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事本末
左傳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左傳紀事本末卷二十七
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
晉景楚共爭覇(厲公鄢陵/之戰附)
宣公十三年春齊師伐莒莒恃晉而不事齊也 十七
年春晉侯使郤克徵㑹于齊齊頃公帷婦人使觀之郤
子登婦人笑于房獻子怒岀而誓曰所不此報無能涉
河獻子先歸使欒京廬待命于齊曰不得齊事無復命
矣郤子至請伐齊晉侯弗許請以其私屬又弗許齊侯
使髙固晏弱蔡朝南郭偃㑹及歛盂髙固逃歸夏㑹于
斷道討貳也盟于卷楚辭齊人晉人執晏弱于野王執
蔡朝于原執南郭偃于温苗賁皇使見晏桓子歸言于
晉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諸侯之事我先君皆如不逮
舉言羣臣不信諸侯皆有貳志齊君恐不得禮故不出
而使四子來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執吾使故髙子
及歛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絶君好寧歸死焉為是犯
難而來吾若善逆彼以懷來者吾又執之以信齊沮吾
不既過矣乎過而不改而又久之以成其悔何利之有
焉使反者得辭而害來者以懼諸侯將焉用之晉人緩
之逸
(補/逸)穀梁傳季孫行父秃晉郤克眇衛孫良夫跛曹公
子手僂同時而聘于齊齊使秃者御秃者使眇者御
眇者使跛者御跛者使僂者御僂者蕭同姪子處臺
上而笑之聞于客客不悦而去相與立胥閭而語移
日不解齊人有知之者曰齊之患必自此始矣
秋八月晉師還 范武子將老召文子曰燮乎吾聞之
喜怒以類者鮮易者實多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君
子如祉亂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已亂也弗已者必益
之卻子其或者欲已亂於齊乎不然余懼其益之也余
將老使郤子逞其志庶有豸乎爾從二三子唯敬乃請
老郤獻子為政 十八年春晉侯衛太子臧伐齊至于
陽穀齊侯㑹晉侯盟于繒以公子疆為質于晉晉師還
蔡朝南郭偃逃歸 夏公使如楚乞師欲以伐齊 楚
莊王卒楚師不出既而用晉師楚於是乎有蜀之役
成公元年春為齊難故作丘甲 聞齊將出楚師夏盟
于赤棘 冬臧宣叔令修賦繕完具守備曰齊楚結好
我新與晉盟晉楚爭盟齊師必至雖晉人伐齊楚必救
之是齊楚同我也知難而有備乃可以逞 二年春齊
侯伐我北鄙圍龍頃公之嬖人盧蒲就魁門焉龍人囚
之齊侯曰勿殺吾與而盟無入而封弗聽殺而膊諸城
上齊侯親鼓士陵城三日取龍遂南侵及巢丘 衛侯
使孫良夫石稷甯相向禽將侵齊與齊師遇石子欲還
孫子曰不可以師伐人遇其師而還將謂君何若知不
能則如無出今既遇矣不如戰也夏有石成子曰師敗
矣子不少須衆懼盡子䘮師徒何以復命皆不對又曰
子國卿也隕子辱矣子以衆退我此乃止且告車來甚
衆齊師乃止次于鞫居新築人仲叔于奚救孫桓子桓
子是以免既衛人賞之以邑辭請曲縣繁纓以朝許之
仲尼聞之曰惜也不如多與之邑惟器與名不可以假
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禮禮以行
義義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節也若以假人與人政
也政亡則國家從之弗可止也已 孫桓子還于新築
不入遂如晉乞師臧宣叔亦如晉乞師皆主郤獻子晉
侯許之七百乘郤子曰此城濮之賦也有先君之明與
先大夫之肅故㨗克於先大夫無能為役請八百乘許
之郤克將中軍士燮佐上軍欒書將下軍韓厥為司馬
以救魯衞臧宣叔逆晉師且道之季文子帥師㑹之及
衛地韓獻子將斬人郤獻子馳將救之至則既斬之矣
郤子使速以徇告其僕曰吾以分謗也師從齊師于莘
六月壬申師至于靡笄之下齊侯使請戰曰子以君師
辱於敝邑不腆敝賦詰朝請見對曰晉與魯衛兄弟也
