繹史
繹史
欽定四庫全書
繹史卷一百三十五 靈壁縣知縣馬驌撰
樂毅為燕破齊(田單復齊/)
戰國䇿齊韓魏共攻燕燕使太子請救於楚楚王使景
陽將而救之暮舍使左右司馬各營壁地已植表景陽
怒曰女所營者水皆至滅表此焉可以舍乃令徙明日
大雨山水大出所營者水皆滅其表軍吏乃服於是遂
不救燕而攻魏雝邱取之以與宋三國懼乃罷兵魏軍
其西齊軍其東楚軍欲還不可得也景陽乃開西和門
晝以車騎暮以燭通使於魏齊師怪之以為燕楚與魏
謀之乃引兵而去齊兵已去魏失其與國無與共擊楚
乃夜遁楚師乃還 蘇子說齊閔王曰臣聞用兵而喜
先天下者憂約結而喜主怨者孤夫後起者藉也而逺
怨者時也是以聖人從事必藉於權而務興於時夫權
藉者萬物之率也而時勢者百事之長也故無權藉倍
時勢而能事成者寡矣今雖干將莫邪非得人力則不
能割劌矣堅箭利金不得弦機之利則不能逺殺矣矢
非不銛而劔非不利也何則權藉不在焉何以知其然
也昔者趙氏襲衛車舍人不休傳衛國城割平衛八門
土而二門墮矣此亡國之形也衛君跣行告遡於魏魏
王身披甲底劒挑趙索戰邯鄲之中騖河山之間亂衛
得是藉也亦收餘甲而北面殘剛平墮中牟之郭衛非
彊於趙也譬之衛矢而魏弦機也藉力魏而有河東之
地趙氏懼楚人救趙而伐魏戰於州西出梁門軍舍林
中馬飲於大河趙得是藉也亦襲魏之河北燒棘蒲隊
黄城故剛平之殘也中牟之墮也黄城之隊也棘蒲之
燒也此皆非趙魏之欲也然二國勸行之者何也衛明
於時權之藉也今世之為國者不然矣兵弱而好敵彊
國罷而好衆怨事敗而好鞠之兵弱而憎下人地狭而
好敵大事敗而好長詐行此六者而求霸則逺矣臣聞
善為國者順民之意而料兵之能然後從於天下故約
不為人主怨伐不為人挫彊如此則兵不費權不輕地
可廣欲可成也昔者齊之與韓魏伐秦楚也戰非甚疾
也分地又非多韓魏也然而天下獨歸咎於齊者何也
以其為韓魏主怨也且天下徧用兵矣齊燕戰而趙氏
兼中山秦楚戰韓魏不休而宋越專用其兵此十國者
皆以相敵為意而獨舉心於齊者何也約而好主怨伐
而好挫彊也且夫彊大之禍常以王人為意也夫弱小
之殃常以謀人為利也是以大國危小國滅也大國之
計莫若後起而重伐不義夫後起之藉與多而兵勁則
是以衆彊敵罷寡也兵必立也事不塞天下之心則利
必附矣大國行此則名號不攘而至霸王不為而立矣
小國之情莫如謹静而寡信諸侯謹静則四隣不反寡
信諸侯則天下不賣外不賣内不反則□積朽腐而不
用幣帛矯蠧而不服矣小國道此則不祠而福矣不貸
而財足矣故曰祖仁者王祖義者霸用兵窮者亡何以
知其然也昔吳王夫差以彊大為天下先襲郢而棲越
身從諸侯之君而䘚身死國亡為天下戮者何也此夫
差平居而謀王彊大而喜先天下之禍也昔者莱莒好
謀陳蔡好詐莒恃越而滅蔡恃晉而亡此皆内長詐外
信諸侯之殃也由此觀之則彊弱大小之禍可見於前
事矣語曰騏驥之衰也駑馬先之孟賁之倦也女子勝
之夫駑馬女子筋力骨勁非賢於騏驥孟賁也何則後
起之藉也今天下之相與也不竝滅有能案兵而後起
寄怨而誅不直㣲用兵而寄於義則霸天下可跼足而
須也明於諸侯之故察於地形之理者不約親不相質
而固不趨而疾衆事而不反交割而不相憎俱彊而加
以親何則形同憂而兵趨利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燕
齊戰於桓之曲燕不勝十萬之衆盡胡人襲燕樓煩數
縣取其牛馬夫胡之與齊非素親也而用兵又非約質
而謀燕也然而甚於相趨者何也何則形同憂而兵趨
利也由此觀之約於同形則利長後起則諸侯可趨役
也故明主察相誠欲以霸王也為志則戰攻非所先戰
者國之殘也而都縣之費也殘費已先而能從諸侯者
寡矣彼戰者之為殘也士聞戰則輸私財而富軍市輸
飲食而待死士令折轅而炊之殺牛而觴士則是路窘
之道也中人禱祝君翳釀通都小縣置社有市之邑莫
不正事而奉王則此虛中之計也夫戰之明日屍死扶
傷雖若有功也軍出費中哭泣則傷主心矣死者破家
而葬夷傷者空財而供藥完者内酺而華樂故其費與
死傷者鈞故民之所費也十年之田而不償也軍之所
出矛㦸折鐶鉉絶傷弩破車罷馬亡矢之大半甲兵之
具宫之所私出也士大夫之所匿厮養士之所竊十年
之田而不償也天下有此再費者而能從諸侯者寡矣
攻城之費百姓理襜蔽舉衝櫓家雜總身窟穴中罷於
刀金而士困於土功將不釋甲期數而能拔城者為亟
耳上倦於教士斷於兵故三下城而能勝敵者寡矣故
曰彼戰攻者非所先也何以知其然也昔智伯瑶攻范
中行氏殺其君滅其國又西圍晉陽吞倂二國而憂一
主此用兵之盛也然而智伯䘚身死國亡為天下笑者
何謂也兵先戰攻而滅二子之患也昔者中山悉起而
應燕趙南戰於長子敗趙氏北戰於中山克燕軍殺其
將夫中山千乘之國也而攻萬乘之國二再戰比勝此
用兵之上節也然而國遂亡君臣於齊者何也不嗇於
戰攻之患也由此觀之則戰攻之敗可見於前事矣今
世之所謂善用兵者終戰比勝而守不可拔天下稱為
善一國得而保之則非國之利也臣聞戰大勝者其士
多死而兵益弱守而不可拔者其百姓罷而城郭露夫
士死於外民殘於内而城郭露於境則非王之樂也今
夫鵠的非咎罪於人也便弓引弩而射之中者則善不
中則愧少長貴賤則同心於貫之者何也惡其示人以
難也今窮戰比勝而守必不拔則是非徒示人以難也
又且害人者也然則天下仇之必矣夫罷士露國而多
與天下為仇則明君不居也素用彊兵而弱之則察相
不事彼明君察相者則五兵不動而諸侯從辭讓而重
賂至矣故明君之攻戰也甲兵不出於軍而敵國勝衝
櫓不施而邊城降士民不知而王業至矣彼明君之從
事也用財少曠日逺而利長者故曰兵後起則諸侯可
趨役也臣之所聞攻戰之道非師者雖有百萬之軍北
之堂上雖有闔閭吳起之將禽之户内千仞之城拔之
尊俎之間百尺之衝折之袵席之上故鐘鼔竽瑟之音
不絶地可廣而欲可成和樂倡優侏儒之笑不乏諸侯
可同日而致也故名配天地不為尊利制海内不為厚
故夫善為王業者在勞天下而自逸亂天下而自安諸
侯無成謀則其國無宿憂也何以知其然也佚治在我
勞亂在天下則王之道也銳兵来則拒之患至則趨之
使諸侯無成謀則其國無宿憂矣何以知其然也昔者
魏王擁土千里帶甲三十六萬恃其彊而拔邯鄲西圍
定陽又從十二諸侯朝天子以西謀秦秦王恐之寢不
安席食不甘味令於境内盡堞中為戰具竟為守備為
死士置將以待魏氏衛鞅謀於秦王曰夫魏氏其功大
而令行於天下有十二諸侯而朝天子其與必衆故以
一秦而敵大魏恐不如王何不使臣見魏王則臣請必
北魏矣秦王許諾衛鞅見魏王曰大王之功大矣令行
於天下矣今大王之所從十二諸侯非宋衛也則鄒魯
陳蔡此固大王之所以鞭箠使也不足以王天下大王
不若北取燕東伐齊則趙必從矣西取秦南伐楚則韓
必從矣大王有伐齊楚心而從天下之志則王業見矣
大王不如先行王服然後圖齊楚魏王說於衛鞅之言
也故身廣公宫制丹衣柱建九斿從七星之旟此天子
之位也而魏王處之於是齊楚怒諸侯奔齊齊人伐魏
殺其太子覆其十萬之軍魏王大恐跣行按兵於國而
東次於齊然後天下乃舍之當是時秦王垂拱而受西
河之外而不以德魏王故衛鞅之始與秦王計也謀約
不下席言於尊俎之間謀成於堂上而魏將已禽於齊
矣衝櫓未施而西河之外已入於秦矣此臣之所謂北
之堂上禽將户内拔幟於尊俎之間折衝席上者也
列女傳宿瘤女者齊東郭採桑之女初閔王出逰百姓
盡觀宿瘤採桑如故王怪之召問曰寡人出逰車騎甚
衆百姓無少長皆棄事来觀汝採桑道旁曾不一視何
也對曰妾受父母教採桑不受教觀大王王曰此竒女
也惜哉宿瘤女曰婢妾之職屬之不二予之不忘中心
謂何宿瘤何傷王大說使使者以金百鎰往聘迎之父
