繹史
繹史
欽定四庫全書
繹史卷三十二 靈壁縣知縣馬驌撰
鄭莊公克段入許
詩將仲子兮無踰我里無折我樹杞豈敢愛之畏我父
母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將仲子兮無踰我牆
無折我樹桑豈敢愛之畏我諸兄仲可懷也諸兄之言
亦可畏也將仲子兮無踰我園無折我樹檀豈敢愛之
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叔于田
巷無居人豈無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叔于狩巷無
飲酒豈無飲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叔適野巷無服馬
豈無服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叔于田乘乘馬執轡
如組兩驂如舞叔在藪火烈具舉襢裼暴虎獻于公所
將叔無狃戒其傷女叔于田乘乘黄兩服上襄兩驂鴈
行叔在藪火烈具揚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
縱送忌叔于田乘乘鴇兩服齊首兩驂如手叔在藪火
烈具阜叔馬慢忌叔發罕忌抑釋掤忌抑鬯弓忌(詩序/將仲)
(子刺荘公也不勝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諌而公弗聼小不忍以致大亂焉 叔于田刺荘)
(公也叔處于京繕甲治兵以出于田國人說而歸之/大叔于田刺荘公也叔多才而好勇不義而得衆也)
(詩說將仲子鄭荘公欲䧟弟段授以大邑祭仲諌陽拒/之大夫原其情而刺之○申培詩說雖近世偽作亦有)
(可/採)
左傳(隱公/元年)初鄭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荘公及共叔段
莊公寤生驚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惡之愛共叔段欲立
之亟請於武公公弗許及莊公即位為之請制公曰制
巖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請京使居之謂之京城大
叔祭仲曰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過
參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將
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對曰姜氏何厭之有不如
早為之所無使滋蔓蔓難圖也蔓草猶不可除況君之
寵弟乎公曰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
西鄙北鄙貳於已公子呂曰國不堪貳君將若之何欲
與大叔臣請事之若弗與則請除之無生民心公曰無
庸將自及大叔又收貳以為己邑至于廩延子封曰可
矣厚將得衆公曰不義不暱厚將崩大叔完聚繕甲兵
具䘚乘將襲鄭夫人将啓之公聞其期曰可矣命子封
帥車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諸鄢
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書曰鄭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
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稱鄭伯譏失敎也謂之鄭志不
言出奔難之也遂寘姜氏于城潁而誓之曰不及黄泉
無相見也既而悔之潁考叔為潁谷封人聞之有獻於
公公賜之食食舍肉公問之對曰小人有母皆嘗小人
之食矣未嘗君之羮請以遺之公曰爾有母遺繄我獨
無潁考叔曰敢問何謂也公語之故且告之悔對曰君
何患焉若闕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公從之公
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
樂也洩洩遂為母子如初君子曰潁考叔純孝也愛其
母施及荘公詩曰孝子不匱永鍚爾類其是之謂乎
榖梁傳克者何能也何能也能殺也何以不言殺見段
之有徒衆也段鄭伯弟也何以知其為弟也殺世子母
弟目君以其目君知其為弟也段弟也而弗謂弟公子
也而弗謂公子貶之也段失子弟之道矣賤段而甚鄭
伯也何甚乎鄭伯甚鄭伯之處心積慮成於殺也于鄢