來告曰大國朝夕釋憾於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羣臣
請於大國無令輿師淹於君地能進不能退君無所辱
命齊侯曰大夫之許寡人之願也若其不許亦將見也
齊髙固入晉師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車繫桑本焉
以徇齊壘曰欲勇者賈余餘勇癸酉師陳於鞍邴夏御
齊侯逢丑父為右晉解張御郤克鄭丘緩為右齊侯曰
余姑翦滅此而朝食不介馬而馳之郤克傷於矢流血
及屨未絶鼓音曰余病矣張侯曰自始合而矢貫余手
及肘余折以御左輪朱殷豈敢言病吾子忍之緩曰自
始合茍有險余必下推車子豈識之然子病矣張侯曰
師之耳目在吾旗鼓進退從之此車一人殿之可以集
事若之何其以病敗君之大事也擐甲執兵固即死也
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轡右援枹而鼓馬逸不能止
師從之齊師敗績逐之三周華不注韓厥夢子輿謂已
曰且辟左右故中御而從齊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
也公曰謂之君子而射之非禮也射其左越於車下射
其右斃於車中綦毋張䘮車從韓厥曰請寓乘從左右
皆肘之使立於後韓厥俛定其右逢丑父與公易位將
及華泉驂絓於木而止丑父寢於轏中蛇出於其下以
肱擊之傷而匿之故不能推車而及韓厥執縶馬前再
拜稽首奉觴加璧以進曰寡君使羣臣為魯衛請曰無
令輿師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屬當戎行無所逃隱且懼
奔辟而忝兩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攝官承乏丑父使
公下如華泉取飲鄭周父御佐車宛茷為右載齊侯以
免韓厥獻丑父郤獻子將戮之呼曰自今無有代其君
任患者有一於此將為戮乎郤子曰人不難以死免其
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勸事君者乃免之齊侯免求丑
父三入三出每出齊師以帥退入於狄卒狄卒皆抽戈
楯冒之以入於衛師衛師免之遂自徐闗入齊侯見保
者曰勉之齊師敗矣辟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
鋭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茍君與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
齊侯以為有禮既而問之辟司徒之妻也予之石&KR1038;晉
師從齊師入自丘輿擊馬陘齊侯使賔媚人賂以紀甗
玉磬與地不可則聽客之所為賔媚人致賂晉人不可
曰必以蕭同叔子為質而使齊之封内盡東其畝對曰
蕭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敵則亦晉君之母
也吾子布大命於諸侯而曰必質其母以為信其若王
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若以
不孝令於諸侯其無乃非德類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
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詩曰我疆我理南東其畝今吾子
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畝而已唯吾子戎車是利無顧
土宜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則不義何以為
盟主其晉實有闕四王之王也樹德而濟同欲焉五伯
之霸也勤而撫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諸侯以逞無
疆之欲詩曰布政優優百禄是遒子實不優而棄百祿
