繹史
繹史
欽定四庫全書
繹史卷九十六上 靈壁縣知縣馬驌撰
越滅吳(上/)
越絶書昔者吳王闔廬始得子胥之時甘心以賢之以
為上客曰聖人前知乎千嵗後覩萬世深問其國世何
昧昧得無衰極子其精焉寡人垂意聽子之言子胥唯
唯不對王曰子其明之子胥曰對而不明恐獲其咎王
曰願一言之以試直士夫仁者樂知者好誠秉禮者探
幽索隱明告寡人子胥曰難乎言哉邦其不長王其圗
之存無忘傾安無忘亡臣始入邦伏見衰亡之證當霸
吳厄㑹之際後王復空王曰何以言之子胥曰後必将
失道王食禽肉坐而待死佞諂之臣将至不乆安危之
兆各有明紀虹蜺牽牛其異女黄氣在上青黒于下太
嵗八㑹壬子數九王相之氣自十一倍死由無氣如法
而止太子無氣其異三世日月光明歴南斗吳越為鄰
同俗幷土西州大江東絶大海兩邦同城相亞門户憂
在於斯必将為咎越有神山難與為鄰願王定之毋洩
臣言 范蠡其始居楚也生於宛橐或伍户之虗其為
結僮之時一癡一醒時人盡以為狂然獨有聖賢之明
人莫可與語以内視若盲反聽若聾大夫種入其縣知
有賢者未覩所在求邑中不得其邑人以為狂夫多賢
士衆賤有君子汎求之焉得蠡而説乃從官屬問治之
術蠡修衣冠有頃而出進退揖讓君子之容終日而語
疾陳霸王之道志合意同胡越相從俱見霸兆出於東
南捐其官位相要而徃臣小有所虧大有所成捐止于
吳或任子胥二人以為胥在無所闗其辭種曰今将安
之蠡曰彼為我何邦不可乎去吳之越句踐賢之種躬
正内蠡出治外内不煩濁外無不得臣主同心遂霸越
邦種善圗始蠡能慮終越承二賢邦以安寜始有災變
蠡専其明可謂賢焉能屈能申 昔者范蠡其始居楚
曰范伯自謂衰賤未嘗世禄故自菲薄飲食則甘天下
之無味居則安天下之賤位復被髪佯狂不與於世謂
大夫種曰三王則三皇之苗裔也五伯乃五帝之末世
也天運歴紀千嵗一至黄帝之元執辰破已霸王之氣
見於地户子胥以是挾弓干吳王於是要大夫種入吳
此時馮同相與共戒之伍子胥在自與不能闗其辭蠡
曰吳越二邦同氣共俗地户之位非吳則越乃入越越
王常與言盡日大夫石買居國有權辯口進曰衒女不
貞衒士不信客歴諸侯渡河津無因自致殆非真賢夫
和氏之璧求者不爭賈騏驥之材不難阻險之路(闕/)
之邦歴諸侯無所售道聽之徒唯大王察之於是
范蠡退而不言遊於楚越之間大夫種進曰昔者市偷
自衒於晉晉用之而勝楚伊尹負鼎入殷遂佐湯取天
下有智之士不在逺近取也謂之帝王求備者亡易曰
有髙世之材必有負俗之累有至智之明者必破庶衆
之議成大功者不拘於俗論大道者不合於衆唯大王
察之於是石買益疏其後使将兵於外遂為軍士所殺
子貢曰薦一言得及身任一賢得顯名傷賢䘮邦蔽能
有殃負徳忘恩其反形傷壞人之善毋後世敗人之成
天誅行(吳越春秋文種字子禽荆平王時為宛令之三/户之里范蠡從犬竇蹲而吠之從吏恐文種慙)
(令人引衣而障之文種曰無障也吾聞犬之所吠者人/今吾到此有聖人之氣行而求之來至於此且人身而)
(犬吠者謂我是人也乃下/車拜蠡不為禮○今本無)
左傳(昭公三/十二年)夏吳伐越始用師於越也史墨曰不及四
十年越其有吳乎越得嵗而吳伐之必受其凶 (定公/五年)
越入吳吳在楚也(公羊傳於越者何越者何於越者未/能以其名通也越者能以其名通也)
(十四/年)吳伐越越子句踐禦之陳于檇李句踐患吳之
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動使罪人三行屬劔於頸而辭
曰二軍有治臣奸旗鼓不敏於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
歸死遂自剄也師屬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敗之靈姑
浮以戈撃闔廬闔廬傷将指取其一屦還卒於陘去檇
李七里夫差使人立於庭茍出入必謂己曰夫差而忘
越王之殺而父乎則對曰唯不敢忘三年乃報越(史記/闔廬)
(使立太子夫差謂曰爾而忘句踐殺汝父乎對曰不敢/三年乃報越王夫差元年以大夫伯嚭為太宰習戰射)
(常以報越為志未越絶書吳人敗於就李吳之戰地敗/者言越之伐吳 戰吳闔廬卒敗而去也卒者闔廬死)
(也天子稱崩諸侯稱薨大夫稱卒士稱不禄闔廬諸侯/也不稱薨而稱卒者何也當此之時上無明天子下無)
(賢方伯諸侯力政彊者為君南夷與北狄交爭中國不/絶如綫矣臣弑君子弑父天下莫能禁止於是孔子作)
(春秋方據魯以王故諸侯死皆稱卒不稱薨避魯之諡/也 闔廬冢在閶門外名虎丘下池廣六十歩水深丈)
(五尺銅槨三重墳池六尺玉鳬之流扁諸之劍三千方/圓之口三千時耗魚腸之劍在焉千萬人築治之取土)
(臨湖口築三日而白虎居上故號虎丘屬述異記闔廬/夫人墓中周廻八里别館洞房迤邐相 漆燈照爛如)
(日月焉尤異者金/蠶玉燕各千餘隻) (哀公/元年)吳王夫差敗越于夫椒報檇
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㑹稽使大夫種因
吳大宰嚭以行成吳子将許之伍員曰不可臣聞之樹
徳莫如滋去疾莫如盡昔有過澆殺斟灌以伐斟鄩滅
夏后相后緡方娠逃出自竇歸于有仍生少康焉為仍
牧正惎澆能戒之澆使椒求之逃奔有虞為之庖正以
除其害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諸綸有田一成有
衆一旅能布其徳而兆其謀以收夏衆撫其官職使女
艾諜澆使季杼誘豷遂滅過戈復禹之績祀夏配天不
失舊物今吳不如過而越大於少康或将豐之不亦難
乎句踐能親而務施施不失人親不棄勞與我同壤而
世為仇讎於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違天而長㓂讎
後雖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蠻夷而
長冦讎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聼退而告人曰越十年
生聚而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三月越及
吳平吳入越不書吳不告慶越不告敗也
國語吳王夫差起師伐越越王句踐起師逆之江大夫
種乃獻謀曰夫吳之與越唯天所授王其無庸戰夫申
胥華登簡服吳國之士於甲兵而未嘗有所挫也夫一
人善射百夫決拾勝未可成夫謀必素見成事焉而後
履之不可以授命王不如設戎約辭行成以喜其民以
廣侈吳王之心吾以卜之於天天若棄吳必許吾成而
不吾足也将必寛然有伯諸侯之心焉既罷敝其民而
天奪之食安受其燼乃無有命矣越王許諾乃命諸稽
郢行成於吳曰寡君句踐使下臣郢不敢顯然布幣行
禮敢私告於下執事曰昔者越國見禍得辠於天王天
王親趨玉趾以心孤句踐而又宥赦之君王之於越也
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孤不敢忘天災其敢忘君王之
大賜乎今句踐申禍無良草鄙之人敢忘天王之大徳
而思邊垂之小怨以重得辠於下執事句踐用帥二三
之老親委重辠頓顙於邊今君王不察盛怒屬兵将殘
伐越國越國固貢獻之邑也君王不以鞭箠使之而辱
軍士使冦令焉句踐請盟一介嫡女執箕箒以晐姓於
王官一介嫡男奉槃匜以隨諸御春秋貢獻不觧於王
府天王豈辱裁之亦征諸侯之禮也夫諺曰狐埋之而
狐搰之是以無成功今天王既封殖越國以明聞於天
下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無成勞也雖四方之諸侯則
何實以事吳敢使下臣盡辭唯天王秉利度義焉 吳
王夫差乃告諸大夫曰孤将有大志於齊吾将許越成
而無拂吾慮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
旅焉申胥諌曰不可許也夫越非實忠心好吳也又非
懾畏吾甲兵之彊也大夫種勇而善謀将還玩吳國於
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盖威以好勝也故
婉約其辭以從逸王志使淫樂於諸夏之國以自傷也
使吾甲兵鈍弊民人離落而日以憔悴然後安受吾燼
夫越王好信以愛民四方歸之年穀時熟日長炎炎及
吾猶可以戰也為虺弗摧為蛇将若何吳王曰大夫奚
隆於越越曽足以為大虞乎若無越則吾何以春秋曜
吾軍士乃許之成将盟越王又使諸稽郢辭曰以盟為
有益乎前盟口血未乾足以結信矣以盟為無益乎君
王舎甲兵之威以臨使之而胡重於鬼神而自輕也吳
王乃許之荒成不盟(○此語似句踐反國以後事不當/在哀元年也如云無庸戰則非戰)
(敗而棲㑹稽矣如云口血未乾則指㑹稽之盟矣且㑹/稽行成者種也非郢也吳王曰将有大志於齊必是将)
(伐齊時事宜在哀八九年注謂在元年姑仍其舊以俟/後之君子 越絶書句踐與吳戰於浙江之上石買為)
(将耆老壯長進諫曰夫石買人與為怨家與為仇貪而/好利細人也無長策王而用之國必不遂王不聼遂遣)
(之石買發行至浙江上斬殺無罪欲專威服軍中動揺/将卒獨専其權士衆恐懼人不自聊兵法曰視民如嬰)
(兒故可與赴深溪士衆魚爛而買不知尚猶峻法隆刑/子胥獨見可奪之證變為竒謀或北或南夜舉火撃鼓)
(晝陳詐兵越師潰墜政令不行背叛乖離還報其王王/殺買謝其師號聲聞吳吳王恐懼子胥私喜越軍敗矣)
(胥聞之狐之将殺噆唇吸齒今越句踐其已敗矣君王/安意越易兼也使人入問之越師請降子胥不聼越棲)
(於㑹稽之山吳退而圍之句踐喟然用種蠡計轉死為/霸一人之身吉凶更至盛衰存亡在於用臣治道萬端)
(要在得賢越棲於會稽日行成於吳吳引兵而去句踐/将降西至浙江待詔入吳故有雞鳴墟其入辭曰亡臣)
(孤句踐故将士衆入為臣虜民可得使地可得有吳王/許之子胥大怒目若夜光聲若哮虎此越未戰而服天)
(以賜吳其逆天乎臣唯君王急剬之吳不聼遂許之○/忽叙忽論其文竒古 昔者吳王夫差興師伐越敗兵)
(就李大風發狂日夜不止車敗馬失騎士墮死大船陵/居小船沒水吳王曰寡人晝卧夢見井嬴溢大與越爭)
(彗越将埽我軍其凶乎孰與師還此時越軍大號夫差/恐越軍入驚駭子胥曰王其勉之哉越師敗矣臣聞井)
(者人所飲溢者食有餘越在南火吳在北水水制火王/何疑乎風北來助吳也昔者武王伐紂時彗星出而興)
(周武王問太公曰臣聞以彗鬭倒之則勝胥聞災異或/吉或凶物有相勝此乃其證願大王急行是越将凶吳)
(将昌也馬馬皋者吳伐越道逢大/風車敗 失騎士墜死疋馬啼嘷)
史記句踐聞吳王夫差日夜勒兵且以報越越欲先吳
未發徃伐之范蠡諌曰不可臣聞兵者凶器也戰者逆
徳也爭者事之末也隂謀逆徳好用凶器試身於所末
上帝禁之行者不利越王曰吾已決之矣遂興師吳王
聞之悉發精兵擊越敗之夫椒越王乃以餘兵五千人
保棲於㑹稽吳王追而圍之越王謂范蠡曰以不聼子
故至於此為之奈何蠡對曰持滿者與天定傾者與人
節事者與地卑辭厚禮以遺之不許而身與之市句踐
曰諾乃令大夫種行成於吳膝行頓首曰君王亡臣句
踐使陪臣種敢告下執事句踐請為臣妻為妾吳王将
許之子胥言於吳王曰天以越賜吳勿許也種還以報
句踐句踐欲殺妻子燔寳器觸戰以死種止句踐曰夫
吳太宰嚭貪可誘以利請閒行言之於是句踐乃以美
女寳器令種閒獻吳太宰嚭嚭受乃見大夫種於吳王
種頓首言曰願大王赦句踐之罪盡入其寳器不幸不
赦句踐将盡殺其妻子燔其寳器悉五千人觸戰必有
當也嚭因説吳王曰越以服為臣若将赦之此國之利
也吳王将許之子胥進諌曰今不滅越後必悔之句踐
賢君種蠡良臣若反國将為亂吳王弗聽卒赦越罷兵
而歸
國語越王句踐即位三年而欲伐吳范蠡進諌曰夫國
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傾有節事王曰為三者奈何范蠡
對曰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王不問蠡
不敢言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驕勞而不矜其功夫聖
人隨時以行是謂守時天時不作弗為人客人事不起
弗為之始今君王未盈而溢未盛而驕不勞而矜其功
天時不作而先為人客人事不起而創為之始此逆於
天而不和於人王若行之将妨於國家靡王躬身王弗
聽范蠡進諌曰夫勇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爭者事之
末也隂謀逆徳好用凶器始於人者人之所卒也淫佚
之事上帝之禁也先行此者不利王曰無是貳言也吾
已斷之矣果興師而伐吳戰於五湖不勝棲於㑹稽王
召范蠡而問焉曰吾不用子之言以至於此為之奈何
范蠡對曰君王其忘之乎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
事者與地王曰與人奈何范蠡對曰卑辭尊禮玩好女
樂尊之以名如此不已又身與之市王曰諾乃令大夫
種行成於吳曰請士女女於士大夫女女於大夫隨之
以國家之重器吳人不許大夫種來而復徃曰請委管
籥屬國家以身隨之君王制之吳人許諾王曰蠡為我
守於國范蠡對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種也四
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種亦不如蠡也王曰諾令
大夫種守於國與范蠡入宦於吳三年而吳人遣之歸
(新書夫差即位乃與越人戰江上棲之會稽越王之窮/至乎吃山草飲腑水易子而食於是履甓戴璧號唫告)
(無罪呼皇天使大夫種行成於吳王吳王将許子胥曰/不可越國之俗勤勞而不愠好亂勝而無禮谿徼而輕)
(絶俗好詛而倍盟放此類者鳥獸之儕徒狐貍之醜類/也生之為患殺之無咎請無與成大夫種拊心嘷啼沬)
(泣而言信割白馬而為犧指九天而為證請婦人為妾/丈夫為臣百世名寳因閒官為積孤身為闗内諸侯世)
(為忠臣吳王不忍結師與成以越絶書會稽山上城者/句踐與吳戰大敗棲其中因 下為目魚池其利不租)
(山吳越春秋越王既棲㑹稽范蠡等曰臣竊見㑹稽之/ 有魚池上下二處水中有三江四瀆之流九谿六谷)
(之廣上池宜於君王下池宜於臣民畜魚三/年其利可以致千萬越國當富盈○今本無)越王句踐
棲於㑹稽之上乃號令於三軍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國
子姓有能助寡人謀而退吳者吾與之共知越國之政
大夫種進對曰臣聞之賈人夏則資皮冬則資絺旱則
資舟水則資車以待乏也夫雖無四方之憂然謀臣與
爪牙之士不可不養而擇也譬如蓑笠時雨既至必求
之今君王既棲於㑹稽之上然後乃求謀臣無乃後乎
句踐曰茍得聞子大夫之言何後之有執其手而與之
謀遂使之行成於吳曰寡君句踐乏無所使使其下臣
種不敢徹聲聞於天王私於下執事曰寡君之師徒不
足以辱君矣願以金玉子女賂君之辱請句踐女女於
王大夫女女於大夫士女女於士越國之寳器畢從寡
君帥越國之衆以從君之師徒唯君左右之若以越國
之辠為不可赦也将焚宗廟係妻孥沈金玉於江有帶
甲五千人将以致死乃必有偶是以帶甲萬人以事君
也無乃即傷君王之所愛乎與其殺是人也寜其得此
國也其孰利乎夫差将欲聼與之成子胥諌曰不可夫
吳之與越也仇讎敵戰之國也三江環之民無所移
有吳則無越有越則無吳将不可改於是矣員聞之
陸人居陸水人居水夫上黨之國我攻而勝之吾不能
居其地不能乘其車夫越國吾攻而勝之吾能居其地
吾能乗其舟此利也不可失也己君必滅之失此利也
雖悔之亦無及已越人飾美女八人納之太宰嚭曰子
苟赦越國之辠又有美於此者将進之太宰嚭諫曰嚭
聞古之伐國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與
之成而去之句踐説於國人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
也而又與大國執讎以暴露百姓之骨於中原此則寡
人之辠也寡人請更於是𦵏死者問傷者養生者弔有
憂賀有喜送徃者迎來者去民之所惡補民之不足然
後卑事夫差宦士三百人於吳其身親為夫差前馬(韓/非)
(子句踐入官於吳身執干戈為吳王洗馬故能殺夫差/於姑蘇文王見詈於玉門顔色不變而武王擒紂於牧)
(野故曰守柔曰强越王之霸也不病官武王之王也不/害詈故曰聖人之不病也以其不病是以無病也 越)
(絶書女陽亭者句踐入官於吳夫人從道産女此亭/養於李鄉句踐勝吳更名女陽更就李為語兒鄉)
左傳吳師在陳楚大夫皆懼曰闔廬惟能用其民以敗
我於柏舉今聞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
恤不相睦無患吳矣昔闔廬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
崇壇器不彤鏤宫室不觀舟車不飾衣服財用擇不取
費在國天有菑癘親廵孤寡而共其乏困在軍熟食者
分而後敢食其所嘗者卒乘與焉勤恤其民而與之勞
逸是以民不罷勞死知不曠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
敗我也今聞夫差次有臺榭陂池焉宿有妃嬙嬪御焉
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從珍異是聚觀樂是務視
民如讎而用之日新夫先自敗也已安能敗我(國語子/西歎於)
(朝藍尹亹曰吾聞君子惟獨居思念前世之崇替與哀/殯䘮於是有歎其餘則不君子臨政思義飲食思禮同)
(宴思樂在樂思善無有歎焉今吾子臨政而歎何也子/西曰闔閭能敗吾師闔閭即世吾聞其嗣又甚焉吾是)
(以歎對曰子患政徳之不修無患吳矣夫闔閭口不貪/嘉味耳不樂逸聲目不淫於色身不懐於安朝夕勤志)
(恤民之羸聞一善若驚得一士若賞有過必悛有不善/必懼是故得民以濟其志今吾聞夫差好罷民力以成)
(私好縱過而翳諫一夕之宿臺&KR0008;陂池必成六畜玩好/必從夫先自敗也已馬能敗人子修徳以待吳吳将斃)
(矣/)
史記句踐之困㑹稽也喟然歎曰吾終於此乎種曰湯
繫夏臺文王囚羑里晉重耳奔翟齊小白奔莒其卒王
霸由此觀之何遽不為福乎吳既赦越越王句踐反國
乃苦身焦思置膽於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也曰
女忘㑹稽之恥邪身自耕作夫人自織食不加肉衣不
重采折節下賢人厚遇賓客振貧弔死與百姓同其勞
欲使范蠡治國政蠡對曰兵甲之事種不如蠡鎮撫國