母驚惶欲沐浴加衣裳女曰如是見王則變容更服不
見識也於是如故隨使者閔王見諸夫人告曰今日出
遊得一聖女今至斥汝屬矣諸夫人皆怪之盛服而衛
遲其至也宿瘤駭宫中諸夫人皆掩口而笑左右失貌
不能自止王曰且無笑不飾耳夫飾與不飾固相去十
百也女曰夫飾與不飾相去千萬尚不足言何足十百
也王曰何以言之對曰昔者堯舜桀紂俱天子也堯舜
自飾以仁義安於節儉茅茨不翦采椽不斵後宫衣不
重采食不重味至今數千嵗天下歸善焉桀紂不自飾
以仁義習為苛文造為髙臺深池後宫蹈綺羅弄珠玉
身死國亡為天下笑至今千餘嵗天下歸惡焉由是觀
之飾與不飾相去千萬尚不足言何獨十百也於是諸
夫人皆大慚閔王大感瘤女以為后出令卑宫室填池
澤損膳減樂後宫不得重采期月之間化行隣國諸侯
朝之侵三晉懼秦楚一立帝號宿瘤女有力焉及女死
之後燕遂屠齊閔王逃亡而弑死於外
吕氏春秋尹文見齊王齊王謂尹文曰寡人甚好士尹
文曰願聞何謂士王未有以應尹文曰今有人於此事
親則孝事君則忠交友則信居鄉則悌有此四行者可
謂士乎齊王曰此真所謂士已尹文曰王得若人肯以
為臣乎王曰所願而不能得也尹文曰使若人於廟朝
中深見侮而不鬬王將以為臣乎王曰否大夫見侮而
不鬬則是辱也辱則寡人弗以為臣矣尹文曰雖見侮
而不鬭未失其四行也未失其四行者是未失其所以
為士一矣未失其所以為士一而王以為臣失其所以
為士一而王不以為臣則嚮所謂士者乃士乎王無以
應尹文曰今有人於此將治其國民有非則非之民無
非則非之民有罪則罰之民無罪則罰之而惡民之難
治可乎王曰不可尹文曰竊觀下吏之治齊也方若此
也王曰使寡人治信若是則民雖不治寡人弗怨也意
者未至然乎尹文曰言之不敢無說請言其說王之令
曰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民有畏王之令深見侮而不鬬
者是全王令也而王曰見侮而不敢鬬是辱也夫謂之
辱者非此之謂也以為臣不以為臣者罪之也此無罪
而王罰之也齊王無以應論皆若此故國殘身危走而
之榖如衛齊湣王周室之孟侯也太公之所老也桓公
嘗以此霸矣管仲之辨名實審也 列精子髙聽行乎
齊湣王善衣東布衣白縞冠顙推之履特會朝雨袪歩
堂下謂其侍者曰我何若侍者曰公姣且麗列精子髙
因歩而窺於井粲然惡丈夫之狀也喟然歎曰侍者謂
吾聽行於齊王也夫何阿哉又况於所聽者乎萬乘之
主人之阿之亦甚矣而無所鏡其殘亡無日矣孰當可
而鏡其唯士乎人皆知說鏡之明己也而惡士之明己
也鏡之明己也功細士之明己也功大得其細失其大
不知類耳(孔叢子子髙見齊王齊王問誰可臨淄宰稱/管穆焉王曰穆容貌陋民不敬答曰夫見敬)
(在德且臣所稱稱其材也君王聞晏子趙文子乎晏子/長不過三尺面貌惡齊國上下莫不宗焉趙文子其身)
(如不勝衣其言如不出口非但體陋辭氣又呐呐然其/相晉國晉國以寧諸侯敬服皆有德故也以穆軀形方)
(之二子猶悉賢之昔臣常行臨淄市見屠商焉身修八/尺鬚髯如㦸面正紅白市之男女未有敬之者無德故)
(也王曰是所謂祖龍始者也誠如先生之言於是乃以/管穆為臨淄宰 齊王行車裂之刑羣臣諍之弗聽子)
(髙見於齊王曰聞君行車裂之刑無道之刑也而君行/之臣竊以為下吏之過也王曰寡人以民多犯法為法)
(之輕也子髙曰然此誠君之盛意也夫人含五常之性/有喜怒哀樂喜怒哀樂無過其節節過則毁於義民多)
(犯法以法重無所措手足也今天下悠悠士無定處有/德則住無德則去欲規霸王之業與衆大國為難而行)
(酷刑以懼逺近國内之民將叛四方之士不至此乃亡/國之道君之下吏不具以聞徒恐逆主意以為憂不慮)
(不諫之危亡其所矜者小所喪者大故曰下吏之過也/臣觀之又非徒不諍而已也心知此事之為不可將有)
(非議在後則因曰君忿意實然我諫諍必有龍逄比干/之禍是為虛自居於忠正之地而闇推君主使同於桀)
(紂也且夫為人臣見主非而不諍以陷主於危亡罪之/大者也人主疾臣之弼已而惡之資臣以箕子比干之)
(忠惑之大者也齊王曰謹/聞命遂除車裂之法焉) 狐援說齊湣王曰殷之鼎
陳於周之廷其社蓋於周之屏其干戚之音在人之游
亡國之音不得至於廟亡國之社不得見於天亡國之
噐陳於廷所以為戒王必勉之其無使齊之大吕陳之
廷無使太公之社蓋之屏無使齊音充人之游齊王不
受狐援出而哭國三日其辭曰先出也衣絺紵後出也
滿囹圄吾今見民之洋洋然東走而不知所處齊王問
吏曰哭國之法若何吏曰斮王曰行法吏陳斧質於東
閭不欲殺之而欲去之狐援聞而蹶往過之吏曰哭國
之法斮先生之老歟昏歟狐援曰曷為昏哉於是乃言
曰有人自南方来鮒入而鯢居使人之朝為草而國為
墟殷有比干吳有子胥齊有狐援已不用若言又斮之
東閭毎斮者以吾參夫二子者乎狐援非樂斮也國已
亂矣上已悖矣哀社稷與民人故出若言出若言非平
論也將以救敗也固嫌於危此觸子之所以去之也達
子之所以死之也
戰國䇿燕昭王收破燕後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欲
將報讎故往見郭隗先生曰齊因孤國之亂而襲破燕
孤極知燕小力不足以報然得賢士與共國以雪先王
之恥孤之願也敢問以國報讎者奈何郭隗先生對曰
帝者與師處王者與友處霸者與臣處亡國與役處詘
指而事之北面而受學則百已者至先趨而後息先問
而後嘿則什己者至人趨則若己者至馮几據杖眄視
指使則厮役之人至若恣睢奮擊呴藉叱咄則徒𨽻之
人至矣此古服道致士之法也王誠博選國中之賢者
而朝其門下天下聞王朝其賢臣天下之士必趨於燕
矣昭王曰寡人將誰朝而可郭隗先生曰臣聞古之君
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於君曰
請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馬馬已死買其首五百金
反以報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馬安事死馬而捐五百
金涓人對曰死馬且買之五百金况生馬乎天下必以
王為能市馬馬今至矣於是不能期年千里馬之至者
三今王誠欲致士先從隗始隗且見事况賢於隗者乎
豈逺千里哉於是昭王為隗築宫而師之樂毅自魏往
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湊燕燕王弔死問生與
百姓同其甘苦二十八年國殷富士卒樂佚輕戰於是
遂以樂毅為上將軍與秦楚三晉合謀以伐齊齊兵敗
閔王出走於外燕兵獨追北入至臨淄盡取齊寶燒其
宫室宗廟齊城之不下者唯獨莒即墨(○史世家有而/略 說苑燕昭)
(王問於郭隗曰寡人地狭人寡齊人削取八城匈奴驅/馳樓煩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廟恐危社稷存之有)
(道乎郭隗曰有然恐王之不能用也昭王避席願請聞/之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師也王者之臣其)
(名臣也其實友也霸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賔也危國/之臣其名臣也其實虜也今王將東面目指氣使以求)
(臣則厮役之材至矣南面聽朝不失揖讓之禮以求臣/則人臣之材至矣西面等禮相亢下之以色不乘勢以)