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則有辭矣曰子以君
師辱於敝邑不腆敝賦以犒從者畏君之震師徒撓敗
吾子惠徼齊國之福不冺其社稷使繼舊好唯是先君
之敝器土地不敢愛子又不許請收合餘燼背城借一
敝邑之幸亦云從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聽魯衛諫
曰齊疾我矣其死亡者皆親暱也子若不許讐我必甚
唯子則又何求子得其國寶我亦得地而紓於難其榮
多矣齊晉亦唯天所授豈必晉晉人許之對曰羣臣帥
賦輿以為魯衛請若茍有以藉口而復於寡君君之惠
也敢不惟命是聽禽鄭自師逆公 秋七月晉師及齊
國佐盟於爰婁使齊人歸我汶陽之田 公㑹晉師於
上鄍賜三帥先路三命之服司馬司空輿師候正亞旅
皆受一命之服 九月衛穆公卒晉三子自役弔焉哭
於大門之外衛人逆之婦人哭於門内送亦如之遂常
以葬 晉師歸范文子後入武子曰無為我望爾也乎
對曰師有功國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屬耳目焉是代帥
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郤伯見公曰子之力
也夫對曰君之訓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
叔見勞之如郤伯對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
有焉欒伯見公亦如之對曰燮之詔也士用命也書何
力之有焉 宣公使求好於楚莊王卒宣公薨不克作
好公即位受盟於晉㑹晉伐齊衛人不行使於楚而亦
受盟於晉從於伐齊故楚令尹子重為陽橋之役以救
齊將起師子重曰君弱羣臣不如先大夫師衆而後可
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夫文王猶用衆况吾儕乎且
先君莊王屬之曰無德以及逺方莫如惠恤其民而善
用之乃大户已責逮鰥救乏赦罪悉師王卒盡行彭名
御戎蔡景公為左許靈公為右二君弱皆强冠之冬楚
師侵衛遂侵我師於蜀使臧孫往辭曰楚逺而久固將
退矣無功而受名臣不敢楚侵及陽橋孟孫請往賂之
以執斵執鍼織紝皆百人公衡為質以請盟楚人許平
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嬰齊蔡侯許男秦右大夫説宋
華元陳公孫寧衛孫良夫鄭公子去疾及齊國之大夫
盟於蜀卿不書匱盟也於是乎畏晉而竊與楚盟故曰
匱盟蔡侯許男不書乘楚車也謂之失位君子曰位其
不可不慎也乎蔡許之君一失其位不得列於諸侯况
其下乎詩曰不解於位民之攸塈其是之謂矣 楚師
及宋公衡逃歸臧宣叔曰衡父不忍數年之不宴以棄
魯國國將若之何誰居後之人必有任是夫國棄矣是
行也晉辟楚畏其衆也君子曰衆之不可以已也大夫
為政猶以衆克况明君而善用其衆乎大誓所謂商兆
民離周十人同者衆也 晉侯使鞏朔獻齊㨗於周王
弗見使單襄公辭焉曰蠻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
王命伐之則有獻㨗王親受而勞之所以懲不敬勸有
功也兄弟甥舅侵敗王畧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獻其
功所以敬親暱禁淫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於齊而不
使命卿鎮撫王室所使來撫余一人而鞏伯實來未有
職司於王室又奸先王之禮余雖欲於鞏伯其敢廢舊
典以忝叔父夫齊甥舅之國也而大師之後也寧不亦
淫從其欲以怒叔父抑豈不可諫誨士莊伯不能對王
使委於三吏禮之如侯伯克敵使大夫告慶之禮降於
卿禮一等王以鞏伯宴而私賄之使相告之曰非禮也
勿籍 三年春諸侯伐鄭次於伯牛討邲之役也遂東
侵鄭鄭公子偃帥師禦之使東鄙覆諸鄤敗諸丘輿皇戍
如楚獻捷 夏公如晉拜汶陽之田 許恃楚而不事
鄭鄭子良伐許 秋叔孫僑如圍棘取汶陽之田棘不
服故圍之 冬十一月晉侯使荀庚來聘且尋盟衛侯