家親附百姓蠡不如種於是舉國政屬大夫種而使范
蠡與大夫柘稽行成為質於吳二嵗而吳歸蠡(○史不/言句踐)
(自入/臣吳)
吳越春秋越王句踐五年五月與大夫種范蠡入臣於
吳羣臣皆送至浙江之上臨水祖道軍陳固陵大夫文
種前為祝其詞曰皇天祐助前沈後揚禍為徳根憂為
福堂威人者滅服從者昌王雖牽致其後無殃君臣生
離感動上皇衆夫哀悲莫不感傷臣請薦脯行酒三觴
越王仰天太息舉杯垂涕黙無所言種復前祝曰大王
徳壽無疆無極乾坤受靈神祗輔翼我王厚之祉祐在
側徳銷百殃利受其福去彼吳庭來歸越國觴酒既升
請稱萬嵗越王曰孤承前王餘徳守國於邊幸蒙諸大
夫之謀遂保前王丘墓今遭辱恥為天下笑将孤之罪
邪諸大夫之責也吾不知其咎願二三子論其意大夫
扶同曰何言之鄙也昔湯繋於夏臺伊尹不離其側文
王囚於石室太公不棄其國興衰在天存亡繫於人湯改
儀而媚於桀文王服從而幸於紂夏殷恃力而虐二聖
兩君屈已以得天道故湯王不以窮自傷周文不以困
為病越王曰昔堯任舜禹而天下治雖有洪水之害不
為人災變異不及於民豈况於人君乎大夫苦成曰不
如君王之言天有厯數徳有薄厚黄帝不譲堯𫝊天子
三王臣弑其君五霸子弑其父徳有廣狹氣有髙下今
之世猶人之市置貨以設詐抱謀以待敵不幸陷厄求
伸而已大王不覽於斯而懷喜怒越王曰任人者不辱
身自用者危其國大夫皆前圗未然之端傾敵破讎坐
招泰山之福今寡人守窮若斯而云湯文困厄後必霸
何言之違禮儀夫君子爭寸隂而棄珠玉今寡人冀得
免於軍旅之憂而復反係獲敵人之手身為傭𨽻妻為
僕妾徃而不返客死敵國若魂魄有知愧於前君其無
知體骨棄捐何大夫之言不合於寡人之意於是大夫
種范蠡曰聞古人曰居不幽志不廣形不愁思不逺聖
人賢主皆遇困厄之難蒙不赦之恥身居而名尊軀辱
而聲榮處卑而不以為惡居危而不以為薄五帝徳厚
無窮厄之恨然尚有泛濫之憂三守暴困之辱不離三
獄之困涕泣而受寃行哭而為𨽻演易作卦天道祐之
時過於期否終則泰諸侯並救王命見符朱鬛𤣥狐輔
臣結髪折獄破械反國修徳遂討其讎擢假海内若覆
手背天下宗之功垂萬世大王屈厄臣誠盡謀夫截骨
之劔無削剟之利臽鐵之矛無分髪之便建䇿之士無
暴興之説今臣遂天文案墜籍二氣共萌存亡異處彼
興則我辱我霸則彼亡二國爭道未知所就君王之危
天道之數何必自傷哉夫吉者凶之門福者禍之根今
大王雖在危困之際孰知其非暢逹之兆哉大夫計&KR1165;
曰今君王國於㑹稽窮於入吳言悲辭苦羣臣泣之雖
則恨悷之心莫不感動而君王何為謾辭譁説用而相
欺臣誠不取越王曰寡人将去入吳以國累諸侯大夫
願各自述吾将屬焉大夫臯如曰臣聞大夫種忠而善
慮民親其知士樂為用今委國一人其道必守何順心
佛命羣臣大夫曵庸曰大夫文種者國之梁棟君之爪
牙夫驥不可與匹馳日月不可竝照君王委國於種則
萬綱千紀無不舉者越王曰夫國者前王之國孤力弱
勢劣不能遵守社稷奉承宗廟吾聞父死子代君亡臣
親今事棄諸大夫客官於吳委國歸民以付二三子吾
之由也亦子之憂也君臣同道父子共氣天性自然豈
得以在者盡忠亡者為不信乎何諸大夫論事一合一
離令孤懐心不定也夫推國任賢度功績成者君之命也
奉教順理不失分者臣之職也吾顧諸大夫以其所能
而云委質而已於乎悲哉計&KR1165;曰君王所陳者固其理
也昔湯入夏付國於文祀西伯之殷委國於一老今懐
夏将滯志在於還夫適市之妻教嗣糞除出亡之君敕
臣守禦子問以事臣謀以能今君王欲士之所志各陳
其情舉其能者議其宜也越王曰大夫之論是也吾将
逝矣願聞諸君之風大夫種曰夫内修封疆之役外修
耕戰之備荒無遺土百姓親附臣之事也大夫范蠡曰
輔危主存亡國不恥屈厄之難安守被辱之地徃而必
反與君復讎者臣之事也大夫苦成曰發君之令明君
之徳窮與俱厄進與俱霸統煩理亂使民知分臣之事
也大夫曵庸曰奉令受使結和諸侯通命逹㫖賂徃遺
來觧憂釋患使無所疑出不忘命入不被尤臣之事也
大夫皓進曰一心齊志上與等之下不違令動從君命
修徳履義守信溫故臨非決疑君誤臣諌直心不撓舉
過列平不阿親戚不私於外推身致君終始一分臣之
事也大夫諸稽郢曰望敵設陣飛矢揚兵履腹渉屍血
流滂滂貪進不退二師相當破敵攻衆威凌百邦臣之
事也大夫臯如曰修徳行恵撫慰百姓身臨憂勞動輙
躬親弔死存疾救活民命蓄陳儲新食不二味國富民
實為君養器臣之事也大夫計&KR1165;曰候天察地紀歴隂
陽觀變參災分别妖祥日月含色五精錯行福見知吉
妖出知凶臣之事也越王曰孤雖入於北國為吳窮虜
有諸大夫懷徳抱術各守一分以保社稷孤何憂焉遂
别於浙江之上羣臣垂泣莫不咸哀越王仰天歎曰死
者人之所畏若孤之聞死其於心胸中㑹無怵惕遂登
船徑去終不返顧越王夫人乃據船哭顧烏鵲啄江渚
之蝦飛去復來因哭而歌之曰仰飛鳥兮烏鳶凌𤣥虛
兮翩翩集洲渚兮優恣啄蝦矯翮兮雲閒任厥兮徃還
妾無罪兮負地有何辜兮譴天颿颿獨兮西徃孰知返
兮何年心惙惙兮若割涙泫泫兮䨇懸又哀吟曰彼飛
鳥兮鳶烏已廻翔兮翕蘓心在専兮素蝦何居食兮江
湖徊復翔兮游颺去復返兮於乎始事君兮去家終我
命兮君都終來遇兮何辜離我國兮去吳妻衣褐兮為
婢夫去冕兮為奴嵗遥遥兮難極寃悲痛兮心惻腸千
結兮服膺於乎哀兮忘食願我身兮如烏身翺翔兮矯
翼去我國兮心揺情憤惋兮誰識越王聞夫人怨歌心
中内慟乃曰孤何憂吾之六翮備矣於是入吳見夫差
稽首再拜稱臣曰東海賤臣句踐上愧皇天下負后土
不裁功力汚辱王之軍士抵罪邊境大王赦其深辜裁
加役臣使執箕帚誠䝉厚恩得保須臾之命不勝仰感
俯愧臣句踐叩頭頓首吳王夫差曰寡人於子亦過矣
子不念先君之讎乎越王曰臣死則死矣惟大王原之
伍胥在旁目若熛火聲如雷霆乃進曰夫飛鳥在青雲
之上尚欲繳微矢以射之豈况近臥於華池集於庭廡
乎今越王放於南山之中游於不可存之地幸來渉我
壤土入吾梐梱此乃厨宰之成事食也豈可失之乎吳
王曰吾聞誅降殺服禍及三世吾非愛越而不殺也畏
皇天之咎教而赦之太宰嚭諌曰子胥明於一時之計
不通安國之道願大王遂其所執無拘羣小之口夫差
遂不誅越王令駕車養馬秘於宫室之中三月吳王召
越王入見越王伏於前范蠡立於後吳王謂范蠡曰寡
人聞貞婦不嫁破亡之家仁賢不官絶滅之國今越王
無道國已将亡社稷壞崩身死世絶為天下笑而子及
主俱為奴僕來歸於吳豈不鄙乎吾欲赦子之罪子能
改心自新棄越歸吳乎范蠡對曰臣聞亡國之臣不敢
語政敗軍之将不敢語勇臣在越不忠不信今越王不
奉大王命號用兵與大王相持至今獲罪君臣俱降䝉
大王鴻恩得君臣相保願得入備埽除出給趨走臣之
願也此時越王伏地流涕自謂遂失范蠡矣吳王知范
蠡不可得為臣謂曰子既不移其志吾復置子於石室
之中范蠡曰臣請如命吳王起入宫中越王范蠡趨入
石室越王服犢鼻着樵頭夫人衣無縁之裳施左闗之
檽夫斫剉養馬妻給水除糞灑埽三年不慍怒面無恨
色吳王登逺髙望見越王及夫人范蠡坐於馬糞之旁
君臣之禮存夫婦之儀具王顧謂太宰嚭曰彼越王者
一節之人范蠡一介之士雖在窮厄之地不失君臣之
禮寡人傷之太宰嚭曰願大王以聖人之心哀窮孤之
士吳王曰為子赦之後三月乃擇吉日而欲赦之召太
宰嚭謀曰越之與吳同土連域句踐愚黠親欲為賊寡
人承天之神靈前王之遺徳誅討越冦囚之石室寡人
心不忍見而欲赦之於子奈何太宰嚭曰臣聞無徳不
復大王垂仁恩加越越豈敢不報哉昔者齊桓割燕所
至之地以貺燕公而齊君獲其美名宋襄濟河而戰春
秋以多其義功立而名稱君敗而徳存今大王誠赦越
王則功冠於五霸名越於前古吳王曰待吾疾愈方為
太宰赦之後一月越王出石室召范蠡曰吳王疾三月
不愈吾聞人臣之道主疾臣憂且吳王遇孤恩甚厚矣
疾之無瘳惟公卜焉范蠡曰吳王不死明矣到己巳日
當瘳惟大王留意越王曰孤所以窮而不死者賴公之
䇿耳中復猶豫豈孤之志哉可與不可惟公圗之范蠡
曰臣竊見吳王真非人也數言成湯之義而不行之願
大王請求問疾得見因求其糞而嘗之觀其顔色當拜
賀焉言其不死以瘳起日期之既言信後則大王何憂
越王明日謂太宰嚭曰囚臣欲一見問疾太宰嚭即入
言於吳王王召而見之適遇吳王之便太宰嚭奉溲惡
以出逢户中越王因拜請嘗大王之溲以決吉凶即以
手取其便與惡而嘗之因入曰下囚臣句踐賀於大王
王之疾至己巳日有瘳至三月壬申病愈吳王曰何以
知之越王曰下臣嘗事師聞糞者順榖味逆時氣者死
順時氣者生今者臣竊嘗大王之糞其惡味苦且楚酸
是味也應春夏之氣臣以是知之吳王大説曰仁人也
乃赦越王得離其石室去就其宫室執牧養之事如故
越王從嘗糞惡之後遂病口臭范蠡乃令左右皆食岑
草以亂其氣其後吳王如越王期日疾愈心念其忠臨
政之後大縱酒於文臺吳王出令曰今日為越王陳北
面之坐羣臣以客禮事之伍子胥趨出到舎上不御坐
酒酣太宰嚭曰異乎今日坐者各有其詞不仁者逃其
仁者留臣聞同聲相和同心相求今國相剛勇之人意
者内慙至仁之存也而不御坐其亦是乎吳王曰然於
是范蠡與越王俱起為吳王壽其辭曰下臣句踐從小
臣范蠡奉觴上千嵗之壽辭曰皇在上令昭下四時并
心察慈仁者大王躬親鴻恩立義行仁九徳四塞威服
羣臣於乎休哉𫝊徳無極上感太陽降瑞翼翼大王延
壽萬嵗長保吳國四海咸承諸侯賓服觴酒既升永受
萬福於是吳王大説明日伍子胥入諌曰昨日大王何
見乎臣聞内懐虎狼之心外執美詞之説但為外情以
存其身豺不可謂亷狼不可謂親今大王好聼須㬰之
説不慮萬嵗之患放棄忠直之言聽用讒夫之語不滅
瀝血之仇不絶懐毒之怨猶縱毛爐炭之上幸弗焦投
卵千鈞之下望必全豈不殆哉臣聞桀登高自知危然
不知所以自安也前據白刃自知死而不知所以自存
也惑者知返迷道不逺願大王察之吳王曰寡人有疾
三月曽不聞相國一言是相國之不慈也又不進口之
所嗜心不相思是相國之不仁也夫為人臣不仁不慈
焉能知其忠信者乎越王迷惑棄守邊之事親将其臣
民來歸寡人是其義也躬親為虜妻親為妾不慍寡人
寡人有疾親嘗寡人之溲是其慈也虛其府庫盡其寳
幣不念舊故是其忠信也三者既立以養寡人寡人曽
聽相國而誅之是寡人之不智也而為相國快意邪豈
不負皇天乎子胥曰何大王之言反也夫虎之卑勢将
以有撃也狸之卑身将求所取也雉以眩移拘於綢魚
以有説死於餌且大王初臨政負玉門之第九誠事之
敗無咎矣今年三月甲戌時加雞鳴甲戍嵗位之㑹将
也青龍在酉徳在土刑在金是日賊其徳也知父将有
不順之子君有逆節之臣大王以越王歸吳為義以飲
溲食惡為慈以虛府庫為仁是故為無愛於人其不可
親面聽貌觀以存其身今越王入臣於吳是其謀深也
虗其府庫不見恨色是欺我王也下飲王之溲者是上
食王之心也下嘗王之惡者是上食王之肝也大哉越
王之崇吳吳将為所擒也惟大王留意察之臣不敢逃
死以負前王一旦社稷丘墟宗廟荆棘其悔可追乎吳
王曰相國置之勿復言矣寡人不忍復聞於是遂赦越
王歸國送於蛇門之外羣臣祖道吳王曰寡人赦君使
其返國必念終始王其勉之越王稽首曰今大王哀臣
孤窮使得生全還國與種蠡之徒願死於轂下上天蒼
蒼臣不敢負吳王曰於乎吾聞君子一言不再今已行
矣王勉之越王再拜跪伏吳王乃引越王登車范蠡執
御遂去至三津之上仰天歎曰嗟乎孤之屯厄誰念復
生渡此津也謂范蠡曰今三月甲辰時加日昳孤䝉上
天之命還歸故鄉得無後患乎范蠡曰大王勿疑直眡
道行越将有福吳當有憂至浙江之上望見大越山川
重秀天地再清王與夫人歎曰吾已絶望永辭萬民豈
料再還重復鄉國言竟掩面涕泣䦨干此時萬姓咸歡
羣臣畢賀
國語反至於國王問於范蠡曰節事奈何范蠡對曰節
事者與地唯地能包萬物以為一其事不失生萬物容
畜禽獸然後受其名而兼其利美惡皆成以養生時不
至不可彊生事不究不可彊成自若以處以度天下待
其來者而正之因時之所宜而定之同男女之功除民
之害以避天殃田野開闢府倉實民衆殷無曠其衆以
為亂梯時将有反事将有閒必有以知天地之恒制乃
可以有天下之成利事無閒時無反則撫民保教以須
之王曰不榖之國家蠡之國家也蠡其圗之范蠡對曰
四封之内百姓之事時節三樂不亂民功不逆天時五
穀稑孰民乃蕃滋君臣上下交得其志蠡不如種也四
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因隂陽之恒順天地之常
柔而不屈彊而不剛徳虐之行因以為常死生因天地
之刑天因人聖人因天人自生之天地形之聖人因而
成之是故戰勝而不報取地而不反兵勝於外福生於
内用力甚少而名聲章明種亦不如蠡也王曰諾令大
夫種為之
吳越春秋越王句踐臣吳至歸越句踐七年也百姓拜
之於道曰君王獨無苦矣今王受天之福復於越國霸
王之迹自斯而起王曰寡人不慎天教無徳於民今勞
萬姓擁於岐路将何徳化以報國人顧謂范蠡曰今十
有二月己巳之日時加禺中孤欲以此到國何如蠡曰
大王且留以臣卜日於是范蠡進曰異哉大王之擇日
也王當疾趨車馳人走越王䇿馬飛輿遂復宫闕吳封
地百里於越東至炭瀆西止周宗南造於山北薄於海
越王謂范蠡曰孤獲辱連年勢足以死得相國之䇿再
返南鄉今欲定國立城人民不足其功不可以興為之
奈何范蠡對曰唐虞卜地夏殷封國古公營城周雒威
折萬里徳致八極豈直欲破彊敵收鄰國乎越王曰孤
不能承前君之制修徳自守亡衆棲於㑹稽之山請命
乞恩受辱被恥囚結吳宫幸來歸國追以百里之封将
遵前君之意復以㑹稽之上而宜釋吳之地范蠡曰昔
公劉去邰而徳彰於夏亶父譲地而名發於岐今大王
欲立國樹都并敵國之境不處平易之都據四逹之地
将焉立霸王之業越王曰寡人之計未有決定欲築城
立郭分設里閭欲委屬於相國於是范蠡乃觀天文擬
法於紫宫築作小城周千一百二十一歩一圎三方西
北立龍飛翼之樓以象天門東南伏漏石竇以象地户
陵門四逹以象八風外郭築城而缺西北示服事吳也
不敢壅塞内以取吳故缺西北而吳不知也北向稱臣
委命吳國左右易處不得其位明臣屬也城既成而怪
山自生者琅琊東武海中山也一夕自來故名怪山范
蠡曰臣之築城也其應天矣崑崙之象存焉越王曰寡
人聞崑崙之山乃地之林上承皇天氣吐宇内下處后
土稟受無外滋聖生神嘔養帝㑹故帝處其陽陸三王
居其正地吾之國也偏天地之壌乗東南之維斗去極
北非糞土之城何能與王者比隆盛哉范蠡曰君徒見
外未見於内臣乃承天門制城合氣於后土嶽象已設
崑崙故出越之霸也越王曰茍如相國之言孤之命也
范蠡曰天地卒號以著其實名東武起游臺其上東南
為司馬門立増樓冠其山巔以為靈臺起離宫於淮陽
宿臺在於髙平駕臺在於成丘立苑於樂野燕臺在於
石室齋臺在於襟山句踐之出游也休息食室於氷厨
越王乃召相國范蠡大夫種大夫郢問曰孤欲以今日
上明堂臨國政専恩致令以撫百姓何日可矣惟三聖
紀綱維持范蠡曰今日丙午日也丙陽将也是日吉矣
又因良時臣愚以為可無始有終得天下之中大夫種
曰前車已覆後車必戒願王深察范蠡曰夫子故不一
二見也吾王今以丙午復初臨政觧救其本是一宜夫
金制始而火救其終是二宜蓄金之憂轉而及水是三
宜君臣有差不失其理是四宜王相俱起天下立矣是
五宜臣願急升明堂臨政越王是日立政翼翼小心出
不敢奢入不敢侈越王念復吳讎非一旦也苦身勞心
夜以接日目臥則攻之以蓼足寒則漬之以水冬常抱
氷夏還握火愁心苦志懸膽於户出入嘗之不絶於口
中夜潛泣泣而復嘯越王曰吳王好服之離體吾欲采
葛使女工織細布獻之以求吳王之心於子何如羣臣
曰善乃使國中男女入山采葛以作黄絲之布欲獻之
未及遣使吳王聞越王盡心自守食不重味衣不重綵
雖有五臺之游未嘗一日登翫吾欲因而賜之以書増
之以封東至於勾甬西至於檇李南至於姑末北至於
平原縱横八百餘里越王乃使大夫種索葛布十萬甘
蜜九瓽文笥七枚狐皮五䨇晉竹十廋以復封禮吳王
得之曰以越僻狄之國無珍今舉其貢貨而以復禮此
越小心念功不忘吳之效也夫越本興國千里吾雖封
之未盡其國子胥聞之退臥於舎謂侍者曰吾君失其
石室之囚縱於南林之中今但因虎豹之野而與荒外
之草於吾之心其無損也吳王得葛布之獻乃復増越
之封賜羽毛之飾几杖諸侯之服越國大説采葛之婦
傷越王用心之苦乃作苦之詩曰葛不連蔓&KR0034;台台我
君心苦命更之嘗膽不苦甘如飴令我采葛以作絲女
工織兮不敢遲弱於羅兮輕霏霏號絺素兮将獻之越
王説兮忘罪除吳王歡兮飛尺書増封益地賜羽竒几
杖茵褥諸侯儀羣臣拜舞天顔舒我王何憂能不移於
是越王内修其徳外布其道君不名教臣不名謀民不
名使官不名事國中蕩蕩無有政令越王内實府庫墾
其田疇民富國彊衆安道泰越王遂師八臣與其四友
時問政焉大夫種曰愛民而已越王曰奈何種曰利之
無害成之無敗生之無殺與之無奪越王曰願聞種曰
無奪民所好則利之民不失其時則成之省刑去罰則
生之薄其賦歛則與之無多臺游則樂之靜而無苛則
喜之民失所好則害之農失其時則敗之有罪不赦則
殺之重賦厚斂則奪之多作臺游以罷民則苦之勞擾
民力則怒之臣聞善為國者遇民如父母之愛其子如
兄之愛其弟聞有饑寒為之哀見其勞苦為之悲越王
乃緩刑薄罰省其賦斂於是人民殷富皆有帶甲之勇
(越絶書龜山者句踐起怪㳺臺也東南司馬門因以炤/龜又仰望天氣觀天怪也髙四十六丈五尺二寸周五)
(百三十二歩一曰怪山怪山者徃古一夜自來民怪之/故謂怪山 樂野者越之弋獵處大樂故謂樂野其山)
(上石室句踐所休謀也山東郭外南小城者句踐氷室/句踐之出入也齋於稷 徃從田里去從北郭門炤龜)
(龜山更駕臺馳於離丘遊於美人宫興樂中宿過歴馬/丘射於樂野之衢走犬若邪休謀石室食於氷厨領功)
(銓土已作昌土臺藏其形隱其情一曰氷室者所以備/膳羞也 北郭外路南溪北城者句踐築鼓鐘宫也)
(葛山者句踐罷吳種葛使越女織治葛布獻於吳王夫/差 犬山者句踐罷吳畜犬獵南山白鹿欲得獻吳神)
(不可得故曰犬山其髙為犬亭踐六山者句踐鑄銅鑄/銅不爍埋之東坂其上馬箠句 遣使者取於南社徙)
(種六山飾治為馬箠獻之吳五姑中山者越銅官之山/也越人謂之銅姑瀆長二百 十里 朱餘者越鹽官)
(也越人謂鹽曰餘田官瀆者句踐工官也拾富中大塘/者句踐治以為義 為肥饒謂之富中 遺記初越)
(王入國有丹烏夾王而飛故句踐入國起望烏臺言丹/烏之異也范蠡相越日致千金家僮閑筭術者萬人收)
(四海難得之貨盈積於越都以為器銅鐵之類積如山/之阜或藏之井塹謂之寳井竒容麗色溢于閨房謂之)
(遊宫歴古以來未之有也哭吳越春秋越王念吳欲復/讎愁心苦志中夜抱柱而 承之以嘯羣臣聞之曰君)
(王何愁心之甚也夫復讎謀敵非君/王之憂自臣下之急務也○藝文引)
吕氏春秋越王苦㑹稽之恥欲深得民心以致必死於
吳身不安枕席口不厚甘味目不視靡曼耳不聼鐘鼓
三年苦身勞力焦唇乾肺内親羣臣下養百姓以求其
心有甘脆不足分弗敢食有酒流之江與民同之身親
耕而食妻親織而衣味禁珍衣禁襲色禁二時出行路
從車載食以視孤寡老弱之漬病困窮顔色愁悴不贍
者必身自食之
史記句踐自㑹稽歸七年拊循其士民士民欲用以報
吳大夫逢同諌曰國新流亡今乃復殷給繕飾備利吳
必懼懼則難必至且鷙鳥之撃也必匿其形今夫吳兵
加齊晉怨深於楚越名髙天下實害周室徳少而功多
必淫自矜為越計莫若結齊親楚附晉以厚吳吳之志
廣必輕戰是我連其權三國伐之越承其弊可克也句
踐曰善
吳越春秋越王召五大夫而告之曰昔者越國遁棄宗
