繹史
繹史
欽定四庫全書
繹史卷四十五 靈壁縣知縣馬驌撰
晉滅虞虢
左傳(桓公/十年)虢仲譖其大夫詹父於王詹父有辭以王師
伐虢夏虢公出奔虞 初虞叔有玉虞公求旃弗獻既
而悔之曰周諺有之匹夫無罪懐璧其罪吾焉用此其
以賈害也乃獻之又求其寳劍叔曰是無厭也無厭將
及我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共池 (莊公二/十六年)秋虢人侵
晉冬虢人又侵晉 (二十/七年)晉侯將伐虢士蔿曰不可虢公
驕若驟得勝於我必棄其民無衆而後伐之欲禦我誰與
夫禮樂慈愛戰所畜也夫民讓事樂和愛親哀喪而後可
用也虢弗畜也亟戰將饑 (二十/九年)樊皮叛王 三十年春
王命虢公討樊皮夏四月丙辰虢公入樊執樊仲皮歸于
京師 (三十/二年)秋七月有神降于莘惠王問諸内史過曰
是何故也對曰國之將興明神降之監其德也將亡神又
降之觀其惡也故有得神以興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
之王曰若之何對曰以其物享焉其至之日亦其物也王
從之内史過往聞虢請命反曰虢必亡矣虐而聼於神神
居莘六月虢公使祝應宗區史嚚享焉神賜之土田史嚚
曰虢其亡乎吾聞之國將興聼於民將亡聼於神神聰明
正直而壹者也依人而行虢多涼德其何土之能得
國語十五年有神降於莘王問於内史過曰是何故固
有之乎對曰有之國之將興其君齊明衷正精潔惠龢
其德足以昭其馨香其惠足以同其民人神饗而民聼
民神無怨故明神降之觀其德政而均布福焉國之將
亡其君貪冒辟邪滛佚荒怠麤穢暴虐其政腥臊馨
香不登其刑矯誣百姓攜貳明神弗蠲而民有逺志民神
怨痛無所依懐故神亦往焉觀其苛慝而降之禍是以
或見神以興亦或以亡昔夏之興也融降於崇山其亡
也囘禄信於耹隧商之興也檮杌次於丕山其亡也夷
羊在牧周之興也鸑鷟鳴於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於
鄗是皆明神之志者也王曰今是何神也對曰昔昭王
娶於房曰房后實有爽德協於丹朱丹朱馮身以儀之
生穆王焉實臨照周之子孫而禍福之夫神壹不逺徙
遷焉若由是觀之其丹朱乎王曰其誰受之對曰在虢
土王曰然則何為對曰臣聞之道而得神是謂逄福滛
而得神是謂貪禍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
對曰使大宰以祝史帥狸姓奉犧牲粢盛玉帛往獻焉
無有祈也王曰虢其幾何對曰昔堯臨民以五今其胄
見神之見也不過其物若由是觀之不過五年王使大
宰忌父帥傅氏及祝史奉犧牲玉鬯往獻焉内史過從
至虢虢公亦使祝史請土焉内史過歸告王曰虢必亡
矣不禋於神而求福焉神必禍之不親於民而求用焉
民必違之精意以享禋也慈保庶民親也今虢公動匱
百姓以逞其違離民怒神而求利焉不亦難乎十九年
晉取虢(○丹朱房后之/說其言迂誕)
左傳(閔/公)二年春虢公敗犬戎于渭汭舟之僑曰無德而
禄殃也殃將至矣遂奔晉
國語虢公夢在廟有神人面白毛虎爪執鉞立於西阿
公懼而走神曰無走帝命曰使晉襲於爾門公拜稽首
覺召史囂占之對曰如君之言則蓐收也天之刑神也
天事官成公使囚之且使國人賀夢舟之僑告其諸族
曰衆謂虢亡不乆吾乃今知之君不度而賀大國之襲
於己何瘳吾聞之曰大國道小國襲焉曰服小國敖大
國襲焉曰誅民疾君之侈也是以遂於逆命今嘉其夢
侈必展是天奪之鑒而益其疾民疾其態天又誑之大
國來誅出令乃逆宗國既卑諸侯逺己内外無親其誰
云救之吾不忍俟也將行以其族適晉六年虢乃亡
左傳(僖公/二年)晉荀息請以屈產之乘與垂棘之璧假道於
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寳也對曰若得道於虞猶外府也
公曰宫之竒存焉對曰宫之竒之為人也懦而不能强
諫且少長於君君䁥之雖諫將不聼乃使荀息假道於
虞曰冀為不道入自顚軨伐鄍三門冀之既病則亦惟
君故今虢為不道保於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請假
道以請罪於虢虞公許之且請先伐虢宫之竒諫不聼
遂起師夏晉里克荀息帥師會虞師伐虢滅下陽先書
虞賄故也(紀年晉獻公十九年會虞師伐虢滅下陽虢/公醜奔衛 史記獻公曰始吾先君莊伯武)
(公之誅晉亂而虢常助晉伐我又匿晉亡公子果為亂/弗誅後遺子孫憂乃使荀息以屈産之乘假道於虞虞)