使孫良夫來聘且尋盟公問諸臧宣叔曰中行伯之於
晉也其位在三孫子之於衛也位為上卿將誰先對曰
次國之上卿當大國之中中當其下下當其上大夫小
國之上卿當大國之下卿中當其上大夫下當其下大
夫上下如是古之制也衛在晉不得為次國晉為盟主
其將先之丙午盟晉丁未盟衛禮也 十二月齊侯朝
於晉將授玉郤克趨進曰此行也君為婦人之笑辱也
寡君未之敢任晉侯享齊侯齊侯視韓厥韓厥曰君知
厥也乎齊侯曰服改矣韓厥登舉爵曰臣之不敢愛死
為兩君之在此堂也
(補/逸)國語靡笄之役也郤獻子伐齊齊侯來獻之以得
隕命之禮曰寡君使克也不腆敝邑之禮為君之辱
敢歸諸下執政以憖御人苗棼皇曰郤子勇而不知
禮矜其伐而恥國君其與幾何
四年夏公如晉晉侯見公不敬季文子曰晉侯必不免
詩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命不易哉夫晉侯之命在諸
侯矣可不敬乎 秋公至自晉欲求成於楚而叛晉季
文子曰不可晉雖無道未可叛也國大臣睦而邇於我
諸侯聽焉未可以貳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類其心
必異楚雖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公乃止 冬十一
月鄭公孫申帥師疆許田許人敗諸展陂鄭伯伐許取
鉏任泠敦之田晉欒書將中軍荀首佐之士燮佐上軍
以救許伐鄭取汜祭楚子反救鄭鄭伯與許男訟焉皇
戍攝鄭伯之辭子反不能决也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
與其二三臣共聽兩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側不
足以知二國之成 五年夏許靈公愬鄭伯於楚六月
鄭悼公如楚訟不勝楚人執皇戍及子國故鄭伯歸使
公子偃請成於晉秋八月鄭伯及晉趙同盟於垂棘
宋公子圍龜為質於楚而歸華元享之請鼓譟以出鼔
譟以復入曰習攻華氏宋公殺之 冬同盟於蟲牢鄭
服也諸侯謀復㑹宋公使向為人辭以子靈之難 六
年春鄭伯如晉拜成子游相授玉於東楹之東士貞伯
曰鄭伯其死乎自棄也已視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
能久 二月季文子以鞍之功立武宫非禮也聽於人
以救其難不可以立武立武由已非由人也 三月晉
伯宗夏陽説衛孫良夫甯相鄭人伊雒之戎陸渾蠻氏
侵宋以其辭㑹也師於鍼衛人不保説欲襲衛曰雖不
可入多俘而歸有罪不及死伯宗曰不可衛惟信晉故
師在其郊而不設備若襲之是棄信也雖多衛俘而晉
無信何以求諸侯乃止師還衛人登陴 六月鄭悼公
卒 子叔聲伯如晉命伐宋秋孟獻子叔孫宣伯侵宋
晉命也 楚子重伐鄭鄭從晉故也 冬季文子如晉
賀遷也 晉欒書救鄭與楚師遇於繞角楚師還晉師
遂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師救蔡禦諸桑隧
趙同趙括欲戰請於武子武子將許之知莊子范文子
韓獻子諫曰不可吾來救鄭楚師去我吾遂至於此是
遷戮也戮而不已又怒楚師戰必不克雖克不令成師
以出而敗楚之二縣何榮之有焉若不能敗為辱已甚
不如還也乃遂還於是軍帥之欲戰者衆或謂欒武子
曰聖人與衆同欲是以濟事子盍從衆子為大政將酌
於民者也子之佐十一人其不欲戰者三人而已欲戰
者可謂衆矣商書曰三人占從二人衆故也武子曰善
鈞從衆夫善衆之主也三卿為主可謂衆矣從之不亦
可乎 七年春鄭子良相成公以如晉見且拜師 秋
楚子重伐鄭師於汜諸侯救鄭鄭共仲侯羽軍楚師囚
鄖公鍾儀獻諸晉八月同盟於馬陵尋蟲牢之盟且莒
服故也晉人以鍾儀歸囚諸軍府 八年春晉侯使韓
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於齊季文子餞之私焉曰大國
制義以為盟主是以諸侯懷德畏討無有貳心謂汶陽
之田敝邑之舊也而用師於齊使歸諸敝邑今有二命
曰歸諸齊信以行義義以成命小國所望而懷也信不
可知義無所立四方諸侯其誰不解體詩曰女也不爽
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徳七年之中一與一奪二
