戎馬生郊震及宗社而
朝廷始有積輕士大夫之心矣由此耳目叅於近侍腹
心寄於干城厰衞司譏防而告宻之風熾詔獄及卿士
而堂亷之情違人人救過不給而欺罔之習轉甚事事
仰承獨斷而諂諛之風日長甚者叅核之法惟重征輸
官愈貪民愈困而賦愈逋總理之外復設監紀權愈分
法愈廢而盗愈多夫君臣相遇至難也得一文震孟以
单詞報罷矣得一陳子壯又以過戅詔下獄矣而於是
市井雜流者乃得操其訛説投間抵隙以希進用而國
事尚可問哉夫皇上不過始於一念之矯枉而積漸之
勢釀為亂階遂幾於莫可匡救則今日轉亂為治之機
斷可識矣皇上所恃以治天下者法也而非所以法也
所以法者道也如以道則必體上天生物之心而不徒
倚用風雷念祖宗學古之益而不至輕言改作以寛大
養人才以拊循結人心而且還内庭以掃除之役正懦
帥以失律之誅慎宗賢以改秩之授特頒尺一遣廷臣
賫内帑巡行郡國為招撫使赦其無罪而流亡者耑責
撫鎮陳師險隘堅壁清野聽其窮而自歸誅渠之外不
殺一人此聖人治天下之明效也武生新授吏科給事
中陳啟新一言投契立置清華此誠盛事臣愚謂宜先
令以冠帶辦事黄門稍如試御史例俟數月後果有忠
言竒計實授未晚不然如名器可惜何皇上天縱聖明
而諸臣不能以道事君徒取一切可喜之術臣竊痛之
疏入不報 國子祭酒倪元璐上言昨見黄安縣學生
鄒華妄行薦舉列及臣名不勝驚異陛下求言若渴本
期宣幽燭隠而宵人干進薄孔孟為粃糠網簮纓為桃
李吳鯤化部民也叅及撫按鄒華下士也薦及朝紳如
是而望朝廷之上昻首伸眉豈可得乎上是之 夏四
月武生李璡奏致治在足國請捜括巨室助餉大學士
錢士升擬下之法司不聽士升上言自流冦蔓延皇上
憫生民之憔悴懲吏治之貪殘擢陳啟新置省闥豈真
謂其言遂為確論哉毋亦借此以勵縉紳動其愧懼耳
比者借端倖進實繁有徒而李璡者乃倡為縉紳豪右
報名輸官欲行手實籍沒之法此皆衰世亂政載在史
册而敢陳於聖人之前小人之無忌惮一至於此其曰
縉紳豪右之家大者千百萬中者百十萬其萬計者不
勝枚舉臣江南人也以江南論之數畆以對大數以百
計者十之六七以千計者十之三四以萬計者千百中
一二江南如此他郡可知且所惡於富者兼併小民耳
郡邑之有富家亦貧民衣食之源也兵荒之故歸罪富
家而籍沒之此秦始皇所不行於巴清漢武帝所不行
於卜式者也此議一倡亡命無賴之徒相率而與富家
為難大亂自此始矣已而温體仁以上欲通言路竟改
擬上仍切責士升以宻勿大臣即欲要譽已足致之毋
庸汲汲士升遂乞罷許之初士升以助體仁幾見擯公
論至是復為體仁所搆去御史詹爾選上言大學士錢
士升引咎囘籍明乎輔臣以執爭去也此舉差强人意
皇上宜鼓舞之不暇顧以為要譽耶人臣而沽名義所
不敢也乃人主不以名譽鼓天下使其臣爭為尸祿保
寵習為寡廉鮮恥之世又豈國家所利哉天下之疑皇
上者不少矣其君子憂驅䇿之無當其小人懼陷累之
多門明知一切茍且之政拊心愧恨有難殚述輔臣不
過偶因一事代天下請命耳而竟鬱志以去所日與皇
上處者維此苛細刻薄不識大體之徒毁成法而釀隠
憂天下事豈可言哉癸巳上召廷臣及御史詹爾選於
武英殿上怒爾選詰之聲色俱厲爾選從容不為詘問
如何為苟且對曰即捐助一事亦苟且也反復數百言
且曰臣死不足惜皇上幸聽臣事尚可為即不聽臣亦
可留為他日之思上益怒欲下之獄閣臣申救良久命
頸繫直廬下都察院論罪 大學士温體仁等各捐俸
市馬從闗寧太監高起潛之請也劉宗周上言一嵗之