廟身為窮虜恥聞天下辱流諸侯今寡人念吳猶躃者
不忘走盲者不忘視孤未知䇿謀惟大夫誨之扶同曰
昔之亡國流民天下莫不聞知今欲有計不宜前露其
辭臣聞猛獸将撃必弭毛帖伏鷙鳥将搏必卑飛戢翼
聖人将動必順辭和衆聖人之謀不可見其象不可知
其情臨事而伐故前無剽過之兵後無仗襲之患今大
王臨敵破吳宜損之辭無令泄也臣聞吳王兵彊於齊
晉而怨結於楚大王宜親於齊深結於晉隂固於楚而
厚事於吳夫吳之志猛驕而自矜必輕諸侯而凌鄰國
三國決權還為敵國必角勢交爭越承其弊因而伐之
可克也雖五帝之兵無以過此范蠡曰臣聞謀國破敵
動觀其符孟津之㑹諸侯曰可武王辭之方今吳楚結
讎搆怨不觧齊雖不親外為其救晉雖不附猶效其義
夫内臣謀而決讎其䇿鄰國通而不絶其援斯正吳之
興霸諸侯之上尊臣聞峻髙者隤茂葉者摧日中則移
月滿則虧四時不竝盛五行不俱馳隂陽更倡氣有盛
衰故溢堤之水不淹其量熻乾之火不復其熾水靜則
無漚瀴之怒火消則無熹毛之熱今吳乘諸侯之威以
號令於天下不知徳薄而恩淺道狹而怨廣權懸而智
衰力竭而威折兵挫而軍退士散而衆觧臣請按師整
兵待其壊敗隨而襲之兵不血刃士不旋踵吳之君臣
為虜矣臣願大王匿聲無見其動以觀其靜大夫苦成
曰夫水能浮草木亦能沈之地能生萬物亦能殺之江
海能下谿谷亦能朝之聖人能從衆亦能使之今吳承
闔閭之軍制子胥之典教政平未虧戰勝未敗大夫嚭
者狂佞之人逹於䇿慮輕於朝事子胥力於戰伐死於
諌議二人權必有壊敗願王虛心自匿無示謀計則吳
可滅矣大夫浩曰今吳君驕臣奢民飽軍勇外有侵境
之敵内有爭臣之震其可攻也大夫句如曰天有四時
人有五勝昔湯武乗四時之利而制夏殷桓繆據五勝
之便而列六國此乘其時而勝者也王曰未有四時之
利五勝之便願各就職也
左傳(七/年)夏公㑹吳于鄫吳來徴百牢子服景伯對曰先
王未之有也吳人曰宋百牢我魯不可以後宋且魯牢
晉大夫過十吳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晉范鞅貪而
棄禮以大國懼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禮命於
諸侯則有數矣若亦棄禮則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禮
上物不過十二以為天之大數也今棄周禮而曰必百
牢亦唯執事吳人弗聽景伯曰吳将亡矣棄天而背本
不與必棄疾於我乃與之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
貢辭大宰嚭曰國君道長而大夫不出門此何禮也對
曰豈以為禮畏大國也大國不以禮命於諸侯茍不以
禮豈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豈敢棄其國大伯端
委以治周禮仲雍嗣之斷髪文身臝以為飾豈禮也哉
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吳為無能為也
越絶書昔者越王句踐近侵於彊吳逺媿於諸侯兵革
散空國且滅亡乃脅諸臣而與之盟吾欲伐吳奈何有
功羣臣黙然而無對王曰夫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何大
夫易見而難使也計倪官卑年少其居在後舉首而起
曰殆哉非大夫易見難使是大王不能使臣也王曰何
謂也計倪對曰夫官位財幣王之所輕死者是士之所
重也王愛所輕責士所重豈不艱哉王自揖進計倪而
問焉計倪對曰夫仁義者治之門士民者君之根本也
闓門固根莫如正身正身之道謹選左右左右選則孔
主日益上不選則孔主日益下二者貴質浸之漸也願
君王公選於衆精錬左右非君子至誠之士無與居家
使邪僻之氣無漸以生仁義之行有階人知其能官知
其治爵賞刑罰一由君出則臣下不敢毁譽以言無功
者不敢干治故明主用人不由所從不問其先説取一
焉是故周文齊桓躬於任賢太公管仲明於知人今則
不然臣故曰殆哉越王勃然曰孤聞齊威淫佚九合諸
侯一匡天下蓋管仲之力也寡人雖愚唯在大夫計倪
對曰齊桓除管仲罪大責任之至易此故南陽蒼句太
公九十而不伐磻溪之餓人也聖主不計其辱以為賢
者一乎仲二乎仲斯可致王但霸何足道桓稱仲父文
稱太公計此二人曽無跬歩之勞大呼之功乃忘弓矢
之怨授以上卿𫝊曰直能三公今置臣而不尊使賢而
不用譬於門户像設倚而相欺盖智士所恥賢者所羞
君王察之越王曰誠者不能匿其辭大夫既在何須言
哉計倪對曰臣聞智者不妄言以成其勞賢者始於難
動終於有成𫝊曰易之謙遜對過問抑威權勢利器不
可示人言賞罰由君此之謂也故賢君用臣略責於絶
施之職而成其功逺使以效其誠内告以匿以知其信
與之講事以觀其智飲之以酒以觀其態選士以備不
肖者無所置越王大媿乃壊池填塹開倉穀貸貧乏乃
使羣臣身問疾病躬視死喪不厄窮僻尊有徳與民同
苦樂激河泉井示不獨食行之六年士民一心不謀同
辭不呼自來皆欲伐吳遂有大功而霸諸侯昔者越
王句踐問大夫種曰吾欲伐吳奈何能有功乎大夫種
對曰伐吳有九術王曰何謂九術對曰一曰尊天地事
鬼神二曰重財幣以遺其君三曰貴糴粟稾以空其邦
四曰遺之好美以為勞其志五曰遺之巧匠使起宫室
髙臺盡其財疲其力六曰遺其諛臣使之易伐七曰彊
其諌臣使之自殺八曰邦家富而備器九曰堅厲甲兵
以承其弊故曰九者勿患戒口勿𫝊以取天下不難况
於吳乎越王曰善於是作為䇿楯嬰以白璧鏤以黄金
類蛇龍而行者乃使大夫種獻之於吳曰東海役臣孤
句踐使者臣種敢修下吏問於左右賴有天下之力竊
為小殿有餘財載拜獻之大王吳王大説申胥諌曰不
可王勿受昔桀起靈門紂起鹿臺隂陽不和五穀不時
天與之災邦家空虛遂以之亡大王受之是後必有災
吳王不聽遂受之而起姑胥臺三年聚財五年乃成髙
見二百里行路之人道死尸哭(吳越春秋大夫種曰夫/欲報怨復讎破吳滅敵)
(者有九術君王察焉越王曰寡人被辱懐憂内慙朝臣/外愧諸侯中心迷惑精神空虛雖有九術安能知之大)
(夫種曰夫九術者湯文得之以王桓穆得之以霸其攻/城取邑易於脱屣願大王覽之凡此九術君王閉口無)
(𫝊守之以神取天下不難而况於吳乎越王曰善乃行/第一術立東郊以祭陽名曰東皇公立西郊以祭隂名)
(曰西王母祭陵山於㑹稽祀水澤於江州事鬼神一年/國不被災越王曰善哉大夫之術願論其餘種曰吳王)
(好起宫室用工不輟王選名山神材奉而獻之越王乃/使木工千有餘人入山伐木一年師無所幸作士思歸)
(皆有怨望之心而歌木客之吟一夜天生神木一䨇大/二十圍長五十尋陽為文梓隂為楩柟巧工施校制以)
(規繩雕治圎轉刻削磨礱分以丹青錯畫文章嬰以白/璧鏤以黄金状類龍蛇文彩生光乃使大夫種獻之於)
(吳王曰東海役臣孤句踐使臣種敢因下吏聞於左右/賴大王之力竊為小殿有餘材謹再拜獻之吳王大説)
昔者越王句踐問范子曰古之賢主聖王之治何左何
右何去何取范子對曰臣聞聖主之治左道右術去末
取實越王曰何謂道何謂術何謂末何謂實范子對曰
道者天地先生不知老曲成萬物不名巧故謂之道道
生氣氣生隂隂生陽陽生天地天地立然後有寒暑燥
溼日月星辰四時而萬物備術者天意也盛夏之時萬
物遂長聖人縁天心助天喜樂萬物之長故舜彈五絃
之琴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言其樂與天下同也當是
之時頌聲作所謂末者名也故名過實則百姓不附親
賢士不為用而外(闕/)諸侯聖主不為也所謂實者穀(闕/)
也得人心任賢士也凡此四者邦之寳也越王曰寡人
躬行節儉下士求賢不使名過實此寡人所能行也多
貯穀富百姓此乃天時水旱寜在一人邪何以備之范
子曰百里之神千里之君湯執其中和舉伊尹收天下
雄雋之士練卒兵率諸侯兵伐桀為天下除殘去賊萬
民皆歌而歸之是所謂執其中和者越王曰善哉中和
所致也寡人雖不及賢主聖王欲執其中和而行之今
諸侯之地或多或少彊弱不相當兵革暴起何以應之
范子曰知保人之身者可以王天下不知保人之身失
天下者也越王曰何謂保人之身范子曰天生萬物而
教之而生人得穀即不死穀能生人能殺人故謂人身
越王曰善哉今寡人欲保穀為之奈何范子曰欲保必
親於野覩諸所多少為備越王曰所少可得為因其
貴賤亦有應乎范子曰夫八穀貴賤之法必察天之三
表即決矣越王曰請問三表范子曰水之勢勝金隂氣
蓄積大盛水據金而死故金中有水如此者嵗大敗八
穀皆貴金之勢勝木陽氣蓄積大盛金據木而死故木
中有火如此者嵗大美八榖皆賤金木水火更相勝此
天之三表者也不可不察能知三表可為邦寳不知三
表之君千里之神萬里之君故天下之君發號施令必
順於四時四時不正則隂陽不調寒暑失常如此則嵗
惡五穀不登聖主施令必審於四時此至禁也越王曰
此寡人所能行也願欲知圗穀上下貴賤欲與他貨之
内以自實為之奈何范子曰夫八穀之賤也如宿榖之
登其明也諦審察隂陽消息觀市之反覆雌雄之相逐
天道乃畢越王問范子曰何執而昌何行而亡范子曰
執其中則昌行奢侈則亡越王曰寡人欲聞其説范子
曰臣聞古之賢主聖君執中和而原其終始即位安而
萬物定矣不執其中和不原其終始即尊位傾萬物散
文武之業桀紂之跡可知矣古者天子及至諸侯自滅
至亡漸漬乎滋味之費沒溺於聲色之類牽攣於珍怪
貴重之器故其邦空虚困其士民以為須臾之樂百姓
皆有悲心瓦觧而倍畔者桀紂是也身死邦亡為天下
笑此謂行奢侈而亡也湯有七十里地務執三表可謂
邦寳不知三表身死棄道越王問范子曰春肅夏寒秋
榮冬泄人治使然乎将道也范子曰天道三千五百嵗
一治一亂終而復始如環之無端此天之常道也四時
易次寒暑失常治民然也故天生萬物之時聖人命之
曰春春不生遂者故天不重為春春者夏之父也故春
生之夏長之秋成而殺之冬受而藏之春肅而不生者
王徳不究也夏寒而不長者臣下不奉主命也秋順而
復榮者百官刑不斷也冬溫而泄者發府庫賞無功也
此所謂四時者邦之禁也越王曰寒暑不時治在於人
可知也願聞嵗之美惡穀之貴賤何以紀之范子曰夫
隂陽錯繆即為惡嵗人生失治即為亂世夫一亂一治
天道自然八穀亦一賤一貴極而復反言亂三千嵗必
有聖王也八穀貴賤更相勝故死凌生者逆大貴生凌
死者順大賤越王曰善越王問於范子曰寡人聞人失
其魂魄者死得其魂魄者生物皆有之将人也范子曰
人有之萬物亦然天地之間人最為貴物之生穀為貴
以生人與魂魄無異可得豫知也越王曰其善惡可得
聞乎范子曰欲知八穀之貴賤上下衰極必察其魂魄
視其動靜觀其所舎萬不失一問曰何謂魂魄對曰魂
者橐也魄者生氣之源也故神生者出入無門上下無根
見所而功自存故名之曰神神主生氣之精魂主死氣
之舎也魄者主賤魂者主貴故當安靜而不動魂者方
盛夏而行故萬物得以自昌神者主氣之精主貴而雲
行故方盛夏之時不行則神氣槁而不成物矣故死凌
生者嵗大敗生凌死者嵗大美故觀其魂魄即知嵗之
善惡矣越王問於范子曰寡人聞隂陽之治不同力而
功成不同氣而物生可得而知乎願聞其説范子曰臣
聞隂陽氣不同處萬物生焉冬三月之時草木既死萬
物各異藏故陽氣避之下藏伏壯於内使隂陽得成功
於外夏三月盛暑之時萬物遂長隂氣避之下藏伏壯
於内然而萬物親而信之是所謂也陽者主生萬物方
夏三月之時大熱不至則萬物不能成隂氣主殺方冬
三月之時地不内藏則根荄不成即春無生故一時失
度即四序為不行越王曰善寡人已聞隂陽之事穀之
貴賤可得而知乎范子曰陽者主貴隂者主賤故當寒
而不寒者穀為之暴貴當溫而不溫者穀為之暴賤譬
猶形影聲響相聞豈得不復哉故曰秋冬貴陽氣施於
隂陽極而復貴春夏賤隂氣施於陽陽極而不復越王
曰善哉以丹書帛置之枕中以為國寳越五日困於吳
請於范子曰寡人守國無術負於萬物㡬亡邦危社稷
為旁邦所議無定足而立欲捐軀出死以報吳讎為之
奈何范子曰臣聞聖主為不可為之行不惡人之謗已
為足舉之徳不徳人之稱已舜循之歴山而天下從風
使舜釋其所循而求天下之利則恐不全其身昔者神
農之治天下務利之而已矣不望其報不貪天下之財
而天下共富之所以其智能自貴於人而天下共尊之
故曰富貴者天下所置不可奪也今王利地貪財接兵
血刃僵屍流血欲以顯於世不亦謬乎越王曰上不逮
於神農下不及於堯舜今子以至聖之道以説寡人誠
非吾所及也且吾聞之也父辱則子死君辱則臣死今
寡人親已辱於吳矣欲行一切之變以復吳讎願子更
為寡人圗之范子曰君辱則死固其義也立死下士人
而求成邦者上聖之計也且夫廣天下尊萬乗之主使百
姓安其居樂其業者唯兵兵之要在於人人之要在於
穀故民衆則主安榖多則兵彊王而備此二者然後可
以圗之也越王曰吾欲富邦彊兵地狹民少奈何為之
范子曰夫陽動於上以成天文隂動於下以成地理審
察開置之要可以為富凡欲先知天門開及地户閉其
術天髙五寸減天寸六分以成地謹司八穀初見出於
天者是謂天門開地户閉陽氣不得下入地户故氣轉
動而上下隂陽俱絶八穀不成大貴必應其嵗而起此
天變見符也謹司八穀初見入於地者是謂地户閉隂
陽俱㑹八穀大成其嵗大賤來年大饑此地變見端也
謹司八穀初見半於人者糴平熟無災害故天倡而見
符地應而見瑞聖人上知天下知地中知人此之謂天
平地平以此為天圗(漢書兵權謀范蠡二/篇 大夫種二篇) 昔者越王句
踐既得反國欲隂圗吳乃召計倪而問焉曰吾欲伐吳
恐弗能取山林幽𡨕不知利害所在西則廹江東則薄
海水屬蒼天下不知所止交錯相過波濤濬流沈而復
起因復相還浩浩之水朝夕既有時動作若驚駭聲音
若雷霆波濤援而起船失不能救不知命之所維念樓
船之苦涕泣不可止非不欲為也時返不知所在謀不
成而息恐為天下咎以敵攻敵未知誰負大邦既已備
小邑既已保五穀既已收野無積庾廩糧則不屬無所
安取恐津梁之不通勞軍紆吾糧道吾聞先生明於時
交察於道理恐動而無功故問其道計倪對曰是固不
可興師者必先蓄積食錢布帛不先蓄積士卒數饑饑
則易傷重遲不可戰戰則耳目不聰明耳不能聼視不
能見什部之不能使退之不能觧進之不能行饑饉不
可以動神氣去而萬里伏弩而乳郅頭而皇皇彊弩不
彀發不能當旁軍見弱走之如犬逐羊靡從部分伏地
而死前頓後僵與人同時而戰獨受天之殃未必天之
罪也亦在其将王興師以年數恐一旦而亡失邦無明
筋骨為野越王曰善請問其方吾聞先生明於治嵗萬
物盡長欲聞其治術可以為教常子明以告我寡人弗
敢忘計倪對曰人之生無㡬必先憂積蓄以備妖祥凡
人生或老或弱或彊或怯不早備生不能相𦵏王其審
之必先省賦斂勸農桑饑饉在問或水或塘因熟積以
備四方師出無時未知所當應變而動隨物常羊卒然
有師彼日以弱我日以彊得世之和擅世之陽王無忽
忘慎無如㑹稽之饑不可再更王其審之嘗言息貨王
不聽臣故退而不言處於吳楚越之間以魚三邦之利
乃知天下之易反也臣聞君自耕夫人自織此竭於庸
力而不斷時與智也時斷則循智斷則備知此二者形
於體萬物之情短長逆順可觀而已臣聞炎帝有天下
以𫝊黄帝黄帝於是上事天下治地故少昊治西方蚩
尤佐之使主金𤣥冥治北方白辯佐之使主水太皥治
東方袁何佐之使主木祝融治南方僕程佐之使主火
后土治中央后稷佐之使主土竝有五方以為綱紀是
以易地而輔萬物之常王審用臣之議大則可以王小
則可以霸於何有哉越王曰請問其要計倪對曰太隂
三嵗處金則穣三嵗處水則毁三嵗處木則康三嵗處
火則旱故散有時積糴有時領則決萬物不過三嵗而
發矣以智論之以決斷之以道佐之斷長續短一嵗再
倍其次一倍其次而反水則資車旱則資舟物之理也
天下六嵗一穰六嵗一康凡十二嵗一饑是以民相離
也故聖人早知天地之反為之預備故湯之時比七年
旱而民不饑禹之時比九年水而民不流其主能通習源
流以任賢使能則轉轂乎千里外貨可來也不習則百
里之内不可致也人主所求其價十倍其所擇者則無
價矣夫人主利源流非必身為之也視民所不足及其
有餘為之命以利之而來諸侯守法度任賢使能償其
成事𫝊其驗而已如此則邦富兵彊而不衰矣羣臣無
空恭之禮淫佚之行務有於道術不習源流又不任賢
使能諫者則誅則邦貧兵弱刑繁則羣臣多空恭之禮
滛佚之行矣夫諛者反有徳忠者反有刑去刑就徳人
之情也邦貧兵弱致亂雖有聖臣亦不諌也務在䛕主
而已矣今夫萬民有明父母亦如邦有明主父母利源
流明其法術以任賢子徼成其事而已則家富而不衰
矣不能利源流又不任賢子賢子有諌者憎之如此者
不習於道術也愈信其意而行其言後雖有敗不自過
也夫父子之為親也非得不諌諌而不聴家貧致亂雖
有聖子亦不治也務在於諛之而已父子不和兄弟不
調雖欲富也必貧而日衰越王曰善子何年少於物之
長也計倪對曰人固不同恵種生聖癡種生狂桂實生
桂桐實生桐先生者未必能知後生者未必不能明是
故聖主置臣不以少長有道者進無道者退愚者日以
退聖者日以長人主無私賞者有功越王曰善論事若
是其審也物有妖祥乎計倪對曰有隂陽萬物各有紀
綱日月星辰刑徳變為吉凶金木水火土更勝月朔更
建莫主其常順之有徳逆之有殃是故聖人能明其刑
而處其鄉從其徳而避其衡凡舉百事必順天地四時
參以隂陽用之不審舉事有殃人生不如臥之頃也欲
變天地之常數發無道故貧而命不長是聖人并苞而
隂行之以感愚夫衆人容容盡欲富貴莫知其鄉越王
曰善請問其方計倪對曰從寅至未陽也太隂在陽嵗
徳在隂嵗美在是聖人動而應之制其收發當以太隂
在隂而發隂且盡之嵗亟賣六畜貨財以益收五穀以
應陽之至也陽且盡之嵗亟發糴以收田宅牛馬積斂
貨財聚棺木以應隂之至也此皆十倍者也其次五倍
天有時而散是故聖人反其刑順其衡收聚而不散越
王曰善今嵗比熟尚有貧乞者何也計倪對曰是故不
等猶同母之人異父之子動作不同術貧富故不等如
此者積負於人不能救其前後志意侵下作務日給非
有道術又無上賜貧乞故長久越王曰善大夫佚同苦
成嘗與孤議於㑹稽石室孤非其言也今大夫言獨與
孤比請遂受教焉計倪曰糴石二十則傷農九十則病
末農傷則草木不辟末病則貨不出故糴高不過八十
下不過三十農末俱利矣故古之治邦者本之貨物官
市開而至越王曰善計倪乃𫝊其教而圗之曰審金木
水火别隂陽之明用此不患無功越王曰善從今以來
𫝊之後世以為教乃著其法治牧江南七年而禽吳也
甲貨之户曰粢為上物賈七十乙貨之户曰黍為中物
石六十丙貨之户曰赤豆為下物石五十丁貨之户曰
稻粟令為上種石四十戊貨之户曰麥為中物石三十
已貨之户曰大豆為下物石二十庚貨之户曰穬比蔬
食故無賈辛貨之户曰菓比蔬食無賈壬癸無貨
吳越春秋越王深念永思惟欲伐吳乃請計&KR1165;問曰吾
欲伐吳恐不能破早欲興師惟問於子計&KR1165;對曰夫興
師舉兵必且内蓄五穀實其金銀滿其府庫勵其甲兵
凡此四者必察天地之氣原於隂陽明於孤虗審於存
亡乃可量敵越王曰天地存亡其要奈何計&KR1165;曰天地
之氣物有死生原隂陽者物貴賤也明孤虚者知㑹際
也審存亡者别真偽也越王曰何謂死生真偽乎計&KR1165;
曰春種八穀夏長而養秋成而聚冬蓄而藏夫天時春
生而不救種是一死也夏長無苗二死也秋成無聚三