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猶䘮妃耦而况霸主霸主將德是
以而二三之其何以長有諸侯乎詩曰猶之未逺是用
大簡行父懼晉之不逺猶而失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
晉欒書侵蔡遂侵楚獲申驪楚師之還也晉侵沈獲
沈子揖初從知范韓也君子曰從善如流宜哉詩曰愷
悌君子遐不作人求善也夫作人斯有功績矣是行也
鄭伯將㑹晉師門於許東門大獲焉 秋晉侯使申公
巫臣如呉假道於莒與渠丘公立於池上曰城已惡莒
子曰辟陋在夷其孰以我為虞對曰夫狡焉思啓封疆
以利社稷者何國蔑有唯然故多大國矣唯或思或縱
也勇夫重閉况國乎 九年春為歸汶陽之田故諸侯
貳於晉晉人懼㑹於蒲以尋馬陵之盟季文子謂范文
子曰德則不競尋盟何為范文子曰勤以撫之寛以待
之堅强以御之明神以要之柔服而伐貳德之次也是
行也將始㑹吳吳人不至 楚人以重賂求鄭鄭伯㑹
楚子成於鄧 秋鄭伯如晉晉人討其貳於楚也執諸
銅鞮欒書伐鄭鄭人使伯蠲行成晉人殺之非禮也兵
交使在其間可也楚子重侵陳以救鄭 晉侯觀於軍
府見鍾儀問之曰南冠而縶者誰也有司對曰鄭人所
獻楚囚也使税之召而弔之再拜稽首問其族對曰泠
人也公曰能樂乎對曰先父之職官也敢有二事使與
之琴操南音公曰君王何如對曰非小人之所得知也
固問之對曰其為太子也師保奉之以朝於嬰齊而夕
於側也不知其他公語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言
稱先職不背本也樂操土風不忘舊也稱太子抑無私
也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舊信也無私忠
也尊君敏也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
事雖大必濟君盍歸之使合晉楚之成公從之重為之
禮使歸求成 冬十一月楚子重自陳伐莒圍渠丘渠
丘城惡衆潰奔莒戊申楚入渠丘莒人囚楚公子平楚
人曰勿殺吾歸而俘莒人殺之楚師圍莒莒城亦惡庚
申莒潰楚遂入鄆莒無備故也君子曰恃陋而不備罪
之大者也備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修城
郭浹辰之間而楚克其三都無備也夫詩曰雖有絲麻
無棄菅蒯雖有姬姜無棄蕉萃凡百君子莫不代匱言
備之不可以已也 秦人白狄伐晉諸侯貳故也 鄭
人圍許示晉不急君也是則公孫申謀之曰我出師以
圍許為將改立君者而紓晉使晉必歸君 十二月楚
子使公子辰如晉報鍾儀之使請修好結成 十年春
晉侯使糴茷如楚報大宰子商之使也 衛子叔黑背
侵鄭晉命也 鄭公子班聞叔申之謀三月子如立公
子繻夏四月鄭人殺繻立髠頑子如奔許欒武子曰鄭
人立君我執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鄭而歸其君以求成
焉晉侯有疾五月晉立大子州蒲以為君而㑹諸侯伐
鄭鄭子罕賂以襄鍾子然盟於修澤子駟為質辛巳鄭
伯歸 鄭伯討立君者戊申殺叔申叔禽君子曰忠為
令德非其人猶不可况不令乎 夏六月丙午晉侯獳
卒 秋公如晉晉人止公使送葬於是糴茷未反冬葬
晉景公公送葬諸侯莫在魯人辱之故不書諱之也
十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晉晉人以公為貳於楚故止
公公請受盟而後使歸 郤犫來聘且涖盟夏季文子
如晉報聘且涖盟也 秋宣伯聘於齊以修前好 宋
華元善於令尹子重又善於欒武子聞楚人既許晉糴
茷成而使歸復命矣冬華元如楚遂如晉合晉楚之成
十二年春宋華元克合晉楚之成夏五月晉士燮㑹
楚公子罷許偃癸亥盟於宋西門之外曰凡晉楚無相
加戎好惡同之同恤菑危備救凶患若有害楚則晉伐
之在晉楚亦如之交贄往來道路無壅謀其不協而討
其不庭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隊其師無克胙國鄭伯
如晉聽成㑹於瑣澤成故也 狄人閒宋之盟以侵晉
