繹史
繹史
欽定四庫全書
繹史卷四十九 靈壁縣知縣馬驌撰
王子帶之亂
左傳(莊公十/八年)虢公晉侯鄭伯使原莊公逆王后于陳陳
媯歸于京師實惠后 (僖公/七年)閏月惠王崩襄王惡大叔
帶之難懼不立不發喪而告難于齊 (八/年)襄王定位而
後發喪(史記襄王母蚤死後母曰惠后惠/后生叔帶有寵於惠王襄王畏之)冬王人來告
喪難故也是以緩 (十一/年)夏揚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
京師入王城焚東門王子帶召之也秦晉伐戎以救周
秋晉侯平戎于王 (十二/年)王以戎難故討王子帶秋王
子帶奔齊冬齊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
晉王以上卿之禮享管仲管仲辭曰臣賤有司也有天
子之二守國髙在若節春秋來承王命何以禮焉陪臣
敢辭王曰舅氏余嘉乃勳應乃懿德謂督不忘往踐乃
職無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禮而還君子曰管氏之世
祀也宜哉讓不忘其上詩曰愷悌君子神所勞矣 十
三年春齊侯使仲孫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帶事畢不與
王言歸復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
召也秋為戎難故諸侯戍周齊仲孫湫致之 (十六/年)王
以戎難告于齊齊徵諸侯而戍周 (二十/年)滑人叛鄭而
服于衛夏鄭公子士洩堵宼帥師入滑 (二十/二年)富辰言於
王曰請召大叔詩曰協比其鄰昏姻孔云吾兄弟之不
協焉能怨諸侯之不睦王說王子帶自齊復歸于京師
王召之也 (二十/四年)鄭之入滑也滑人聽命師還又即衛
鄭公子士洩堵俞彌帥師伐滑王使伯服游孫伯如鄭
請滑鄭伯怨惠王之入而不與厲公爵也又怨襄王之
與衛滑也故不聼王命而執二子王怒將以狄伐鄭富
辰諫曰不可臣聞之大上以德撫民其次親親以相及
也昔周公弔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蕃屏周管蔡
郕霍魯衛毛聃郜雍曹滕畢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晉應
韓武之穆也凡蔣邢茅胙祭周公之𦙍也召穆公思周
德之不類故糾合宗族於成周而作詩曰常棣之華鄂
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鬩于墻外
禦其侮如是則兄弟雖有小忿不廢懿親今天子不忍
小忿以棄鄭親其若之何庸勳親親䁥近尊賢德之大
者也即聾從昩與頑用嚚姦之大者也棄德崇姦禍之
大者也鄭有平惠之勳又有厲宣之親棄嬖寵而用三
良於諸姬為近四德具矣耳不聼五聲之和為聾目不
别五色之章為昧心不則德義之經為頑口不道忠信
之言為嚚狄皆則之四姦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猶曰莫
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懐柔天下也猶懼其外侮扞禦侮
者莫如親親故以親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於
是乎又渝周召以從諸姦無乃不可乎民未忘禍王又
興之其若文武何王弗聼使頽叔桃子出狄師夏狄伐
鄭取櫟王德狄人將以其女為后富辰諫曰不可臣聞
之曰報者倦矣施者未厭狄固貪惏王又啓之女德無
極婦怨無終狄必為患王又弗聼初甘昭公有寵於惠
后惠后將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齊王復之又通於隗
氏王替隗氏頽叔桃子曰我實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
叔以狄師攻王王御士將禦之王曰先后其謂我何寧
使諸侯圖之王遂出及坎埳國人納之秋頽叔桃子奉
大叔以狄師伐周大敗周師獲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
辰王出適鄭處于氾大叔以隗氏居于温(史記襄王出/奔鄭鄭居王)
(于氾子帶立為王取襄/王所絀翟后與居温)