(求臣則友朋之材至矣北面拘指逡廵而退以求臣則/師傅之材至矣如此則上可以王下可以霸唯王擇焉)
(燕王曰寡人願學而無師郭隗曰王誠欲興道隗請為/天下之士開路於是燕王常置郭隗上坐南面居三年)
(蘇子聞之從周歸燕鄒衍聞之從齊歸燕樂毅聞之從/趙歸燕屈景聞之從楚歸燕四子畢至果以弱燕并彊)
(齊夫燕齊非均權敵戰之國也所以然者郭隗之力也/ 述異記燕昭王為郭隗築臺今在幽州燕王故城中)
(土人呼為賢士臺又謂之招賢臺子劉向别録鄒衍在/燕燕有谷地美而寒不生五榖鄒 居之吹律而温氣)
(至五榖生/今名黍谷)
史記樂毅者其先祖曰樂羊樂毅賢好兵趙人舉之及
武靈王有沙邱之亂乃去趙適魏聞燕昭王以子之之
亂而齊大敗燕燕昭王怨齊未嘗一日而忘報齊也燕
國小辟逺力不能制於是屈身下士先禮郭隗以招賢
者樂毅於是為魏昭王使於燕燕王以客禮待之樂毅
辭讓遂委質為臣燕昭王以為亞卿
戰國䇿齊伐宋宋急蘇代乃遺燕昭王書曰夫列在萬
乘而寄質於齊名卑而權輕奉齊助之伐宋民勞而實
費破宋殘楚淮北肥大齊讎彊而國弱也此三者皆國
之大敗也而足下行之將欲以除害取信於齊也而齊
未加信於足下而忌燕也愈甚矣然則足下之事齊也
失所為矣夫民勞而實費又無尺寸之功破宋肥讎而
世負其禍矣足下以宋加淮北彊萬乘之國也而齊并
之是益一齊也北夷方七百里加之以魯衛此所謂彊
萬乘之國也而齊并之是益二齊也夫一齊之彊而燕
猶不能支也今乃以三齊臨燕其禍必大矣雖然臣聞
智者之舉事也轉禍而為福因敗而成功者也齊人紫
敗素也而賈十倍越王勾踐棲於㑹稽而後殘吳霸天
下此皆轉禍而為福因敗而為功者也今王若欲轉禍
而為福因敗而為功乎則莫如遥霸齊而厚尊之使之
盟於周室盡焚天下之秦符約曰夫上計破秦其次長
賔客秦秦挟賔客以待破秦王必患之秦五世以結諸
侯今為齊下秦王之志茍得窮齊不憚以一國都為功
然而王何不使布衣之人以窮齊之說說秦謂秦王曰
燕趙破宋肥齊尊齊而為之下者燕趙非利之也弗利
而勢為之者何也以不信秦王也今王何不使可以信
者接收燕趙令涇陽君若髙陵君先於燕趙秦有變因
以為質則燕趙信秦矣秦為西帝趙為中帝燕為北帝
立為三帝而令諸侯韓魏不聽則秦伐之齊不聽則燕
趙伐之天下孰敢不聽天下服聽因驅韓魏以攻齊曰
必反宋地而歸楚之淮北夫反宋地而歸楚之淮北燕
趙之所同利也竝立三帝燕趙之所同願也夫實得所
利名得所願則燕趙之棄齊也猶釋敝躧今王之不收
燕趙則齊霸必成矣諸侯戴齊而王獨弗從也是國伐
也諸侯戴齊而王從之是名卑也王不收燕趙名卑而
國危王收燕趙名尊而國寧夫去尊寧而就卑危智者
不為也秦王聞若說也必如刺心然則王何不務使智
士以若此言說秦伐齊必矣夫取秦上交也伐齊正利
也尊上交務正利聖王之事也燕昭王善其書曰先人
嘗有德蘇氏子之之亂而蘇氏去燕燕欲報讎仇於齊
非蘇氏莫可乃召蘇氏復善待之與謀伐齊竟破齊閔
王出走 客謂燕王曰齊南破楚西屈秦用韓魏之兵
燕趙之衆猶鞭筴也使齊北面伐燕即雖五燕弗能當
王何不隂出使散游士頓齊兵敝其衆使世世無患燕
王曰假寡人五年寡人得其志矣蘇子曰請假王十年
燕王說奉蘇子車十五乘南使於齊謂齊王曰齊南破
楚西屈秦用韓魏之兵燕趙之衆猶鞭筴也臣聞當世
之舉王必能誅暴正亂舉無道攻不義今宋王射天笞
地鑄諸侯之象使侍屏匽展其背彈其鼻此天下之無
道不義而王不伐王名終不成且夫宋小國膏腴之地
鄰民之所處也與其得百里於燕不如得十里於宋伐
之名則義實則利王何為弗為齊王曰善遂興兵伐宋
三覆宋宋遂舉燕王聞之絶交於齊率天下之兵以伐
齊大戰一小戰再頓齊國成其名故曰因其彊而彊之
乃可折也因其廣而廣之乃可缺也(吕氏春秋齊攻宋/燕王使張魁將燕)
(兵以從焉齊王殺之燕王聞之泣數行而下召有司而/告之曰余興事而齊殺我使請令舉兵以攻齊也使受)
(命矣凡繇進見爭之曰賢主故願為臣今王非賢主也/願辭不為臣昭王曰是何也對曰松下亂先君以不安)
(棄羣臣也王若痛之而事齊者力不足也今魁死而王/攻齊是視魁而賢於先君王曰諾請王止兵王曰然則)
(若何凡繇對曰請王縞素辟舍於郊遣使於齊客而謝/焉曰此盡寡人之罪也大王賢主也豈盡殺諸侯之使)
(者哉然而燕之使者獨死此弊邑之擇人不謹也願得/變更請罪使者行至齊齊王方大飲左右官實御者甚)
(衆因令使者進報使者報言燕王之甚恐懼而請罪也/畢又復之以矜左右官實因乃發小使以反令燕王復)
(舍此濟上之所以敗齊國以虛也七十城㣲田單固㡬/不及湣王以大齊驕而殘田單以即墨城而立功詩曰)
(將欲毁之必重累之將欲踣之必髙舉之其此之/謂乎累矣而不毁舉矣而不踣其唯有道者乎) 蘇
秦死其弟蘇代欲繼之乃北見燕王噲曰臣東周之鄙
人也竊聞王義甚髙甚順鄙人不敏竊釋鋤耨而干大
王至於邯鄲所聞於邯鄲者又髙於所聞東周臣竊負
其志乃至燕廷觀王之羣臣下吏大王天下之明主也
王曰子之所謂天下之明主者何如者也對曰臣聞之
明主者務聞其過不欲聞其善臣請謁王之過夫齊趙
者王之仇讎也楚魏者王之援國也今王奉仇讎以伐
援國非所以利燕也王自慮此則計過無以諫者非忠
臣也王曰寡人之於齊趙也非所敢欲伐也曰夫無謀
人之心而令人疑之殆有謀人之心而令人知之拙謀
未發而聞於外則危今臣聞王居處不安食飲不甘思
念報齊身自削甲札妻自組甲絣曰有大數矣有之乎
王曰子聞之寡人不敢隱也我有深怨積怒於齊而欲
報之二年矣齊者我讎國也故寡人之所欲報也直患
國敝力不足矣子能以燕報齊寡人奉國而委之於子
矣對曰凡天下之戰國七而燕處弱焉獨戰則不能有
所附則無不重南附楚則楚重西附秦則秦重中附魏
韓則魏韓重且茍所附之國重此必使王重矣今夫齊
王長主也而自用也南攻楚五年稸積散西困秦三年
民憔悴士罷敝北與燕戰覆三軍獲二將而又以其餘
兵南面西舉五十乘之勁宋而包十二諸侯此其君之
欲得也其民力竭也安猶取哉且臣聞之數戰則民勞
久師則兵敝王曰吾聞齊有清濟濁河可以為固有長
城鉅防足以為塞誠有之乎對曰天時不與雖有清濟
濁河何足以為固民力窮敝雖有長城鉅防何足以為
塞且異日也濟西不役所以備趙也河北不師所以備
燕也今濟西河北盡以役矣封内敝矣夫驕主必不好
計而亡國之臣貪於財王誠能毋愛寵子母弟以為質
寶珠王帛以事其左右彼且德燕而輕亡宋則齊可亡
己王曰吾終以子受命於天矣曰内寇不與外敵不可
拒王自治其外臣自敝其内此乃亡之之勢也(言此䇿/ 燕欲)
(報齊齊已舉宋非王噲時語也/宜為說燕昭王史亦承䇿而誤) 蘇代謂燕昭王曰今
有人於此孝如曾參孝已信如尾生髙廉如鮑焦史鰌
兼此三行以事王何如王曰如是足矣對曰足下以為
足則臣不事足下矣臣且處無為之事歸耕乎周之上
地耕而食之織而衣之王曰何故也對曰孝如曾參孝
已則不過養其親耳信如尾生髙則不過不欺人耳廉
如鮑焦史鰌則不過不竊人之財耳今臣為進取者也
臣以為廉不與身俱達義不與生俱立仁義者自完之
道也非進取之術也王曰自憂不足乎對曰以自憂為
足則秦不出殽函齊不出營邱楚不出疏章三王代位
五伯改政皆以不自憂故也若自憂而足則臣亦周之
負籠耳何為煩大王之廷邪昔者楚取章武諸侯北面
而朝秦取西山諸侯西面而朝曩者使燕毋去周室之
上則諸侯不為别馬而朝矣臣聞之善為事者先量其
國之大小而揆其兵之彊弱故功可成而名可立也不
能為事者不先量其國之大小不揆其兵之彊弱故功
不可成而名不可立也今王有東嚮伐齊之心而愚臣
知之王曰子何以知之對曰矜㦸砥劒登邱東嚮而歎
是以愚臣知之今夫烏獲舉千鈞之重行年八十而求