而不設備秋晉人敗敵於交剛 冬晉郤至如楚聘且
涖盟楚子享之子反相為地室而縣焉郤至將登金奏
作於下驚而走出子反曰日云莫矣寡君須矣吾子其
入也賔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貺之以大禮重
之以備樂如天之福兩君相見何以代此下臣不敢子
反曰如天之福兩君相見無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遺焉
用樂寡君須矣吾子其入也賔曰若讓之以一矢禍之
大者其何福之為世之治也諸侯間於天子之事則相
朝也於是乎有享宴之禮享以訓共儉宴以示慈惠共
儉以行禮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禮成民是以息百官承
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故詩曰赳赳
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亂也諸侯貪冒侵欲不忌爭尋常
以盡其民畧其武夫以為已腹心股肱爪牙故詩曰赳
赳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則公侯能為民干城而制
其腹心亂則反之今吾子之言亂之道也不可以為法
然吾子主也至敢不從遂入卒事歸以語范文子文子
曰無禮必食言吾死無日矣夫冬楚公子罷如晉聘且
涖盟十二月晉侯及楚公子罷盟於赤棘 十三年六
月丁卯夜鄭公子班自訾求入於大宫不能殺子印子
羽反軍於市己巳子駟帥國人盟於大宫遂從而盡焚
之殺子如子駹孫叔孫知 十五年春㑹於戚討曹成
公也 夏楚將北師子囊曰新與晉盟而背之無乃不
可乎子反曰敵利則進何盟之有申叔時老矣在申聞
之曰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禮禮以庇身信禮之亡欲免
得乎楚子侵鄭及暴隧遂侵衛及首止鄭子罕侵楚取
新石欒武子欲報楚韓獻子曰無庸使重其罪民將叛
之無民孰戰 十六年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
隂之田求成於鄭鄭叛晉子駟從楚子盟於武城 夏
四月鄭子罕伐宋宋將鉏樂懼敗諸汋陂退舍於夫渠
不儆鄭人覆之敗諸汋陵獲將鉏樂懼宋恃勝也 衛
侯伐鄭至於鳴雁為晉故也 晉侯將伐鄭范文子曰
若逞吾願諸侯皆叛晉可以逞若唯鄭叛晉國之憂可
立俟也欒武子曰不可以當吾世而失諸侯必伐鄭乃
興師欒書將中軍士燮佐之郤錡將上軍荀偃佐之韓
厥將下軍郤至佐新軍荀罃居守郤犫如衛遂如齊皆
乞師焉欒黶來乞師孟獻子曰有勝矣 戊寅晉師起
鄭人聞有晉師使告於楚姚句耳與往楚子救鄭司馬
將中軍令尹將左右尹子辛將右過申子反入見申叔
時曰師其何如對曰德刑詳義禮信戰之器也德以施
惠刑以正邪詳以事神義以建利禮以順時信以守物
民生厚而德正用利而事節時順而物成上下和睦周
旋不逆求無不具各知其極故詩曰立我烝民莫匪爾
極是以神降之福時無災害民生敦厖和同以聽莫不
盡力以從上命致死以補其闕此戰之所由克也今楚
内棄其民而外絶其好凟齊盟而食話言奸時以動而
疲民以逞民不知信進退罪也人恤所底其誰致死子
其勉之我不復見子矣姚句耳先歸子駟問焉對曰其
行速過險而不整速則失志不整䘮列志失列䘮將何
以戰楚懼不可用也五月晉師濟河聞楚師將至范文
子欲反曰我偽逃楚可以紓憂夫合諸侯非吾所能也
以遺能者我若羣臣輯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曰不可六
月晉楚遇於鄢陵范文子不欲戰郤至曰韓之戰惠公
不振旅箕之役先軫不反命邲之師荀伯不復從皆晉
之恥也子亦見先君之事矣今我辟楚又益恥也文子
曰吾先君之亟戰也有故秦狄齊楚皆彊不盡力子孫
將弱今三彊服矣敵楚而已唯聖人能外内無患自非
聖人外寧必有内憂盍釋楚以為外懼乎甲午晦楚晨
壓晉軍而陳軍吏患之范匄趨進曰塞井夷竈陳於軍
中而疏行首晉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執戈逐之曰
