繹史
繹史
欽定四庫全書
繹史卷一百十六 靈壁縣知縣馬驌撰
齊田忌孫臏破魏
戰國策魏王欲攻邯鄲季良聞之中道而反衣焦不申
頭塵不去徃見王曰今者臣來見人於大行方北面而
持其駕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君之楚將奚為北面曰
吾馬良臣曰馬雖良此非楚之路也曰吾用多臣曰用
雖多此非楚路也曰吾御者善此數者愈善而離楚愈
逺耳今王動欲成霸王舉欲信於天下恃王之國大兵
之精鋭而攻邯鄲以廣地尊名王之動愈數而離王愈
逺耳猶至楚而北行也(○莊子音義曰楚宣王朝諸侯/魯恭公後至而酒薄宣王怒欲)
(辱之恭公不受命乃曰我周公之𦙍長於諸侯行天子/禮樂勲在周室我送酒已失禮方責其薄無乃太甚遂)
(不辭而還宣王怒乃發兵與齊攻魯梁恵王常欲擊趙/而畏楚救楚以魯為事故梁得圍邯鄲言事相由也許)
(慎注淮南云楚㑹諸侯魯趙侯獻酒於楚王魯酒薄而/趙酒厚楚之主酒吏求酒於趙趙不與吏怒乃以趙厚)
(酒易魯薄酒奏之楚王/以趙酒薄故圍邯鄲也)
史記魏恵王十七年圍趙邯鄲十八年拔邯鄲趙請救
於齊齊使田忌孫臏救趙敗魏桂陵 趙成侯二十一
年魏圍我邯鄲二十二年魏恵王抜我邯鄲齊亦敗魏
於桂陵 齊威王二十六年魏恵王圍邯鄲趙求救於
齊齊威王召大臣而謀曰救趙孰與勿救騶忌子曰不
如勿救段于朋曰不救則不義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對
曰夫魏氏并邯鄲其於齊何利哉且夫救趙而軍其郊
是趙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敝魏邯鄲拔
而乘魏之敝威王從其計其後成侯騶忌與田忌不善
公孫閲謂成侯忌曰公何不謀伐魏田忌必將戰勝有
功則公之謀中也戰不勝非前死則後北而命在公矣
於是成侯言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鄲拔齊因
起兵撃魏大敗之桂陵於是齊最彊於諸侯自稱為王
以令天下 孫臏嘗與龐涓俱學兵法龐涓既事魏得
為恵王將軍而自以為能不及孫臏乃隂使召孫臏臏
至龐涓恐其賢於己疾之則以法刑斷其兩足而黥之
欲隱勿見齊使者如梁孫臏以刑徒隂見説齊使齊使
以為竒竊載與之齊齊將田忌善而客待之忌數與齊
諸公子馳逐重射孫子見其馬足不甚相逺馬有上中
下輩於是孫子謂田忌曰君第重射臣能令君勝田忌
信然之與王及諸公子逐射千金及臨質孫子曰今以
君之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
彼下駟既馳三輩畢而田忌一不勝而再勝䘚得王千
金於是忌進孫子於威王威王問兵法遂以為師其後
魏伐趙趙急請救於齊齊威王欲將孫臏臏辭謝曰刑
餘之人不可於是乃以田忌為將而孫子為師居輜車
中坐為計謀田忌欲引兵之趙孫子曰夫解雜亂紛糾
者不控拳救鬭者不摶撠批亢擣虛形格勢禁則自為
解耳今梁趙相攻輕兵鋭䘚必竭於外老弱罷於内君
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據其街路衝其方虛彼必釋趙而
自救是我一舉解趙之圍而收弊於魏也田忌從之魏
果去邯鄲與齊戰於桂陵大破梁軍
戰國策邯鄲之難昭奚恤謂楚王曰王不如無救趙而
以强魏魏强其割趙必深矣趙不能聽則必堅守是兩
敝也景舍曰不然昭奚恤不知也夫魏之攻趙也恐楚
之攻其後也今不救趙趙有亡形而魏無楚憂是楚魏
共趙也害必深矣何以兩敝也且魏令兵以割趙趙見
亡形而有楚之不救己也必與魏合而以謀楚故王不
如少出兵以為趙援趙恃楚勁必與魏戰魏怒於趙之
勁而見楚救之不足畏也必不釋趙趙魏相敝而齊秦
應楚則魏可破也楚因使景舍起兵救趙邯鄲拔楚取
睢濊之閒 梁王伐邯鄲而徴師於宋宋君使使者請
於趙王曰夫梁兵勁而權重今徴師於敝邑敝邑不從
則恐危社稷若扶梁伐趙以害趙國則寡人不忍也願
王之有以命敝邑趙王曰然夫宋之不如梁也寡人知
之矣弱趙以强梁宋必不利也則吾何以告子而可乎
使者曰臣請受邊城徐其攻而留其日以待下吏之有
城而已趙王曰善宋人因遂舉兵入趙境而圍一城焉
梁王甚説曰宋人助我攻矣趙王亦曰宋人止於此矣
故兵退難解徳施於梁而無怨於趙故名有所加而實
有所歸(吕氏春秋唐尚敵年為史其故人唐尚願之以/謂唐尚唐尚曰吾非不得為史也羞而不為也)
(其故人不信也及魏圍邯鄲唐尚説魏王而解之圍以/與伯陽其故人乃信其羞為史也居有閒其故人為其)