間助陵工助城工又助馬價亦何報稱於萬一而時奉
急公之㫖諸臣於此毋乃沾沾有市心惟皇上罷得已
之役停不急之務節省愛養不徒為一切旦夕之計亦
何事屑屑以利為言乎不聽宗周尋罷歸 令有司務
修練儲備毋科擾命鄉㑹試二三塲兼武經書筭放榜
後騎射 刑部尚書馮英以藐玩下法司擬罪英自赴
獄左侍郎朱大啟以聞上令出私邸待罪 重慶翟昌
進白兔斥之 秋七月都城戒嚴召廷臣於平臺問方
畧時斗米三百錢上憂之戸部尚書侯恂言禁市沽左
都御史唐世濟言破格用人刑部侍郎朱大啟請列營
城外為守禦吏科都給事中顔繼祖言収養京民細弱
上諭莫若蠲助為便 冬十月前工部右侍郎劉宗周
上言自己巳以來無日不綢繆未雨而禍亂一至於此
往者袁崇煥誤國其他不過為法受過耳小人競起而
修門戸之怨舉朝士之異己者概坐煥黨次第寘之重
典或削籍去自此小人進而君子退中官用事而外臣
浸疎朝政日隳邊政日壞今日之禍實己巳釀成之也
且張鳳翼之溺職中樞而與之專征何以服王洽之死
丁魁楚之失事於邊而與之戴罪何以服劉䇿之死諸
鎮巡勤王之師爭先入衞者幾人何以服耿如杞之死
今二州八縣生靈塗炭極矣廷臣之纍纍若若可幸無
死者又何以謝韓爌張鳳翔李邦華之或戍或去豈昔
之為異己驅除者今不難以同己互相容隠與臣於是
知小人之禍人國無已時也皇上惡私交而臣下多以
告訐進皇上錄清節而臣下多以曲謹容皇上崇勵精
而臣下奔走承順以為恭皇上尚綜覈而臣下瑣屑苛
求以示察窺其用心無往不出於身家利祿皇上不察
而用之則聚天下之小人立於朝而有所不覺矣至於
近日刑政最舛成徳傲吏也而以賍戍何以肅懲貪之
令申紹芳十餘年監司也而以營求戍何以昭抑競之
典鄭鄤乆於鄉議而杖母之獄特以無告坐何以示敦
倫之化此數事皆為故輔文震孟引䋲批根即向者驅
除異己之故智廷臣無敢言皇上亦無從而知之也嗚
呼八年之間誰秉國成臣於是不能為首揆温體仁解
矣語曰誰生厲階至今為梗惟皇上念亂圖存進君子
退小人急罷三協通津之使責成中外諸臣各備職業
不再以人國為僥倖體仁桑榆之収庶幾在此疏入不
報 禁文武輿葢器餙之僣 起守制楊嗣昌為兵部
尚書 命採平陽鳳翔諸礦以儲國用 十一月蠲山
東五年前逋租命吏部指奏數年銓政大弊吏部覆奏
上切責之以爾部職專用人推舉不效乃反稱綱目太
宻使中外束手且平時陞轉必優京卿甲科乃云京卿
未必勝外官甲榜未必勝乙榜如此游移豈大臣實心
體國之道尚書謝陞罷
十年春正月工部尚書劉遵憲因培築京城上加𣲖輸
納事例 二月遣廷臣趨各省逋賦 夏四月諭百官
求直言刑科給事中李如燦上言冦盗馮陵以來天下
財賦之區已空其半而又遇此亢旱吳楚齊豫之間幾
千萬里是所未盡空者殆將盡空矣臣謂歛怨於和皆
財用為之也國朝祖制千古稱善自軍不用而兵設民
始不得安其身自屯不耕而餉興農始不得有其食有
兵不練兵増而餉益匱有餉不核餉多而兵愈冒比者
核實之使四出而掊克屢聞占冒不减可謂有政事乎
魏呈潤詹爾選李化龍劉宗周皆以一鳴輙斥今下明
詔求直言儻赦其前愚收之左右是直言不求而自至
也若夫輔成君道尤在相臣今俱冺黙未有聞也此瞻
彼顧結黨徇私葢自八九年拂戾干和之事始於宮隣
成於金虎又何怪水旱盗賊之屢見哉上怒下如燦於
獄 左諭徳黄道周上言陛下下詔求直言清刑獄然
方求言而建言者輙斥方清獄而下獄者旋聞大臣雖
清强曽何益理亂之數臣願陛下訓練軍士以固邊圉
