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事本末
左傳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左傳紀事本末卷二十
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
靈景經略小國(晏子相/齊附)
襄公二年春齊侯伐萊萊人使正輿子賂夙沙衛以索
馬牛皆百匹齊師乃還君子是以知齊靈公之為靈也
夏齊姜薨齊侯使諸姜宗婦來送葬召萊子萊子不
㑹故晏弱城東陽以偪之 六年十一月齊侯滅萊萊
恃謀也於鄭子國之來聘也四月晏弱城東陽而遂圍
萊甲寅堙之環城傅於堞及杞桓公卒之月乙未王湫
帥師及正輿子棠人軍齊師齊師大敗之丁未入萊萊
共公浮柔奔棠正輿子王湫奔莒莒人殺之四月陳無
宇獻萊宗器于襄宮晏弱圍棠十一月丙辰而滅之遷
萊于郳高厚崔杼定其田 十七年齊晏桓子卒晏嬰
麤縗斬苴絰帶杖菅屨食鬻居倚廬寢苫枕草其老曰
非大夫之禮也曰唯卿為大夫 昭公三年燕簡公多
嬖寵欲去諸大夫而立其寵人冬燕大夫比以殺公之
外嬖公懼奔齊書曰北燕伯欵出奔齊罪之也 六年
十一月齊侯如晉請伐北燕也士匄相士鞅逆諸河禮
也晉侯許之十二月齊侯遂伐北燕將納簡公晏子曰
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貳吾君賄左右諂諛作大事不以
信未甞可也 七年春王正月暨齊平齊求之也 癸
巳齊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聽命先君
之敝器請以謝罪公孫晳曰受服而退俟釁而動可也
二月戊午盟于濡上燕人歸燕姬賂以瑶罋玉櫝斚耳
不克而還 十二年春齊高偃納北燕伯欵于唐因其
衆也
(攷/異)公羊傳伯于陽者何公子陽生也子曰吾乃知之
矣在側者曰子茍知之何以不革曰如爾所不知何
春秋之信史也其序則齊桓晉文其㑹則主㑹者為
之也其詞則丘有罪焉爾
(發/明)按此傳聞師說之誤歐陽公所以致疑于三傳也
十四年秋八月莒著丘公卒郊公不慼國人弗順欲立
著丘公之弟庚輿蒲餘侯惡公子意恢而善於庚輿郊
公惡公子鐸而善於意恢公子鐸因蒲餘侯而與之謀
曰爾殺意恢我出君而納庚輿許之 冬十二月蒲餘
侯兹夫殺莒公子意恢郊公奔齊公子鐸逆庚輿於齊
齊隰黨公子鉏送之有賂田 十九年秋齊高發帥師
伐莒莒子奔紀鄣使孫書伐之初莒有婦人莒子殺其
夫已為嫠婦及老託於紀鄣紡焉以度而去之及師至
則投諸外或獻諸子占子占使師夜縋而登登者六十
人縋絶師鼓譟城上之人亦譟莒共公懼啓西門而出
七月丙子齊師入紀 二十年齊侯疥遂痁期而不瘳
諸侯之賓問疾者多在梁丘據與裔款言於公曰吾事
鬼神豐於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為諸侯憂是祝史之
罪也諸侯不知其謂我不敬君盍誅於祝固史嚚以辭
賓公說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問范㑹之德於
趙武趙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竭情無私其祝
史祭祀陳信不愧其家事無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語康
王康王曰神人無怨宜夫子之光輔五君以為諸侯主
也公曰據與款謂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誅於祝史子稱
是語何故對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廢上下無怨動無
違事其祝史薦信無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饗國受其福
祝史與焉其所以蕃祉老壽者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
於鬼䄂其適遇淫君外内頗邪上下怨疾動作辟違從
欲厭私高臺深池撞鐘舞女斬刈民力輸掠其聚以成
其違不恤後人暴虐淫從肆行非度無所還忌不思謗
讟不憚鬼神神怒民痛無悛於心其祝史薦信是言罪
也其葢失數美是矯誣也進退無辭則虛以求媚是以
鬼神不饗其國以禍之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疾者為
暴君使也其言僭嫚於鬼神公曰然則若之何對曰不
可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澤之萑蒲舟鮫守之藪之
薪蒸虞候守之海之鹽蜃祈望守之縣鄙之人入從其
政偪介之關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賄布常無藝
徵歛無度宮室日更淫樂不違内寵之妾肆奪於市外
寵之臣僭令於鄙私欲養求不給則應民人苦病夫婦
皆詛祝有益也詛亦有損聊攝以東姑尤以西其為人
也多矣雖其善祝豈能勝億兆人之詛君若欲誅於祝
史修德而後可公說使有司寛政毁關去禁薄斂已責
十二月齊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進公使執之辭
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
虞人臣不見皮冠故不敢進乃舍之仲尼曰守道不如
守官君子韙之 齊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臺子猶馳
而造焉公曰唯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
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羮焉水火醯醢鹽
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
以洩其過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
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
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故詩曰亦
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嘏無言時靡有爭先王之濟五味