扶持故齊雖彊國也西勞於宋南罷於楚則齊軍可敗
而河間可取燕王曰善吾請拜子為上卿奉子車百乘
子以此為寡人東游於齊何如對曰足下以愛之故與
何不與愛子與諸舅叔父負牀之孫不得而乃以與無
能之臣何也王之論臣何如人哉今臣之所以事足下
者忠信也恐以忠信之故見罪於左右王曰安有為人
臣盡其力竭其能而得罪者乎對曰臣請為王譬昔周
之上地嘗有之其丈夫宦三年不歸其妻愛人其所愛
者曰子之丈夫来則且奈何乎其妻曰勿憂也吾已為
藥酒而待其来矣已而其丈夫果来於是因令其妾酌
藥酒而進之其妾知之半道而立慮曰吾以此飲吾主
父則殺吾主父以此事告吾主父則逐吾主母與殺吾
主父逐吾主母者寧佯躓而覆之於是因佯僵而仆之
其妻曰為子之逺行来之故為美酒今妾奉而仆之其
丈夫不知縛其妾而笞之故妾所以笞者忠信也今臣
為足下使於齊恐忠信不踰於左右也臣聞之曰萬乘
之主不制於人臣十乘之家不制於衆人匹夫徒歩之
士不制於妻妾而又况於當時之賢主乎臣請行矣願
足下之無制於羣臣也 燕王謂蘇代曰寡人甚不喜
訑者言也蘇代對曰周地賤媒為其兩譽也之男家曰
女美之女家曰男美然而周之俗不自為取妻且夫處
女無媒老且不嫁舍媒而自衒敝而不售順而無敗售
而不敝者唯媒而已矣且事非權不立非勢不成夫使
人坐受成事者唯訑者耳王曰善矣 蘇代自齊獻書
於燕王曰臣之行也固知將有口事故獻御書而行曰
臣貴於齊燕大夫將不信臣臣賤將輕臣臣用將多望
於臣齊有不善將歸罪於臣天下不攻齊將曰善為齊
謀天下攻齊將與齊兼貿臣臣之所重處重卵也王謂
臣曰吾必不聼衆口與讒言吾信汝也猶列眉也上可
以得用於齊次可以得信於下茍無死汝無不為也以
汝自信可也與之言曰去燕之齊可也期於成事而已
臣受令以任齊及五年齊數出兵未嘗謀燕齊趙之交
一合一離燕與齊謀趙則與趙謀齊齊之信燕也至於
虛北地行其兵今王信田伐與參去疾之言且攻齊使
齊犬馬而不言燕今王又使慶令臣曰吾欲用所善王
茍欲用所善王欲用之則臣請為王事之王欲醳臣專
任所善則臣請歸醳事臣茍得見則盈願
史記齊湣王三十九年秦来伐拔我列城九 當是時
齊湣王彊南敗楚相唐昧於重邱西摧三晉於觀津遂
與三晉擊秦助趙滅中山破宋廣地千餘里與秦昭王
爭重為帝已而復歸之諸侯皆欲背秦而服於齊湣王
自矜百姓弗堪於是燕昭王問伐齊之事樂毅對曰齊
霸國之餘業也地大人衆未易獨攻也王必欲伐之莫
如與趙及楚魏於是使樂毅約趙惠文王别使連楚魏
令趙嚪秦以伐齊之利諸侯害齊湣王之驕暴皆爭合
從與燕伐齊(鹽鐵論湣王奮二世之餘烈南舉楚淮北/并巨宋苞十二國西摧三晉郤彊秦五國)
(賔從鄒魯之君泗上諸侯皆入臣矜功不休百姓不堪/諸侯諫不從各分散慎到捷子亡去田駢如薛而孫卿)
(適楚内無良臣故/諸侯合謀而伐之) 樂毅還報燕昭王悉起兵使樂毅
為上將軍趙惠文王以相國印授樂毅樂毅於是幷䕶
趙楚韓魏燕之兵以伐齊破之濟西 秦昭王二十三
年尉斯離與三晉燕伐齊破之濟西 楚頃襄王十五
年楚王與秦三晉燕共伐齊取淮北
戰國䇿蘇代自齊使人謂燕昭王曰臣間離齊趙齊趙
已孤矣王何不出兵以攻齊臣請為王弱之燕乃伐齊
攻晉令人謂閔王曰燕之攻齊也欲以復振故地也燕
兵在晉而不進則是兵弱而計疑也王何不令蘇子將
而應燕乎夫以蘇子之賢將而應弱燕燕破必矣燕破
則趙不敢不聽是王破燕而服趙也閔王曰善乃謂蘇
子曰燕兵在晉今寡人發兵應之願子為寡人為之將
對曰臣之於兵何足以當之王其改舉王使臣也是敗
王之兵而以臣遺燕也戰不勝不可振也王曰行寡人
知子矣蘇子遂將而與燕人戰於晉下齊軍敗燕得甲
首二萬人蘇子以其餘兵以守陽城而報於閔王曰王
過舉令臣應燕今軍敗亡二萬人臣有斧質之罪請自
歸於吏以戮閔王曰此寡人之過也子無以為罪明日
又使燕攻陽城及狸又使人謂閔王曰日者齊不勝於
晉下此非兵之過齊不幸而燕有天幸也今燕又攻陽
城及狸是以天幸自為功也王復使蘇子應之蘇子先
敗王之兵其後必務以勝報王矣王曰善乃復使蘇子
蘇子固辭王不聽遂將與燕戰於陽城燕人大勝得首
三萬齊君臣不親百姓離心燕因使樂毅大起兵伐齊
(吕氏春秋昌國君將五國之兵以攻齊齊使觸子將以/迎天下之兵於濟上齊王欲戰使人赴觸子恥而訾之)
(曰不戰必剗若類掘若壟觸子苦之欲齊軍之敗於是/以天下兵戰戰合擊金而却之卒北天下兵乘之觸子)
(因以一乘去莫知其所不聞其聲達子又帥其餘卒以/軍於秦周無以賞使人請金於齊王齊王怒曰若殘䜿)
(子之類惡能給若金與燕人戰大敗達子死齊王走莒/燕人逐北入國相與爭金於美唐甚多此貪於小利以)
(失大利/者也)
史記諸侯兵罷歸而燕軍樂毅獨追至於臨菑齊湣王
之敗濟西亡走保於莒樂毅獨留徇齊齊皆城守樂毅
攻入臨菑盡取齊寶財物祭噐輸之燕燕昭王大說親
至濟上勞軍行賞饗士封樂毅於昌國號為昌國君於
是燕昭王收齊鹵獲以歸而使樂毅復以兵平齊城之不
下者 齊湣王四十年燕秦楚三晉合謀各出銳師以
伐敗我濟西王解而却燕將樂毅遂入臨淄盡取齊之
寶藏噐湣王出亡之衛衛君辟宫舍之稱臣而共具湣
王不遜衛人侵之湣王去走鄒魯有驕色鄒魯君弗内
遂走莒(吕氏春秋齊湣王亡居衛謂公玉丹曰我何如/主也玉丹對曰王賢主也臣聞古人有辭天下)
(而無恨色者臣聞其聲於王而見其實王名稱東帝實/辨天下去國居衛容貌充滿顔色發揚無重國之意王)
(曰甚善丹知寡人寡人自去國居衛也帶益三副矣矣/新序齊閔王亡居衛晝日歩走謂公玉丹曰我已亡)
(而不知其故吾所以亡者其何哉公玉丹對曰臣以王/為已知之矣王故尚未知之邪王之所以亡者以賢也)
(以天下之主皆不肖而惡王之賢也因相與合兵而攻/王此王之所以亡也閔王慨然太息曰賢固若是其苦)
(邪丹又謂閔王曰古人有辭天下無憂色者臣聞其聲/於王見其實王名稱東帝實有天下去國居衛容貌充)
(盈顔色發揚無重國之意王曰甚善丹知寡人自去國/而居衛也帶三益矣遂以自賢驕盈不止悲夫閔王臨)
(大齊之國地方數千里然而兵敗於諸侯地奪於燕昭/宗廟喪亡社稷不祀宫室空虛身亡逃竄甚於徒𨽻尚)
(不知所以亡甚可痛也猶自以為賢豈不哀哉公玉丹/徒𨽻之中而道之諂佞甚矣閔王不覺追而善之以辱)
(為榮以憂為樂其亡晚矣而卒先殺先是靖郭君殘賊/其百姓害傷其羣臣國人將背叛共逐之其御知之豫)
(裝齎食及亂作靖郭君出亡至於野而饑其御出所装/食進之靖郭君曰何以知之而齎食對曰君之暴虐其)
(臣下之謀久矣靖郭君怒不食曰以吾賢至聞也何謂/暴虐其御懼曰臣言過也君實賢唯羣臣不肖共害賢)
(然後靖郭君說然後食故齊閔王靖郭君雖至死亡終/身不喻者也悲夫○靖郭君出亡未聞 漢書儒家公)
(孫固一篇十八章齊閔王失/國問之固為陳古今成敗也) 楚使淖齒將兵救齊因
相齊湣王淖齒遂殺湣王而與燕共分齊之侵地鹵噐
(韓非子淖齒聞齊王之惡/己也乃矯為秦使以知之)
戰國䇿齊負郭之民有孤狐咺者正議閔王斮之檀衢
百姓不附齊孫室子陳舉直言殺之東閭宗室離心司
馬穰苴為政者也殺之大臣不親以故燕舉兵使昌國
君將而擊之齊使向子將而應之齊軍破向子輿一乘
亡達子收餘卒復振與燕戰求所以賞者閔王不肯與
軍破走王奔莒淖齒數之曰夫千乘博昌之閒方數百
里雨血霑衣王知之乎王曰不知嬴博之間地坼至泉
王知之乎王曰不知人有當闕而哭者求之則不得去
之則聞其聲王知之乎王曰不知淖齒曰天雨血霑衣
者天以告也地坼至泉者地以告也人有當闕而哭者
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矣而王不知戒焉何得無誅