選舉賢能以任州縣而最切者尤在起批鱗强項之臣
旌應詔直言之士使天下凄風苦雨盡為皎日祥雲則
朝廷之刑威可以漸措何必敝敝於兵刑錢穀之下哉
上不懌切責之 新安所千戸楊光先劾吏科給事中
陳啟新及元輔温體仁舁棺自隨上怒廷杖戍遼西
楊嗣昌上均輸事例 六月大學士温體仁引疾免初
體仁以摘發錢謙益受主知遂入相時上英明憤廷臣
苞苴亡狀體仁以殘刻輔之圜扉之内候訊追比纍纍
趾相屬者千餘人性忌而險初藉周延儒入旋以權相
軋周去而温獨存同官文震孟何吾騶錢士升皆先後
牴牾罷自佐政以來邊徼潢池之警漫無經畫惟斤斤
自守不殖貨賄故上始終敬信之 八月上登正陽門
閲城徧視雉堞樓櫓成國公朱純臣以京營兵屯宣武
門外上善之召登西南城樓賜之爵閲外城以南城薄
詔加築命内官監太監丁紹吕馬光忻總理分任濬大
濠於五里外壞塜墓未筭工未竟而止東西北無城不
之問 十二月罷禮部尚書姜逢元兵部尚書王業浩
先是陳啟新疏論考選又進吏部訪冊而逢元業浩獨
圏多上嫌其濫啟新遂叅知縣尹民興等俱降調
十一年春正月裁南京冗官八十九員上輸林簡討郭
之祥請進士二甲以下盡任知縣推官不歴州縣毋補
部曹不歴部曹毋改翰林科道 二月巡按河南御史
張任學改都督僉事總兵官鎮守河南任學親得巡撫
且欲薦故丹徒知縣張放極詆諸總兵不足恃盛稱文
吏有竒才可禦冦上竟以總兵授之意大沮悔尋被逮
丙午上御經筵畢召詹事府翰林院諸臣顧錫疇等
二十餘人問保舉考選孰為得人少詹事黄道周言樹
人如樹木須養之數十年近來人才逺不及古况摧殘
之後必深加培養既復班又詢之對曰立朝之才存乎
心術治邊之才存乎形勢先年督撫未諳形勢隨賊奔
走事既不效輙謂兵餉不足其實新舊餉約千二百萬
可養四十萬之師今寧錦三協師僅十六萬似不煩别
求供勦冦之用也庶子黄景昉請宥鄭三俊上曰三俊
䝉徇雖清何濟又命諸臣各陳所見上曰言須可行如
故講官姚希孟竟欲折漕一年誤矣編修楊廷麟曰自
温體仁薦唐世濟王應熊薦王繼章今二臣皆敗而薦
者無恙是連坐之法先不行於大臣而欲収保舉之效
得乎上黙然命諸臣出宴午門之廡道周等退各補奏
㑹南京應天府丞徐石麒亦上言鄭三俊清節得釋三
俊為司冦敝衣一篋㸑烟不給以擬獄輕得罪上亦素
知之故得放還 三月上御左順門召考選諸臣五人
為班遞進問兵食計知縣曽就義曰百姓之困皆由吏
之不廉使守令俱廉即稍從加𣲖以濟軍需未為不可
上拔第一未幾即有勦餉練餉之加 夏四月己酉丒
刻熒惑去月僅七八寸至曉逆行尾八度掩於月五月
丁卯夜熒惑退至尾初度漸入心宿兵部尚書楊嗣昌
上言古今變異月食五星史不絶書然亦觀其時政事
相感災祥之應不一其致昔漢元帝建武二十三年月
食火星明年呼韓單于欵五原塞明帝永平二年日食
火星皇后馬氏徳冠後宫常衣大練明帝圖畵功臣於
雲臺馬援以椒房不與焉唐憲宗元和七年月食熒惑
其年田興以魏博來降宋太祖太平興國三年月掩熒
惑明年興師滅北漢遂征契丹連年兵敗今者月食火
星猶幸在尾内則陰宫外則陰國皇上修徳以召和治
内以威外必有災而不害者工科都給事中何楷紏之
言古人謂月變修刑又言禮虧則罰見熒惑誠欲措刑
莫如右禮誠欲右禮莫先省刑今爰書之賾極矣部司
議宥止於重辟數人而未折之案先後纍纍誰復過而
問焉楊嗣昌縷縷援引出何典記其言建武欵塞者欲
借以伸通市之說也其言元和宣慰者欲借以伸招撫
之説也其言太平興國連年兵敗者欲借以伸不敢用
