繹史
繹史
欽定四庫全書
繹史卷一百十八 靈壁縣知縣馬驌撰
蘇秦合從
戰國䇿權之難齊燕戰秦使魏冉之趙出兵助燕撃齊
薛公使魏處之趙謂李向曰君助燕撃齊齊必急急必
以地和於燕而身與趙戰矣然則是君自為燕東兵為
燕取地也故為君計者不如按兵勿出齊必緩緩必復
與燕戰戰而勝兵罷敝趙可取唐曲逆戰而不勝命懸
於趙然則吾中立而割竆齊與疲燕也兩國之權懸於
君矣 權之難燕再戰不勝趙弗救噲子謂文公曰不
如以地請合於齊趙必救我若不吾救不得不事文公
曰善令郭任以地請講於齊趙聞之遂出兵救燕(○此/役有)
(魏冉知為/文公末年)
史記蘇秦者東周雒陽人也東事師於齊而習之於鬼
谷先生出游數嵗大困而歸兄弟嫂妹妻妾竊皆笑之
曰周人之俗治産業力工商逐什二以為務今子釋本
而事口舌困不亦宜乎蘇秦聞之而慙自傷乃閉室不
出出其書徧觀之曰夫士業已屈首受書而不能以取
尊榮雖多亦奚以為於是得周書隂符伏而讀之期年
以出揣摩曰此可以説當世之君矣求説周顯王顯王
左右素習知蘇秦皆少之弗信乃西至秦秦孝公䘚説
恵王曰秦四塞之國被山帶渭東有闗河西有漢中南
有巴蜀北有代馬此天府也以秦士民之衆兵法之敎
可以吞天下稱帝而治秦王曰毛羽未成不可以髙蜚
文理未眀不可以并兼方誅商鞅疾辯士弗用乃東之
趙(○按戰國䇿蘇秦得隂符揣摩在説秦恵王後布典/畧蘓秦如趙逢其鄰子於易水之上從貸一疋 約)
(償千金鄰/子不與)
戰國䇿蘓秦始將連横説秦恵王曰大王之國西有巴
蜀漢中之利北有胡貉代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限
東有殽函之固田肥美民殷富戰車萬乘奮撃百萬沃
野千里蓄積饒多地勢形便此所謂天府天下之雄國
也以大王之賢士民之衆車騎之用兵法之敎可以并
諸侯吞天下稱帝而治願大王少留意臣請奏其效秦
王曰寡人聞之毛羽不豐滿者不可以髙飛文章不成
者不可以誅罰道徳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敎不順者
不可以煩大臣今先生儼然不逺十里而庭敎之願以
異日蘇秦曰臣固疑大王之不能用也昔者神農伐補
遂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堯伐驩兠舜伐三苗禹伐共
工湯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紂齊桓任戰而霸天下
由此觀之惡有不戰者乎古者使車轂撃馳言語相結
天下為一約從連横兵革不蔵文士竝飭諸侯亂惑萬
端俱起不可勝理科條既備民多偽態書䇿稠濁百姓
不足上下相愁民無所聊眀言章理兵甲愈起辯言偉
服戰攻不息繁稱文辭天下不治舌敝耳聾不見成功
行義約信天下不親於是乃廢文任武厚飬死士綴甲
厲兵効勝於戰場夫徒處而致利安坐而廣地雖古五
帝三王五霸眀主賢君常欲坐而致之其勢不能故以
戰續之寛則兩軍相攻迫則杖㦸相撞然後可建大功
是故兵勝於外義强於内威立於上民服於下今欲并
天下凌萬乘詘敵國制海内子元元臣諸侯非兵不可
今之嗣主忽於至道皆惛於敎亂於治迷於言惑於語
沈於辯溺於辭以此論之王固不能行也説秦王書十
上而説不行黒貂之裘敝黄金百斤盡資用乏絶去秦
而歸贏縢履蹻負書擔囊形容枯槁靣目黧黒狀有愧
色歸至家妻不下絍嫆不為炊父母不與言蘇秦喟然
歎曰妻不以我為夫嫆不以我為叔父母不以我為子
是皆秦之罪也乃夜發書陳篋數十得太公隂符之謀
伏而誦之簡練以為揣摩讀書欲睡引錐自刺其股血
流至足曰安有説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錦繡取卿相之
尊者乎期年揣摩成曰此真可以説當世之君矣於是