(兄請唐尚曰魏君死吾將汝兄以/代之其故人反興再拜以信之)
史記魏恵王十九年諸侯圍我襄陵二十年歸趙邯鄲
與盟漳水上(已上桂/陵之戰) 齊威王三十三年殺其大夫牟
辛三十五年公孫閲又謂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
金卜於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戰而三勝聲威天下
欲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為之卜者
驗其辭於王之所田忌聞之因遂率其徒襲攻臨淄求
成侯不勝而奔(○按戰國䇿田忌既敗魏于馬陵因被/購不得入齊乃出奔楚與史不同也見)
(後/)三十六年威王䘚子宣王辟疆立宣王二年魏伐趙
趙與韓親共撃魏趙不利戰於南梁宣王召田忌復故
位(○按南梁之難戰國䇿稱田侯在威王時猶/未稱王也史紀齊威宣之年皆誤説見後)
戰國䇿魏恵王起境内衆將太子申而攻齊客謂公子
理之𫝊曰何不令公子泣王太后止太子之行事成則
樹徳不成則為王矣太子年少不習於兵田盼宿將也
而孫子善用兵戰必不勝不勝必禽公子爭之於王王
聽公子公子必封不聽公子太子必敗敗公子必立立
必為王也 魏太子自將過宋外黄外黄徐子曰臣有
百戰百勝之術太子能聽臣乎太子曰願聞之客曰固
願効之今太子自將攻齊大勝并莒則富不過有魏而
貴不益為王若戰不勝則萬世無魏此臣之百戰百勝
之術也太子曰諾請必從公之言而還客曰太子雖欲
還不得矣彼利太子之戰攻而欲滿其意者衆太子雖
欲還恐不得矣太子上車請還其御曰將出而還與北
同不如遂行遂行與齊人戰而死䘚不得魏(史記客曰/太子雖欲)
(還不得矣彼勸太子戰攻/欲啜汁者衆○啜汁字妙) 南梁之難韓氏請救於齊
田侯召大臣而謀曰早救之孰與晚救之便張丏對曰
晚救之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早救之田臣思曰不可
夫韓魏之兵未敝而我救之我代韓而受魏之兵顧反
聽命於韓也且夫魏有破韓之志韓見且亡必東愬於
齊我因隂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敝則國可重利可得
名可尊矣田侯曰善乃隂告韓使者而遣之韓自以有
齊國五戰五不勝東愬於齊齊因起兵撃魏大破之馬
陵魏破韓弱韓魏之君因田嬰北面而朝田侯(史記韓/氏請救)
(於齊宣王召大臣而謀曰蚤救孰與晚救騶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蚤救之)
(孫子曰夫韓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韓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且魏有破國之志韓見亡必東面而)
(愬於齊矣吾因深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弊則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隂告諱之使者而遣之諱因)
(恃齊五戰不勝而東委國於齊齊因起兵使田忌田嬰/將孫子為師救韓趙以撃魏大敗之馬陵殺其將龎涓)
(虜魏太子申其後三晉之王皆因田嬰朝齊王於博望/盟而去○宜在齊威王時人名亦與䇿異 紀年齊威)
(王十四年田盼/伐梁戰馬陵)
史記魏與趙攻韓韓告急於齊齊使田忌將而徃直走
大梁魏將龎涓聞之去韓而歸齊軍既已過而西矣孫
子謂田忌曰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齊號為怯善
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五
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使齊軍入魏地為十萬竈眀日
為五萬竈又眀日為三萬竈龎涓行三日大喜曰吾固
知齊軍怯入吾地三日士䘚亡者過半矣乃棄其歩軍
與其輕鋭倍日并行逐之孫子度其行暮當至馬陵馬
陵道狹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龎