兵之説也附㑹誠巧矯誣實甚至所述永平皇后等語
一篇之中三致意焉臣更不知其意所指斥矣嗣昌上
疏自理但言科臣以危機中臣不復及通市招撫事先
是嗣昌因講筵誦孟子善戰服上刑語上非之至是乃
借月食火星以為可化災為祥冀以動上意然考之漢
書建武二十三年三月月食火星二十五年匈奴部人
始立呼韓邪單于内附則與明年無與永平二年少府
陰就于豐坐自殺陵鄉侯梁松坐誹謗下獄死而圖畵
雲臺則三年事與日食火星亦無渉嗣昌不自知其説
之謬也時戸部主事李鳳鳴亦言火星逆行常而非變
禮科給事中解學尹紏其諂 六月兵部尚書楊嗣昌
改禮部兼東閣大學士仍署兵部 十月命嗣昌大祀
大慶暨傳制頒詔諸大典不與朝講召見如常服隨班
時嗣昌無服纔五月工科給事中何楷劾嗣昌忘親上
切責之先是吏部㑹推閣員止及詞臣資序上不允命
并及在籍守制者葢嗣昌為陳新甲地也已而特召新
甲為兵部右侍郎總督宣天侍講學士黄道周上言朝
廷即乏人豈無一定䇿效謀者而必破非常之格以奉
不祥之人上不懌乙巳召廷臣於平臺問道周曰朕聞
無所為而為之謂天理有所為而為之謂人欲爾前疏
適當枚卜不用之時果無所為乎道周對曰天人止是
義利臣心為國家不為功名自信其無所為上曰前月
推陳新甲何不言對曰時御史林蘭友給事何楷皆有
疏二人臣同鄉恐涉嫌疑耳上曰今遂無嫌乎曰天下
綱常邊疆大計失今不言後將無及臣所惜者綱常名
教非私也上曰清雖美徳不可傲物遂非唯伯夷為聖
之清若小廉曲謹是廉非清也道周曰伯夷忠孝故孔
子許其仁上怒其强説道周又極詆楊嗣昌嗣昌出奏
曰臣不生於空桑豈遂不知父母臣嘗再辭而明㫖迫
切道周學行人宗臣實企仰之今謂不如鄭鄤臣始太
息絶望鄤杖母行同梟獍道周又不如鄤何言綱常也
道周曰臣言文章不如鄭鄤上責其朋比道周曰衆惡
必察何敢為比上曰孔子誅少正卯當時亦稱聞人惟
行僻而堅言偽而辨不免孔子之誅道周曰少正卯欺
世盗名臣無其心臣今日不盡言則臣負陛下陛下今
日殺臣則陛下負臣上曰爾讀書有年祗成佞耳叱去
道周叩頭起復奏曰忠佞二字臣不敢不辨夫臣在君
父之前獨立敢言為佞豈在君父之前讒諂靣諛者為
忠乎忠佞不分則邪正混淆何以致治上怒甚嗣昌乞
優容之上曰朕亦優容多矣諸臣退上召囘諭以毋黨
同伐異宜共修職業翰林院修撰劉同升編修趙士春
都給事何楷試御史林蘭友各疏救道周劾嗣昌俱謫
調有差 十一月括廢銅鑄錢
十二年二月貴州道御史王聚奎劾刑科右給事中陳
啟新緘黙溺職上切責之右僉都御史李先春議當奪
俸上不懌謫聚奎吏部左侍郎董羽宸以不能駁正奪
俸并罷先春先春前河南布政使以編修林増志薦入
遂追責増志増志亦引罪 三月乙酉召叅議鄭二陽
於平臺問練兵措餉之計對曰大抵額設之兵原有額
餉但求實練則兵不虛冒餉自足用是覈兵即足餉也
若兵不實練雖措餉何益上問措餉曰諸臣條陳盡之
矣在得其人得人則利歸公家否則在私室上曰各處
災傷奈何曰裁不急之官亦可省費又曰臣見州縣殘
破急宜下寛大之詔収拾人心上稱善擢二陽都察院
右僉都御史 四月免高淳去年旱蝗田租諭釋輕繫
時上頗於内廷建設齋醮禮科給事中張埰上言宗社
之安危必非佛氏之禍福正徳初年遣太監劉允誠馳
驅西域可為鑒戒山西道御史廖惟義亦言之不聼
京城池濠廣五大深三大給事中夏尚絅上言連年塞
垣失守門庭無恙若使塹水足拒則去年通徳滄濟其
為廣川巨浸何限而揚鞭飛渡如入無人則控挑險要