(假道遂伐虢取其下陽以歸韓非子晉獻公欲伐虞乃/遺之屈産之乘垂棘之璧女樂六以榮其意而亂其政)
公羊傳虞微國也曷為序乎大國之上使虞首惡也曷
為使虞首惡虞受賂假滅國者道以取亡焉其受賂奈
何獻公朝諸大夫而問焉曰寡人夜者寢而不寐其意
也何諸大夫有進對者曰寢不安與其諸侍御有不在
側者與獻公不應荀息進曰虞郭見與獻公揖而進之
遂與之入而謀曰吾欲攻郭則虞救之攻虞則郭救之
如之何願與子慮之荀息對曰君若用臣之謀則今日
取郭而明日取虞爾君何憂焉獻公曰然則奈何荀息
曰請以屈産之乘與垂棘之白璧往必可得也則寳出
之内藏藏之外府馬出之内廄繫之外廏爾君何喪焉
獻公曰諾雖然宫之竒存焉如之何荀息曰宫之竒知
則知矣雖然虞公貪而好寳見寳必不從其言請終以
往於是終以往虞公見寳許諾宫之竒果諫記曰脣亡
則齒寒虞郭之相救非相為賜則晉今日取郭而明日
虞從而亡爾君請勿許也虞公不從其言終假之道以
取郭還四年反取虞虞公抱寶牽馬而至荀息見曰臣
之謀何如獻公曰子之謀則已行矣寳則吾寳也雖然
吾馬之齒亦已長矣蓋戲之也夏陽者何郭之邑也曷
為不繫於郭國之也曷為國之君存焉爾(○叙事有原/委有姿態)
榖梁傳非國而曰滅重夏陽也虞無師其曰師何也以
其先晉不可以不言師也其先晉何也為主乎滅夏陽
也夏陽者虞虢之塞邑也滅夏陽而虞虢舉矣虞之為
主乎滅夏陽何也晉獻公欲伐虢荀息曰君何不以屈
産之乗垂棘之璧而借道乎虞也公曰此晉國之寶也
如受吾幣而不借吾道則如之何荀息曰此小國之所
以事大國也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幣如受吾幣而
借吾道則是我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取之中廏而置
之外廐也公曰宫之竒存焉必不使受之也荀息曰宫
之竒之為人也逹心而懦又少長於君逹心則其言略
懦則不能彊諌少長於君則君輕之且夫玩好在耳目
之前而患在一國之後此中知以上乃能慮之臣料虞
君中知以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宫之竒諫曰晉國之
使者其辭卑而幣重必不便於虞虞公弗聼遂受其幣
而借之道宫之竒諫曰語曰脣亡則齒寒其斯之謂與
挈其妻子以奔曹獻公亡虢五年而後舉虞荀息牽馬
操璧而前曰璧則猶是也而馬齒加長矣
左傳虢公敗戎于桑田晉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陽不
懼而又有功是天奪之鑒而益其疾也必易晉而不撫
其民矣不可以五稔 (五/年)晉侯復假道於虞以伐虢宫
之竒諫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從之晉不可啓宼不
可翫一之為甚其可再乎諺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
者其虞虢之謂也公曰晉吾宗也豈害我哉對曰大伯
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從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
之穆也為文王卿士勳在王室藏於盟府將虢是滅何
愛於虞且虞能親於桓莊乎其愛之也桓莊之族何罪
而以為戮不唯偪乎親以寵偪猶尚害之況以國乎公
曰吾享祀豐潔神必據我對曰臣聞之鬼神非人實親
惟德是依故周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又曰黍稷非
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則非德民
不和神不享矣神所馮依將在德矣若晉取虞而明德
以薦馨香神其吐之乎弗聼許晉使宫之竒以其族行
曰虞不臘矣在此行也晉不更舉矣八月甲午晉侯圍
上陽問於卜偃曰吾其濟乎對曰克之公曰何時對曰
童謡云丙之晨龍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鶉之賁
賁天策焞焞火中成軍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