死也冬藏無蓄四死也雖有堯舜之徳無如之何夫天
時有生勸者老作者少反氣應數不失厥理一生也留
意省察謹除苗穢穢除苗盛二生也前時設備物至則
收國無逋税民無失穂三生也倉已封塗除陳入新君
樂臣歡男女及信四生也夫隂陽者太隂所居之嵗留
息三年貴賤見矣夫孤虚者謂天門地户也存亡者君
之道徳也越王曰何子之年少於物之長也計&KR1165;曰有
美之士不拘長少越王曰善哉子之道也乃仰觀天文
集察緯宿歴象四時以下著上虚設八食從隂收著望
陽出糶筴其極計三年五倍越國熾富句踐歎曰吾之
霸矣善計&KR1165;之謀也
史記昔者越王句踐困於㑹稽之上乃用范蠡計然計
然曰知鬬則修備時用則知物二者形則萬貨之情可
得而觀已故嵗在金穰水毁木饑火旱旱則資舟水則
資車物之理也六嵗穣六嵗旱十二嵗一大饑夫糶二
十病農九十病末末病則財不出農病則草不辟矣上
不過八十下不减三十則農末俱利平糶齊物闗市不
乏治國之道也積著之理務完物無息幣以物相貿易
腐敗而食之貨勿留無敢居貴論其有餘不足則知貴
賤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則反貴貴出如糞土賤取如
珠玉財幣欲其行如流水修之十年國富厚賂戰士士
赴矢石如渴得飲遂報彊吳觀兵中國稱號五霸(范子/計然)
(計然者葵丘濮上人姓辛字文子其先晉國公子也為/人有内無外形状似不及人少而明學隂陽見微而知)
(著其行浩浩其志汎汎不肯自顯諸侯隂取所利者蠡/國天下莫知故稱曰計然時遨遊海澤號曰漁父范)
(請見越王計然曰越王為人烏喙不可同利也聖范子/問何用九宫計然曰隂陽之道非獨於一物也 人之)
(變如水隨形形平則平形險則險民五穀者萬民之命/國之重寳故無道之君及無道之 不能積其盛有餘)
(之時以待其衰不足也秋徳/取象於春夏刑取象於 冬)
左傳(九/年)秋吳城邗溝通江淮(越絶書百尺瀆/奏江吳以逹糧)
國語四年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先人就世不穀即位吾
年既少未有恒常出則禽荒入則酒荒吾百姓之不圗
惟舟與車上天降禍於越委制於吳吳人之那不榖亦
又甚焉吾欲與子謀之其可乎范蠡對曰未可也蠡聞
之上帝不考時反是守彊索者不祥得時不成反受其
殃失徳滅名㳅走死亡有奪有予有不予王無蚤圗夫
吳君王之吳也王若蚤圗之其事又将未可知也王曰
諾(○反國四年/魯哀九年也)
吳越春秋越王謂大夫種曰孤聞吳王淫而好色惑亂
沈湎不領政事因此而謀可乎種曰可破夫吳王淫而
好色宰嚭佞以曵心徃獻美女其必受之惟王選擇美
女二人而進之越王曰善乃使相者國中得苧蘿山鬻
薪之女曰西施鄭旦飾以羅縠教以容歩習於土城臨
於都巷三年學服而獻於吳乃使相國范蠡進曰越王
句踐竊有二遺女越國洿下困廹不敢稽留謹使臣蠡
獻之大王不以鄙陋寢容願納以供箕帚之用吳王大
説曰越貢二女乃句踐之盡忠於吳之證也子胥諌曰
不可王勿受也臣聞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昔
桀易湯而滅紂易文王而亡大王受之後必有殃臣聞
越王朝書不倦晦誦竟夜且聚敢死之士數萬是人不
死必得其願越王服誠行仁聽諌進賢是人不死必成
其名越王夏被毛裘冬御絺綌是人不死必為對隙臣
聞賢士國之寳美女國之咎夏亡以妺喜殷亡以妲己
周亡以襃姒吳王不聽遂受其女(越絶書丘土城句踐/所習教美女西施鄭)
(旦宫臺也女出於苧蘿山欲獻於吳自謂東垂僻陋恐/女樸鄙故近大道居 拾遺記越謀滅吳蓄天下竒寳)
(美人異味進於吳殺三牲以祈天地殺龍蛇以祠川岳/矯以江南億萬户民輸吳為傭保越又有美女二人一)
(名夷光一名修明以貢於吳吳處以椒華之房貫細珠/為簾幌朝下以蔽景夕捲以待月二人當軒竝坐理鏡)
(靚粧於珠幌之内竊窺者莫不動心驚魂謂之神人吳/王妖惑忘政及越兵入國乃抱二女以逃吳苑越軍亂)
(入見二女在樹下皆言神女望而不敢侵今吳城虵門/内有朽株尚為祠神女之處 述異記香水溪俗云西)
(施浴處人呼為脂粉塘吳王宫人濯粧於此溪上源至/今馨香 吳王夫差築姑蘇之臺三年乃成周旋詰屈)
(横亘五里崇飾土木殫耗人力宫妓數千人上别立春/宵宫為長夜之飲造千石酒鍾夫差作天池池中造青)
(龍舟舟中盛陳妓樂日與西施為水嬉吳王於宫中作/海靈館館娃閣銅溝玉檻宫之楹檻珠玉飾之 梧桐)
(園在吳宫本吳王夫差舊園也一名鳴琴川之史記西/施越之美女越王句踐以獻之吳王夫差幸 毎入市)
(人願見者先輸金錢一文/○孟子注疏引今本無)
國語又一年王召范蠡而問曰吾與子謀吳子曰未可
也今吳王淫於樂而忘其百姓亂民功逆天時信讒喜
優憎輔逺弼聖人不出忠臣觧骨皆曲相御莫適相非
上下相偷其可乎范蠡對曰人事至矣天應未也王姑
待之王曰諾
呉越春秋越王又問相國范蠡曰孤有報復之謀水戰
則乗舟陸戰則乗輿輿舟之利頓於兵弩今子為寡人
謀事莫不謬者乎范蠡對曰臣聞古之聖君莫不習戰
用兵然行陣隊伍軍鼓之事吉凶決在其工今聞越有
處女出於南林國人稱善願王請之立可見越王乃使
使聘之問以劔㦸之術處女将北見於王道逢一翁自
稱曰袁公問於處女吾聞子善劔願一見之女曰妾不
敢有所隱惟公試之於是袁公即杖箖箊竹竹枝上頡
橋末墮地女即捷末袁公則飛上樹變為白猿遂别去
見越王越王問曰夫劔之道則如之何女曰妾生深林
之中長於無人之野無道不習不逹諸侯竊好撃之道
誦之不休妾非受於人也而忽自有之越王曰其道如
何女曰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門户亦有
隂陽開門閉户隂衰陽興凡手戰之道内實精神外示
安儀見之似好婦奪之似懼虎布形候氣與神俱徃杳
之若日偏如騰兔追形逐影光若彷彿呼吸徃來不及
法禁縱横逆順直復不聞斯道者一人當百百人當萬
王欲試之其驗即見越王即加女號號曰越女乃命五
板之墮長髙習之教軍士當世勝越女之劔於是范蠡
復進善射者陳音音楚人也越王請音而問曰孤聞子
善射道何所生音曰臣楚之鄙人嘗歩於射術未能悉
知其道越王曰然願子一二其辭音曰臣聞弩生於弓
弓生於彈彈起古之孝子越王曰孝子彈者奈何音曰
古者人民朴質饑食鳥獸渇飲霧露死則裹以白茅投
於中野孝子不忍見父母為禽獸所食故作彈以守之
絶鳥獸之害故歌曰斷竹續竹飛土逐害之謂也於是
神農黄帝弦木為弧剡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四方黄
帝之後楚有弧父弧父者生於楚之荆山生不見父母
為兒之時習用弓夭所射無脱以其道𫝊於羿羿𫝊逄
蒙逄䝉𫝊於楚琴氏琴氏以為弓矢不足以威天下當
是之時諸侯相伐兵刃交錯弓矢之威不能制服琴氏
乃横弓着臂施機設樞加之以力然後諸侯可服琴氏
傳之楚三侯所謂句亶鄂章人號麋侯翼侯魏侯也自
楚之三侯𫝊至靈王自稱之楚累世盖以桃弓棘矢而
備鄰國也自靈王之後射道分流百家能人用莫得其
正臣前人受之於楚五世於臣矣臣雖不明其道惟王
試之越王曰弩之狀何法焉陳音曰郭為方城守臣子
也教為人君命所起也牙為執法守吏卒也牛為中将
主内裹也闗為守禦檢去止也錡為侍從聽人主也臂
為道路通所使也弓為将軍主重負也弦為軍師禦戰
士也矢為飛客主教使也金為實(闕/) 不止也衛為副
使正道里也又為受教知可否也縹為都尉執左右也
敵為百死不得駭也鳥不及飛獸不暇走弩之所向無
不死也臣之愚劣道悉如此越王曰願聞正射之道音
曰臣聞正射之道道衆而微古之聖人射弩未發而前
名其所中臣未能如古之聖人請悉其要夫射之道身
若戴板頭若激卵左蹉右足横左手若附枝右手若抱
兒舉弩望敵翕心咽煙與氣俱發得其和平神定思去
去止分離右手發機左手不知一身異教其况雄雌此
正射持弩之道也願聞望敵儀表投分飛矢之道音曰
夫射之道從分望敵合以參連弩有斗石矢有輕重石
取一兩其數乃平逺近高下求之銖分道女在斯無有
遺言越王曰善盡子之道願子悉以教吾國人音曰道
出於天事在於人人之所習無有不神於是乃使陳音
教士習射於北郊之外三月軍士皆能用弓弩之巧陳
音死越王傷之𦵏於國西號其𦵏所曰陳音山(拾遺記/越王句)
(踐使工人以白馬白牛祠昆吾之神採金鑄之以成八/劒之精一名揜日以之指日則光晝暗金隂也隂盛則)
(陽滅二名斷水以之劃水開即不合三名轉魄以之指/月蟾兔為之倒轉四名懸翦飛鳥遊過觸其刃如斬截)
(焉五名驚鯢以之泛海鯨鯢為之深入六名滅魂挾之/夜行不逢魑魅七名郤邪有妖魅者見之則伏八名真)
(剛以切玉斷金如削土木矣以應八方之氣鑄之也其/山有獸大如兔毛色如金食土下之丹石深穴地以為)
(窟亦食銅鐵膽腎皆如鐵其雌者色白如銀昔吳國武/庫之中兵刃鐵器俱被食盡而封署依然王令檢其庫)
(穴獵得䨇兔一白一黄殺之開其腹而有鐵膽腎方知/兵刃之鐵為兔所食王乃召其劒工令鑄其膽腎以為)
(劒一雌一雄號干将者雄號鏌鎁者雌其劒可以切玉/斷犀王深寳之遂霸其國 越絶書麻林山一名多山)
(句踐欲伐吳種麻以為弓絃使齊人守之越謂齊人多/故曰麻林多以防吳以山下田封功臣 射浦者句踐)
(教習兵處也射卒陳音死𦵏民西故曰陳音山示獨婦/山者句踐将伐吳徙寡婦致獨山上以為死士 得専)
(一也後之説者盖句踐所以遊軍士也雞防塢者越所/以遏吳軍也 雞山豕山者句踐以畜 豕將伐吳以)
(食士也之浙江南路西城者范蠡敦兵城也其陵固可/守故謂 固陵 舟室者句踐船宫也 石塘者越所)
(害軍船也塘廣六十五歩長三百五十三歩/句踐杭也二百石長員卒七士人度之會夷) (杭塢者/巫里句)
(踐所徙巫為一里者巫山者越魑神巫之官也死𦵏其/上 江東中巫𦵏 越神巫無杜子孫也死句踐於中)
(江而𦵏之巫神欲使覆禍吳人船士述異記句踐得范/蠡之謀乃示民以耕桑延四方之 作臺於外而館賢)
(士今㑹稽山有越王臺今交州麻林一名紵林句踐種/麻将以弦弓交州糠頭山句踐貯米於其上春積糠為)
(山今㑹稽之上有越王鑄劒洲箭鏃洲徃徃有得古箭/鏃盖古制也 越絶書越王句踐反國六年皆得士民)
(之衆而欲伐吳於是乃使之維甲維甲者治甲系斷修/内矛赤雞稽繇者也越人謂人鍛也方舟航買儀塵者)
(越人徃如江也治須慮者越人謂船為須慮亟怒紛紛/者怒貌也怒至士撃髙文者躍勇士也習之於夷夷海)
(也宿之於萊萊野也致之於單單者堵也年搜神記吳/王夫差小女名曰紫玉年十八童子韓重 十九有道)
(術女説之私交信問許為之妻重學於齊魯之間屬其/父母求婚王怒不與女玉結氣死𦵏閶門之外三年重)
(歸哭泣哀慟其牲幣徃弔於墓前玉魂從墓出見重流/涕曰昔爾行之後二親從王相求度必克從大願不圗)
(别後遭命奈何乃左顧宛頸而歌曰南山有鳥北山張/羅鳥既髙飛羅将奈何意欲從君讒言孔多悲結生疾)
(沒命黄壚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長名為鳯凰一輝/日失雄三年感傷雖有衆鳥不為匹䨇故見鄙姿逢君)
(光身逺心近何當暫忘歌畢歔欷流涕要重還冢與之/飲讌留三日三夜盡夫婦之禮取徑寸明珠以送重曰)
(若至吾家致敬大王重遂詣王自説其事王大怒曰吾/女既死而重造訛言此不過發冢取物託以鬼神趣收)
(重重走至墓所訴之玉曰無憂今歸白王王粧梳忽見/玉驚愕悲喜問曰爾縁何生玉跪而言曰昔韓重求玉)
(大王不許重從逺還聞玉已死故詣冢弔唁感其篤終/輒與相見因以珠遺之不為發冢願勿推治夫人聞之)
(出而抱之/玉如烟然)
繹史巻九十六上
欽定四庫全書
繹史卷九十六下 靈壁縣知縣馬驌撰
越滅呉(下/) (范蠡附/)
左傳(哀公十/一年)為郊戰故公㑹吳子伐齊五月克博壬申
至于嬴中軍從王胥門巢將上軍王子姑曹將下軍展
如將右軍齊國書將中軍髙無㔻將上軍宗樓將下軍
陳僖子謂其弟書爾死我必得志宗子陽與閭邱明相
厲也桑掩胥御國子公孫夏曰二子必死將戰公孫夏
命其徒歌虞殯陳子行命其徒具含玉公孫揮命其徒
曰人尋約吳髮短東郭書曰三戰必死於此三矣使問
弦多以琴曰吾不復見子矣陳書曰此行也吾聞鼓而
已不聞金矣甲戌戰于艾陵展如敗髙子國子敗胥門
巢王䘚助之大敗齊師獲國書公孫夏閭邱明陳書東
郭書革車八百乗甲首三千以獻于公將戰呉子呼叔
孫曰而事何也對曰從司馬王賜之甲劔鈹曰奉爾君
事敬無廢命叔孫未能對衛賜進曰州仇奉甲從君而
拜公使大夫固歸國子之元寘之新篋褽之以𤣥纁加
組帯焉寘書于其上曰天若不識不衷何以使下國
國語吳王夫差既許越成乃大戒師徒將以伐齊申胥
進諫曰昔天以越賜吳而王弗受夫天命有反今越王
句踐恐懼而改其謀舍其愆令輕其征賦施民所善去
民所惡身自約也裕其衆庶其民殷衆以多甲兵譬越
之在呉也猶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夫越王之不忘敗吳
於其心也戚然服士以司吾閒今王非越是圖而齊魯
以為憂夫齊魯譬諸疾疥癬也豈能渉江淮而與我争
此地哉將必越實有吳土王葢亦鑑於人無鑑於水昔
楚靈王不君其臣箴諫以不入乃築臺於章華之上闕
為石郭陂漢以象帝舜罷弊楚國以閒陳蔡不修方城
之内踰諸夏而圖東國三嵗於沮汾以服吳越其民不
忍饑勞之殃三軍畔王於乾谿王親獨行屏營傍徨於
山林之中三日乃見其涓人疇王呼之曰余不食三日
矣疇趨而進王枕其股以寢於地王寐疇枕王以墣而
去之王覺而無見也乃匍匐將入棘圍棘圍不納乃入
芋尹申亥氏焉王縊申亥負王以歸而土埋之其室此
志也豈遽㤀於諸侯之耳乎今王既變鮌禹之功而髙
髙下下以罷民於姑蘇天奪吾食都鄙薦饑今王將狠
天而伐齊夫吳民離矣體有所傾譬如羣獸然一个負
矢將百羣皆奔王其無方收也越人必來襲我王雖悔
之其猶有及乎王弗聽十二年遂伐齊齊人與戰於艾
陵齊師敗績吳人有功 吳王夫差既勝齊人於艾陵
乃使行人奚斯釋言於齊曰寡人帥不腆呉國之役遵
汶之上不敢左右唯好之故今大夫國子興其衆庶以
犯獵呉國之師徒天若不知有辠則何以使下國勝(淮/南)
(子艾陵之戰也夫差曰夷聲陽句呉其庶乎勝韓非子/越王入宦於吳而勸之伐齊以弊呉呉兵既 齊人於)
(艾陵張之於江濟强之於黄池故可制於五湖/故曰將欲噏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强之)
越絶書昔者陳成恒相齊簡公欲為亂憚齊邦鮑晏故
徙其兵而伐魯魯君憂也孔子患之乃召門人弟子而
謂之曰諸侯有相伐者尚恥之今魯父母之邦也丘墓
存焉今齊將伐之可無一出乎顔淵辭出孔子止之子
路辭出孔子止之子貢辭出孔子遣之子貢行之齊見
陳成恒曰夫魯難伐之邦而伐之過矣陳成恒曰魯之
難伐何也子貢曰其城薄以卑池狹而淺其君愚而不
仁其大臣偽而無用其士民有惡聞甲兵之心此不可
與戰君不如伐呉呉城高以厚池廣以深甲堅以新士
選以飽重器精弩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此邦易也君
不如伐呉成恒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難人之所易也子
之所易人之所難也而以敎恒何也子貢對曰臣聞憂
在内者攻彊憂在外者攻弱今君憂内臣聞君三封而
三不成者大臣有不聼者也今君破魯以廣齊墮魯以
尊臣而君之功不與焉是君上驕主心下恣羣臣而求
成大事難矣且夫上驕則犯臣驕則争是君上於主有
郤下與大臣交争也如此則君立於齊危於重卵矣臣
故曰不如伐吳且夫呉明猛以毅而行其令百姓習於
戰守將明於法齊之愚為禽必矣今君悉擇四疆之中
出大臣以環之黔首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無彊臣之
敵下無黔首之士孤立制齊者君也陳恒曰善雖然吾
兵已在魯之城下若去而之吳大臣將有疑我之心為
之奈何子貢曰君按兵無伐臣請見呉王使之救魯而
伐齊君因以兵迎之陳成恒許諾乃行子貢南見呉王
謂呉王曰臣聞之王者不絶世而霸者不彊敵千鈞之
重加銖而移今萬乘之齊私千乗之魯而與呉争彊臣
切為君恐且夫救魯顯名也而伐齊大利也義在存亡
魯勇在害彊齊而威申晋邦者則王者不疑也呉王曰
雖然我常與越戰棲之會稽夫越君賢主也苦身勞力
以夜接日内飾其政外事諸侯必將有報我之心子待
吾伐越而還子貢曰不可夫越之彊不下魯而呉之彊
不過齊君以伐越而還即齊也亦私魯矣且夫伐小越
而畏彊齊者不勇見小利而㤀大害者不智兩者臣無
為君取焉且臣聞之仁人不困厄以廣其徳智者不棄
時以舉其功王者不絶世以立其義今君存越勿毁親
四鄰以仁救暴困齊威申晉邦以武救魯毋絶周室明
諸侯以義如此則臣之所見溢乎負海必率九夷而朝
即王業成矣且大吳畏小越如此臣請東見越王使之
出鋭師以從下吏是君實空越而名從諸侯以伐也呉
王大説乃行子貢子貢東見越王越王聞之除道郊迎
至縣身御子貢至舍而問曰此乃僻陋之邦蠻夷之民
也大夫何索居然而辱乃至於此子貢曰弔君故來越
王句踐稽首載拜曰孤聞之禍與福為鄰今大夫弔孤
孤之福也敢遂聞其説子貢曰臣今見呉王告以救魯
而伐齊其心申其志畏越曰嘗與越戰棲於會稽山上
夫越君賢主也苦身勞力以夜接日内飾其政外事諸
侯必將有報我之心子待我伐越而聽子且夫無報人
之心而使人疑之者拙也有報人之心而使人知之者
殆也事未發而聞者危也三者舉事之大忌越王句踐
稽首載拜曰昔者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與呉人
戰軍敗身辱遺先人恥遯逃出走上棲會稽山下守溟
海唯魚鼈是見今大夫不辱而身見之又出玉聲以敎
孤孤頼先人之賜敢不奉敎乎子貢曰臣聞之明主任
人不失其能直士舉賢不容於世故臨財分利則使仁
渉危拒難則使勇用衆治民則使賢正天下定諸侯則
使聖人臣竊練下吏之心兵彊而不并弱勢在其上位
而行惡令其下者其君幾乎臣竊自練可以成功至王
者其唯臣幾乎今夫呉有伐齊之志君無惜重器以喜
其心毋惡卑辭以尊其禮則伐齊必矣彼戰而不勝則
君之福也彼戰而勝必以其餘兵臨晉臣請北見晉君
令共攻之弱呉必矣其騎士鋭兵弊乎齊重器羽旄盡
乎晉則君制其敝此滅吳必矣越王句踐稽首再拜曰
昔者呉王分其人民之衆以殘伐吾邦殺敗吾民圖吾
百姓夷吾宗廟邦為空棘身為魚鼈餌今孤之怨呉王
深於骨髓而孤之事呉王如子之畏父弟之敬兄此孤
之外言也大夫有賜故孤敢以疑請遂言之孤身不安
牀席口不甘厚味目不視好色耳不聽鐘鼓者已三年
矣焦唇乾嗌苦心勞力上事羣臣下養百姓願一與呉
交天下之兵於中原之野與吳王整襟交臂而奮呉越
之士繼蹟連死士民流離肝腦塗地此孤之大願也如
此不可得也今内自量吾國不足以傷呉外事諸侯不
能也孤欲空邦家措策力變容貌易名姓執箕帚養牛