乃摩燕烏集闕見説趙王於華屋之下抵掌而談趙王
大説封為武安君受相印革車百乘錦繡千純白璧百
䨇黄金萬鎰以随其後約從散横以抑强秦故蘇秦相
於趙而闗不通當此之時天下之大萬民之衆王侯之
威謀臣之權皆欲決於蘓秦之䇿不費斗糧未煩一兵
未戰一士未絶一弦未折一矢諸侯相親賢於兄弟夫
賢人在而天下服一人用而天下從故曰式於政不式
於勇式於廊廟之内不式於四境之外當秦之隆黄金
萬鎰為用轉轂連騎炫熿於道山東之國從風而服使
趙大重且夫蘇秦特竆巷掘門桑户棬樞之士耳伏軾
撙銜横厯天下庭説諸侯之主杜左右之口天下莫之
伉將説楚王路過洛陽父母聞之清宫除道張樂設飲
郊迎三十里妻側目而視傾耳而聽嫆蛇行匍伏四拜
自跪而謝蘇秦曰嫆何前倨而後卑也嫆曰以季子位
尊而多金蘇秦曰嗟乎貧竆則父母不子富貴則親戚
畏懼人生世上勢位富厚葢可以忽乎哉(○史過洛陽/在合從成北)
(報趙/王時)
史記趙肅侯令其弟成為相號奉陽君奉陽君弗説之
去游燕嵗餘而後得見説燕文侯曰燕東有朝鮮遼東
北有林胡樓煩西有雲中九原南有嘑沱易水地方二
千餘里帶甲數十萬車六百乘騎六千匹粟支數年南
有碣石鴈門之饒北有棗栗之利民雖不佃作而足於
棗栗矣此所謂天府者也夫安樂無事不見覆軍殺將
無過燕者大王知其所以然乎夫燕之所以不犯宼被
甲兵者以趙之為蔽其南也秦趙五戰秦再勝而趙三
勝秦趙相斃而王以全燕制其後此燕之所以不犯宼
也且夫秦之攻燕也踰雲中九原過代上谷彌地數千
里雖得燕城秦計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眀矣
今趙之攻燕也發號出令不至十日而數十萬之軍軍
於東垣矣渡嘑沱渉易水不至四五日而距國都矣故
曰秦之攻燕也戰於千里之外趙之攻燕也戰於百里
之内夫不憂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計無過於此者
是故願大王與趙從親天下為一則燕國必無患矣文
侯曰子言則可然吾國小西廹彊趙南近齊齊趙彊國
也子必欲合從以安燕寡人請以國從於是資蘇秦車
馬金帛以至趙而奉陽君已死即因説趙肅侯曰天下
卿相人臣及布衣之士皆髙賢君之行義皆願奉敎陳
忠於前之日久矣雖然奉陽君妒君而不任事是以賔
客游士莫敢自盡於前者今奉陽君捐館舍君乃今復
與士民相親也臣故敢進其愚慮竊為君計者莫若安
民無事且無庸有事於民也安民之本在於擇交擇交
而得則民安擇交而不得則民終身不安請言外患齊
秦為兩敵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齊而民不得安倚齊攻
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謀人之主伐人之國常苦出辭斷
絶人之交也願君慎勿出於口請别白黒所以異隂陽
而已矣君誠能聽臣燕必致旃裘狗馬之地齊必致魚
鹽之海楚必致橘柚之園韓魏中山皆可使致湯沐之
奉而貴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包利五伯之所
以覆軍禽將而求也封侯貴戚湯武之所以放弑而爭
也今君髙拱而兩有之此臣之所以為君願也今大王
與秦則秦必弱韓魏與齊則齊必弱楚魏魏弱則割河
外韓弱則效宜陽宜陽效則上郡絶河外割則道不通
楚弱則無援此三䇿者不可不孰計也夫秦下軹道則
南陽危劫韓包周則趙氏自操兵據衛取淇卷則齊必
入朝秦秦欲已得乎山東則必舉兵而嚮趙矣秦甲渡
河踰漳據番吾則兵必戰於邯鄲之下矣此臣之所為
君患也當今之時山東之建國莫彊於趙趙地方二千
餘里帶甲數十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數年西有常山