涓死於此樹之下於是令齊軍善射者萬弩夾道而伏
期曰暮見火舉而俱發龎涓果夜至斫木下見白書乃
鑽火燭之讀其書未畢齊軍萬弩俱發魏軍大亂相失
龎涓自知智窮兵敗乃自剄曰遂成豎子之名齊因乘
勝盡破其軍虜魏太子申以歸孫臏以此名顯天下世
𫝊其兵法(漢書兵權謀齊孫子/八十九篇圖四卷)
戰國策成侯鄒忌為齊相田忌為將不相説公孫閈謂
鄒忌曰公何不為王謀伐魏勝則是君之謀也君可以
有功戰不勝田忌不進戰而不死曲撓而誅鄒忌以為
然乃説王而使田忌伐魏田忌三戰三勝鄒忌以告公
孫閈公孫閈乃使人操十金而徃卜於市曰我田忌之
人也吾三戰而三勝聲威天下欲為大事亦吉否卜者
出因令人捕為人卜者亦驗其辭於王前田忌遂走(○/史)
(忌走在桂陵戰後宣/王召之復位與此異) 田忌為齊將係梁太子申禽龎
涓孫子謂田忌曰將軍可以為大事乎田忌曰奈何孫
子曰將軍無解兵而入齊使彼罷敝於先弱守於主主
者循軼之途也轄撃摩車而相過使彼罷敝先弱守於
主必一而當十十而當百百而當千然後背泰山左濟
右天唐軍重踵髙宛使輕車鋭騎衝雍門若是則齊君
可正而成侯可走不然則將軍不得入於齊矣田忌不
聽果不入齊
說苑田忌去齊奔楚楚王郊迎至舍問曰楚萬乘之國
也齊亦萬乘之國也常欲相并為之奈何對曰易知耳
齊使申孺將則楚發五萬人使上將軍將之至禽將軍
首而反耳齊使田居將則楚發二十萬人使上將軍將
之分别而相去也齊使眄子將楚發四封之内王自出
將而忌從相國上將軍為左右司馬如是則王僅得存
耳於是齊使申孺將楚發五萬人使上將軍至擒將軍
首反於是齊王忿然乃更使眄子將楚悉發四封之内
王自出將田忌從相國上將軍為左右司馬益王車屬
九乘僅得免耳至舍王北面正領齊袪問曰先生何知
之早也田忌曰申孺為人侮賢者而輕不肖者賢不肖
者俱不為用是以亡也田居為人尊賢者而賤不肖者
賢者負任不肖者退是以分别而相去也眄子之為人
也尊賢者而愛不肖者賢不肖俱負任是以王僅得存
耳
戰國策田忌亡齊而之楚鄒忌代之相齊恐田忌欲以
楚權復於齊杜赫曰臣請為留楚謂楚王曰鄒忌所以
不善楚者恐田忌之以楚權復於齊也王不如封田忌
於江南以示忌之不返齊也鄒忌必以齊厚事楚田忌
亡人也而得封必徳王若復於齊必以齊事楚此用二
忌之道也楚果封之於江南(已上馬/陵之戰) 齊魏戰於馬陵
齊大勝魏殺太子申覆十萬之軍魏王召恵施而告之
曰夫齊寡人之讎也怨之至死不忘國雖小吾常欲悉
起兵而攻之何如對曰不可臣聞之王者得度而霸者
知計今王所以告臣者疏於度而逺於計王固先屬怨
於趙而後與齊戰今戰不勝國無守戰之備王又欲悉
起而攻齊此非臣之所謂也王若欲報齊乎則不如因
變服折節而朝齊楚王必怒矣王游人而合其鬭則楚
必伐齊以休楚而伐罷齊則必為楚禽矣是王以楚毁
齊也魏王曰善乃使人報於齊願臣畜而朝田嬰許諾
張丑曰不可戰不勝魏而得朝禮與魏和而下楚此可
以大勝也今戰勝魏覆十萬之軍而禽太子申臣萬乘
之魏而甲秦楚此其暴戾定矣且楚王之為人也好用
兵而甚務名終為齊患者必楚也田嬰不聴遂内魏王
而與之竝朝齊候再三趙氏醜之楚王怒自將而伐齊
趙應之大敗齊於徐州 徐州之役犀首謂梁王曰何
不陽與齊而隂結於楚二國恃王必戰齊戰勝楚而與
乘之必取方城之外楚戰勝齊而與乘之是太子之讎
報矣
史記齊孟嘗君父田嬰欺楚楚威王伐齊敗之於徐州
而令齊必逐田嬰田嬰恐張丑偽謂楚王曰王所以戰
勝於徐州者田盼子不用也盼子者有功於國而百姓
為之用嬰子弗善而用申紀申紀者大臣不附百姓不
為用故王勝之也今王逐嬰子嬰子逐盼子必用矣復
搏其士䘚以與王遇必不便於王矣楚王因弗逐也
戰國策楚將伐齊魯親之齊王患之張丐曰臣請令魯
中立乃為齊見魯君魯君曰齊王懼乎曰非臣所知也
臣來弔足下魯君曰何弔乎曰君之謀過矣君不與勝
者而與不勝者何故也魯君曰子以齊楚為孰勝哉對
曰鬼且不知也然則子何以弔寡人曰齊楚之權敵也
不用有魯與無魯足下豈如全衆而合二國之後哉楚
大勝齊其良士選䘚必殪其餘兵足以待天下齊為勝
其良士選䘚亦殪而君以魯衆合戰勝後此其為徳也
亦大矣其見恩徳也亦甚大矣魯君以為然乃退師
齊楚構難宋請中立齊急宋宋許之子象為楚謂宋王
曰楚以緩失宋將法齊之急也齊以急得宋後將常急
矣是從齊而攻楚之未必利也齊戰勝楚勢必危宋不
勝是以弱宋干强楚也而令兩萬乘之國常以急求所
欲國必危矣(已上徐/州之役)
繹史卷一百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