乎於是殺閔王於鼔里太子乃觧衣免服逃太史之家
為溉園
史記燕之初入齊聞畫邑人王蠋賢令軍中曰環畫邑
三十里無入以王蠋之故已而使人謂蠋曰齊人多髙
子之義吾以子為將封子萬家蠋固謝燕人曰子不聽
吾引三軍而屠畫邑王蠋曰忠臣不事二君貞女不更
二夫齊王不聽吾諫故退而耕於野國既破亡吾不能
存今又劫之以兵為君將是助桀為暴也與其生而無
義固不如烹遂經其頸於樹枝自奮絶脰而死齊亾大
夫聞之曰王蠋布衣也義不北面於燕况在位食禄者
乎乃相聚如莒求諸子立為襄王(○說苑畫作/蓋蠋作歜)
戰國䇿王孫賈年十五事閔王王出走失王之處其母
曰女朝出而晩来則吾倚門而望女暮出而不還則吾
倚閭而望女今事王王出走女不知其處女尚何歸王
孫賈乃入市中曰淖齒亂齊國殺閔王欲與我誅者袒
右市人從者四百人與之誅淖齒刺而殺之
史記湣王之遇殺其子法章變名姓為莒太史敫家庸
太史敫女竒法章狀貌以為非恒人憐而常竊衣食之
而與私通焉淖齒既以去莒莒中人及齊亡臣相聚求
湣王子欲立之法章懼其誅己也久之乃敢自言我湣
王子也於是莒人共立法章是為襄王以保莒城而布
告齊國中王已立在莒矣襄王既立立太史敫女為王
后是為君王后生子建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
吾種也汙吾世終身不覩君王后君王后賢不以不覩
故失人子之禮 趙惠文王十六年秦復與趙數擊齊
齊人患之蘇厲為齊遺趙王書曰臣聞古之賢君其德
行非布於海内也教順非洽於民人也祭祀時享非數
常於鬼神也甘露降時雨至年榖豐熟民不疾疫衆人
善之然而賢主圖之今足下之賢行功力非數加於秦
也怨毒積怒非素深於齊也秦趙與國以彊徴兵於韓
秦誠愛趙乎其實憎齊乎物之甚者賢主察之秦非愛
趙而憎齊也欲亡韓而吞二周故以齊餤天下恐事之
不合故出兵以刼魏趙恐天下畏已也故出質以為信
恐天下亟反也故徴兵於韓以威之聲以德與國而實
伐空韓臣以秦計為必出於此夫物固有勢異而患同
者楚久伐而中山亡今齊久伐而韓必亡破齊王與六
國分其利也亡韓秦獨擅之收二周西取祭噐秦獨私
之賦田計功王之獲利孰與秦多說士之計曰韓亡三
川魏亡晉國市朝未變而禍已及矣燕盡齊之北地去
沙邱鉅鹿歛三百里韓之上黨去邯鄲百里燕秦謀王
之河山閒三百里而通矣秦之上郡近挺闗至於榆中
者千五百里秦以三郡攻王之上黨羊腸之西勾注之
南非王有已踰勾注斬常山而守之三百里而通於燕
代馬胡犬不東下昆山之玉不出此三寶者亦非王有
已王久伐齊從彊秦攻韓其禍必至於此願王熟慮之
且齊之所以伐者以事王也天下屬行以謀王也燕秦
之謀成而兵出有日矣五國三分王之地齊倍五國之
約而殉王之患西兵以禁彊秦秦廢帝請服反髙平根
柔於魏反巠分先俞於趙齊之事王宜為上佼而今乃
抵辠臣恐天下後之事上者不敢自必也願王孰計之
也今王毋與天下攻齊天下必以王為義齊抱社稷而
厚事王天下必盡重王義王以天下善秦秦暴王以天
下禁之是一世之名寵制於王也於是趙乃輟謝秦不
擊齊王與燕王遇廉頗將攻齊昔陽取之(戰國䇿趙收/天下且以伐)
(齊蘇厲為齊上書說趙王曰臣聞古之賢君德行非施/於海内也教順慈愛非布於萬民也祭祀時享非當於)
(鬼神也甘露降風雨時農夫登年榖豐盈衆人善之而/賢主惡之今足下功力非數痛加於秦國而怨毒積惡)
(非曾深陵於韓也臣竊外聞大臣及下吏之議皆言主/前專據以秦為愛趙而憎韓臣竊以事觀之秦豈得愛)
(趙而憎韓哉欲亡韓吞兩周之地故以韓為餌先出聲/於天下欲鄰國聞而觀之也恐其事不成故出兵以佯)
(示趙魏恐天下之驚覺故微伐韓以貳之恐天下疑已/故出質以為信聲德於與國而實伐空韓臣竊觀其圖)
(之也議秦以謀計必出於是且夫說士之計皆曰韓亡/三川魏滅晉國是韓未窮而禍及於趙且物固有勢異)
(而患同者又有勢同而患異者昔者楚人久伐而中山/亡今燕盡韓之河南距沙邱而至鉅鹿之界三百里距)
(於扞關至於榆中千五百里秦盡韓魏之上黨則地與/國都邦屬而壤挈者七百里秦以三軍强弩坐羊腸之)
(上即地去邯鄲二十里且秦以三軍攻王之上黨而危/其北則勾注之西非王之有也今踰勾注禁常山而守)
(三百里通於唐曲遇此代馬胡駒不東而崑山之玉不/出也此三寶者又非王之有也今從於强秦與之伐齊)
(臣恐其禍出於是矣五國之王嘗合横而謀代趙三分/趙國壤地著之盤盂屬之讎柞五國之兵有日矣齊乃)
(西師以禁秦國使秦發令素服而聽反温軹髙平於魏/反三公什清於趙此王之明知也夫齊事趙宜為上交)
(今乃以邸罪取伐臣恐其後事王不敢自必也今王收/齊天下必以王為得齊齊危社稷以事王天下必重王)
(然則齊義王以天下就之下至齊慕王以天下收之是/一世之命制於王已臣願大王深與左右羣臣卒計而)
(重謀先事成慮而孰圖之○齊乃西師以下齊原竝作/韓按䇿多為韓言而首云伐齊殊不合決有誤而史一)
(切以韓為齊抑遷之所改與然趙伐韓亦不知在何時/其文及地名亦多舛異鮑彪專據史文輒改大不然也)
戰國䇿燕饑趙將伐之楚使將軍之燕過魏見趙恢趙
恢曰使除患無至易於救患伍子胥宫之竒不用燭之
武張孟談受大賞是故謀者皆從事於除患之遺者而
無使除患無至者今與以百金送公也不如以言公聽
吾言而說趙王曰昔者吳伐齊為其饑也伐齊未必勝
也而弱越乘其敝以霸今王之伐燕也亦為其饑也伐
之未必勝而彊秦將以兵乘王之西是使弱趙居彊吳
之處而使彊秦處弱越之所以霸也願王之熟計之也
使者乃以說趙王趙王大說乃止燕昭王聞之乃封之
以地 趙且伐燕蘇代為燕謂惠王曰今者臣来過易
水蚌方出曝而鷸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鷸曰今日不
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謂鷸曰今日不出明日不
出即有死鷸兩者不肯相含漁者得而幷擒之今趙且
伐燕燕趙久相攻以敝大衆臣恐彊秦之為漁父也願
王熟計之也惠王曰善乃止
史記秦召燕王燕王欲往蘇代約燕王曰楚得枳而國
亡齊得宋而國亡齊楚不得以有枳宋而事秦者何也
則有功者秦之深讎也秦取天下非行義也暴也秦之
行暴正告天下告楚曰蜀地之甲乘船浮於汶乘夏水
而下江五日而至郢漢中之甲乘船出於巴乘夏水而
下漢四日而至五渚寡人積甲宛東下隨智者不及謀
勇士不及怒寡人如射隼矣王乃欲待天下之攻函谷
不亦逺乎楚王為是故十七年事秦秦正告韓曰我起
乎少曲一日而斷大行我起乎宜陽而觸平陽二日而
莫不盡繇我離兩周而觸鄭五日而國舉韓氏以為然
故事秦秦正告魏曰我舉安邑塞女㦸韓氏太原卷我
下軹道南陽封冀包兩周乘夏水浮輕舟彊弩在前錟
戈在後決滎口魏無大梁決白馬之口魏無外黄濟陽
決宿胥之口魏無虛頓邱陸攻則擊河内水攻則滅大
梁魏氏以為然故事秦秦欲攻安邑恐齊救之則以宋
委於齊曰宋王無道為木人以寫寡人射其面寡人地
絶兵逺不能攻也王茍能破宋有之寡人如自得之己
得安邑塞女㦸因以破宋為齊罪秦欲攻韓恐天下救
之則以齊委於天下曰齊王四與寡人約四欺寡人必
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有齊無秦有秦無齊必伐之必
亡之已得宜陽少曲致藺石因以破齊為天下罪秦欲
攻魏重楚則以南陽委於楚曰寡人固與韓且絶矣殘
均陵塞鄳阨茍利於楚寡人如自有之魏棄與國而合
於秦因以塞鄳阨為楚罪兵困於林中重燕趙以膠東