南有河漳東有清河北有燕國燕固弱國不足畏也秦
之所害於天下者莫如趙然而秦不敢舉兵伐趙者何
也畏韓魏之議其後也然則韓魏趙之南蔽也秦之攻
韓魏也無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蠶食之傅國都而止韓
魏不能支秦必入臣於秦秦無韓魏之規則禍必中於
趙矣此臣之所為君患也臣聞堯無三夫之分舜無咫
尺之地以有天下禹無百人之聚以王諸侯湯武之士
不過三千車不過三百乘䘚不過三萬立為天子誠得
其道也是故眀王外料其敵之彊弱内度其士䘚賢不
肖不待兩軍相當而勝敗存亡之機固已形於胷中矣
豈揜於衆人之言而以冥冥決事哉臣竊以天下之地
圖案之諸侯之地五倍於秦料度諸侯之䘚十倍於秦
六國為一并力西鄉而攻秦秦必破矣今西面而事之
見臣於秦夫破人之與見破於人也臣人之與見臣於
人也豈可同日而論哉夫衡人者皆欲割諸侯之地以
予秦秦成則髙臺榭美宫室聽竽瑟之音前有樓闕軒
轅後有長姣美人國被秦患而不與其憂是故夫衡人
日夜務以秦權恐愒諸侯以求割地故願大王孰計之
也臣聞眀主絶疑去䜛屏流言之迹塞朋黨之門故尊
主廣地彊兵之計臣得陳忠於前矣故竊為大王計莫
如一韓魏齊楚燕趙以從親以畔秦令天下之將相㑹
於洹水之上通質刳白馬而盟要約曰秦攻楚齊魏各
出鋭師以佐之韓絶其糧道趙渉河漳燕守常山之北
秦攻韓魏則楚絶其後齊出鋭師而佐之趙渉河漳燕
守雲中秦攻齊則楚絶其後韓守城臯魏塞其道趙渉
河博闗燕出鋭師以佐之秦攻燕則趙守常山楚軍武
闗齊渉勃海韓魏皆出鋭師以佐之秦攻趙則韓軍宜
陽楚軍武闗魏軍河外齊渉清河燕出鋭師以佐之諸
侯有不如約者以五國之兵共伐之六國從親以賔秦
則秦甲必不敢出於函谷以害山東矣如此則霸王之
業成矣趙王曰寡人年少立國日淺未嘗得聞社稷之
長計也今上客有意存天下安諸侯寡人敬以國從乃
飾車百乘黄金千鎰白璧百䨇錦繡千純以約諸侯是
時周天子致文武之胙於秦恵王恵王使犀首攻魏禽
將龍賈取魏之雕隂且欲東兵蘇秦恐秦兵之至趙也
乃激怒張儀入之於秦於是説韓宣恵王曰韓北有鞏
洛成臯之固西有宜陽商阪之塞東有宛穰洧水南有
陘山地方九百餘里帶甲數十萬天下之彊弓勁弩皆
從韓出谿子少府時力距來者皆射六百歩之外韓䘚
超足而射百發不暇止逺者括蔽洞胷近者鏑弇心韓
䘚之劔㦸皆出於冥山棠谿墨陽合賻鄧師宛馮龍淵
太阿皆陸斷牛馬水截鵠鴈當敵則斬堅甲鐡幕革抉
㕹芮無不畢具以韓䘚之勇被堅甲蹠勁弩帶利劔一
人當百不足言也夫以韓之勁與大王之賢乃西面事
秦交臂而服羞社稷而為天下笑無大於此者矣是故
願大王孰計之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陽成臯今兹效之
眀年又復求割地與則無地以給之不與則棄前功而
受後禍且大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以有盡之地
而逆無已之求此所謂市怨結禍者也不戰而地已削
矣臣聞鄙諺曰寧爲鷄口無為牛後今西面交臂而臣
事秦何異於牛後乎夫以大王之賢挾彊韓之兵而有
牛後之名臣竊為大王羞之於是韓王勃然作色攘臂
瞋目按劔仰天太息曰寡人雖不肖必不能事秦今主
君詔以趙王之敎敬奉社稷以從又説魏襄王曰大王
之地南有鴻溝陳汝南許郾昆陽召陵舞陽新都新郪
東有淮潁煮棗無胥西有長城之界北有河外卷衍酸
棗地方千里地名雖小然而田舍廬廡之數曾無所芻
牧人民之衆車馬之多日夜行不絶輷輷殷殷若有三
軍之衆臣竊量大王之國不下楚然衡人怵王交彊虎
狼之秦以侵天下䘚有秦患不顧其禍夫挾彊秦之勢
以内劫其主罪無過此者魏天下之彊國也王天下之
賢王也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稱東藩築帝宫受冠帶