國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欒書曰楚師輕窕固壘而
待之三日必退退而擊之必獲勝焉郤至曰楚有六間
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惡王卒以舊鄭陳而不整蠻軍而
不陳陳不違晦在陳而囂合而加囂各顧其後莫有鬭
心舊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楚子登巢車以望晉
軍子重使太宰伯州犂侍於王後王曰騁而左右何也
曰召軍吏也皆聚於中軍矣曰合謀也張幕矣曰䖍卜
於先君也徹幕矣曰將發命也甚囂且塵上矣曰將塞
井夷竈而為行也皆乘矣左右執兵而下矣曰聽誓也
戰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戰禱也伯州犂
以公卒告王苗賁皇在晉侯之側亦以王卒告皆曰國
士在且厚不可當也苗賁皇言於晉侯曰楚之良在其
中軍王族而已請分良以擊其左右而三軍萃於王卒
必大敗之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復䷗曰南國䠞射
其元王中厥目國䠞王傷不敗何待公從之有淖於前
乃皆左右相違於淖步毅御晉厲公欒鍼為右彭名御
楚共王潘黨為右石首遇鄭成公唐茍為右欒范以其
族夾公行陷於淖欒書將載晉侯鍼曰書退國有大任
焉得專之且侵官冒也失官慢也離局姦也有三罪焉
不可犯也乃掀公以出於淖癸巳潘尫之黨與養由基
蹲甲而射之徹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憂
於戰王怒曰大辱國詰朝爾射死藝吕錡夢射月中之
退入於泥占之曰姬姓日也異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
中之退入於泥亦必死矣及戰射共王中目王召養由
基與之兩矢使射吕錡中項伏弢以一矢復命郤至三
遇楚子之卒見楚子必下免胄而趨風楚子使工尹襄
問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韋之跗注君子也識見
不榖而趨無乃傷乎郤至見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
至從寡君之戎事以君之靈間䝉甲胄不敢拜命敢告
不寧君命之辱為事之故敢肅使者三肅使者而退晉
韓厥從鄭伯其御杜溷羅曰速從之其御屢顧不在馬
可及也韓厥曰不可以再辱國君乃止郤至從鄭伯其
右茀翰胡曰諜輅之余從之乘而俘以下郤至曰傷國
君有刑亦止石首曰衛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敗於熒
乃内旌於弢中唐茍謂石首曰子在君側敗者壹大我
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請止乃死楚師薄於險叔山冉謂
養由基曰雖君有命為國故子必射乃射再發盡殪叔
山冉搏人以投中車折軾晉師乃止囚楚公子茷欒鍼
見子重之旌請曰楚人謂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
也日臣之使於楚也子重問晉國之勇臣對曰好以衆
整曰又何如臣對曰好以暇今兩國治戎行人不使不
可謂整臨事而食言不可謂暇請攝飲焉公許之使行
人執榼承飲造於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
不得犒從者使某攝飲子重曰夫子嘗與吾言於楚必
是故也不亦識乎受而飲之免使者而復鼓旦而戰見
星未已子反命軍吏察夷傷補卒乘繕甲兵展車馬雞
鳴而食唯命是聽晉人患之苗賁皇徇曰蒐乘補卒秣
馬利兵修陳固列蓐食申禱明日復戰乃逸楚囚王聞
之召子反謀穀陽豎獻飲於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見王
曰天敗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晉入楚軍三日穀