馬以臣事之孤雖要領不屬手足異處四支布陳為鄉
邑笑孤之意出焉大夫有賜是存亡邦而興死人也孤
賴先人之賜敢不待命乎子貢曰夫呉王之為人也貪
功名而不知利害越王慥然避位曰在子子貢曰賜為
君觀夫呉王之為人賢彊以恣下下不能逆數戰伐士
䘚不能忍太宰嚭為人智而愚彊而弱巧言利辭以内
其身善為偽詐以事其君知前而不知後順君之過以
安其私是殘國之吏滅君之臣也越王大説子貢去而
行越王送之金百鎰寳劔一良馬二子貢不受遂行至
吳報吳王曰敬以下吏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乃懼曰
昔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扺罪於縣軍敗身辱遯
逃出走棲于會稽邦為空棘身為魚鼈餌賴大王之賜
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大王之賜死且不忘何謀敢慮
其志甚恐似將使使者來子貢至五日越使果至曰東
海役臣孤句踐使使臣種敢修下吏問於左右昔孤不
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扺罪於縣軍敗身辱遯逃出走
棲于會稽邦為空棘身為魚鼈餌賴大王之賜使得奉
俎豆而修祭祀大王之賜死且不忘今竊聞大王將興
大義誅彊救弱困暴齊而撫周室故使越賤臣種以先
人之藏器甲二十領屈盧之矛歩光之劔以賀軍吏大
王將遂大義則敝邑雖小悉擇四疆之中出䘚三千以
從下吏孤請自被堅執鋭以受矢石吳王大説乃召子
貢而告之曰越使果來請出䘚三千其君又從之與寡
人伐齊可乎子貢曰不可夫空人之邦悉人之衆又從
其君不仁也君受其幣許其師而辭其君呉王許諾子
貢去之晉謂晉君曰臣聞之慮不先定不可以應䘚兵
不先辦不可以勝敵今齊吳將戰勝則必以其兵臨晉
晉君大恐曰為之奈何子貢曰修兵休䘚以待呉彼戰而
不勝越亂之必矣晉君許諾子貢去而之魯呉王果興
九郡之兵而與齊大戰於艾陵大敗齊師獲七將陳兵
不歸果與晉人相遇黄池之上呉晉争彊晉人撃之大
敗呉師越王聞之渉江襲呉去邦七里而軍陣吳王聞
之去晉從越越王迎之戰於五湖三戰不勝城門不守
遂圍王宮殺夫差而僇其相伐呉三年東鄉而霸故曰
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呉彊晉霸越是也(史記子貢一/使使勢相破)
(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弊家語孔子曰夫其亂齊存魯/吾之始願若能强晉以 呉使呉亡而越霸者賜之説)
(之也美言傷信慎言哉○子貢歴説一案本出策士附/會之談史記信之而為列傳家語又信之而益以孔子)
(呉亡越霸之言夫越之滅呉孔子䘚已八年矣斯之不/實居然可知 説苑齊攻魯子貢見哀公請求救於呉)
(公曰奚先君寳之用子貢曰使呉責吾寳而與我師是/不可恃也於是以楊幹麻筋之弓六往子貢謂呉王曰)
(齊為無道欲使周公之後不血食且魯賦五百邾賦三/百不識以此益齊呉之利與非與呉王懼乃興師救魯)
(諸侯曰齊伐周公之後而呉救之遂朝於呉○左傳哀/七年邾請救于呉有魯賦邾賦語此恐舛誤 越絶書)
(昔者呉王夫差之時其民殷衆禾稼登熟兵革堅利其/民習於戰鬬闔廬口剬子胥之敎行有日發有時道於)
(姑胥之門晝臥姑胥之臺覺寤而起其心惆悵如有所/悔即召太宰而占之曰向者晝臥夢入章明之宮入門)
(見兩䥶炊而不蒸見兩黒犬嘷以北嘷以南見兩鏵倚/吾宫堂見流水湯湯越吾宫牆見前園横索生樹桐見)
(後房鍜者扶挾鼔小震子為寡人精占之吉則言吉凶/則言凶無諛寡人之心所從太宰嚭對曰善哉大王興)
(師伐齊夫章明者伐齊克天下顯明也見兩䥶炊而不/蒸者大王聖氣有餘也見兩黒犬嘷以北嘷以南四夷)
(已服朝諸侯也兩鏵倚吾宫堂夾田夫也見流水湯湯/越吾宫牆獻物已至則有餘也見前園横索生樹桐樂)
(府吹巧也見後房鍜者扶挾鼓小震者宫女鼓樂也吳/王大説而賜太宰嚭雜繒四十疋王心不已召王孫駱)
(而告之對曰臣智淺能薄無方術之事不能占大王夢/臣知有東掖門亭長越公弟子公孫聖為人㓜而好學)
(長而憙遊博聞彊識通於方來之事可占大王所夢臣/請召之呉王曰諾王孫駱移記曰今日壬午左校司馬)
(王孫駱受敎告東掖門亭長公孫聖呉王晝卧覺寤而/心中惆悵也如有悔記到車馳詣姑胥之臺聖得記發)
(而讀之伏地而泣有頃不起其妻大君從旁接而起之/曰何若子性之大也希見人主䘚得急記流涕不止公)
(孫聖仰天歎曰嗚呼悲哉此固非子胥所能知也今日/壬午時加南方命屬蒼天不可逃亡伏地而泣者不能)
(自惜但呉王諛心而言師道不明正言直諫身死無功/大君曰汝彊食自愛慎勿相忘伏地而書既成篇即與)
(妻把臂而訣涕泣如雨上車不顧遂至姑胥之臺謁見/呉王吳王勞曰越弟子公孫聖也寡人晝臥姑胥之臺)
(夢入章明之宫入門見兩䥶炊而不蒸見兩黒犬嘷以/北嘷以南見兩鏵倚吾宮堂見流水湯湯越吾宫牆見)
(前園横索生樹桐見後房鍜者扶挾鼓小震子為寡人/精占之吉則言吉凶則言凶無諛寡人心所從公孫聖)
(伏地有頃而起仰天嘆曰悲哉夫好船者溺好騎者墮/君子各以所好為禍諛讒申者師道不明正言切諫身)
(死無功伏地而泣者非自惜因悲大王夫章者戰不勝/走傽傽明者去昭昭就冥冥見兩䥶炊而不蒸者王且)
(不得火食見兩黒犬嘷以北嘷以南者大王身死魂魄/惑也見兩鏵倚吾宮堂者越人入吳邦伐宗廟掘社稷)
(也見流水湯湯越吾宫牆者大王宮堂虛也前園横索/生樹桐者桐不為器用但為俑當與人俱葬後房鍜者)
(鼓小震者大息也王母自行使臣下可矣太宰嚭王孫/駱惶怖解冠幘肉袒而謝呉王忿聖言不祥乃使其身)
(自受其殃王乃使力士石番以鐵杖撃聖中斷之為兩/頭聖仰天歎曰蒼天知冤乎直言正諫身死無功令吾)
(家無葬我提我山中後世為聲響吳王使人提於秦餘/杭之山虎狼食其肉野火燒其骨東風至飛揚汝灰汝)
(更能為聲哉太宰嚭前載拜曰逆言以滅讒諛以亡因/酌行觴時可以行矣吳王曰諾王孫駱為左校司馬太)
(宰嚭為右校司馬王從騎三千旌旗羽蓋自處中軍伐/齊大剋師兵三月不去過伐晉晉知其兵革之罷倦糧)
(食盡索興師撃之大敗呉師/渉江流血浮尸者不可勝數)
左傳吳將伐齊越子率其衆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饋
賂吳人皆喜唯子胥懼曰是豢呉也夫諫曰越在我腹
心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於我夫其柔服求濟其欲也
不如早從事焉得志於齊猶獲石田也無所用之越不
為沼吳其泯矣使醫除疾而曰必遺類焉者未之有也
盤庚之誥曰其有顚越不共則劓殄無遺育無俾易種
于兹邑是商所以興也今君易之將以求大不亦難乎
弗聽使於齊屬其子於鮑氏為王孫氏反役王聞之使
賜之屬鏤以死將死曰樹吾墓檟檟可材也吳其亡乎
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
史記吳王將伐齊子胥諫曰未可臣聞句踐食不重味
與百姓同苦樂此人不死必為國患吳有越腹心之疾
齊與吳疥㿅也願王釋齊先越吳王弗聼遂伐齊敗之
艾陵虜齊髙國以歸讓子胥子胥曰王毋喜王怒子胥
欲自殺王聞而止之越大夫種曰臣觀呉王政驕矣請
試嘗之貸粟以卜其事請貸呉王欲與子胥諫勿與王
遂與之越乃私喜子胥言曰王不聼諌後三年呉其墟
乎(呉越春秋子胥諫呉王王怒暮歸舉衣出宫宫中羣/臣皆曰天無霖雨宮中無泥露相君舉衣行髙何為)
(子胥曰吾以越諫王王心述不聼吾言宫中生草/棘霧露沾我衣羣臣聞之莫不悲傷○今本無) 吳
王聞齊景公死而大臣争寵新君弱乃興師北伐齊伍
子胥諫曰句踐食不重味弔死問疾且欲有所用之也
此人不死必為吳患今吳之有越猶人之有腹心疾也
而王不先越而乃務齊不亦謬乎吳王不聼伐齊大敗
齊師於艾陵遂滅鄒魯之君以歸益疏子胥之謀其後
四年呉王將北伐齊越王句踐用子貢之謀乃率其衆
以助呉而重寳以獻遺太宰嚭太宰嚭既數受越賂其
愛信越殊甚日夜為言於吳王吳王信用嚭之計伍子
胥諫曰夫越腹心之病今信其浮辭詐偽而貪齊破齊
譬猶石田無所用之且盤庚之誥曰有顚越不恭劓殄
滅之俾無遺育無使易種于兹邑此商之所以興願王
釋齊而先越若不然後將悔之無及而吳王不聼使子
胥於齊子胥臨行謂其子曰吾數諫王王不用吾今見
呉之亡矣汝與吳俱亡無益也乃屬其子於齊鮑牧而
還報呉呉太宰嚭既與子胥有隙因讒曰子胥為人剛
暴少恩猜賊其怨望恐為深禍也前日王欲伐齊子胥
以為不可王䘚伐之而有大功子胥恥其計謀不用乃
反怨望而今又復伐齊子胥專愎彊諫沮毁用事徒幸
吳之敗以自勝其計謀耳今王自行悉國中武力以伐
齊而子胥諌不用因輟謝佯病不行王不可不備此起
禍不難且嚭使人微伺之其使於齊也乃屬其子於齊
之鮑氏夫為人臣内不得意外倚諸侯自以為先王之
謀臣今不見用常鞅鞅怨望願王早圖之呉王曰微子
之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賜伍子胥屬鏤之劍曰子以此
死伍子胥仰天歎曰嗟乎讒臣嚭為亂矣王乃反誅我
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時諸公子争立我以死争之於
先王幾不得立若既得立欲分吳國予我我顧不敢望
也然今若聼諛臣言以殺長者乃告其舍人曰必樹吾
墓上以梓令可以為器而抉吾眼縣呉東門之上以觀
越寇之入滅呉也乃自剄死呉王聞之大怒乃取子胥
尸盛以鴟夷革浮之江中吳人憐之為立祠於江上因
命曰胥山呉王既誅伍子胥遂伐齊齊鮑氏殺其君悼
公而立陽生呉王欲討其賊不勝而去(○按春秋經傳/齊景公䘚悼公)
(立四年弑簡公立艾陵之戰在簡公元年呉王勝齊還/殺子胥史叙艾陵在景公死後而殺子胥在弑悼公前)
(失考甚矣求新書子胥進争不聼忠言不用既得成稱/善累聽以 民心於是上帝降禍絶吳命乎直江君臣)
(乖而不調置社槁而分裂容臺振而掩敗犬羣嘷而入/淵彘啣菹而失奥燕雀剖而蚖虵生食□菹而蛭口浴)
(清水而遇蠆伍子胥見事之不可為也何籠/而自投水目抉而掛東門身鴟夷而浮江)
國語呉王還自伐齊乃訊申胥曰昔吾先王體德聖明
達於上帝譬如農夫作耦以刈殺四方之蓬蒿以立名
於荆此則大夫之力也今大夫老而又不自安恬逸而
處以念惡出則辠吾衆撓亂百度以妖孼呉國今天降
衷於呉齊師受服孤豈敢自多先王之鐘鼓實式靈之
敢告於大夫申胥釋劔而對曰昔吾先王世有輔弼之
臣以能遂疑計惡以不陷於大難今王播棄黎老而孩
童焉比謀曰余令而不違夫不違乃違也夫不違亡之
階也夫天之所棄必驟近其小喜而逺其大憂王若不
得志於齊而以覺寤王心呉國猶世吾先君之得之也
必有以取之其亡之也亦有以棄之用能援持盈以沒
而驟救傾以時今王無以取之而天禄亟至是呉命之
短也員不忍稱疾辟易以見王之親為越之禽也員請
先死將死曰而縣吾目於東門以見越之入呉國之亡
也遂自殺王慍曰孤不使大夫得有見也乃使取申胥
之尸盛以鴟夷而投之於江
呂氏春秋越國大飢王恐召范蠡而謀范蠡曰王何患
焉今之飢此越之福而吳之禍也夫呉國甚富而財有
餘王年少智寡財輕好須臾之名不思後患王若重幣
卑辭以請糴于吳則食可得也食得其䘚越必有呉而
王何患焉越王曰善乃使人請食于呉呉王將與之伍
子胥進曰不可與也夫呉之於越接土鄰境道易人通
仇讎敵戰之國也非呉䘮越越必䘮呉若燕秦齊晉山
處陸居豈能踰五湖九江越十七阨以有呉哉故曰非
呉䘮越越必䘮呉今將輸之粟與之以食是長吾讎而
養吾仇也財匱而民怨悔無及也不若勿與而攻之固
其數也此昔吾先王之所以霸且夫飢代事也猶淵之
與阪誰國無有呉王曰不然吾聞之義不攻服仁者食
飢餓今服而攻之非義兵也飢而不食非仁體也不仁
不義雖得十越吾不為也遂與之食不出三年而呉亦
飢使人請食于越越王弗與乃攻之夫差為擒
越絶書大夫種始謀曰昔者呉夫差不顧義而媿吾王
種觀夫呉甚富而財有餘其刑繁法逆民習於戰守莫
不知也其大臣好相傷莫能信也其徳衰而民好負善
且夫呉王又喜安佚而不聼諫細誣而寡智信讒而逺
士數傷人而亟亡之少明而不信人希須臾之名而不
顧後患君王盍少求卜焉越王曰善卜之道何若大夫
種對曰君王卑身重禮以素忠為信以請糴於吳天若
棄之呉必許諾於是乃卑身重禮以素忠為信以請於
呉將與申胥進諫曰不可夫王與越也接地鄰境道徑
通達仇讐敵戰之邦三江環之其民無所移非呉有越
越必有呉且夫君王兼利而弗取輸之粟與財財去而
凶來凶來而民怨其上是養寇而貧邦家也與之不為
徳不若止且越王有智臣曰范蠡勇而善謀將修士䘚
飾戰具以伺吾閒也胥聞之夫越王之謀非有忠素請
糴也將以此試我以此卜要君王以求益親安君王之
志我君王不知省也而救之是越之福也呉王曰我卑
服越有其社稷句踐既服為臣為我駕舍却行馬前諸
侯莫不聞知今以越之饑吾與之食我知句踐必不敢
申胥曰越無罪吾君王急之不遂絶其命又聼其言此
天之所反也忠諫者逆而諛諫者反親今狐雉之戲也
狐體卑而雉懼之夫獸蟲尚以詐相就而况於人乎呉
王曰越王句踐有急而寡人與之其徳章而未靡句踐
其敢與諸侯反我乎申胥曰臣聞聖人有急則不羞為
人臣僕而志氣見人今越王為吾蒲伏約辭服為臣下
其執禮過吾君不知省也而已故勝威之臣聞狼子野
心仇讐之人不可親也夫鼠㤀壁壁不忘鼠今越人不
忘吳矣胥聞之拂勝則社稷固諛勝則社稷危胥先王
之老臣不忠不信則不得為先王之老臣君王胡不覽
觀夫武王之伐紂也今不出數年鹿豕遊於姑胥之臺
矣太宰嚭從旁對曰武王非紂臣邪率諸侯以殺其君
雖勝可謂義乎申胥曰武王則已成名矣太宰嚭曰親
僇主成名弗忍行申胥曰美惡相入或甚美以亡或甚
惡以昌故在前世矣嚭何惑吾君王也太宰嚭曰申胥
為人臣也辯其君何必翽翽乎申胥曰太宰嚭面諛以
求親乘吾君王幣帛以求威諸侯以成富焉今我以忠
辯吾君王譬浴嬰兒雖啼勿聼彼將有厚利嚭無乃諛
吾君王之欲而不顧後患乎呉王曰嚭止子無乃向寡
人之欲乎此非忠臣之道太宰嚭曰臣聞春日將至百
草從時君王動大事羣臣竭力以佐謀因遜遯之舍使
人微告申胥於呉王曰申胥進諫外貌類親中情甚疎
類有外心君王常親覩其言也胥則無父子之親君臣
之施矣呉王曰夫申胥先王之忠臣天下之健士也胥
殆不然乎哉子毋以事相差毋以私相傷以動寡人此
非子所能行也太宰嚭對曰臣聞父子之親張尹别居
贈臣妾馬牛其志加親若不與一錢其志斯疏父子之
親猶然而况於士乎且有知不竭是不忠竭而顧難是
不勇下而令上是無法吳王乃聼太宰嚭之言果與粟
申胥遜遯之舍歎曰於乎嗟君王不圖社稷之危而聼
一日之説弗對以斥傷大臣而王用之不聼輔弼之臣
而信讒諛容身之徒是命短矣以為不信胥願廓目于
邦門以觀呉邦之大敗也越人之入我王親所禽哉太
宰嚭之交逢同謂太宰嚭曰子難人申胥請為卜焉因
往見申胥胥方與被離坐申胥謂逢同曰子事太宰嚭
又不圖邦權而惑吾君王君王之不省也而聼衆彘之
言君王㤀邦嚭之罪也亡日不久也逢同出造太宰嚭
曰今日為子卜於申胥胥誹謗其君不用胥則無後而
君王覺而遇矣謂太宰嚭曰子勉事後矣呉王之情在
子乎太宰嚭曰智之所生不在貴賤長少此相與之道
逢同出見呉王慚然有憂色逢同垂泣不對呉王曰夫
嚭我之忠臣子為寡人遊目長耳將誰怨乎逢同對曰
臣有患也臣言而君行之則無後憂若君王弗行臣言
則死矣王曰子言寡人聼之逢同曰今日往見申胥申
胥與被離坐其謀慙然類欲有害我君王今申胥進諫
類忠然中情至惡内其身而心野狼君王親之不親逐
之不逐親之乎彼聖人也將更然有怨心不已逐之乎
彼賢人也知能害我君王殺之為乎可殺之亦必有以
也呉王曰今圖申胥將何以逢同對曰君王興兵伐齊
申胥必諫曰不可王無聼而伐齊必大克乃可圖之於
是呉王欲伐齊召申胥對曰臣老矣耳無聞目無見不
可與謀呉王召太宰嚭而謀嚭曰善哉王興師伐齊也
越在我猶疥癬是無能為也吳王復召申胥而謀申胥
曰臣老矣不可與謀吳王請申胥謀者三對曰臣聞愚
夫之言聖主擇焉胥聞越王句踐罷呉之年宮有五竈
食不重味省妻妾不别所愛妻操斗身操概自量而食
適饑不費是人不死必為國害越王句踐食不殺而饜
衣服純素不袀不𤣥帶劔以布是人不死必為大故越
王句踐寢不安席食不求飽而善貴有道是人不死必
為邦寶越王句踐衣弊而不衣新行慶賞不刑戮是人
不死必成其名越在我猶心腹有積聚不發則無傷動
作者有死亡欲釋齊以越為憂吳王不聽果興師伐齊
大克還以申胥為不忠賜劔殺申胥髠被離申胥且死
曰昔者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今呉殺臣參桀紂
而顯呉邦之亡也王孫駱聞之旦即不朝王召駱而問
之子何非寡人而旦不朝王孫駱對曰臣不敢有非臣
恐矣吳王曰子何恐以吾殺胥為重乎王孫駱對曰君
王氣高胥之下位而殺之不與羣臣謀之臣是以恐矣
王曰我非聼子而殺胥胥乃謀圖寡人王孫駱曰臣聞
君人者必有敢言之臣在上位者必有敢言之士如是
即慮日益進而智益生矣胥先王之老臣不忠不信不
得為先王臣矣王意欲殺太宰嚭王孫駱對曰不可王
若殺之是殺二胥矣吳王近駱如故太宰嚭又曰圖越
雖以我邦為事王無憂王曰寡人屬子邦請早暮無時
太宰嚭對曰臣聞駟馬方馳驚前者斬其數必正若是
越難成矣王曰子制之斷之 子胥賜劔將自殺嘆曰
嗟乎衆曲矯直一人固不能獨立吾挾弓矢以逸鄭楚
之間自以為可復吾見凌之仇乃先王之功想得報焉
自致於此吾先得榮後僇者非智衰也先遇明後遭險
君之易移也已矣生不遇時復何言哉此吾命也亡將
安之莫如早死從吾先王於地下蓋吾之志也吳王將
殺子胥使馮同徵之胥見馮同知為吳王來也洩言曰
王不親輔弼之臣而親衆豕之言是吾命短也髙置吾
頭必見越人入呉也我王親為禽哉捐我深江則亦已
矣胥死之後呉王聞以為妖言甚咎子胥王使人捐於
大江口勇士執之乃有遺響發憤馳騰氣若奔馬威凌
萬物歸神大海彷彿之間音兆常在后世稱述蓋子胥
水僊也(呉越春秋子胥把劒仰天嘆曰自我死後後世/必以我為忠上配夏殷之世亦得與龍逄比干)
(為友遂伏劔而死呉王乃取子胥屍盛以鴟夷之器投/之於江中言曰胥汝一死之後何能有知即斷其頭置)
(高樓上謂之曰日月炙汝肉飄風飄汝眼炎光燒汝骨/魚鼈食汝肉汝骨變形灰有何所見乃棄其軀投之江)
(中子胥因隨流揚波依潮來往蕩激崩岸於是呉王謂/被離曰汝嘗與子胥論寡人之短乃髠被離而刑之)
(論衡吳王夫差殺伍子胥煑之於鑊乃以鴟夷/囊投之於江子胥恚恨驅水為濤以溺殺人) 子胥
至直不同邪曲捐軀切諫虧命為邦愛君如軀憂邦如
家是非不諱直言不休庻幾正君反以見疎讒人閒之
身且以誅范蠡聞之以為不通知數不用知懼不去豈
謂智與胥聞歎曰吾背楚荆挾弓以去義不止竆吾前
獲功後遇戮非吾智衰先遇闔廬後遭夫差也胥聞事