在人不在險明矣今擲此百萬於水濱孰若移而用之
於巖疆使敵騎不得&KR1011;入哉不聽 五月出帑金三十
萬濟餉仍命後償之 山西按察副使魏士章請禁有
司収賦耗羡遣京官捜括天下錢糧充餉從之 六月
禮部尚書林欲楫請覈僧道贍地毁滛祠括絶田助餉
七月辛未戒中外官饋遺請託 九月免唐縣等四
十州縣去年田租十之五禹州等十州縣十之二光州
等八州縣十年之五去年之二時中外交訌上念窮民
羅災己卯庚辰之間蠲貸屢下而有司骫法侵蠧如故
十月彗星見諭停刑 十一月前庶吉士張居請行
銅鈔從之
十三年春閏正月紀錄卓異諸臣蘇州知府陳洪謐多
逋賦不預尋削籍松江知府方岳貢亦以逋賦奪官
浙江永康知縣朱露上言有司科罰攫取撫按不以聞
上命申飭各官授露吏科給事中改名統鐼 命巡城
御史煮粥賑饑發帑金八千賑真定 諭戸部以保定
永清等郡縣芻糧給畿南饑民抵秋以償發帑金六千
賑山東 二月令㑹試貢士先廷對日校射 風霾亢
旱下詔求直言 三月免畿郡十一年料匠等銀賑京
城貧民各錢二百戸科給事中左懋第上言去歲彗見
下詔停刑而彗即消何今日之不應也夫停刑之詔特
其具也今之齋禱猶其文也臣知皇上先以文即繼以
實此時得無實尚未見而天不之信乎臣敢以實進練
餉之𣲖以益軍實不得已之事也今兵汰而餉猶未減
恐貪者藉以飽其私惟陛下詔寛加𣲖之數使天下明
知之至於刑獄之輕重宜一一得其實停刑可以消彗
豈明刑不足以返風乎已分賑畿南三萬金是日雨免
兩河積逋其災甚者緩征之免八年九年十之三宿州
沐陽通州等州縣災免逋賦有差 䇿貢士於建極殿
賜魏藻徳第一先是上召貢士四十八人於文華殿上
問邊隅多警何以報仇雪恥藻徳對曰以臣所見使大
小諸臣皆知所恥則功業自建娓娓數百言藻徳通州
人更自言戊寅守城功上心識之得拔第一 夏四月
命撫按薦舉分治兵治餉失實者坐考選大典須科貢
兼取以收人才之用已而以吏部考選不列舉貢遂命
貢士并嵗貢士二百六十三人俱補部寺司屬推官知
縣不為例令朝臣及撫按各舉將才 五月減商州湖
廣田租上以兩京及山東西河南陜西各處告饑命地
方有司設法賑濟招徠流徙撫按躬行州縣定殿最以
聞 召九卿科道於平臺問守邊救荒安民三事通政
使徐石麒以守邊在農戰互用救荒在勸民輸粟安民
在省官用賢對上是之 截漕米萬石賑山東免霍泰
潛山七年以上逋税之五近年之三 七月發帑金二
萬賑順天保定 八月發倉粟賑河東饑民帑金三萬
賑真定山東河南饑民 九月免汝州十年前田租隴
西五縣逋賦折徴江南絹布等歲課諭災荒停刑又恐
人心肆玩其事闗封疆及錢糧勦冦者限刑部五月具
獄命有司祭難民瘞暴骸 諭吏部推侍郎巡撫併及
資深翰林著為令 御史魏景𤦺論囚西市御史高欽
舜工部郎中胡璉等十五人已論辟忽内臣本清銜命
馳免因釋十一人明日景𤦺囘奏被責下錦衣衛獄葢
上以囚或有聲寃者停刑請㫖景𤦺倉卒不辨也 冬
十月命抵通州漕米每石帶練米八升以山東河南饑
十五年為始餘從明年 出帑金萬兩市舊綿衣二萬
給京師貧民 戸部尚書李待問請損交際裁工食為
恤窮之計從之 十一月工部主事李振聲請限品官
占田如一品田十頃屋百間其下遞減下部議 諭刑
部繋囚早結毋延斃
十四年夏四月召前大學士周延儒入朝時薛國觀有
罪尋賜死國觀性褊刻自僉憲驟登政府温體仁實薦
之上常憂用匱國觀對以外則鄉紳臣等任之内則戚
畹非出自獨斷不可因以李武清為言遂宻㫖借四十