逺也猶曰取之其母之懷中而殺之云爾甚之也然則
為鄭伯者宜奈何緩追逸賊親親之道也(公羊傳克之/者何殺之也)
(殺之則曷為謂之克大鄭伯之惡也曷為大鄭伯之惡/母欲立之已殺之如勿與而已矣段者何鄭伯之弟也)
(何以不稱弟當國也其地何當國也齊人殺無知何以/不地在内也在内雖當國不地也不當國雖在外亦不)
(地也人水經注洧水南有鄭荘公望母臺荘公/居夫 于城潁故成臺以望母用伸在心之思)
左傳鄭共叔之亂公孫滑出奔衛衛人為之伐鄭取廩
延鄭人以王師虢師伐衛南鄙請師於邾邾子使私於
公子豫豫請往公弗許遂行及邾人鄭人盟于翼不書
非公命也 (二/年)鄭人伐衛討公孫滑之亂也(已上/克段) (十/一)
年夏公㑹鄭伯于郲謀伐許也鄭伯将伐許五月甲辰
授兵於大宮公孫閼與潁考叔爭車潁考叔挾輈以走
子都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子都怒秋七月公會齊
侯鄭伯伐許庚辰傅于許潁考叔取鄭伯之旗蝥弧以
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顛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
曰君登矣鄭師畢登壬午遂入許許莊公奔衛齊侯以
許讓公公曰君謂許不共故從君討之許既伏其罪矣
雖君有命寡人弗敢與聞乃與鄭人鄭伯使許大夫百
里奉許叔以居許東偏曰天禍許國鬼神實不逞于許
君而假手於我寡人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億其
敢以許自為功乎寡人有弟不能和恊而使餬其口於
四方其況能久有許乎吾子其奉許叔以撫柔此民也
吾将使獲也佐吾子若寡人得沒于地天其以禮悔禍
於許無寧兹許公復奉其社稷唯我鄭國之有請謁焉
如舊昏媾其能降以相從也無滋他族實偪處此以與
我鄭國爭此土也吾子孫其覆亡之不暇而況能禋祀
許乎寡人之使吾子處此不唯許國之為亦聊以固吾
圉也乃使公孫獲處許西偏曰凡而器用財賄無寘於
許我死乃亟去之吾先君新邑於此王室而既卑矣周
之子孫日失其序夫許大岳之𦙍也天而既厭周德矣
吾其能與許爭乎君子謂鄭莊公於是乎有禮禮經國
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者也許無刑而伐之服而舍
之度德而處之量力而行之相時而動無累後人可謂
知禮矣鄭伯使䘚出豭行出犬雞以詛射潁考叔者君
子謂鄭荘公失政刑矣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無德政
又無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詛之将何益矣 (桓公十/五年)許
叔入于許公㑹齊侯于艾謀定許也(穀梁傳許叔許之/貴者也莫宜乎許)
(叔其曰入何也其歸/之道非所以歸也) (荘公二/十九年)夏鄭人侵許凡師有鐘
鼔曰伐無曰侵輕曰襲(已上/入許)
城潁以寘母黄泉而誓之鄭伯之人道絶矣夫姜氏
有子而愛憎分焉婦人也愛憎分而以廢立請婦人
也已嗣先君而有國矣善事母而友愛厥弟段也不
才夫豈不可敎諌親愛之富貴之抑亦可以慰母氏
之心乃姜之所愛荘滋不能容矣與之制則曰巖邑
懼其阻險而難制也與之京則使居之庶乎處大都
以驕其志因以蔽罪焉嘗讀詩至鄭風大叔之篇曰
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段一馳馬試劍之公子耳非能
如晉之沃伯楚之蔡公也且以荘段同母之子以武
姜言之處鄭國而為鄭君母亦復何求而啓弟殺兄
事之未集厥謀先漏處京而京人叛奔鄢而鄢不保
設能母子隂慮合謀當不輕舉速禍如是也鄭伯處
心積慮以成其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於以正告天
下則曰段将襲我也姜将啓叚也在叚之餬口四方
尚幸不殺之福在荘之按兵未動先邀愛弟之名闕
地而賦大隧以為天性之樂母子猶初也孰其信之
内患既除復思外攘許亦人國文叔之封炎帝之祀
是神明之𦙍也屬以疆場相接實偪處此虢鄶既滅
用兵将在許矣彼實利其土壤而援諸侯以為助魯
宗國也齊僖小伯也皆躬親擐甲以從之時來蓄謀
大宮授兵其計已成謂直取之則任滅國之名置之
復無自利之實故外為甘言以欺兩國而内則攘之
不然奚為處之東偏又使獲佐之也齊魯逺處東海
即裂許而分之亦未能踰曹越衛而有其土則入許
誠鄭利也隂為厚利而陽為名髙狡爾寤生猶然克
弟見母之故智耳既已攘許求利後人孰知身沒而
忽突交爭許叔因亂復國大岳之𦙍猶未宜絶鄭固
無如之何也已
繹史卷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