祠春秋臣竊為大王恥之臣聞越王句踐戰敝䘚三千
人禽夫差於干遂武王䘚三千人革車三百乘制紂於
牧野豈其士䘚衆哉誠能奮其威也今竊聞大王之䘚
武士二十萬蒼頭二十萬奮撃二十萬厮徒十萬車六
百乘騎五千匹此其過越王句踐武王逺矣今乃聽於
羣臣之説而欲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以效實故兵未
用而國已虧矣凡羣臣之言事秦者皆姦人非忠臣也
夫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求外交偷取一時之功而不
顧其後破公家而成私門外挾彊秦之勢以内劫其主
以求割地願大王孰察之周書曰緜緜不絶蔓蔓奈何
毫釐不伐將用斧柯前慮不定後有大患將奈之何大
王誠能聽臣六國從親専心并力壹意則必無彊秦之
患故敝邑趙王使臣效愚計奉眀約在大王之詔詔之
魏王曰寡人不肖未嘗得聞眀敎今主君以趙王之詔
詔之敬以國從因東説齊宣王曰齊南有泰山東有琅
邪西有清河北有勃海此所謂四塞之國也齊地方二
千餘里帶甲數十萬粟如邱山三軍之良五家之兵進
如鋒矢戰如雷霆觧如風雨即有軍役未嘗倍泰山絶
清河渉勃海也臨菑之中七萬户臣竊度之不下户三
男子三七二十一萬不待發於逺縣而臨菑之䘚固已
二十一萬矣臨菑甚富而實其民無不吹竽鼓瑟彈琴
撃筑鬭雞走狗六博蹋鞠者臨菑之塗車轂撃人肩摩
連衽成帷舉袂成幕揮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髙氣揚夫
以大王之賢與齊之彊天下莫能當今乃西面而事秦
臣竊為大王羞之且夫韓魏之所以重畏秦者為與秦
接境壤界也兵出而相當不出十日而戰勝存亡之機
決矣韓魏戰而勝秦則兵半折四境不守戰而不勝則
國已危亡随其後是故韓魏之所以重與秦戰而輕為
之臣也今秦之攻齊則不然倍韓魏之地過衛陽晉之
道徑乎亢父之險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比行百人守險
千人不敢過也秦雖欲深入則狼顧恐韓魏之議其後
也是故恫疑虛喝驕矜而不敢進則秦之不能害齊亦
眀矣夫不深料秦之無奈齊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羣
臣之計過也今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彊國之實臣是故
願大王少留意計之齊王曰寡人不敏僻逺守海竆道
東境之國也未嘗得聞餘敎今足下以趙王詔詔之敬
以國從(戰國策蘓秦之楚三日乃得見乎王談䘚辭而/行王曰寡人聞先生若聞古人今先生乃不逺)
(千里而臨寡人曾不肯留願聞其説對曰楚國之食貴/於玉薪貴於桂謁者難得見如鬼王難得見如天帝今)
(令臣食玉炊桂因鬼見帝王/曰先生就舍寡人聞命矣) 乃西南説楚威王曰楚
天下之彊國也王天下之賢王也西有黔中巫郡東有
夏州海陽南有洞庭蒼梧北有陘塞郇陽地方五千餘
里帶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資也
夫以楚之彊與王之賢天下莫能當也今乃欲西面而
事秦則諸侯莫不西面而朝於章臺之下矣秦之所害
莫如楚楚彊則秦弱秦彊則楚弱其勢不兩立故為大
王計莫如從親以孤秦大王不從秦必起兩軍一軍出
武闗一軍下黔中則鄢郢動矣臣聞治之其未亂也為
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後憂之則無及己故願大王蚤孰
計之大王誠能聽臣臣請令山東之國奉四時之獻以
承大王之眀詔委社稷奉宗廟練士厲兵在大王之所