萬金李氏盡鬻其所有追比未已戚畹人人自危因皇
子病倡為九蓮菩薩之言云上薄待外戚行夭折且盡
上大懼國觀又忤太監王化民遂敗 冬十月特設裕
國足民竒謀異勇科諮訪徴辟稱朕破格旁求之意
十五年春正月辛未朔上朝畢召大學士周延儒賀逢
聖謝陞入殿曰古聖帝明王皆崇師道卿等朕之師也
宗社奠安惟諸先生是頼命東向立上䧏座西向揖之
各媿謝 蠲各省直十二年以前蠟茶等税 二月發
帑金二萬賑山東免省直十二年以前税糧有司混徴
者罪百姓歡呼稱慶又從刑部左侍郎惠世揚請免十
二年以前賍罰豁罪 夏四月禮科給事中倪仁禎上
言臣等初拜宫例候閣臣謝陞言及兵餉事忽曰皇上
自用聰明察察為務天下俱壞陞位極人臣敢歸罪天
子如此上怒命削陞籍 周延儒奏詞臣一員佐兵部
從之著為令 免四川貢扇三年 諭釋輕繫 六月
免開封河南歸徳汝州去年田租諭各省直停刑三年
進蔣徳璟黄景昉吳甡東閣大學士且責吏部㑹推
大典自當矢公矢慎今稱詡徇情如房可壯張三謨宋
玫並與推舉此豈大臣之道辛酉召廷臣於中左門賜
饌上青袍皇太子定王永王緋衣侍上詰吏部尚書李
日宣曰朕屢諭諸臣有寧背君父不背私交寧隳職業
不破情靣兩語昨枚卜猶濫舉如此况其他乎日宣奏
辨上又責吏科都給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張煊閣
臣力為救解不聽明日下日宣等六人於理日宣等戍
邊可壯等削籍初大學士陳演所親廖惟一為試御史
及考核託副都御史房可壯為之地不納張煊又加厲
焉遂外調演憾之適上游西苑演從宻陳云枚卜大典
皆二人主持上怒故有是譴 御史吳履中上言皇上
之失有二曰大奸之罪狀未彰而身為受過圖治之綱
領未挈而用志多分臨御之初天下未大壞也温體仁
託嚴正之義行媢嫉之私使朝廷不得任人以治事釀
成禍源體仁之罪也專任楊嗣昌恃欵撫加練餉致民
怨天怒水旱盜賊結成大亂之勢楊嗣昌之罪也皇上
信任二人二人售其奸欺輙曰皇上自為之皇上亦曰
彼實未嘗專擅是皇上為二奸所誤而反代二奸受過
也至於圖治自有綱領因時制宜内治闕而後戎馬生
民生促而後冦盗起今者敵起於外而政治愈棼冦起
於内而賦歛愈急欲無生亂得乎 八月刑部尚書鄭
三俊改吏部尚書范景文改刑部尚書進劉宗周左都
御史 蠲濟南兖州東昌濮州逋租 刑科右給事中
陳啟新匿䘮被劾下撫按訊之尋遁 九月誅兵部尚
書陳新甲初周延儒為營解甚力因奏國法大司馬兵
不臨城不斬上曰他邊疆即勿論僇辱我親藩七不甚
於薄城乎不聴 十月賜貧民米布 十一月左都御
史劉宗周上言六事曰建道揆京師首善之地先臣馮
從吾立首善書院臣請亟復之以昭聖明致治之本曰
貞法守髙皇帝讀老氏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立焚
錦衣刑具請一切獄詞專聴法司不必下錦衣曰崇國
體大臣自三品而上犯罪者宜令九卿科道㑹詳之後
乃付司冦司冦議辟始得収係此於僇辱之中不忘禮
遇之意曰清伏奸凡禁地匿名文書請一切立毁曰懲
官邪京師士大夫與外官交際愈多愈巧臣必為風聞
彈劾之惟祈嚴斷曰飭吏治今吏治之敗無如催科火
耗詞訟贖鍰已復為常例矣至於營陞謝薦巡方御史
尤甚臣請以風憲受賍之律為囘道考察第一義上是
之 召考選官時敏等而問兵食即註官俱補給事中