君猶事父也愛同也嚴等也太古以來未嘗見人君虧
恩為臣報仇也臣獲大譽功名顯著胥知分數終於不
去先君之功且猶難忘吾願腐髮弊齒何去之有蠡見
其外不知吾内今雖屈冤猶止死焉子貢曰胥執忠信
死貴於生蠡審吉凶去而有名種畱封侯不知令終二
賢比徳種獨不榮范蠡智能同均於是之謂也 問曰
子胥未賢耳賢者所過化子胥賜劔欲無死得乎盲者
不可示以文繡聾者不可語以調聲瞽瞍不移商均不
化湯繋夏臺文王拘於殷時人謂舜不孝堯不慈聖人
不説下愚而况乎子胥當困於楚劇於吳信不去耳何
拘之有孔子貶之奈何其報楚也稱子胥妻楚王母及
乎夷狄貶之言呉人也 問曰子胥妻楚王母無罪而
死於呉其行如是何義乎曰孔子固貶之矣賢其復仇
惡其妻楚王母也然春秋之義量功掩過也賢之親親
也子胥與吳何親乎曰子胥以困干闔廬闔廬勇之甚
將為復仇名譽甚著詩云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夫差下
愚不移終不可奈何言不用策不從昭然知呉將亡也
受闔廬厚恩不忍去而自存欲著其諫之功也故先呉
敗而殺也死人且不負而况面在乎昔者管仲生伯業
興子胥死伯名成周公貴一槩不求備於一人(呉越春/秋夫差)
(帥諸羣臣出國東祀子胥江水濵諸臣併在夫差乃言/曰寡人䝉先王之遺恩為千乗之主昔不聼相國之言)
(乃用讒佞之辭至令相國逺投江海自亡以來濛濛惑/惑如霧蔽日莫誰與言泣下沾衿不自勝忽見樂自觸)
(酒又言曰相國其可畱神一與寡人相見胥即從中出/曰生時為人死時為神嚮逺大王復重祭臣諸臣持杯)
(杯動酒盡左右羣臣莫不見之○今本無胥越絶書由/鍾窮隆山者古赤松子所取赤石脂也子 死民思祭)
(之/)
國語又一年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與子謀呉子曰未
可也今申胥驟諌其王王怒而殺之其可乎范蠡對曰
逆節萌生天地未形而先為之征其事是以不成雜受
其刑王姑待之王曰諾
韓詩外傳呉王夫差為無道至驅一市之民以葬闔閭
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也胥以死越王句踐欲
伐之范蠡諫曰子胥之計策尚未忘於吳王之腹心也
子胥死後三年越乃能攻之
左傳秋季孫命修守備曰小勝大禍也齊至無日矣
(十二/年)公會呉于橐臯吳子使太宰嚭請尋盟公不欲使
子貢對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
以結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為茍有盟焉弗可改也已
若猶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尋盟若可尋也亦可
寒也乃不尋盟呉徵會于衛初衛人殺呉行人且姚而
懼謀於行人子羽子羽曰吳方無道無乃辱吾君不如
止也子木曰吳方無道國無道必棄疾於人吳雖無道
猶足以患衛往也長木之斃無不摽也國狗之瘈無不
噬也而况大國乎秋衛侯會呉于鄖公及衛侯宋皇瑗
盟而䘚辭呉盟吳人藩衛侯之舍子服景伯謂子貢曰
夫諸侯之會事既畢矣侯伯致禮地主歸餼以相辭也
今呉不行禮於衛而藩其君舍以難之子盇見太宰乃
請束錦以行語及衛故太宰嚭曰寡君願事衛君衛君
之來也緩寡君懼故將止之子貢曰衛君之來必謀於
其衆其衆或欲或否是以緩來其欲來者子之黨也其
不欲來者子之讐也若執衛君是墮黨而崇讐也夫墮
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諸侯而執衛君誰敢不懼墮黨崇
讎而懼諸侯或者難以霸乎太宰嚭説乃舍衛侯衛侯
歸效夷言子之尚㓜曰君必不免其死於夷乎執焉而
又説其言從之固矣(淮南子衛君朝於呉呉王囚之欲/流之於海説者冠蓋相望而弗能)
(止魯君聞之徹鐘鼓之懸縞素而朝仲尼入見曰君胡/為有憂色魯君曰諸侯無親以諸侯為親大夫無黨以)
(大夫為黨今衛君朝於呉王吳王囚之而欲流之於海/孰衛君之仁義而遭此難也吾欲免之而不能為奈何)
(仲尼曰若欲免之則請子貢行魯君召子貢授之將軍/之印子貢辭曰貴無益於觧患在所由之道斂躬而行)
(至於吳見太宰嚭太宰嚭甚説之欲薦之於王子貢曰/子不能行説於王奈何吾因子也太宰嚭曰子焉知嚭)
(之不能也子貢曰衛君之來也衛國之半曰不若朝於/晉其半曰不若朝於吳然衛君以為呉可以歸骸骨也)
(故束身以受命今子受衛君而囚之又欲流之於海是/賞言朝於晉者而罰言朝於呉也且衛君之來也諸侯)
(皆以為蓍龜兆今朝於吳而不利則皆移心於晉矣子/之欲成霸王之業不亦難乎太宰嚭入復之於王王報)
(出令於百官曰比十日而衛君之禮不具者死子貢可/謂知所以説矣 韓非子曾從子善相劔者也衛君怨)
(呉王曾從子曰呉王好劒臣相劒者也臣請為呉王相/劒抜而示之因為君刺之衛君曰子為之是也非緣義)
(也為利也吳强而富衛弱而貧子必往/吾恐子為吳王用之於我也乃逐之)
國語又一年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與子謀呉子曰未
可也今其稻蟹不遺種其可乎范蠡對曰天應至矣人
事未盡也王姑待之王怒曰道固然乎妄其欺不穀邪
吾與子言人事子應我以天時今天應至矣子應我以
人事何也范蠡對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將與天地相
參然後乃可以成功今其禍新民恐其君臣上下皆知
其資財之不足以支長久也彼將同其力致其死猶尚
殆王其且馳騁弋獵無至禽荒宫中之樂無至酒荒肆
與大夫觴飲無忘國常彼其上將薄其徳民將盡其力
又使之望而不得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王姑待之(吳/越)
(春秋夫差既殺子胥連年不熟吳王復伐齊恐羣臣復/諫乃令國中曰寡人伐齊有敢諫者死太子友知子胥)
(忠而不用太宰嚭佞而專政欲切言之恐罹尤也乃以/諷諫激於王清旦懐丸持彈從後園而來衣袷履濡王)
(&KR0988;而問之曰何為袷衣濡履體如斯也太子友曰適游/後園聞秋蜩之聲往而觀之夫秋蟬登髙樹飲清露隨)
(風撝撓長吟悲鳴自以為安不知螳螂超枝緣條曵腰/聳距而稷其形夫螳螂翕心而進志在有利不知黄雀)
(盈緣林徘徊枝隂&KR0008;&KR0008;微進欲啄螳螂夫黄雀但知伺/螳螂之有味不知臣挾彈危擲蹭蹬飛丸而集其背今)
(臣但虚心志在黄雀不知空埳其旁闇忽埳中陷於深/井臣故袷體濡履幾為大王取笑王曰天下之愚莫過)
(於斯但貪前利不覩後患太子曰天下之愚復有甚者/魯承周公之末有孔子之敎守仁抱徳無欲於鄰國而)
(齊舉兵伐之不愛民命惟有所獲夫齊徒舉而伐魯不/知吳悉境内之士盡府庫之財暴師千里而攻之夫吳)
(徒知踰境征伐非吾之國不知越王將選死士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屠我吳國滅我吳宮天下之危莫過)
(於斯也吳王不聼○秋蟬之喻切矣屢見而不厭由其/言之聳聼也 説苑吳王欲伐荆告其左右曰敢有諫)
(者死舍人有少孺子者欲諫不敢則懐丸操彈遊於後/園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吳王曰子來何苦沾衣如此)
(對曰園中有樹其上有蟬蟬髙居悲鳴飲露不知螳螂/在其後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蟬而不知黄雀在其傍)
(也黄雀延頸欲啄螳螂而不知彈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務欲得其前利而不顧其後之有患也呉王曰善哉)
(乃罷其兵矣石益謂孫伯曰呉将亡矣吾子亦知之乎/孫伯曰晚 子之知之也吾何為不知石益曰然則子)
(何不以諫孫伯曰昔桀罪諫者紂焚聖人剖王子比干/之心袁氏之婦絡而失其紀其妾告之怒棄之夫亡者)
(豈斯人知/其過哉)
史記春呉王北會諸侯於黄池吳國精兵從王惟獨老
弱與太子畱守句踐復問范蠡蠡曰可矣乃發習流二
千敎士四萬人君子六千人諸御千人伐呉呉師敗遂
殺吳太子呉告急於王王方會諸侯於黄池懼天下聞
之乃秘之呉王已盟黄池乃使人厚禮以請成越越自
度亦未能滅呉乃與呉平
左傳(十三/年)夏公會單平公晉定公呉夫差于黄池六月
丙子越子伐呉為二隧疇無餘謳陽自南方先及郊吳
大子友王子地王孫彌庸壽於姚自泓上觀之彌庸見
姑篾之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見讐而勿殺也大子
曰戰而不克將亡國請待之彌庸不可屬徒五千王子
地助之乙酉戰彌庸獲疇無餘地獲謳陽越子至王子
地守丙戌復戰大敗呉師獲大子友王孫彌庸壽於姚
丁亥入呉呉人告敗于王王惡其聞也自剄七人於幕
下秋七月辛丑盟呉晉争先呉人曰於周室我為長晉
人曰於姬姓我為伯趙鞅呼司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
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長㓜必可知也對
曰請姑視之反曰肉食者無墨今呉王有墨國勝乎大
子死乎且夷徳輕不忍久請少待之乃先晉人呉人將
以公見晉侯子服景伯對使者曰王合諸侯則伯帥侯
牧以見於王伯合諸侯則侯帥子男以見於伯自王以
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職貢於呉有豐於晉無不
及焉以為伯也今諸侯㑹而君將以寡君見晉君則晉
成為伯矣敝邑將改職貢魯賦于呉八百乗若為子男
則將半邾以屬於呉而如邾以事晉且執事以伯召諸
侯而以侯終之何利之有焉呉人乃止既而悔之將囚
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後於魯矣將以二乘與六人從遲
速唯命遂囚以還及户牖謂太宰曰魯將以十月上辛
有事於上帝先王季辛而畢何世有職焉自襄以來未
之改也若不會祝宗將曰呉實然且謂魯不共而執其
賤者七人何損焉太宰嚭言於王曰無損於魯而祇為
名不如歸之乃歸景伯呉申叔儀乞糧於公孫有山氏
曰佩玉繠兮余無所繋之㫖酒一盛兮余與褐之父睨
之對曰粱則無矣麤則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
則諾王欲伐宋殺其丈夫而囚其婦人太宰嚭曰可勝
也而弗能居也乃歸冬呉及越平
國語呉王夫差既殺申胥不稔於嵗乃起師北征闕為
深溝於商魯之間北屬之沂西屬之濟以會晉公午於
黄池於是越王句踐乃命范蠡舌庸率師沿海泝淮以
絶呉路敗王子友於姑熊夷越王句踐乃率中軍泝江
以襲呉入其郛焚其姑蘇徙其大舟呉晉争長未成邊
遽乃至以越亂告呉王懼乃合大夫而謀曰越為不道
背其齊盟今吾道路悠逺無會而歸與會而先晉孰利
王孫雄曰夫危事不齒雄敢先對二者莫利無會而歸
越聞章矣民懼而走逺無正就齊宋徐夷曰呉既敗矣
將夾溝而㢋我我無生命矣㑹而先晉晉既執諸侯之
柄以臨我將成其志以見天子吾須之不能去之不忍
若越聞俞章吾民恐畔必會而先之王乃歩就王孫雄
曰先之圖之將若何王孫雄曰王其無疑吾道路悠逺
必無有二命焉可以濟事王孫雄進顧揖諸大夫曰危
事不可以為安死事不可以為生則無為貴知矣民之
惡死而欲貴富以長沒也與我同雖然彼近其國有遷
我絶慮無遷彼豈能與我行此危事也哉事君勇謀於
此用之今夕必挑戰以廣民心請王厲士以奮其朋勢
勸之以髙位重畜備刑戮以辱其不厲者令各輕其死
彼將不戰而先我我既執諸侯之柄以嵗之不穫也無
有誅焉而先罷之諸侯必説既而皆入其地王安挺志
一日惕一日畱以安歩王志必設以此民也封於江淮
之閒乃能至於呉呉王許諾 呉王昏乃戒令秣馬食
士夜中乃令服兵擐甲係馬舌出火竈陳士䘚百人以
為徹行百行行頭皆官帥&KR1497;鐸拱稽建肥胡奉文犀之
渠十行一嬖大夫建旌提鼓挾經秉枹十旌一將軍載
常建鼓挾經秉枹為萬人以為方陳皆白常白旂素甲
白羽之矰望之如荼王親秉鉞載白旗以中陳而立左
軍亦如之皆赤常赤旟丹甲朱羽之矰望之如火右軍
亦如之皆𤣥常𤣥旗黑甲烏羽之矰望之如墨為帶甲
三萬以勢攻雞鳴乃定既陳去晉軍一里昧明王乃秉
枹親就鳴鐘鼓丁寜錞于振鐸勇怯盡應三軍皆譁釦
以振旅其聲動天地晉師大駭不出周軍飭壘乃令董
褐請事曰兩君偃兵接好日中為期今大國越録而造
於敝邑之軍壘敢請亂故呉王親對之曰天子有命周
室卑約貢獻莫入上帝鬼神而不可以告無姬姓之振
也徒遽來告孤日夜相繼匍匐就君君今非王室不安
平是憂億負晉衆庶不式諸戎翟楚秦將不長弟以力
征一二兄弟之國孤欲守吾先君之班爵進則不敢退
則不可今會日薄矣恐事之不集以為諸侯笑孤之事
君在今日不得事君亦在今日為使者之無逺也孤用
親聼命於藩籬之外董褐將還王稱左畸曰攝少司馬
兹與王士五人坐於王前乃皆進自&KR2319;於客前以酬客
董褐既致命乃告諸趙鞅曰臣觀呉王之色類有大憂
小則嬖妾嫡子死不則國有大難大則越入呉將毒不
可與戰主其許之先無以待危然而不可徒許也趙鞅
許諾晉乃令董褐復命曰寡君未敢觀兵身見使褐復
命曰曩君之言周室既卑諸侯失禮於天子請貞於陽
卜收文武之諸侯孤以下密邇於天子無所逃辠訊讓
日至曰昔呉伯父不失春秋必率諸侯以顧在余一人
今伯父有蠻荆之虞禮世不續用命孤禮佐周公以見
我一二兄弟之國以休君憂今君掩王東海以淫名聞
於天子君有短垣而自踰之况蠻荆則何有於周室夫
命圭有命固曰呉伯不曰呉王諸侯是以敢辭夫諸侯
無二君而周無二王君若無卑天子以干其不祥而曰
呉公孤敢不順從君命長弟許諾呉王許諾乃退就幕
而會呉公先歃晉侯亞之呉王既會越聞俞章恐齊宋
之為己害也乃命王孫雄先與勇獲帥徒師以為過賔
於宋以焚其北郛焉而過之
穀梁傳黄池之會呉子進乎哉遂子矣吳夷狄之國也
祝髮文身欲因魯之禮因晉之權而請冠端而襲其藉
于成周以尊天王呉進矣呉東方之大國也累累致小
國以會諸侯以合乎中國呉能為之則不臣乎呉進矣
王尊稱也子卑稱也辭尊稱而居卑稱以會乎諸侯以
尊天王呉王夫差曰好冠來孔子曰大矣哉夫差未能
言冠而欲冠也(公羊傳呉何以稱子呉主會也呉主會/則曷為先言晉侯不與夷狄之主中國)
(也其言及呉子何會両伯之辭也不與夷狄之主中國/則曷為以會兩伯之辭言之重呉也曷為重呉呉在是)
(則天下諸侯/莫敢不至也)
國語呉王夫差既退於黄池乃使王孫茍告勞於周曰
昔者楚人為不道不承共王事以逺我一二兄弟之國
吾先君闔廬不貰不忍被甲帶劔挺鈹搢鐸以與楚昭
王毒逐於中原柏舉天舍其衷楚師敗績王去其國遂
至於郢王總其百執事以奉其社稷之祭其父子昆弟
不相能夫槩王作亂是以復歸於呉今齊侯任不鑒於
楚又不承共王命以逺我一二兄弟之國夫差不貰不
忍被甲帶劔挺鈹搢鐸遵汶伐博簦笠相望於艾陵天
舍其衷齊師還夫差豈敢自多文武實舍其衷歸不稔
於嵗余沿江泝淮闕溝深水出於商魯之閒以徹於兄
弟之國夫差克有成事敢使茍告於下執事周王答曰
茍伯父命女來明紹享余一人若余嘉之昔周室逢天
之降禍遭民之不祥余心豈忘憂䘏不唯下土之不康
靖今伯父曰勠力同徳伯父若能然余一人兼受而介
福伯父多歴年以沒元身伯父秉徳已侈大哉 句踐
之地南至於句無北至於禦兒東至於鄞西至於姑蔑
廣運百里乃致其父兄昆弟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
君四方之民歸之若水之歸下也今寡人不能將帥二
三子夫婦以蕃命壯者無取老婦令老者無取壯妻女
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辠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辠
將免者以告公令醫守之生丈夫二壺酒一犬生女子
二壺酒一豚生三人公與之母生二人公與之餼當室
者死三年釋其政支子死三月釋其政必哭泣𦵏埋之
如其子令孤子寡婦疾疹貧病者納宦其子其達士潔
其居羙其服飽其食而摩厲之於義四方之士來者必
廟禮之句踐載稻與脂於舟以行國之孺子之游者無
不餔也無不歠也必問其名非其身之所種則不食非
其夫人之所織則不衣十年不收於國民居有三年之
食國之父兄請曰昔者夫差恥吾君於諸侯之國今越
國亦節矣請報之句踐辭曰昔者之戰也非二三子之
辠也寡人之辠也如寡人者安與知恥請姑無庸戰父
兄又請曰越四封之内親吾君也猶父母也子而思報
父母之讐臣而思報君之讐其有敢不盡力者乎請復
戰句踐既許之乃致其衆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君
不患其衆之不足也而患其志行之少恥也今夫差衣
水犀之甲者億有三千不患其志行之少恥也而患其
衆之不足也今寡人將助天滅之吾不欲匹夫之勇也
欲其旅進旅退也進則思賞退則思刑如此則有常賞
進不用命退則無恥如此則有常刑果行國人皆勸父
勉其子兄勉其弟婦勉其夫曰孰是君也而可無死乎
是故敗呉於囿又敗之於沒又郊敗之(韓非子越伐呉/乃先宣言曰我)
(聞呉王築如皇之臺掘深池罷苦百/姓煎靡財貨以盡民力余為民誅之)
韓非子越王問於大夫種曰吾欲伐呉可乎對曰可矣
吾賞厚而信罰嚴而必君欲知之何不試焚宫室於是
遂焚宫室人莫救之乃下令曰人之救火者死比死敵
之賞救火而不死者比勝敵之賞不救火者比北降之
罪人塗其體被濡衣而赴火者左三千人右三千人此
知必勝之勢也 越王慮伐呉欲人之輕死也出見怒
鼃乃為之式從者曰奚敬於此王曰為其有氣故也明
年請以頭獻王者嵗十餘人由此觀之譽之足以殺人
矣一曰越王句踐見怒鼃而式之御者曰何為式王曰
鼃有氣如此可無為式乎士人聞之曰鼃有氣王猶為
式况士人有勇者乎是嵗人有自剄死以其頭獻者故
越王將復呉而試其敎燔臺而鼓之使民赴火者賞在
火也臨江而鼓之使人赴水者賞在水也臨戰而使人
絶頭刳腹而無顧心者賞在兵也又况據法而進賢其
助甚此矣
墨子昔越王句踐好士之勇敎馴其臣和合之焚舟失
火試其士曰越國之寶盡在此越王親自鼓其士而進
之曰士聞鼓音破碎亂行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餘
越王撃金而退之
淮南子越王句踐一决獄不辜援龍淵而切其股血流
至足以自罰也而戰武士必其死
左傳(十七/年)三月越子伐吳呉子禦之笠澤夾水而陳越