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鶉火中必是時也冬十二月丙
子朔晉滅虢虢公醜奔京師師還館于虞遂襲虞滅之
執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歸其
職貢於王故書曰晉人執虞公罪虞且言易也(國語伐/虢之役)
(師出於虞宫之竒諫而不聼出謂其子曰虞將亡矣唯/忠信者能留外宼而不害除闇以應外謂之忠定身以)
(行事謂之信今君施其所惡於人闇不除矣以賄滅親/身不定矣夫國非忠不立非信不固既不忠信而留外)
(㓂宼知其釁而歸圖焉已自㧞其本矣何以能乆吾不/去懼及焉以其孥適西山三月虞乃亡晉獻公問於卜)
(偃曰攻虢何月也對曰童謡有之曰丙之晨龍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鶉之賁賁天策焞焞火中成軍虢)
(公其奔火中而旦其九月十月之交乎滅公羊傳虞已/滅矣其言執之何不與滅也曷為不與 滅者亡國之)
(善辭也滅者上下之同力者也其穀梁傳執不言所於/地緼於晉也其曰公何也猶曰 下執之之辭也其猶)
(下執之之辭何也晉命行乎虞民矣虞虢之/相救非相為賜也今日亡虢而明日亡虞矣)
新書昔者虢君驕恣自伐諂諛親貴諫臣誅逐政治蹖
亂國人不服晉師伐之虢人不守虢君出走至於澤中
曰吾渇而欲飲其御乃進清酒曰吾饑而欲食御進腵
脯粱糗虢君喜曰何給也御曰儲之乆矣曰何故儲之
對曰為君出亡而道饑渇也君曰知寡人亡邪對曰知
之曰知之何以不諫對曰君好諂諛而惡至言臣願諫
恐先說亡虢君作色而怒御謝曰臣之言過也有間君
曰吾之亡者誠何也其御曰君弗知邪君之所以亡者
以大賢也虢君曰賢人之所以存也亡何也對曰天下
之君皆不肖夫疾君君之獨賢也故亡虢君喜據式而
歎曰嗟乎賢固若是苦邪遂徒行即於山中居饑倦枕
御膝而卧御以塊自易逃行而去君遂餓死為禽獸食
(○牽合陳轅頗齊閔王楚靈/王之事而一之非實可知)
詩葛生䝉楚蘝蔓于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葛生蒙棘
蘝蔓于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
美亡此誰與獨旦夏之日冬之夜百歳之後歸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歳之後歸于其室(詩序葛生刺晉獻/公也好攻戰則國)
(人多喪矣茅說苑晉獻公之特東郭民有祖朝者上書/獻公曰草 臣東郭民祖朝願請聞國家之計獻公使)
(使出告之曰肉食者已慮之矣藿食者尚何與焉祖朝/對曰大王獨不聞古之將曰桓司馬者朝朝其君舉而)
(晏御呼車驂亦呼車御肘其驂曰子何越云為乎何為/藉呼車驂謂其御曰當呼者呼乃吾事也子當御正子)
(之轡銜耳子今不正轡銜使馬卒然驚妄轢道中行人/必逢大敵下車免劍渉血履肝者固吾事也子寧能辟)
(子之轡下佐我乎其禍亦及吾身與有深憂吾安得無/呼車哉今大王曰肉食者已慮之矣藿食者尚何與焉)
(設使食肉者一旦失計於廟堂之上若臣等之藿食者/寧得無肝膽塗地於中原之野與其禍亦及臣之身臣)
(與有其憂深臣安得無與國家之計乎獻公召而見之/三日與語無復憂者乃立以為師也○其言甚美但不)
(宜稱大王蓋/後人之寓言)
自曲沃并晉至獻公除桓莊之族晉始驟彊前此嘗
伐驪戎伐臯落矣又嘗滅耿霍及魏矣經皆不書而
獨書滅夏陽晉是始見于經蓋重滅夏陽也夏陽滅
而虞虢滅矣虢天子之大臣也虢公與鄭伯咸為王
卿士王實私虢子頽之亂虢受上賞樊皮不臣虢公
致討凡周室有事虢必與焉晉滅虢晉無天子矣方
晉之初為侯也虢公銜王命以來既而同朝于王二
國之始蓋式相好然而虢不滅則虞不舉虞不舉則
晉無以圖淮泗之諸侯晉固未嘗一日忘虞虢也虢
復構怨一歳再侵晉與虢之釁起而獻公私喜矣猶
且深謀審視按兵不舉數年之内虢日以驕於是丹
朱降莘蓐收入夢妖祥見而童謡作天時人事昭然
明著晉侯始寢而不寐不禁摩厲之無從也虞公求
玉於弟貪人無厭晉所素知荀息揖入為謀而兩國
已在掌握之中宫之竒彊諫不聼迨夫牽馬操璧晉
之君臣相視而笑夫固已熟籌之矣虢公奔于京師
天子不能聲討齊桓會于首止未敢過而問罪晉國
方彊彼虞虢何足以支之
繹史卷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