初敏令固始縣轉主事因禮部主事吳昌時通周延儒
自奏固始禦冦求考選得首對上靣註御史敏出語人
曰安能以獸補向人乎是夕延儒揭入改給事中 周
延儒薦大學士王應熊延儒知外漸有異議故以自代
葢資其强狠為援也上從之命召應熊已而延儒敗上
知其非入朝陛見請老許之賜金幣還 發帑金十萬
資餉 閏十一月詔曰比者災害頻仍干戈擾攘宵旰
靡寧皆朕不徳所致也自今日始朕敬於宫中黙告上
帝戴罪視事以贖罪戾惟二祖舊制每日朝畢勲戚文
武諸司等奏事者赴𢎞政門報名候召 下禮科給事
中姜埰於理先是上戒諭言官又時有匿名書二十四
氣之説隠詆朝士埰言皇上修省罪已又致誡言官唯
視言官獨重故望之獨切若云代人規卸安敢謂盡無
其事臣獨展轉而不得其故皇上何所聞而云然乎如
誹語騰謗必大奸巨憝惡言官而思中之謂不重其罪
不能激皇上之怒箝言官之口後將爭效寒蟬壅閉天
聴誰為皇上言之哉上怒立置獄 甲子召廷臣於中
左門問禦敵及用督撫之宜左都御史劉宗周曰使貪
使詐此最誤事為督撫者須先極廉上曰亦須論才宗
周退御史楊若橋舉西洋人湯若望演習火器劉宗周
進曰唐宋以前用兵未聞火器自有火器輙依為勁誤
專在此上色不懌曰火器終為中國之長技命宗周退
羣臣以次對上色解宗周又進請釋姜埰熊開元云厰
衛不可輕信是朝廷有私刑也上遽怒仰視屋梁曰東
厰錦衣衛俱為朝廷何公何私宗周抗論不屈左副都
御史金光宸言宗周無他意上益怒責宗周免冠謝徐
起退先是行人右司副熊開元求獨對召入徳政殿請
屏閣臣周延儒求退不許開元所奏大抵摘延儒之失
命補牘明日奏劾延儒以釋纍囚蠲宿逋起廢籍奉行
徳意自謂有禆於聖徳有功於人才孰敢起而攻之願
皇上徧召羣臣問延儒賢否即以所論賢否定其人之
賢否於是察吏安民誅凶除暴天下之治端在於此若
皇上不加體察一時將吏狃於賄賂雖失地䘮師皆得
無罪誰復為皇上捐軀報國哉上怒下鎮撫司詰主使
周延儒引退手敕慰留初開元出朝禮部儀制司主事
吳昌時力沮之雖補牘未敢盡在獄列欵具奏鎮撫司
格不以聞尋廷杖姜埰熊開元仍下鎮撫司劉宗周削
籍金光宸䧏調吏部尚書鄭三俊刑剖尚書徐石麒各
疏救不聽貢士祝淵奏寛宗周下淵於刑部獄吏科都
給事中吳麟徴等疏救埰開元不聽徐石麒罷以埰開
元竟具獄不廷訊也開元至十七年始釋獄埰戍邊
刑科給事中陳燕翼上言兵餉匱乏朝廷無剛正之臣
利口獲進陛下設厰衛即因厰衛為介紹托近侍即因
近侍為援引陛下籌兵措餉不遺餘力而此輩平日所
輦輸以得官者皆陛下之兵所滿載而候代者即陛下
之餉也陛下深居法宫左右大臣發憤改圖庶幾挽積
習而强國本
十六年三月免直𨽻山東殘破州縣去年田租 夏四
月釋輕繫 五月己亥召巡撫保定右僉都御史徐標
入對標曰臣自江淮來數千里見城陷處固蕩然一空
即有完城僅餘四壁蓬蒿滿路鷄犬無聲曽未遇一耕
者土地人民如今有幾皇上亦何以致治乎上欷歔泣
下標又曰須嚴邊防天下以邊疆為門戸門戸固則堂
奥安其要更莫若修内治重守令守令賢則政簡刑清
而盗自息上曰諸臣不實心任事以至於此皆朕之罪
標又言車戰墾田上善之標四月己卯受事辛卯陛見
賜金幣至是復召葢上閔畿民欲得其詳也 五月進
修撰魏藻徳為禮部右侍郎兼東閣大學士 閲京營
刀甲車矛於觀徳殿命勲武臣子習騎射 六月戊辰
召廷臣及桐城諸生蔣臣於中左門臣前保舉戸部尚
書倪元璐薦為戸部司務其言鈔法曰經費之條銀錢
鈔三分用之納銀賣鈔者以九錢七分為一金民間不