用之大王誠能用臣之愚計則韓魏齊燕趙衛之妙音
美人必充後宫燕代橐駝良馬必實外廏故從合則楚
王衡成則秦帝今釋霸王之業而有事人之名臣竊為
大王不取也夫秦虎狼之國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
之仇讎也衡人皆欲割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謂飬仇
而奉讎者也夫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彊虎狼之
秦以侵天下䘚有秦患不顧其禍夫外挾彊秦之威以
内劫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無過此者故從親則諸
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則楚割地以事秦此兩䇿者相去
逺矣二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趙王使臣效愚計奉眀
約在大王詔之楚王曰寡人之國西與秦接境秦有舉
巴蜀并漢中之心秦虎狼之國不可親也而韓魏迫於
秦患不可與深謀與深謀恐反人以入於秦故謀未發
而國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當秦不見勝也内與羣臣
謀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搖搖然如縣
旌而無所終薄今主君欲一天下收諸侯存危國寡人
謹奉社稷以從於是六國從合而并力焉蘇秦為從約
長并相六國北報趙王乃行過雒陽車騎輜重諸侯各
發使送之甚衆擬於王者周顯王聞之恐懼除道使人
郊勞蘇秦之昆弟妻嫂側目不敢仰視俯伏侍取食蘇
秦笑謂其嫂曰何前倨而後恭也嫂委蛇蒲服以面掩
地而謝曰見季子位髙金多也蘇秦喟然歎曰此一人
之身富貴則親戚畏懼之貧賤則輕易之况衆人乎且
使我有雒陽負郭田二頃吾豈能佩六國相印乎於是
散千金以賜宗族朋友初蘇秦之燕貸百錢為資及得
富貴以百金償之徧報諸所嘗見徳者其從者有一人
獨未得報乃前自言蘇秦曰我非忘子子之與我至燕
再三欲去我易水之上方是時我困故望子深是以後
子子今亦得矣蘇秦既約六國從親歸趙趙肅侯封為
武安君乃投從約書於秦秦兵不敢闚函谷闗十五年
(○秦本紀云恵文王七年公子卭與魏戰虜將龍賈僅/次年事耳𫝊云不闚函谷十五年誇大之辭 論衡蘇)
(秦骨鼻為/六國相)
戰國策秦恵王謂寒泉子曰蘇秦欺寡人欲以一人之
智反覆山東之君從以欺秦趙固負其衆故先使蘇秦
以其幣帛約乎諸侯諸侯不可一猶連雞之不能俱止
於棲亦眀矣寡人忿然含怒日久吾欲使武安子起徃
喻意焉寒泉子曰不可夫攻城堕邑請使武安子善我
國家使諸侯請使客卿張儀秦恵王曰敬受命
史記其後秦使犀首欺齊魏與共伐趙欲敗從約齊魏
伐趙趙王讓蘇秦蘇秦恐請使燕必報齊蘇秦去趙而
從約皆解 趙肅侯十八年齊魏伐我我決河水灌之
兵去(戰國策蘇秦為趙王使於秦反三日不得見謂趙/王曰秦乃者過柱山有兩木焉一蓋呼侣一葢哭)
(問其故對曰吾已大矣年已長矣吾苦夫匠人且以繩/墨案規矩刻鏤我一葢曰此非吾所苦也是故吾事也)
(吾苦夫鐡銛然自入而出夫人者今臣使/於秦而三日不見無有為臣為鐡銛者乎) 秦恵文君
七年公子卭與魏戰虜其龍賈斬首八萬(紀年龍賈及/秦師戰于雕)
(隂我師/敗逋)
戰國策燕文公時秦恵王以其女為燕太子婦文公䘚
易王立齊宣王因燕喪攻之取十城武安君蘇秦為燕
説齊王再拜而賀因仰而弔齊王按戈而却曰此一何
慶弔相随之速也對曰人之饑所以不食烏喙者以為