子為左右句䘚使夜或左或右鼓噪而進呉師分以禦
之越子以三軍潜渉當吳中軍而鼓之呉師大亂遂敗
之(説苑越王不墮/舊冢而呉人服)
史記越復伐吳吳士民罷弊輕鋭盡死於齊晉而越大
破呉因而留圍之
國語吳王夫差還自黄池息民不戒越大夫種乃倡謀
曰吾謂呉王将遂渉吾地今罷師而不戒以忘我我不
可以怠也日臣嘗卜於天今吳民既罷而大荒薦饑市
無赤米而囷鹿空虚其民必移就蒲蠃於東海之濵天
占既兆人事又見我蔑卜筮矣王若今起師以會奪之
利無使失悛夫吳之邉鄙逺者罷而未至呉王将恥不
戰必不須至之會也而以中國之師與我戰若事幸而
從我我遂踐其地其至者亦將不能之會也已吾用禦
兒臨之呉王若慍而又戰幸遂可出若不戰而結成王
安厚取名而去之越王曰善哉乃大戒師將伐呉楚申
包胥使於越越王句踐問焉曰呉國為不道求殘我社
稷宗廟以為平原弗使血食吾欲與之徼天之衷唯是
車馬兵甲䘚伍既具無以行之請問戰奚以而可包胥
辭曰不知王固問焉乃對曰夫吳良國也能博取於諸
侯敢問君王之所以與之戰者王曰在孤之側者觴酒
豆肉簞食未嘗敢不分也飲食不致味聼樂不盡聲求
以報呉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王曰
越國之中疾者吾問之死者吾葬之老其老慈其㓜長
其孤問其病求以報呉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
可以戰也王曰越國之中吾寛民以子之忠惠以善之
吾修令寛刑施民所欲去民所惡稱其善掩其惡求以
報呉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王曰越
國之中富者吾安之貧者吾予之救其不足裁其有餘
使貧富皆利之求以報呉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
未可以戰也王曰越國南則楚西則晋北則齊春秋皮
幣玉帛子女以賔服焉未嘗敢絶求以報呉願以此戰
包胥曰善哉蔑以加焉然猶未可以戰也夫戰知為始
仁次之勇次之不知則不知民之極無以銓度天下之
衆寡不仁則不能與三軍共饑勞之殃不勇則不能斷
疑以發大計越王曰諾越王句踐乃召五大夫曰呉為
不道求殘吾社稷宗廟以為平原不使血食吾欲與之
徼天之衷唯是車馬兵甲卒伍既具無以行之吾問於
王孫包胥既命孤矣敢訪諸大夫問戰奚以而可句踐
願諸大夫言之皆以情告無阿孤孤将以舉大事大夫
舌庸乃進對曰審賞則可以戰乎王曰聖大夫苦成進
對曰審罰則可以戰乎王曰猛大夫種進對曰審物則
可以戰乎王曰辨大夫蠡進對曰審偹則可以戰乎王
曰巧大夫臯如進對曰審聲則可以戰乎王曰可矣王
乃命有司大令於國曰茍任戎者皆造於國門之外王
乃令於國曰國人欲告者來告告孤不審將為戮不利
過及五日必審之過五日道將不行王乃入命夫人王
背屏而立夫人向屏王曰自今日以後内政無出外政
無入内有辱是子也外有辱是我也吾見子於此止矣
王遂出夫人送王不出屏乃闔左闔塡之以土去笄側
席而坐不埽王背檐而立大夫向檐王命大夫曰食土
不均地之不修内有辱於國是子也軍士不死外有辱
是我也自今日以後内政無出外政無入吾見子於此
止矣王遂出大夫送王不出檐乃闔左闔塡之以土側
席而坐不埽王乃之壇列鼓而行之至於軍斬有辠者
以徇曰莫如此以環瑱通相問也明日徙舍斬有辠者
以徇曰莫如此不從其伍之令明日徙舍斬有辠者以
徇曰莫如此不用王命明日徙舍至於禦兒斬有辠者
以徇曰莫如此淫逸不可禁也王乃命有司大徇於軍
曰有父母耆老而無昆弟者以告王親命之曰我有大
事子有父母耆老而子為我死子之父母将轉於溝壑
子為我禮已重矣子歸沒而父母之世後若有事吾與
子圖之明日徇於軍曰有兄弟四五人皆在此者以告
王親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昆弟四五人皆在此事若
不捷則是盡也擇子之所欲歸者一人明日徇於軍曰
有眩瞀之疾者告王親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眩瞀之
疾其歸若已後若有事吾與子圖之明日徇於軍曰筋
力不足以勝甲兵志行不足以聼命者歸莫告明日遷
軍接龢斬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志行不果於是人有
致死之心王乃命有司大徇於軍曰謂二三子歸而不
歸處而不處進而不進退而不退左而不左右而不右
身斬妻子鬻於是呉王起師軍於江北越王軍於江南
越王乃中分其師以為左右軍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
為中軍明日將舟戰於江及昏乃令左軍銜枚泝江五
里以須亦令右軍銜枚踰江五里以須夜中乃令左軍
右軍渉江鳴皷中水以須呉師聞之大駭曰越人分為
二師將以夾攻我師乃不待旦亦中分其師將以禦越
越王乃令其中軍銜枚潛渉不鼓不噪以襲攻之呉師
大北越之左軍右軍乃遂渉而從之又大敗之於沒又
郊敗之三戰三北乃至於呉(呉越春秋王乃令國中不/行者與之訣而告之曰爾)
(安土守職吾方往征討我宗廟之讐以謝於二三子令/國人各送其子弟於郊境之上軍士各與父兄昆弟取)
(訣國人悲哀皆作離别相去之詞曰躒躁摧長恧兮擢/㦸馭殳所離不降兮以泄我王氣蘇三軍一飛降兮所)
(向皆殂一士判死兮而當百夫道祐有徳兮呉䘚自屠/雪我王宿恥兮威振八都軍伍難更兮勢如貔貙行行)
(各努力兮於乎於乎/於是觀者莫不悽惻)
左傳十九年春越人侵楚以誤吳也夏楚公子慶公孫
寛追越師至冥不及乃還秋楚沈諸梁伐東夷三夷男
女及楚師盟于敖
國語至於𤣥月王召范蠡而問焉曰諺有之曰觥飯不
及壺飱今嵗晚矣子将奈何范蠡對曰微君王之言臣
固将謁之臣聞從時者猶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趨之唯
恐弗及王曰諾遂興師伐呉至於五湖吳人聞之出挑
戰一日五反王弗忍欲許之范蠡進諫曰謀之廊廟失
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弗許也臣聞之得時無怠時不再
來天予不取反為之災贏縮轉化後將悔之天節固然
唯謀不遷王曰諾弗許范蠡曰臣聞古之善用兵者贏
縮以為常四時以為紀無過天極究數而止天道皇皇
日月以為常明者以為法微者則是行陽至而陰陰至
而陽日困而還月盈而匡古之善用兵者因天地之常
與之俱行後則用陰先則用陽近則用柔逺則用剛後
無陰蔽先無陽察用人無蓺往從其所剛彊以禦陽節
不盡不死其野彼來從我固守弗與若將與之必因天
地之災又觀其民之饑飽勞逸以參之盡其陽節盈吾
陰節而奪之宜為人客剛强而力疾陽節不盡輕而不
可取宜為人主安徐而重固陰節不盡柔而不可廹凡
陳之道設右以為牝益左以為牡蚤晏無失必順天道
周旋無究今其來也剛强而力疾王姑待之王曰諾弗
與戰居軍三年呉師自潰(○考左傳與呉語盖自哀公/十七年越敗呉于笠澤自此)
(三戰三北於哀公二十年遂圍呉至二十二年滅之無/不戰而潰之事此越語末篇獨云然似國語一書亦不)
(出一人/之手)
左傳(二十/年)呉公子慶忌驟諫吴子曰不改必亡弗聼出
居于艾遂適楚聞越將伐吳冬請歸平越遂歸欲除不
忠者以説于越呉人殺之十一月越圍呉趙孟降于䘮
食楚隆曰三年之喪親暱之極也主又降之無乃有故
乎趙孟曰黄池之役先主與呉王有質曰好惡同之今
越圍吳嗣子不廢舊業而敵之非晉之所能及也吾是
以為降楚隆曰若使呉王知之若何趙孟曰可乎隆曰
請嘗之乃徃先造于越軍曰吴犯閒上國多矣聞君親
討焉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從請入視之
許之告於吴王曰寡君之老無恤使陪臣隆敢展謝其
不共黄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齊盟曰好惡同之
今君在難無恤不敢憚勞非晉國之所能及也使陪臣
敢展布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為大夫
憂拜命之辱與之一簞珠使問趙孟曰句踐將生憂寡
人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將有問也史黯
何以得為君子對曰黯也進不見惡退無謗言王曰宜
哉(史記定公三十七年䘚而簡子除三年之䘮期而已/○按左傳趙孟降于䘮食杜注云趙孟襄子無恤時)
(有父簡子之䘮而史記云晋定公䘚趙簡子除三年之/䘮為朞正在越圍呉之年後又云出公十七年簡子卒)
(越圍吴趙孟降䘮食重複訛舛馬遷之疎也陽呉越春/秋呉王大懼夜遁越王追奔攻吴兵入於江 松陵欲)
(入胥門來至六七里望吳南城見伍子胥頭巨若車輪/目若耀電鬚髮四張射于十里越軍大懼留兵假道即)
(日夜半暴風疾雨雷奔電激飛石揚砂疾如弓弩越軍/壊敗松陵却退兵士僵斃人衆分觧莫能救止范蠡文)
(種乃稽顙肉袒拜謝子胥願乞假道子胥乃與種蠡夢/曰吾知越之必入吳矣故求置吾頭於南門以觀汝之)
(破呉也惟欲以窮夫差定汝入我之國吾心又不忍故/為風雨以還汝軍然越之伐吳自是天也吾安能止哉)
(越如欲入更從東門我當為汝開道貫城以通汝路於/是越軍明日更從江出入海陽於三道之翟水乃穿東)
(南隅以達越/軍遂圍吳) (二十/二年)冬十一月丁卯越滅呉請使呉王
居甬東辭曰孤老矣焉能事君乃縊越人以歸(國語夫/差行成)
(曰寡人之師徒不足以辱君矣請以金玉子女賂君之/辱句踐對曰昔天以越賜吳而吴不受今天以吴予越)
(越可以無聼天之命而聼君之令乎吾請達王甬句東/吾與君為二君乎夫差對曰寡人禮先壹飯矣君若不)
(忘周室而為敝邑宸宇亦寡人之願也君若曰吾将殘/女社稷滅汝宗廟寡人請死余何面目以視於天下乎)
(越君其次/也遂滅吳)
國語吳王帥其賢良與其重祿以上姑蘇使王孫雄行
成於越曰昔者上天降禍於呉得辠於會稽今君王其
圖不穀不穀請復會稽之龢王弗忍欲許之范蠡進諫
曰臣聞之聖人之功時為之庸得時弗成天有還形天
節不逺五年復反小凶則近大凶則逺先人有言曰伐
柯者其則不逺今君王不斷其㤀會稽之事乎王曰諾
不許使者徃而復来辭愈卑禮愈尊王又欲許之范蠡
諫曰孰使我蚤朝而晏罷者非呉乎與我争三江五湖
之利者非吳邪夫十年謀之一朝而棄之其可乎王姑
勿許其事將易冀己王曰吾欲勿許而難對其使者子
其對之范蠡乃左提鼓右援枹以應使者曰昔者上天
降禍於越委制於吳而吳不受今将反此義以報此禍
吾王敢無聼天之命而聼君王之命乎王孫雄曰子范
子先人有言曰無助天為虐助天為虐者不祥今吾稻
蟹不遺種子將助天為虐不忌其不祥乎范蠡曰王孫
子昔吾先君固周室之不成子也故濵於東海之陂黿
鼉魚鼈之與處而鼃黽之與同陼余雖靦然而人面哉
吾猶禽獸也又安知是諓諓者乎王孫雄曰子范子將
助天為虐助天為虐不祥雄請反辭於王范蠡曰君王
已委制於執事之人矣子徃矣無使執事之人得辠於
子使者辭反范蠡不報於王撃鼓興師以隨使者至於
姑蘇之宫不傷越民遂滅呉 越師遂入呉國圍王宫
吳王懼使人行成曰昔不榖先委制於越君君告孤請
成男女服從孤無奈越之先君何畏天之不祥不敢絶
祀許君成以至於今今孤不道得辠於君王君王以親
辱於孤之敝邑孤敢請成男女服為臣御越王曰昔天
以越賜呉而吳不受今天以呉賜越孤敢不聼天之命
而聼君之令乎乃不許成因使人告於呉王曰天以吴
賜越孤不敢不受以民生之不長王其無死民生於地
上寓也其與幾何寡人其達王於甬句東夫婦三百唯
王所安以沒王年夫差辭曰天既降禍於吴國不在前
後當孤之身實失宗廟社稷凡呉土地人民越既有之
矣孤何以視於天下夫差將死使人説於子胥曰使死
者無知則已矣若其有知吾何面目以見員也遂自殺
越滅吳上征上國宋鄭魯衛陳蔡執玉之君皆入朝夫
唯能下其羣臣以集其謀故也(韓非子越王攻吳王呉/王謝而告服越王欲許)
(之范蠡大夫種曰不可昔天以越予呉吴不受今天反/夫差亦天禍也以吴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許也太宰嚭)
(遺大夫種書曰狡兔盡則良犬烹敵國滅則謀臣亡大/夫何不釋呉而患越乎大夫種受書讀之太息而嘆曰)
(殺之越與呉同命餓越絶書吴王不忍率其餘兵相将/至秦餘杭之山饑 足行乏糧視瞻不明據地飲水持)
(籠稻而餐之顧謂左右曰此何名羣臣對曰是籠稻也/吴王曰悲哉此公孫聖所言王且不得火食太宰嚭曰)
(秦餘杭山西坂閒燕可以休息大王亟飱而去尚有十/數里耳呉王曰吾嘗戮公孫聖於斯山子試為寡人前)
(呼之即尚在邪當有聲響太宰嚭即上山三呼聖三應/吴王大怖足行屬腐面如死灰色曰公孫聖令寡人得)
(邦誠世世相事言未畢越王追至兵三圍吴大夫種處/中范蠡數呉王曰王有過者五寕知之乎殺忠臣伍子)
(胥公孫聖胥為人先知忠信中斷之入江聖正言直諫/身死無功此非大過者二乎夫齊無罪空復伐之使鬼)
(神不血食社稷廢蕪父子離散兄弟異居此非大過者/三乎夫越王句踐雖東僻亦得繋於天皇之位無罪而)
(王恒使其芻莖秣馬比於奴虜此非大過者四乎太宰/嚭讒諛佞諂斷絶王世聼而用之此非大過者五乎呉)
(王曰今日聞命矣越王撫歩光之劔仗屈盧之弓瞋目/謂范蠡曰子何不早圖之乎范蠡曰臣不敢殺主臣存)
(主若亡今日遜敬天報微功越王謂呉王曰世無千嵗/之人死一耳范蠡左手持鼓右手操枹而鼔之曰上天)
(蒼蒼若存若亡何須軍士斷子之頸挫子之骸不亦繆/乎吳王曰聞命矣以三寸之帛冥吾兩目使死者有知)
(吾慚見伍子胥公孫聖以為無知吾恥生越王則觧綬/以冥其目遂伏劔而死越王殺太宰嚭戮其妻子以其)
(不忠信斷絶呉之世𦵏夫差冢在猶髙西卑猶位越王/候干戈人一累土以 之近太湖 三臺者太宰嚭逢)
(同妻子死所在也閣安城里高庫者句踐伐吴禽夫差/以為勝兵築庫髙 之周二百三十歩 呉越春秋呉)
(亡後越浮西施於江令隨䲭夷以終○修文御覽引今/本無墨子曰西施之沈其美也按諸書不載西施所終)
(翟去滅吴未逺/此言當必有據)
越絶書太宰者官號嚭者名也伯州之孫伯州為楚臣
以過誅嚭以困奔於吳是時呉王闔廬伐楚悉召楚仇
而近之嚭為人覽聞辯見目達耳通諸事無所不知因
其時自納於吴言伐楚之利闔廬用之伐楚令子胥孫
武與嚭將師入郢有大功還呉王以嚭為太宰位髙權
盛專邦之枋未久闔廬卒嚭見夫差内無柱石之堅外
無斷割之勢諛心自納操獨斷之利夫差終以從焉而
忠臣籥口不得一言嚭知往而不知來夫差至死悔不
早誅傳曰見清知濁見曲知直人君選士各象其徳夫
差淺短以是與嚭專權伍胥為之惑是之謂也 問曰
吳亡而越興在天與在人乎皆人也夫差失道越亦賢
矣溼易雨饑易助曰何以知獨在人乎子貢與夫子坐
告夫子曰太宰死夫子曰不死也如是者再子貢冄拜
而問何以知之夫子曰天生宰嚭者欲以亡吴吴今未
亡宰何病乎後人來言不死聖人不妄言是以明知越
霸矣
韓非子越已勝呉又索卒於荆而攻晉左史倚相謂荆
王曰夫越破吴豪士死鋭卒盡大甲傷今又索卒以攻
晉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師與分吴荆王曰善因起師而
從越越王怒将撃之大夫種曰不可吾豪士盡大甲傷
我與戰必不克不如賂之乃割露山之隂五百里以賂
之
説苑越王句踐與吴人戰大敗之兼有九夷當是時也
南面而立近臣三逺臣五令羣臣曰聞吾過而不告者
其罪刑
越絶書昔者越王句踐困於會稽嘆曰我其不伯乎欲
殺妻子角戰以死蠡對曰殆哉王失計也愛其所惡且
吴王賢不離不肖不去若卑辭以地讓之天若棄彼彼
必許句踐曉焉曰豈然哉遂聼能以勝越王句踐即得
平呉春祭三江秋祭五湖因以其時為之立祠垂之來
世傳之萬載鄰邦樂徳以來取足范蠡内視若盲反聼
若聾度天關渉天機後袵天人前帶神光當是時言之
者(闕/)其去甚微甚宻王已失之矣然終難復見得於是
度兵徐州致貢周室元王以之中興號為州伯以為專
句踐之功非王室之力是時越行伯道沛歸於宋浮陵
以付楚臨期開陽復之於魯中邦侵伐因斯衰止以其
誠行於内威發於外越專其功故曰越絶是也故傳曰
桓公廹於外子能以覺悟句踐報於會稽能因以霸堯
舜雖聖不能任狼致治管仲能知人桓公能任賢蠡善
慮患句踐能行焉臣主若斯其不伯得乎易曰君臣同
心其利斷金此之謂也 越王既已勝吴三日反邦未
至息自雄問大夫種曰夫聖人之術何以加于此乎大
夫種曰不然王得范子之所言故天地之符應邦以藏
聖人之心矣然而范子豫見之策未肯為王言者也越
王愀然而恐面有憂色請於范子稱曰寡人用夫子之
計幸得勝吳盡夫子之力也寡人聞夫子明於隂陽進
退豫知未形推往引前後知千嵗可得聞乎寡人虚心
垂意聼於下風范子曰夫隂陽進退前後幽冥未見未
形此特殺生之柄而王制于四海此邦之重寳也王而
毋泄此事臣請為王言之越王曰夫子幸敎寡人願與
之自藏至死不敢忘范子曰隂陽進退者固天道自然
不足&KR0988;也夫隂入淺者即嵗善陽入深者則嵗惡幽幽
冥冥預知未形故聖人見物不疑是謂知時固聖人所
不傳也夫堯舜禹湯皆有豫見之勞雖有凶年而民不
窮越王曰善以丹書帛置之枕中以為邦寳范子已告
越王立志入海此謂天地之圖也
國語反至五湖范蠡辭於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復入於
越國矣王曰不榖疑子之所謂者何也范蠡對曰臣聞
之為人臣者君憂臣勞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於會稽
臣所以不死者為此事也今事已濟矣蠡請從會稽之
罰王曰所不掩子之惡揚子之美者使其身無終沒於
越國子聼吾言與子分國不聼吾言身死妻子為戮范
蠡對曰臣聞命矣君行制臣行意遂乗輕舟以浮於五
湖莫知其所終極王命工以良金寫范蠡之状而朝禮
之浹日而令大夫朝之環會稽三百里以為范蠡地曰
後世子孫有敢㑴蠡之地者使無終沒於越國皇天后
土四鄉地主正之
史記句踐已平呉乃以兵北渡淮與齊晉諸侯會於徐
州致貢於周周元王使人賜句踐胙命為伯句踐已去
渡淮南以淮上地與楚歸吳所侵宋地與宋與魯泗東
方百里當是時越兵横行於江淮東諸侯畢賀號稱霸
王范蠡遂去自齊遺大夫種書曰蜚鳥盡良弓藏狡兔
死走狗烹越王為人長頸烏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
安樂子何不去種見書稱病不朝人或讒種且作亂越王
乃賜種劔曰子敎寡人伐吳七術寡人用其三而敗呉
其四在子子為我從先王試之種遂自殺 范蠡事越
王句踐既苦身戮力與句踐深謀二十餘年竟滅吳報