用以違法論不出五年天下之金錢盡歸内帑矣吏科
給事中馬嘉植疏爭之 詔除河南五年被陷地方稅
糧其省直殘破州縣自十六年為始一切三餉雜賦俱
蠲免 己卯召山東武徳道兵備僉事雷演祚入朝先
是總督范志完在山東縱兵滛掠演祚靣奏之上命逮
訊七月己亥召演祚及志完靣質於中左門問志完兵
滛掠又金銀鞍數千兩馬百匹行賄京師狀演祚歴歴
有指因召問演祚云爾所言稱功頌徳徧於班聨者誰
也曰周延儒招權納賄如起廢清獄蠲租自以為功考
選科道盡収門下凡求總兵巡撫必先通賄幕客董廷
獻然後得之上怒即命逮廷獻又問志完鞍馬何所餽
志完謝無有且曰是日臣在大王莊副總兵賈芳名等
禦敵乗大風却之上斥其妄問御史吳履中爾在天津
察志完云何履中對如演祚言尋誅志完 以史可法
為南京兵部尚書 發帑金四十萬貯富新倉出陳納
新毋得輕重 出千金資太醫院療疫時京師自春徂
秋大疫死亡畧盡又出金二萬下巡城御史収殯 八
月諭入覲官薦將才令兵部彚上并廷臣所舉堪督撫
總副者時所用多夸誕雖三尺不貸而嗜進不已 九
月諭廷臣凡失事定罪戰守定賞俱限十日奏餘犯矜
疑可速結毋淹留朕久服澣衣減膳各衙門裁節事宜
各條對 擢山東漕儲副使方岳貢為左副都御史岳
貢上言四事清言路以収人心定推遷以養廉恥責吏
治於荒殘儲將才於部伍上是之尋進岳貢東閣大學
士 冬十月諭有司贖鍰其留額積榖外俱充餉括民
間廢銅鑄錢上自用銅錫木器屏金銀命文武諸臣各
崇省約士庶不得衣錦繡珠玉 免懷來桐城田租
十一月諭臣民助餉立功者錄之 十二月誅吏部文
選郎中吳昌時以事連前大學士周延儒賜死
谷應泰曰嗚呼自古未有端居深念旰食宵衣不
邇聲色不殖貨利而馴致敗亡幾與暴君昏主同
失而均貶者則以化導鮮術貪濁之風成於下股
肱乏材孤立之形見於上夫是以欲安而得危圖
治而得亂也考之懷宗以漢昭嗣服之年膺唐堯
繼見之厯手剪貂璫人賡玉燭咸五登三將在是
矣而無如神祖倦勤王綱解紐熹宗拱手魁柄潛
移譬之漢遭靈帝以還周自赧王之後斯真儒生
流涕而指陳聖哲馳騖而不足矣然而懷宗之圖
治與其所以致亂揆之事實葢亦各不相掩焉方
其大東罷貢便殿停香記注重珥言之臣寒暑御
文華之講進監司而問民疾苦重宰執而尊禮賔
師以至素服論囚蠲逋弭亂罪己則輟減音樂賑
饑則屢發帑金於凡愛民勤政發奸摘伏此則愍
帝之圖治也及其禦冦警則軍興費煩急征徭則
閭閻告病以至破資格而官方愈亂禁苞苴而文
網愈宻惡私交而下滋告訐尚名實而吏多苛察
於凡舉措聽熒貞邪淆混此則愍帝之致亂也然
其時亦未嘗無深識之士不二心之臣强項批鱗
呼號入告如弭亂有近功之慮匡時多救過之憂
批龍鱗則制實八䇿攀殿檻則應詔一言而究之
賈生慟哭無救突薪索靖銜悲自然荆棘無他九
闗之虎豹格於中間而文具之積弊澤不下究也
雖然吾有疑焉周藉舊基天命未改秦得中主二
世不亡以愍帝之殫慮竭精勤求民瘼英察類漢
明猜忌則優於唐徳綜覈近孝宣偏聽則異於宋
神斯固治世足以奮烈而亂世足以救亡者獨奈
何皇輿掃跡天祿隕墜相報葢若斯之酷耶是豈
炎精害氣必難返於夷庚抑亦榮公賄風定欲摧
其傾軫也語云始於宫隣成於金虎懷宗之遇則
然而議者欲與暴君昏主同失而均貶則皆吠聲
之論矣予無取焉
明史紀事本末卷七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