國語襄王十三年鄭人伐滑王使游孫伯請滑鄭人執
之王怒將以翟伐鄭富辰諫曰不可人有言曰兄弟䜛
鬩侮人百里周文公之詩曰兄弟鬩于墻外禦其侮若
是則鬩乃内侮而雖鬩不敗親也鄭在天子兄弟也鄭
武莊有大勳力於平桓凡我周之東遷晉鄭是依子穨
之亂又鄭之由定今以小忿棄之是以小怨置大德也
無乃不可乎且夫兄弟之怨不徵於它徵於它利乃外
矣章怨外利不義棄親即翟不祥以怨報德不仁夫義
所以生利也祥所以事神也仁所以保民也不義則利
不阜不祥則福不降不仁則民不至古之明王不失此
三德者故能光有天下而龢寧百姓令聞不忘王其不
可以棄之王不聼十七年王降翟師以伐鄭王德翟人
將以其女為后富辰諫曰不可夫婚姻禍福之階也利
内則福由之利外則取禍今王外利矣其無乃階禍乎
昔摯疇之國也由大任杞繒由大姒齊許申呂由大姜
陳由大姬是皆能内利親親者也昔鄢之亡也由仲任
密湏由伯姞鄶由叔妘耼由鄭姬息由陳媯鄧由楚曼
羅由季姬廬由割媯是皆外利離親者也王曰利何如
而内何如而外對曰尊貴明賢庸勳長老愛親禮新親
舊然則民莫不審固其心力以役上令官不易方而財
不匱竭求無不至動無不濟百姓兆民夫人奉利而歸
諸上是利之内也若七德離判民乃攜貳各以利退上
求不暨是其外利也夫翟無列於王室鄭伯南也王而
卑之是不尊貴也翟豺狼之德也鄭未失周典王而蔑
之是不明賢也平桓莊惠皆受鄭勞王而棄之是不庸
勳也鄭伯捷之齒長矣王而弱之是不長老也翟隗姓
也鄭出自宣王王而虐之是不愛親也夫禮新不間舊
王以翟女間姜任非禮且棄舊也王一舉而棄七德臣
故曰利外矣書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濟也王不忍
小忿而棄鄭又登叔隗以階翟翟封豕豺狼也不可厭
也王弗聼十八年王黜翟后翟人來誅殺譚伯富辰曰
昔吾驟諌王王弗從以及此難若我不出王其以我為
懟乎乃以其屬死之初惠后欲立王子帶故以其黨啓
翟人翟人遂入周王乃出居於鄭晉文公納之
左傳冬王使來告難曰不榖不德得罪於母弟之寵子
帶鄙在鄭地氾敢告叔父臧文仲對曰天子蒙塵于外
敢不奔問官守王使簡師父告于晉使左鄢父告于秦
天子無出書曰天王出居于鄭辟母弟之難也天子凶
服降名禮也鄭伯與孔將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視官具
于氾而後聼其私政禮也(公羊傳王者無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乎母也魯子曰是王)
(也不能乎母者其諸此之謂與天穀梁傳天子無出出/失天下也居者居其所也雖失 下莫敢有也 新語)
(周襄王不能事後母出/居于鄭而下多叛其親) (二十/五年)秦伯師于河上將納王
狐偃言於晉侯曰求諸侯莫如勤王諸侯信之且大義
也繼文之業而信宣於諸侯今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
吉遇黄帝戰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對曰周禮未
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之睽
䷥曰吉遇公用享於天子之卦戰克而王饗吉孰大
焉且是卦也天為澤以當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
乎大有去睽而復亦其所也晉侯辭秦師而下三月甲
辰次于陽樊右師圍温左師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
王城取大叔于温殺之于隰城戊午晉侯朝王王饗醴
命之宥請隧弗許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
父之所惡也與之陽樊温原欑茅之田晉於是始啓南
陽陽樊不服圍之倉葛呼曰德以柔中國刑以威四夷
宜吾不敢服也此誰非王之親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
冬晉侯圍原命三日之糧原不降命去之諜出曰原將
降矣軍吏曰請待之公曰信國之寳也民之所庇也得
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遷原伯貫
于冀趙衰為原大夫狐溱為温大夫(史記襄王告急于/晉晉文公納王而)