委於燕以濟西委於趙趙得講於魏至公子延因犀首
屬行而攻趙兵傷於譙石遇敗於陽馬而重魏則以葉
蔡委於魏已得講於趙則刼魏不為割困則使太后弟
穰侯為和嬴則兼欺舅與母適燕者曰以膠東適趙者
曰以濟西適魏者曰以葉蔡適楚者曰以塞鄳阨適齊
者曰以宋此必令言如循環用兵如刺蜚母不能制舅
不能約龍賈之戰岸門之戰封陵之戰髙商之戰趙莊
之戰秦之所殺三晉之民數百萬今其生者皆死秦之
孤也西河之外上雒之地三川晉國之禍三晉之半秦
禍如此其大也而燕趙之秦者皆以爭事秦說其主此
臣之所大患也燕昭王不行蘇代復重於燕燕使約諸
侯從親如蘇秦時或從或不而天下由此宗蘇氏之從
約代厲皆以夀死名顯諸侯(吕氏春秋公孫龍說燕昭/王以偃兵昭王曰甚善寡)
(人願客計之公孫龍曰竊意大王之弗為也昭王曰何/故公孫龍曰日者大王欲破齊諸天下之士其欲破齊)
(者大王盡養之知齊之險阻要害君臣之際者大王盡/養之雖知而弗欲破者大王猶若弗養其卒果破齊以)
(為功今大王曰我其取偃兵諸侯之士在大王之本朝/者盡善用兵者也臣是以知大王之弗為也王無以應)
田單者齊諸田疏屬也湣王時單為臨菑市掾不見
知及燕使樂毅伐破齊齊湣王出奔已而保莒城燕師
長驅平齊而田單走安平令其宗人盡斷其車軸末而
𫝊鐡籠已而燕軍攻安平城壞齊人走爭塗以轊折車
敗為燕所虜唯田單宗人以鐡籠故得脫東保即墨燕
既盡降齊城唯獨莒即墨不下燕軍聞齊王在莒幷兵
攻之淖齒既殺湣王於莒因堅守距燕軍數年不下燕引
軍東圍即墨即墨大夫出與戰敗死城中相與推田單
曰安平之戰田單宗人以鐡籠得全習兵立以為將軍
以即墨拒燕頃之燕昭王卒惠王立與樂毅有隙田單
聞之乃縱反間於燕宣言曰齊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
耳樂毅畏誅而不敢歸以伐齊為名實欲連兵南面而
王齊齊人未附故且緩攻即墨以待其事齊人所懼惟
恐他將之来即墨殘矣燕王以為然使騎劫代樂毅樂
毅因歸趙燕人士卒忿而田單乃令城中人食必祭其
先祖於庭飛鳥悉翔舞城中下食燕人怪之田單因宣
言曰神来下教我乃令城中人曰當有神人為我師有
一卒曰臣可以為師乎因反走田單乃起引還東鄉坐
師事之卒曰臣欺君誠無能也田單曰子勿言也因師
之每出約束必稱神師乃宣言曰吾唯懼燕軍之劓所
得齊卒置之前行與我戰即墨敗矣燕人聞之如其言
城中人見齊諸降者盡劓皆怒堅守唯恐見得單又縱
反間曰吾懼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僇先人可為寒心燕
軍盡掘壟墓燒死人即墨人從城上望見皆涕泣其欲
出戰怒自十倍田單知士卒之可用乃身操版挿與士
卒分功妻妾編於行伍之間盡散飲食饗士令甲卒皆
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遣使約降於燕燕軍皆呼萬嵗田
單又收民金得千鎰令即墨富豪遺燕將曰即墨即降
願無虜掠吾族家妻妾令安堵燕將大喜許之燕軍由
此益懈田單乃收城中得千餘牛為絳繒衣畫以五綵
龍文束兵刃於其角而灌脂束葦於尾燒其端鑿城數
十穴夜縱牛壯士五千人隨其後牛尾熱怒而奔燕軍
燕軍夜大驚牛尾炬火光明炫燿燕軍視之皆龍文所
觸盡死傷五千人因銜枚擊之而城中鼓噪從之老弱
皆擊銅噐為聲聲動天地燕軍大駭敗走齊人遂夷殺
其將騎劫燕軍擾亂奔走齊人追亡逐北所過城邑皆
叛燕而歸田單兵日益多乘勝燕日敗亡卒至河上而
齊七十餘城皆復為齊乃迎襄王於莒入臨菑而聽政
襄王封田單號曰安平君 太史公曰兵以正合以竒
勝善之者出竒無窮竒正還相生如環之無端夫始如
處女適人開户後如脫兔適不及距其田單之謂邪
樂毅留徇齊五嵗下齊七十餘城皆為郡縣以屬燕唯
獨莒即墨未服會燕昭王死子立為燕惠王惠王自為
太子時嘗不快於樂毅及即位齊之田單聞之乃縱反
間於燕燕惠王固已疑樂毅得齊反間乃使騎刼代將
而召樂毅樂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畏誅遂西降趙
趙封樂毅於觀津號曰望諸君尊寵樂毅以警動於燕
齊齊田單後與騎刼戰果設詐誑燕軍遂破騎劫於即
墨下而轉戰逐燕北至河上盡復得齊城而迎襄王於
莒入於臨淄燕惠王後悔使騎劫代樂毅以故破軍亡
將失齊又怨樂毅之降趙恐趙用樂毅而乘燕之弊以
伐燕燕惠王乃使人讓樂毅且謝之曰先王舉國而委
將軍將軍為燕破齊報先王之讎天下莫不震動寡人
豈敢一日而忘將軍之功哉會先王棄羣臣寡人新即
位左右誤寡人寡人之使騎劫代將軍為將軍久暴露
於外故召將軍且休計事將軍過聽以與寡人有隙遂
捐燕歸趙將軍自為計則可矣而亦何以報先王之所
以遇將軍之意乎樂毅報遺燕惠王書於是燕王復以
樂毅子樂閒為昌國君而樂毅往来復通燕燕趙以為
客卿樂毅卒於趙(○樂毅報書略/同新序故不録)
新序樂毅為昭王謀必待諸侯兵齊乃可伐也於是乃
使樂毅使諸侯遂合連四國之兵以伐齊大破之閔王
亡逃僅以身脫匿莒樂毅追之遂屠七十餘城臨淄盡
降唯莒即墨未下盡復收燕寳噐而歸復易王之辱樂
毅謝罷諸侯之兵而獨圍莒即墨時田單為即墨令患
樂毅善用兵田單不能詐也欲去之昭王又賢不肯聽
讒㑹昭王死惠王立田單使人讒之惠王惠王使騎劫
代樂毅樂毅去之趙不歸燕騎劫既為將軍田單大喜
設詐大破燕軍殺騎劫盡復收七十餘城是時齊閔王
已死田單得太子於莒立為齊襄王而燕惠王大慙自
悔易樂毅以致此禍惠王乃使人遺樂毅書曰寡人不
佞不能奉順君志故君捐國而去寡人不肖明矣敢謁
其願而君弗肯聽也故使使者陳愚志君誠諭之語曰
仁不輕絶智不輕怨君於先王世之所明知也寡人望
有非則君覆蓋之不虞君明棄之也望有過則君教誨
之不虞君明罪之也寡人之罪百姓弗聞君微出明怨
以棄寡人寡人必有罪矣然恐君之未盡厚矣諺曰厚
者不損人以自益仁者不危軀以要名故覆人之邪者
厚之行也救人之過者仁之道也世有覆寡人之邪救
寡人之過者非君惡所望之今君厚受德於先王之成
尊輕棄寡人以快心則覆邪救過難得於君矣且世有
厚薄故施異行有得失故患同今寡人任不肖之罪而
君有失厚之累於為君擇無所取國有封疆猶家之有
垣墻所以合好覆惡也室不能相和出訟鄰家未為通
計也怨惡未見而明棄之未為盡厚也寡人雖不肖未
如殷紂之亂也君雖未得志未如商容箕子之累也然
不内盡寡人明怨於外恐其適足以傷髙義而薄於行
也非然茍可以成君之髙明君之義寡人雖惡名不難
受也本以為明寡人之薄而君不得厚揚寡人之毁而
君不得榮是一舉而兩失也義者不毁人以自益况傷
人以自損乎願君無以寡人之不肖累往事之美昔者
栁下季為理於魯三絀而不去或曰可以去矣栁下季
曰茍與人異惡往而不絀乎猶且絀也寧故國耳栁下
季不以絀自累故自前業不忘不以去為心故逺近無
議寡人之罪國人不知而議寡人者天下諺曰仁不輕
絶知不簡功簡功棄大者仇也輕絶厚利者怨也仇而
棄之怨而累之宜在逺者不望之乎君今寡人無罪君
豈怨之乎願君捐忿和怒追順先王以復教寡人寡人
意君之曰余將快心以成而過不顧先王以明而惡使
寡人進不得循初退不得變過此君所制唯君圖之此
寡人之愚志敬以書謁之樂毅使人獻書報燕王曰臣
不肖不能奉承王命以順左右之心恐抵斧鉞之罪以
傷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義故遁逃自負以不肖之罪