㑹稽之恥北渡兵於淮以臨齊晋號令中國以尊周室
句踐以霸而范蠡稱上将軍還反國范蠡以為大名之
下難以久居且句踐為人可與同患難難與處安樂為書
辭句踐曰臣聞主憂臣勞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於會
稽所以不死為此事也今既以雪恥臣請從會稽之誅
句踐曰孤将與子分國而有之不然將加誅於子范蠡
曰君行令臣行意乃装其輕寳珠玉自與其私徒屬乗
舟浮海以行終不反於是句踐表會稽山以為范蠡奉
邑
呉越春秋越王還於呉當歸而問於范蠡曰何子言之
其合於天范蠡曰此素女之道一言即合大王之事王
問焉實金匱之要在於上下越王曰善哉吾不稱王其
可悉乎蠡曰不可昔吳之稱王僣天子之號天變於上
日為隂蝕今君遂僭號不歸恐天變復見越王還於吳
置酒文臺群臣為樂乃命樂作伐吳之曲樂師曰臣聞
即事作操功成作樂君王崇徳誨化有道之國誅無義
之人復讎還耻威加諸侯受霸王之功功可象於圖畫
徳可刻於金石聲可託於管絃名可留於竹帛臣請引
琴而鼔之遂作章暢辭曰屯乎今欲伐吳可未邪大夫
種蠡曰吳殺忠臣伍子胥今不伐吳又何須大夫種進
祝酒其辭曰皇天祐助我王受福良臣集謀我王之徳
宗廟輔政鬼神承翼君不忘臣臣盡其力上天一蒼不
可掩塞觴酒二升萬福無極於是越王黙然無言大夫
種曰我王賢仁懐道抱徳滅讎破呉不忘返國賞無所
恡羣邪杜塞君臣同和福祐千億觴酒三升萬嵗難極
臺上羣臣大説而笑越王面無喜色范蠡知句踐愛壤
土不惜羣臣之死以其謀成國定必復不須功而返國
也故面有憂色而不説也范蠡從呉欲去恐句踐未返
失人臣之義乃從入越行謂文種曰子來去矣越王必
将誅子復為書遺種曰吾聞天有四時春生冬伐人有
盛衰泰終必否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惟賢人乎蠡
雖不才明知進退髙鳥已散良弓将藏狡兔已盡良犬
就烹夫越王為人長頸烏喙鷹視狼歩可以共患難而
不可共處樂可與履危不可與安子若不去将害於子
明矣 二十四年九月丁未范蠡辭於王曰臣聞主憂
臣勞主辱臣死義一也今臣事大王前則無滅未萌之
端後則無救已傾之禍雖然臣終欲成君霸國故不辭
一死一生臣竊自惟乃使於吳王之慙辱蠡所以不死
者誠恐讒於太宰嚭成伍子胥之事故不敢前死且須
臾而生夫恥辱之心不可以久流汙之愧不可以忍幸
賴宗廟之神靈大王之威徳以敗為成斯湯武克夏商
而成王業者定功雪恥臣所以當席日久臣請從斯辭
矣越王惻然泣下霑衣言曰國之士大夫是子國之人
民是子使孤寄身託號以俟命矣今子云去欲将逝矣
是天之棄越而䘮孤也亦無所恃者矣孤竊有言公位
乎分國共之去乎妻子受戮范蠡曰臣聞君子俟時計
不數謀死不被疑内不自欺臣既逝矣妻子何法乎王
其勉之臣從此辭乃乗扁舟出三江入五湖人莫知其
所適范蠡既去越王愀然變色召大夫種曰蠡可追乎
種曰不及也王曰奈何種曰蠡去時陰畫六陽畫三日
前之神莫能制者𤣥武天空威行孰敢止者度天關渉
天梁後入天一前翳神光言之者死視之者狂臣願大
王勿復追也蠡終不還矣越王乃收其妻子封百里之
地有敢侵之者上天所殃於是越王乃使良工鑄金象
范蠡之形置之坐側朝夕論政(越絶書苦竹城者句踐/伐吴還封范蠡子也其)
(僻居徑六十歩因為民治田塘長千五百三十三/歩其冢名土山范蠡苦勤功篤故封其子於是) 二
十五年丙午平旦越王召相國大夫種而問之吾聞知
人易自知難其知相國何如人也種曰哀哉大王知臣
勇也不知臣仁也知臣忠也不知臣信也臣誠數以損
聲色減淫樂竒説怪諭盡言竭忠以犯大王逆心咈耳
必以獲罪臣非敢愛死不言言而後死昔子胥於吴當
夫差之誅也謂臣曰狡兔死良犬烹敵國滅謀臣亡范
蠡亦有斯言何大王問犯玉門之第八臣見王志也越
王黙然不應大夫亦罷哺其耳以成人惡其妻曰君賤
一國之相少王祿乎臨食不享哺以惡何妻子在側匹
夫之能自致相國尚何望哉無乃為貪乎何其志忽忽
若斯種曰悲哉子不知也吾王既免於患難雪恥於吳
我悉徙宅自投死亡之地盡九術之謀於彼為佞在君
為忠王不察也乃曰知人易自知難吾答之又無他語
是凶妖之證也吾将復入恐不再還與子長訣相求於
𤣥冥之下妻曰何以知之種曰吾見王時正犯玉門之
第八也辰剋其日上賊於下是為亂醜必害其良今日
剋其辰上賊下止吾命須臾之間耳越王復召相國謂
曰子有陰謀兵法傾敵取國九術之策今用三已破强
吳其六尚在子所願幸以餘術為孤前王於地下謀吴
之前人於是種仰天嘆曰嗟乎吾聞大恩不報大功不
還其謂斯乎吾悔不隨范蠡之謀乃為越王所戮吾不
食善言故哺以人惡越王遂賜文種屬盧之劔種得劔
又嘆曰南陽之宰而為越王之擒自笑曰後百世之末
忠臣必以吾為喻矣遂伏劔而死越王葬種於國之西
山樓船之卒三千餘人造鼎足之羡或入三峰之下𦵏
一年伍子胥從海上穿山脅而持種去與之俱浮於海
故前潮水潘候者伍子胥也後重水者大夫種也(越絶/書種)
(山者句踐所𦵏大夫種也樓船卒二千人鈞足羡𦵏之/三蓬下種将死自策後有賢者百年而至置我三蓬自)
(章後世句踐𦵏/之食傳三賢)
越絶書句踐伐吳霸關東從瑯琊起觀臺臺周七里以
望東海死士八千人戈船三百艘居無㡬躬求賢聖孔
子從弟子七十人奉先王雅琴治禮往奏句踐乃身被
賜夷之甲帶歩光之劔杖物盧之矛出死士三百人為
陣關下孔子有頃姚稽到越越王曰唯唯夫子何以敎
之孔子對曰丘能述五帝三王之道故奉雅琴至大王
所句踐喟然嘆曰夫越性脆而愚水行而山處以船為
車以楫為馬徃若飄風去則難從鋭兵任死越之常性
也夫子異則不可於是孔子辭弟子莫能從乎(○此妄/也是時)
(孔子卒久矣名紀年晋出公七年於越徙都瑯琊欲水/經注瑯琊山 也越王句踐之故國也句踐并吴 霸)
(中國徙/都瑯琊)
吳越春秋越王使人如木客山取元常之䘮欲徙𦵏琅
邪三穿元常之墓墓中生熛風飛砂石以射人人莫能
入句踐曰吾前君其不徙乎遂置而去句踐乃使使號
令齊楚秦晉皆輔周室血盟而去秦桓公不如越王之
命句踐乃選呉越将士西渡河以攻秦軍士苦之會秦
怖懼逆自引咎越乃還軍軍人説樂遂作河梁之詩曰
渡河梁兮渡河梁舉兵所伐攻秦王孟冬十月多雪霜
隆冬道路誠難當陣兵未濟秦師降諸侯怖懼皆恐惶
聲傳海内威逺邦稱霸穆桓齊楚莊天下安寜夀考長
悲去歸兮河無梁自越滅吳中國皆畏之(○秦桓公當/作厲共公)
(淮南子越王句踐&KR1524;髪文身無皮弁搢笏之服拘罷拒/折之容然而勝夫差於五湖南面而霸天下泗上十二)
(諸侯皆率/九夷以朝)
韓詩外傳越王句踐使廉稽獻民於荆王荆王使者曰
越夷狄之國也臣請欺其使者荆王曰越王賢人也其
使者亦賢子其慎之使者出見廉稽曰冠則得以俗見
不冠不得見廉稽曰夫越亦周室之列封也不得處於
大國而處江海之陂與魭鱣魚鼈為伍文身翦髪而後
處焉今來至上國必曰冠得俗見不冠不得見如此則
上國使適越亦將劓墨文身翦髮而後得以俗見可乎
荆王聞之披衣出謝(説苑越使諸發執一枝梅遺梁王/梁王之臣曰韓子顧謂左右曰惡)
(有以一枝梅以遺列國之君者乎請為二三子慚之出/謂諸發曰大王有命客冠則以禮見不冠則否諸發曰)
(彼越亦天子之封也不得冀兖之州乃處海垂之際屏/外蕃以為居而蛟龍又與我争焉是以翦髮文身爛然)
(成章以像龍子者将避水神也今大國有命冠則見以/禮不冠則否假令大國之使時過敝邑敝邑之君亦有)
(命矣曰客必翦髮文身然後見之於大國何如意而安/之願假冠以見意如不安願無變國俗梁王聞之披衣)
(出以見諸發令逐韓子詩云惟君子使媚于天子若此/之謂也○此即前事而述者駮異也當句踐時無梁王)
(王吕氏春秋客有以吹籟見越王者上下宫商和而越/ 不喜也或為之野者而王反説之 新論越王退吹)
(籟之音而好鄙野之聲曰新序趙襄子問於王子維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對 吴君吝而不忍襄子曰宜哉)
(吴之亡也吝則不能賞賢不忍則不能/罰姦賢者不賞有罪不能罰不亡何待)
左傳二十七年春越子使后庸來聘且言邾田封于駘
上二月盟于平陽三子皆從康子病之言及子贛曰若
在此吾不及此夫武伯曰然何不召曰固将召之文子
曰他日請念
吳越春秋句踐寢疾将卒謂太子興夷曰吾自禹之後
承元常之徳䝉天靈之祐神祗之福從竆越之地籍楚
之前鋒以摧吴王之干戈跨江涉淮從晉齊之地功徳
巍巍自致於斯其可不誠乎夫霸者之後難以久立其
慎之哉遂卒(新書范蠡負石而蹈五湖大夫種䋢領謝/室渠如處車裂回泉自此之後句踐不樂)
(憂悲薦至/内崩而死)
越絶書問曰句踐何徳也曰伯徳賢君也傳曰危人自
安君子弗為奪人自與伯夷不多行偽以勝滅人以伯
其賢奈何曰是固伯道也祺道厭駮一善一惡當時無
天子彊者為右使句踐無權滅邦久矣子胥信而得衆
道范蠡善偽以勝當明王天下太平諸侯和親四夷崇
徳欵塞貢珍屈膝請臣子胥何由乃困於楚范蠡不久
乃為狂者句踐何當屬莝養馬遭逢變亂權以自存不
亦賢乎行伯非賢晉文之能因時順宜隨而可之故空
社易為福危民易為徳是之謂也 吳越之事煩而文
不喻聖人略焉賢者垂意深省厥辭觀斯智愚夫差狂
惑賊殺子胥句踐至賢種曷為誅范蠡恐懼逃于五湖
盖有説乎夫呉知子胥賢猶昏然誅之傳曰人之将死
惡聞酒肉之味邦之将亡惡聞忠臣之氣身死不為醫
邦亡不為謀還自遺災盖木土水火不同氣居此之謂
也 問曰子胥范蠡何人也子胥勇而智正而信范蠡
智而明皆賢人問曰子胥死范蠡去二人行違皆稱賢
何論語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事君以道言耳范蠡單
身入越主於伯有所不合故去也問曰不合何不死曰
去止事君之義也義無死胥死者受恩深也今蠡猶重
也不明甚矣問曰受恩死死之善也臣事君猶妻事夫
何以去論語曰三日不朝孔子行行者去也傳曰孔子
去魯燔俎無肉曾子去妻蔾蒸不熟微子去比干死孔
子竝稱仁行雖有異其義同死與生敗與成其同奈何
論語曰有殺身以成仁子胥重其信范蠡貴其義信從
中出義從外出微子去者痛殷道也比干死者忠於紂
也箕子亡者正其紀也皆忠信之至相為表裏耳問曰
二子孰愈乎曰以為同耳然子胥無為能自免於無道
之楚不忘舊功滅身為主合即能以霸不合可去則去
可死則死范蠡遭世不明被髮佯狂無正不行無主不
止色斯而舉不害於道億則屢中貨財殖聚作詐成伯
不合乃去三遷避位名聞海内去越入齊老身西陶仲
子由楚傷中而死二子行有始終子胥可謂兼人乎
史記范蠡既雪會稽之恥乃喟然而歎曰計然之䇿七
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於國吾欲用之家乃乗扁舟
浮於江湖變名易姓適齊為鴟夷子皮之陶為朱公朱
公以為陶天下之中諸侯四通貨物所交易也乃治産
積居與時逐而不責於人故善治生者能擇人而任時
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與貧交疏昆弟此所謂
富好行其徳者也後年衰老而聼子孫子孫修業而息
之遂至巨萬故言富者皆稱陶朱公 范蠡浮海出齊
變姓名自謂鴟夷子皮耕於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産
居無㡬何致産數千萬齊人聞其賢以為相范蠡喟然
嘆曰居家則致千金居官則至卿相此布衣之極也久
受尊名不祥乃歸相印盡散其財以分與知友鄉黨而
懐其重寳閒行以去止於陶以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
無之路通為生可以致富矣於是自謂陶朱公復約要
父子耕畜廢居候時轉物逐什一之利居無何則致貲
累巨萬天下稱陶朱公朱公居陶生少子少子及壮而
朱公中男殺人囚於楚朱公曰殺人而死職也然吾聞
千金之子不死於市告其少子徃視之乃装黄金千鎰
置褐器中載以一牛車且遣其少子朱公長男固請欲
行朱公不聼長男曰家有長子曰家督今弟有罪大人
不遣乃遣少弟是吾不肖欲自殺其母為言曰今遣少
子未必能生中子也而先空亡長男奈何朱公不得已
而遣長子為一封書遺故所善莊生曰至則進千金于
荘生所聼其所為慎無與争事長男既行亦自私齎數
百金至楚莊生家負郭披藜藿到門居甚貧然長男發
書進千金如其父言莊生曰可疾去矣慎母留即弟出
勿問所以然長男既去不過莊生而私留以其私齎獻
遺楚國貴人用事者莊生雖居竆閻然以廉直聞於國
自楚王以下皆師尊之及朱公進金非有意受也欲以
成事後復歸之以為信耳故金至謂其婦曰此朱公之
金有如病不宿誡後復歸勿動而朱公長男不知其意
以為殊無短長也荘生閒時入見楚王言某星宿某此
則害於楚楚王素信荘生曰今為奈何荘生曰獨以徳
為可以除之楚王曰生休矣寡人将行之王乃使使者
封三錢之府楚貴人驚告朱公長男曰王且赦曰何以
也曰每王且赦常封三錢之府昨暮王使使封之朱公
長男以為赦弟固當出也重千金虚棄莊生無所為也
乃復見荘生荘生驚曰若不去邪長男曰固未也初為
事弟弟今議自赦故辭生去莊生知其意欲復得其金
曰若自入室取金長男即自入室取金持去獨自歡幸
莊生羞為兒子所賣乃入見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
言欲以修徳報之今臣出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
子殺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錢賂王左右故王非能恤楚
國而赦乃以朱公子故也楚王大怒曰寡人雖不徳耳
奈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惠乎令論殺朱公子明日遂
下赦令朱公長男竟持其弟喪歸至其母及邑人盡哀
之唯朱公獨笑曰吾固知必殺其弟也彼非不愛其弟
顧有所不能忍者也是少與我俱見苦為生難故重棄
財至如少弟者生而見我富乗堅驅良逐狡兔豈知財
所從來故輕去之非所惜吝前日吾所為欲遣少子固
為其能棄財故也而長者不能故卒以殺其弟事之理
也無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其䘮之來也故范蠡三徙
成名於天下非茍去而已所止必成名卒老死于陶故
世傳曰陶朱公(列仙傳范蠡字少伯徐人也事周師太/公望好服桂飲水為越大夫佐句踐破)
(吴後乗輕舟入海變姓名適齊為鴟夷子更後百餘年/見於陶為陶朱君財累億萬後棄之蘭陵賣藥後人世)
(世識見之捧符子陶朱公䘮其中子鄰人往弔朱公方/擁膝蹲踞 頭而笑鄰人曰聞子䘮将唁子之哀朱公)
(曰生不致哀死而唁何鄰人之不通也朱孔叢子猗頓/魯之竆士也耕則常飢桑則常寒聞陶 公富徃而問)
(術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當畜五牸於是乃適西河/大畜牛羊於猗氏之南十年之閒其滋息不可計貲擬)
(王公馳名天下以興富於猗氏故曰猗頓為養魚經威/王聘朱公問之曰聞公在湖為漁父在齊 鴟夷子皮)
(在西戎為赤精子在越為范蠡有之乎曰有之曰公任/足千萬家累億金何術乎朱公曰夫治生之法有五水)
(畜第一水畜所謂魚池也以六畞地為池池中有九洲/求懐子鯉魚長三尺者二十頭牡鯉魚長三尺者四頭)
(以二月上庚日納池中令水無聲魚必生至四月納一/神守六月納二神守八月納三神守神守者鼈也所以)
(納鼈者魚滿三百六十則蛟龍為之長而将魚飛去納/鷩則魚不復去在池中周繞九洲無窮自謂江湖也至)
(來年二月得鯉魚長一尺者一萬五千枚三尺者四萬/五千枚二尺者萬枚枚直五十得錢一百二十五萬至)
(明年得長一尺者十萬枚長二尺者五萬枚長三尺者/五萬枚長四尺者四萬枚留長二尺者二千枚作種所)
(餘皆取錢五百一十五萬錢候至明年不可勝計也王/乃于後苑治池一年得錢三十餘萬池中九洲八谷谷)
(上立水二尺又谷中立水六尺所以養鯉者鯉不相食/又易長也 述異記洞庭湖中有釣洲昔范蠡乗扁舟)
(至此遇風止釣於洲上刻石記焉有一陂陂中有范蠡/魚昔范蠡釣得大魚烹食之小者放于陂中陂邉有范)
(蠡石牀石硯鈷䥈范蠡宅在湖中多/桑紵英果有海杏大如拳若年楸)
新序梁甞有疑獄羣臣半以為當罪半以為無罪雖梁
王亦疑梁王曰陶之朱公以布衣富侔國是必有竒智
乃召朱公而問曰梁有疑獄獄吏半以為當罪半以為
不當罪雖寡人亦疑吾子决是奈何朱公曰臣鄙民也
不知當獄雖然臣之家有二白璧其色相如也其徑相
如也其澤相如也然其價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王曰
徑與色澤相如也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何也朱公曰
側而視之一者厚倍是以千金梁王曰善故獄疑則從
去賞疑則從與梁國大説由此觀之牆薄則亟壤繒薄
則亟裂器薄則亟毁酒薄則亟酸夫薄而可以曠日持
久者殆未有也故有國蓄民施政敎者宜厚之而可耳
(○新/書同)
吴越之事見於左氏内外傳史記世家越絶書吳越
春秋詳哉其言之矣吳越同域世為讎敵非吳有越
越將有呉勢使然也二國之兵端始於魯昭公三十
二年釁自吳起越受其伐既而闔廬入郢允常乗虚
以襲呉都越獲報矣檇李之役句踐敗吳闔廬傷趾
而死夫差嗣立臥薪嘗膽義不與共戴天戰勝夫椒
遂以入越子報父讎何其壮也夫呉楚交惡累年玩
兵呉獲勝楚越議其後是越人黨楚以撓吳也夫差
積謀深計而克勝焉師保會稽國存一綫若滅越則
楚國可定吳霸可成以之尊周固同姓也春秋進霸
亟許齊晉寕獨外吴不虞夫差驟勝而驕信其詐諛
許以行成伍員强諫不聼伯嚭貪佞取容於是稱兵
上國老師齊陳俾越人生聚敎訓陰謀沈慮朝夕欲
圖其後而夫差不悟也哀公十三年越入吴二十年
圍呉二十二年滅吳越人兼有吴土號稱霸王驅役
中國誰實使然曰夫差為之也然則夫椒之勝適以
誤吴而速其斃耳艾陵之戰呉獲齊卿黄池之會呉
先晉歃中國之胥而為吴不知吴之胥而為越也呉
入郢經所特書而入吳随之會于黄池經所特書而
入吳又隨之唯哀公元年呉實入越不見於經越人
究竟滅吳經若曰吾見越之入吳不見吳之入越也
春秋喜闔廬之攘楚又懼夫差之先晉於赫然兩霸
之日忽繋入吳之文曰夫差而欲圖中國而果忘越
乎越人一舉而殺闔廬冄舉而沼吳國其君含垢䝉
恥其臣忠計善謀讀史至此孰不悲其志而感慨焉
惟是魯以宗國弗能自振崇呉以會復勤呉以兵使
夫差師頓於疆外禍深於國中者魯為之也史記曰
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呉彊晉而霸越亦非無因也
繹史卷九十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