(誅叔帶襄王乃賜晉文公珪鬯弓矢為伯以河内地與/晉○按命晉為侯伯在城濮戰勝之後史本紀誤載於)
(此/年)
國語冬襄王避昭叔之難居於鄭地氾使來告難亦使
告於秦子犯曰民親而未知義也君盇納王以教之義
若不納秦將納之則失周矣何以求諸侯不能修身而
又不能宗人人將焉依繼文之業定武之功啓土安疆
於此乎在矣君其務之公說乃行賂於草中之戎與麗
土之翟以求東道二年春公以二軍下次于陽樊右師
取昭叔於温殺之於隰城左師迎王於鄭王入於成周
遂定之於郟王饗醴命公胙侑公請隧弗許曰王章也
不可以二王無若政何賜公南陽陽樊温原州陘絺鉏
欑茅之田陽人不服公圍之將殘其民倉葛呼曰君補
王闕以順禮也陽人未狎君德而未敢承命君將殘之
無乃非禮乎陽有夏商之嗣典有周室之師旅樊仲之
官守焉其非官守則皆王之父兄甥舅也君定王室而
殘其姻族民將焉放敢私布之於吏唯君圖之公曰君
子也乃出陽人又公伐原令以三日之糧三日而原不
降公令疏軍而去之諜出曰原不過一二日矣軍吏以
告公曰得原而失信何以使人夫信民之所庇也不可
失也乃去及盟門而原請降 晉文公既定襄王於郟
王勞之以地辭請隧焉王弗許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
也規方千里以為甸服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以備
百姓兆民之用以待不庭不虞之患其餘以均分公侯
伯子男使各有寧宇以順及天地無逄其灾害先王豈
有頼焉内官不過九御外官不過九品足以供給神祗
而已豈敢猒縱其耳目心腹以亂百度亦唯是死生之
服物采章以臨長百姓而輕重布之王何異之有今天
降禍灾於周室余一人僅亦守府又不佞以勤叔父而
班先王之大物以賞私德其叔父實應且憎以非余一
人余一人豈敢有愛也先民有言曰改玉改行叔父若
能光裕大德更姓改物以創制天下自顯庸也而縮取
備物以鎭撫百姓余一人其流辟於裔土何辭之與有
若由是姬姓也尚將列為公侯以復先王之職大物其
未可改也叔父其茂昭明德物將自至余敢以私勞變
前之大章以忝天下其若先王與百姓何何政令之為
也若不然叔父有地而隧焉余安能知之文公遂不敢
請受地而還 王至自鄭以陽樊賜晉文公陽人不服
晉侯圍之倉葛呼曰王以晉君為德故勞之以陽樊陽
樊懐我王德是以未從於晉謂君其何德之布以懐柔
之使無有逺志今將大泯其宗祊而蔑殺其民人宜吾
不敢服也夫三軍之所尋將蠻夷戎翟之驕逸不䖍於
是乎致武此羸者陽也未狎君政故臣承命君若惠及
之唯官是徵其敢逆命何足以辱師君之武震無乃玩
而頓乎臣聞之曰武不可覿文不可匿覿武無烈匿文
不昭陽不承獲甸而祗以覿武臣是以懼不然其敢自
愛也且夫陽豈有裔民夫亦皆天子之父兄甥舅也若
之何其虐之也晉侯聞之曰是君子之言也乃出陽民
(韓非子晉文公攻原裹十日糧遂與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撃金而退罷兵而去士有從原中出者)
(曰原三日即下矣羣臣左右諫曰夫原之食竭力盡矣/君姑待之公曰吾與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
(失信吾不為也遂罷兵而去原人聞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無歸乎乃降公衛人聞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無)
(從乎乃降公孔子聞而記之曰攻原得/衛者信也○得衛訛後年乃侵曹伐衛)
王子叔帶以惠后之寵幾奪大子齊桓公會于首止
以謀王室既而襄王告難復盟洮以定其位奪嫡之
患始息齊桓既歿婦怨復興狄人助亂天子䝉塵晉
文公於是起而圖霸決策勤王取大叔而殺之王室
始靖叔帶之為亂也多歴年矣經兩霸主大難方已
桓公之圖之也弭之於未亂之先文公之圖之也戡
之於既亂之後均有功於王室者也唯是帶也以襄
王母弟怙寵匹嫡召戎伐周亂形已著幸而逃亡齊
桓公執而歸諸京師亦云宜也乃受而不討且為之
請抑思葵丘之會初命曰無易樹子此何謂也王復
姑息召之反國避鄭伯克叚之名又蹈子頽奸位之
禍諸侯震悼晉師納王於是請隧受田無何而有河
陽之召雖功業攸崇而天子陵遲極矣所以定哀之
世傷天下之無霸而閔僖之世傷天下之無王無王
而後有霸非得已也讀史者至於惠襄之際蓋不勝
其辟雍鐘鼓之思矣
繹史卷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