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二體三
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八風九歌以相成也清濁大小
短長疾徐哀樂剛柔遲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濟也君
子聽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詩曰德音不瑕今據不
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
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一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
是飲酒樂公曰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晏子對曰古而無
死則古之樂也君何得焉昔爽鳩氏始居此地季萴因
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後大公因之古若無
死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
(補/逸)晏子春秋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事景公以勇力
搏虎聞晏子過而趨三子者不起晏子入見公曰臣
聞明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有君臣之義下有長率
之倫内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敵上利其功下服其勇
故尊其位重其禄今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無君臣
之義下無長率之倫内不以禁暴外不以威敵此危
國之器也不若去之公曰三子者搏之恐不得刺之
恐不中也晏子曰此皆力攻勍敵之人也無長㓜之
禮因請公使人少餽之二桃曰三子何不計功而食
桃公孫接仰天而嘆曰晏子智人也夫使公之計吾
功者不受桃是無勇也士衆而桃寡何不計功而食
桃矣接一搏&KR2210;而再搏乳虎若接之功可以食桃而
無與人同矣援桃而起田開疆曰吾伏兵而卻三軍
者再若開疆之功亦可以食桃而無與人同矣援桃
而起古冶子曰吾甞從君濟于河黿銜左驂以入砥
柱之流當是時也冶少不能游潛行逆流百步順流
九里得黿而殺之左操驂尾右挈黿頭鶴躍而出津
人皆曰河伯也若冶視之則大黿之首若冶之功可
以食桃而無與人同矣二子何不反桃抽劍而起公
孫接田開疆曰吾勇不子若功不子逮取桃不讓是
貪也然而不死無勇也皆反其桃&KR0034;領而死古冶子
曰二子死之冶獨生之不仁耻人以言而夸其聲不
義恨乎所行不死無勇雖然二子同桃而節冶專其
桃而宜亦反其桃&KR0034;領而死使者復曰已死矣公殮
之以服葬之以士禮焉
說苑景公正晝被髪乘六馬御婦人以出正閨刖跪
擊其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公慚而不朝晏子睹
裔敖而問曰君何故不朝對曰昔者君正晝被髪乘
六馬御婦人出正閨刖跪擊其馬而反之曰爾非吾
君也公慚而反不果出是以不朝晏子入見公曰昔
者寡人有罪被髪乘六馬以出正閨刖跪擊其馬而
反之曰爾非吾君也寡人以天子大夫之賜得率百
姓以守宗廟今見戮于刖跪以辱社稷吾猶可以齊
于諸侯乎晏子對曰君無惡焉臣聞之下無直辭上
無隱君民多諱言君有驕行古者明君在上下有直
辭君上好善民無諱言今君有失行而刖跪有直辭
是君之福也故臣來慶請賞之以明君之好善禮之
以明君之受諌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于是令刖跪
倍資無正時朝無事
二十二年春王二月甲子齊北郭啓帥師伐莒莒子將
戰苑羊牧之諌曰齊帥賤其求不多不如下之大國不
可怒也弗聽敗齊師于壽餘齊侯伐莒莒子行成司馬
竈如莒涖盟莒子如齊涖盟盟于稷門之外莒於是乎
大惡其君 二十三年莒子庚輿虐而好劍苟鑄劍必
試諸人國人患之又將叛齊烏存帥國人以逐之庚輿
將出聞烏存執殳而立於道左懼將止死苑羊牧之曰
君過之烏存以力聞可矣何必以弑君成名遂來奔齊
人納郊公 二十六年齊有彗星齊侯使禳之晏子曰
無益也祗取誣焉天道不諂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且
天之有彗也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穢
禳之何損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
福厥德不囘以受方國君無違德方國將至何患於彗
詩曰我無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
亂民將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說乃止
(臣/)士竒曰齊靈肆其暴横數伐隣國圍齊之役身
幾不免事在魯襄之十有八年伐滅萊裔其一端
也萊恃夙沙之賂而不虞齊人之復至自取滅亡
為齊役屬夾谷之㑹將以萊兵刼魯侯可見矣晏
子顯君與管仲後先輝映而傳所載數事無足深
取齊莊無道陵犯伯國熒庭郫卲之兵淫逞已甚
不戢自焚旋以拊楹隊命晏子雖甞憂之不聞能
强諫也及莊公被弑不過以枕股三踊同衆人之
報其謂民望何景公嗣世疊經崔慶欒高之亂皆
不能有所匡正而燕款之納僅至唐邑未能即其
國都與仲父之城三亡國者殆霄壤矣郊公之奔
始焉歸庚輿而溺其賂其後不終賦旄丘之葛僅
能補過也當時晉政多門諸侯解體齊景陰有小
伯之志是以假置君為市義之術伐徐盟莒鹹沙
安甫之間左提右挈伯國莫敢致詰焉世之所謂
以其君顯者此也竊謂不然方萊裔之譟齊君負
大不義于天下及孔子以禮責齊景公愧悔無地
晏子能以一言感悟齊侯三田來歸書之簡策魯
有餘榮而齊君轉圜之美亦聲施不朽乃其顯君
之最大者管晏並稱意當以此豈在覇業哉甞讀
晏子春秋其言論多可采先儒謂其本墨氏夫墨
氏原于老子者也晏子于患難之際大抵以退避
為長策如云人有君而人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
得亡之正老氏教也二桃而殺三勇士清淨流為
名法不其然哉
左傳紀事本末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