而不敢有辭說今王數之以罪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
所以畜臣之理不白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不敢
不以書對臣聞賢聖之君不以禄私親功多者授之不
以官隨愛能當者處之故曰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
也論行而結交者立名之士也臣以所學觀先王舉措
有髙世主之心故假節於魏以身得察於燕先王過舉
擢之賔客之中立之羣臣之上不謀父兄以為亞卿臣
自以為奉令承教可幸無罪故受命而不辭先王命臣
曰我有積怨深怒於齊不量輕弱欲以齊為事臣對曰
夫齊者霸王之餘業戰勝之遺事閑於兵革習於戰攻
王若欲攻之必與天下圖之圖之莫若徑結趙且淮北
宋地楚魏之願也趙若許約楚魏盡力四國攻之齊可
大破也王曰善臣乃受命具符節南使趙顧反以兵攻
齊以天之道先王之靈河北之地隨先王而舉之濟上
之兵受命而勝之輕卒銳兵長驅至齊齊王遁逃走莒
僅以身免珠玉貨寳車甲珍噐皆收入燕大吕陳於元
英故鼎反於歴室齊噐設於寧臺薊邱之植植於汶篁
五伯以来功業之盛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為快其
志以臣不損令故裂地而封臣使比小國諸侯臣聞賢
聖之君功立不廢故著於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
故稱於後世若先王之報怨雪醜夷萬乘之齊收八百
年之積及其棄羣臣之日餘令詔後嗣之義法執政任
事循法令順庶孼施及萌𨽻皆可以教後世臣聞善作
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昔伍子胥說聽於闔閭
吳為逺迹至郢夫差不是也賜之鴟夷沈之江故夫差
不計先論之可以立功也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見
王之不同量也故入江而不化夫免身而全功以明先
王之迹臣之上計也離虧辱之誹墮先王之明臣之大
恐也臨不測之罪以幸為利義之所不敢出也臣聞君
子絶交無惡言去臣無惡聲臣雖不肖數奉教於君子
臣恐侍御者親交之說不察疏逺之行故敢以書謝(○/史)
(記國策皆以前書為燕王喜與樂閒書按/二書往復辭㫖頗相酬合當以新序為是)
戰國䇿燕攻齊齊破閔王奔莒淖齒殺閔王田單守即
墨之城破燕兵復齊墟襄王為太子徴齊已破燕田單
之立疑齊國之衆皆以田單為自立也襄王立田單相
之過菑水有老人渉菑而寒出不能行坐於沙中田單
見其寒欲使後車分衣無可以分者單解裘而衣之襄
王惡之曰田單之施將欲以取我國乎不早圗之恐後
之左右顧無人巖下有貫珠者襄王呼而問之曰女聞
吾言乎對曰聞之王曰女以為何若對曰王不如因以
為已善王嘉單之善下令曰寡人憂民之饑也單收而
食之寡人憂民之寒也單解裘而衣之寡人憂勞百姓
而單亦憂之稱寡人之意單有是善而王嘉之單之善
亦王之善已王曰善乃賜單牛酒嘉其行後數日貫珠
者復見王曰王至朝日宜召田單而揖之於庭口勞之
乃布令求百姓之饑寒者收榖之乃使人聽於閭里聞
丈夫之相與語曰田單之愛人嗟乃王之教澤也 貂
勃常惡田單曰安平君小人也安平君聞之故為酒而
召貂勃曰單何以得罪於先生故常見譽於朝貂勃曰
跖之狗吠堯非貴跖而賤堯也狗固吠非其主也且今
使公孫子賢而徐子不肖然而使公孫子與徐子鬬徐
子之狗猶將攫公孫之腓而噬之也若乃得去不肖者
而為賢者狗豈特攫其腓而噬之耳哉安平君曰敬聞
命明日任之於王王有所幸臣九人之屬欲傷安平君
相與語於王曰燕之伐齊之時楚王使將軍將萬人而
佐齊今國已定而社稷已安矣何不使使者謝於楚王
王曰左右孰可九人之屬曰貂勃可貂勃使楚楚王受
而觴之數日不返九人之屬相與語於王曰夫一人身
而牽留萬乘者豈不以據勢也哉且安平君之與王也
君臣無禮而上下無别且其志欲為不善内收百姓循
撫其心振窮補不足布德於民外懷戎翟天下之賢士
隂結諸侯之雄俊豪英其志欲有為也願王之察之異
日而王曰召相單来田單免冠徒跣肉袒而進退而請
死罪五日而王曰子無罪於寡人子為子之臣禮吾為
吾之王禮而已矣貂勃從楚来王賜諸前酒酣王曰召
相田單而来貂勃避席稽首曰王惡得此亡國之言乎
王上者孰與周文王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
王不若也下者孰與齊桓公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
臣固知王不若也然則周文王得吕望以為太公桓公
得管夷吾以為仲父今王得安平君而獨曰單且自天
地之闢民人之治為人臣之功者誰有厚於安平君者
哉而王曰單單惡得此亡國之言乎且王不能守乎王
之社稷燕人興師而襲齊墟王走而之城陽之山中安
平君以惴惴之即墨三里之城五里之郭敝卒七千禽
其司馬而反千里之齊安平君之功也當是時也闔城
陽而王天下莫之能止然而計之於道歸之於義以為
不可故為棧道木閣而迎王與后於城陽山中王乃得
反子臨百姓今國已定民已安矣王乃曰單單且嬰兒
之計不為此王不亟殺此九子者以謝安平君不然國
危矣王乃殺九子而逐其家益封安平君以夜邑萬户
田單將攻狄往見魯仲子仲子曰將軍攻狄不能下
也田單曰臣以五里之城七里之郭破亡餘卒破萬乘
之燕復齊墟攻狄而不下何也上車弗謝而去遂攻狄
三月而不克之也齊嬰兒謡曰大冠若箕修劒拄頤攻
狄不能下壘枯邱田單乃懼問魯仲子曰先生謂單不
能下狄請問其說魯仲子曰將軍之在即墨坐而織簣
立則杖挿為士卒倡曰可往矣宗廟亡矣亡日尚矣歸
於何黨矣當此之時將軍有死之心而士卒無生之氣
聞若言莫不揮涕奮臂而欲戰此所以破燕也當今將
軍東有夜邑之奉西有菑上之虞黄金横帶而馳乎淄
澠之間有生之樂無死之心所以不勝者也田單曰單
有心先生志之矣明日乃厲氣循城立於矢石之所乃
援枹鼓之狄人乃下(淮南子鄒衍事燕惠王盡忠左右/譖之王繫之仰天而哭夏五月為)
(之下霜乎說苑楚使使聘於齊齊王饗之梧宫使者曰/大哉梧 王曰江漢之魚吞舟大國之樹必巨使何怪)
(焉使者曰昔燕攻齊遵雒路渡濟橋焚雍門擊齊左而/虚其右王歜絶頸而死於杜山公孫差格死於龍門飲)
(馬乎淄澠定獲乎琅琊王與太后奔於莒逃於城陽之/間當此之時則梧之大何如乎王曰陳先生對之陳子)
(曰臣不如刁勃王曰刁先生應之刁勃曰使者問梧之/年邪昔者荆平王為無道加諸申氏殺子胥父與其兄)
(子胥被髮乞食於吳闔閭以為將相三年將吳兵復讎/乎楚戰勝乎栢舉級頭百萬囊瓦奔鄭王保於隨引師)
(入郢軍行乎郢之都子胥親射宫門掘平王冢笞其墳/數以其罪曰吾先人無罪而子殺之士卒人加百焉然)
(後止當若此時梧/可以為其柎矣) 秦客卿造謂穰侯曰秦封君以陶
藉君天下數年矣攻齊之事成陶為萬乘長小國以朝
天子天下必聽五霸之事也攻齊不成陶為鄰恤而莫
之據也故攻齊之於陶也存亡之機也君欲成之何不
使人謂燕相國曰聖人不能為時時至弗失舜雖賢不
遇堯也不得為天子湯武雖賢不當桀紂不王故以舜
湯武之賢不遭時不得帝王今攻齊此君之大時也已
因天下之力伐讎國之齊報惠王之恥成昭王之功除
萬世之害此燕之長利而君之大名也詩云樹德莫如
滋除害莫如盡吳不亡越越故亡吳齊不亡燕燕故亡