雖偷充腹而與死同患也今燕雖弱小强秦之少壻也
王利其十城而深與强秦為仇今使弱燕為鴈行而强
秦制其後以招天下之精兵此食烏喙之類也齊王曰
然則奈何乎對曰聖人之制事也轉禍而為福因敗而
為功故桓公負婦人而名益尊韓獻開罪而交愈固此
皆轉禍而為福因敗而為功者也王能聽臣莫如歸燕
之十城卑辭以謝秦秦知王以己之故歸燕城也秦必
徳王燕無故而得十城燕亦徳王是棄强仇而立厚交
也且夫燕秦之俱事齊則大王號令天下皆從是王以
虛辭附秦而以十城取天下也此霸王之業所謂轉禍
為福因敗成功者也齊王大説乃歸燕城以金千斤謝
其後頓首塗中願為兄弟而請罪於秦 人有惡蘇秦
於燕王者曰武安君天下不信人也王以萬乘下之尊
之於廷示天下與小人羣也武安君從齊來而燕王不
館也謂燕王曰臣東周之鄙人也見足下身無咫尺之
功而足下迎臣於郊顯臣於廷今臣為足下使利得十
城功存危燕足下不聽臣者人必有言臣不信傷臣於
王者且臣之不信是足下之福也使臣信如尾生㢘如
伯夷孝如曾參三者天下之髙行也而以事足下可乎
燕王曰可曰有此臣亦不事足下矣蘇秦曰且夫孝如
曾參義不離親一夕宿於外足下安得使之之齊㢘如
伯夷不取素餐汙武王之義而不臣辭孤竹之君餓而
死於首陽之山㢘如此者何肯歩行數千里而事弱燕
之危主乎信如尾生期而不來抱梁柱而死信至如此
何肯揚燕秦之威於齊而取大功乎哉且夫信行者所
以自為也非所以為人也皆自覆之術非進取之道也
且夫三王代興五霸迭盛皆不自覆也君以自覆為可
乎則齊不益於營邱足下不踰境不窺於邊城之外且
臣有老母於周離老母而事足下去自覆之術而謀進
取之道臣之趣固不與足下合者足下皆自覆之君也
僕者進取之臣也所謂以忠信得罪於君者也燕王曰
夫忠信又何罪之有也對曰足下不知也臣鄰家有逺
為吏者其妻私人其夫且歸其私之者憂之其妻曰公
勿憂也吾已為藥酒以待之矣後二日夫至妻使妾奉
巵酒進之妾知其為藥酒也進之則殺主父言之則逐
主母乃陽僵棄酒主父大怒而笞之妾之棄酒上以活
主父下以存主母也忠至如此然不免於笞此以忠信
得罪者也臣之事適不幸而有類妾之棄酒也且臣之
事足下亢義益國今乃得罪臣恐天下後事足下者莫
敢自必也且臣之説齊曾不欺之也使説齊者莫如臣
之言也雖堯舜之智不敢取也(○鄒陽書云蘇秦相燕/燕人惡之於王王按劔)
(而怒食/以駃騠)
史記易王母文侯夫人也與蘇秦私通燕王知之而事
之加厚蘇秦恐誅乃説燕王曰臣居燕不能使燕重而
在齊則燕必重燕王曰唯先生之所為於是蘇秦佯為
得罪於燕而亡走齊齊宣王以為客卿齊宣王䘚湣王
即位説湣王厚葬以眀孝髙宫室大苑囿以眀得意欲
破敝齊而為燕燕易王䘚燕噲立為王其後齊大夫多
與蘇秦争寵者而使人刺蘇秦不死殊而走齊王使人
求賊不得蘇秦且死乃謂齊王曰臣即死車裂臣以徇
於市曰蘇秦為燕作亂於齊如此則臣之賊必得矣於
是如其言而殺蘇秦者果自出齊王因而誅之燕聞之
曰甚矣齊之為蘇生報仇也蘇秦既死其事大泄齊後
聞之乃恨怒燕燕甚恐 太史公曰蘇秦兄弟三人皆
游説諸侯以顯名其術長於權變而蘇秦被反閒以死
天下共笑之諱學其術然世言蘇秦多異異時事有類
之者皆附之蘓秦夫蘇秦起閭閻連六國從親此其智
有過人者吾故列其行事次其時序毋令獨䝉惡聲焉
戰國策説張相國曰君安能少趙人而令趙人多君君
安能憎趙人而令趙人愛君乎夫膠漆至黏也而不能
合逺鴻毛至輕也而不能自舉夫飄於清風則横行四
海故事有簡而功成者因也今趙萬乘之强國也前漳
滏右常山左河閒北有代帶甲百萬常抑强秦四十餘
年而秦不得所欲由是觀之趙之於天下也不輕今君
易萬乘之强趙而慕思不可得之小梁臣竊為君不取
也君曰善自是之後衆人廣坐之中未嘗不言趙人之
長者也未嘗不言趙俗之善者也
繹史卷一百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