齊齊亡於燕吳亡於越此除疾不盡也非以此時也成
君之功除君之害秦卒有他事而從齊齊秦合其讎君
必深矣挾君之讎以誅於燕後雖悔之不可得也已君
悉燕兵而疾攻之天下之從君也若報父子之仇誠能
亡齊封君於河南為萬乘達途於中國南與陶為鄰世
世無患願君之專志於攻齊而無他慮也
史記燕王命相栗腹約歡趙以五百金為趙王酒還報
燕王曰趙王壯者皆死長平其孤未壯可伐也王召昌
國君樂閒問之對曰趙四戰之國其民習兵不可伐王
曰吾以五而伐一對曰不可燕王怒羣臣皆以為可卒
起三軍車二千乘栗腹將而攻鄗卿秦攻伐唯獨大夫
將渠謂燕王曰與人通闗約交以五百金飲人之王使
者報而反攻之不祥兵無成功燕王不聽自將偏軍隨
之將渠引燕王綬止之曰王必無自往往無成功王蹵
之以足將渠泣曰臣非以自為為王也燕軍至宋子趙
使廉頗將擊破栗腹於鄗破卿秦樂乘於代樂閒奔趙
廉頗逐之五百餘里圍其國燕人請和趙人弗許必令
將渠處和燕相將渠以處和趙聽將渠解燕圍(戰國䇿/燕王喜)
(使栗腹以百金為趙孝成王夀酒三日反報曰趙民其/壯者皆死於長平其孤未壯可伐也王乃召昌國君樂)
(閒而問曰何如對曰趙四達之國也其民皆習於兵不/可與戰王曰吾以倍攻之可乎曰不可曰以三可乎曰)
(不可王大怒左右皆以為趙可伐遽起六十萬以攻趙/令栗腹以四十萬攻鄗使慶秦以二十萬攻代趙使廉)
(頗以八萬遇栗腹於鄗使樂乘以五萬遇慶秦於代燕/人大敗樂閒入趙燕王以書且謝焉曰寡人不佞不能)
(奉順君意故君捐國而去則寡人之不肖明矣敢端其/願而君不肯聽故使使者陳愚意君試論之語曰仁不)
(輕絶智不輕怨君之於先王也世之所明知也寡人望/有非則君掩蓋之不虞君之明罪之也望有過則君教)
(誨之不虞君之明棄之也且寡人之罪國人莫不知天/下莫不聞君微出明怨以棄寡人寡人必有罪矣雖然)
(恐君之未盡厚也諺曰厚者不毁人以自益也仁者不/危人以要名也故掩人之邪者厚人之行也救人之過)
(者仁者之道也世有掩寡人之邪救寡人之過非君孰/望之今君厚受位於先王以成尊輕棄寡人以快心則)
(掩邪救過難得於君矣且世有薄而故厚施行有失而/故惠用今使寡人任不肖之罪而君有失厚之累請為)
(君擇之也無所取之國之有封疆家之有垣牆所以合/好掩惡也室不能相和出語鄰家未為通計也怨惡未)
(見而明棄之未為盡厚也寡人雖不肖乎未如殷紂之/亂也君雖不得意乎未如商容箕子之累也然則不内)
(蓋寡人而明怨於外恐其適足以傷於髙而薄於行也/非然也茍可以明君之義成君之髙雖任惡名不難受)
(也本欲以明寡人之薄而君不得厚揚寡人之辱而君/不得榮此一舉而兩失也義者不虧人以自益况傷人)
(以自損乎君無以寡人不肖累往事之美昔者栁下惠/吏於魯三黜而不去或謂之曰可以去栁下惠曰苟與)
(人之異惡往而不黜乎猶且黜乎寧故國爾栁下惠不/以三黜自累故前業不忘不以去為心故逺近無議今)
(寡人之罪國人未知而議寡人者徧天下語曰論不修/心議不累物仁不輕絶智不簡功簡棄大功者輟也輕)
(絶厚利者怨也輟而棄之怨而累之宜在逺者不望之/乎君也今以寡人無罪君豈怨之乎願君捐怨追惟先)
(王復以教寡人意君曰余且慝心以成而過不顧先王/以明而惡使寡人進不得修功退不得改過君之所揣)
(也唯君圖之此寡人之愚意也敬以書謁之樂間乗怨/不用其計二人卒留趙不報○新序以此為燕惠王謝)
(樂毅書毅報/書云云見上) 樂閒居燕三十餘年燕王喜用其相栗
腹之計欲攻趙而問昌國君樂閒樂閒曰趙四戰之國
也其民習兵伐之不可燕王不聽遂伐趙趙使廉頗擊
之大破栗腹之軍於鄗禽栗腹樂乘樂乘者樂閒之宗
也於是樂閒奔趙趙遂圍燕燕重割地以與趙和趙乃
解而去燕王恨不用樂閒樂閒既在趙乃遺樂閒書曰
紂之時箕子不用犯諫不怠以冀其聽商容不達身祗
辱焉以冀其變及民志不入獄囚自出然後二子退隱
故紂負桀暴之累二子不失忠聖之名何者其憂患之
盡矣今寡人雖愚不若紂之暴也燕民雖亂不若殷民
之甚也室有語不相盡以告鄰里二者寡人不為君取
也樂閒樂乘怨燕不聽其計二人卒留趙趙封樂乘為
武襄君其明年樂乘廉頗為趙圍燕燕重禮以和乃解
戰國䇿燕攻齊取七十餘城唯莒即墨未下齊田單以
即墨破燕殺騎刼初燕將攻下聊城人或讒之燕將懼
誅遂保守聊城不敢歸田單攻之嵗餘士卒多死而聊
城不下魯連乃為書約之矢以射城中遺燕將曰吾聞
之智者不倍時而棄利勇士不怯死而滅名忠臣不先
身而後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顧燕王之無臣非忠也
殺身亡聊城而威不信於齊非勇也功廢名滅後世無
稱非智也故智者不再計勇士不怯死今死生榮辱尊
卑貴賤此其一時也願公之詳計而無與俗同也且楚
攻南陽魏攻平陸齊無南面之心以為亡南陽之害不
若得濟北之利故定計而堅守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
東面横秦之勢合則楚國之形危且棄南陽斷右壤存
濟北計必為之今楚魏交退燕救不至齊無天下之規
與聊城共據期年之敝即臣見公之不能得也齊必決
之於聊城公無再計彼燕國大亂君臣過計上下迷惑
栗腹以十萬之衆五折於外萬乘之國被圍於趙壤削
主困為天下戮公聞之乎今燕王方寒心獨立大臣不
足恃國敝旤多民心無所歸今公又以聊城之民距全
齊之兵期年不解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無反北
之心是孫臏吳起之兵也能已見於天下矣故為公計
不如罷兵休士全車甲歸報燕王燕王必喜士民見公
如見父母交游攘臂而議於世功業可明矣上輔孤主
以制羣臣下養百姓以資說士矯國革俗於天下功名
可立也意者亦損燕棄世東游於齊乎請裂地定封富
比陶衛世世稱寡與齊久存此亦一計也二者顯名厚
實也願公熟計而審處一也且吾聞效小節者不能行
大威惡小恥者不能立榮名昔管仲射桓公中鈎簒也
遺公子糾而不能死怯也束縳桎梏辱身也此三行者
鄉里不通也世主不臣也使管仲終窮抑幽囚而不出
慙恥而不見窮年没夀不免為辱人賤行矣然管子幷
三行之過據齊國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諸侯為五霸首
名髙天下光照鄰國曹沫為魯君將三戰三北而喪地
千里使曹子之足不離陳計不顧後出必死而不生則
不免為敗軍禽將曹子以敗軍禽將非勇也功廢名滅
後世無稱非智也故去三北之恥退而與魯君計也曹
子以為遭齊桓公有天下朝諸侯曹子以一劒之任劫
桓公於壇位之上顔色不變而辭氣不悖三戰之所喪
一朝而反之天下震動驚駭威信吳楚傳名後世若此
二公者非不能行小節死小恥也以為殺身絶世功名
不立非智也故去忿恚之心而成終身之名除感忿之
恥而立累世之功故業與三王爭流名與天壤相敝也
公其圗之燕將曰敬聞命矣因罷兵倒韣而去故解齊
國之圍救百姓之死仲連之說也(史記燕將見魯連書/泣三日猶豫不能自)
(決欲歸燕已有隙恐誅欲降齊所殺虜於齊甚衆恐已/降而後見辱喟然歎曰與人刃我寧自刃乃自殺聊城)
(亂田單遂屠聊城歸而言魯連欲爵之魯連逃隠於海/上曰吾與富貴而詘於人寧貧賤而輕世肆志焉○書)
(引栗腹之敗故通鑑載秦孝文王元年然田單已/於趙孝成玉元年降趙矣前人以此書為有錯簡)
繹史卷一百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