范文子立於戎馬之前曰君幼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
其戒之周書曰惟命不于常有德之謂楚師還及瑕王
使謂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師徒者君不在子無以為過
不穀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賜臣死死且不朽臣
之卒實奔臣之罪也子重使謂子反曰初隕師徒者而
亦聞之矣盍圖之對曰雖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側側
敢不義側亡君師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 戰
之日齊國佐髙無咎至於師衛侯出於衛公出於壞隤
(補/逸)國語鄢陵之役晉伐鄭荆救之欒武子將上軍范
文子將下軍欒武子欲戰范文子不欲曰吾聞之唯
厚德者能受多福無德而服者衆必自傷也稱晉之
德諸侯皆叛國可以少安唯有諸侯故擾擾焉凡諸
侯難之本也且唯聖人能無外患又無内憂距非聖
人不有外患必有内憂盍姑釋荆與鄭以為外患乎
諸臣之内相與必將輯睦今我戰又勝荆與鄭吾君
將伐知而多力怠教而重斂大其私暱而益婦人田
不奪諸大夫田則焉取以益此諸臣之委室而徒退
者將與幾人戰若不勝則晉國之福也戰若勝亂地
之秩者也其産將害大盍姑無戰乎欒武子曰昔韓
之役惠公不復舍邲之役三軍不振旅箕之役先軫
不復命晉國固有大恥三今我任晉國之政不損晉
恥又以違蠻夷以重之雖有患非吾所知也范文子
曰擇福莫若重擇禍莫若輕福無所用輕禍無所用
重晉國固有大恥與其君臣不相聽以為諸侯笑也
盍姑以違蠻夷為恥乎欒武子不聽遂與荆人戰於
鄢陵大勝之於是乎君伐知而多力怠教而重斂大
其私暱殺三郤而尸諸朝納其室以分婦人於是乎
國人弗蠲遂殺諸翼葬之翼東門之外以車一乘厲
公之所以死者唯無德而功烈多服者衆也 厲公
六年伐鄭且使苦成叔及欒黶興齊魯之師楚共王
帥東夷救鄭楚半陳公令擊之欒書曰君使黶也興
齊魯之師請俟之郤至曰不可楚師將退我擊之必
以勝歸夫陳不違忌一閒也夫南夷與楚來而弗與
陳二閒也夫楚與鄭陳而不與整三閒也且其士卒
在陳而譁四閒也夫衆聞譁則必懼五間也鄭將顧
楚楚將顧夷莫有鬭心不可失也公説於是敗楚師
於鄢陵欒書是以怨郤至
韓非子昔者楚共王與晉厲公戰於鄢陵楚師敗而
共王傷其目酣戰之時司馬子反渴而求飲豎穀陽
操觴酒而進之子反曰嘻退酒也豎穀陽曰非酒也
子反受而飲之子反之為人也嗜酒而甘之弗能絶
於口而醉戰既罷共王欲復戰令人召司馬子反司
馬子反辭以心疾共王駕而往視之入幄中聞酒臭
而還曰今日之戰不穀親傷所恃者司馬也而司馬
又醉如此是亡楚國之社稷而不恤吾衆也不榖無
復戰矣於是還師而去斬司馬子反以為大戮故豎
穀陽之進酒不以讎子反也其心忠愛之而適足以
殺之故曰行小忠則大忠之賊也
秋㑹於沙隨謀伐鄭也 七月公㑹尹武公及諸侯伐
鄭諸侯之師次於鄭西我師次於督揚不敢過鄭 諸
侯遷於制田知武子佐下軍以諸侯之師侵陳至於鳴
鹿遂侵蔡未反諸侯遷於潁上戊午鄭子罕宵軍之宋
齊衛皆失軍 冬晉侯使郤至獻楚捷於周 十七年
春王正月鄭子駟侵晉虛滑衛北宫括救晉侵鄭至於
髙氏 夏五月鄭大子髠頑侯獳為質於楚楚公子成
公子寅戌鄭公㑹尹武公單襄公及諸侯伐鄭自戲童
至於曲洧 乙酉同盟於柯陵尋戚之盟也 楚子重
救鄭師於首止諸侯還 冬諸侯伐鄭十月庚午圍鄭
楚公子申救鄭師於汝上十一月諸侯還 十八年
晉弑其君州蒲 襄公十三年夏楚子疾告大夫曰不
穀不徳少主社稷生十年而䘮先君未及習師保之教
訓而應受多福是以不徳而亡師於鄢以辱社稷為大
夫憂其𢎞多矣若以大夫之靈獲保首領以殁於地唯
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從先君於禰廟者請為靈若厲
大夫擇焉莫對及五命乃許秋楚共王卒子囊謀諡大
夫曰君有命矣子囊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毁之赫赫楚
國而君臨之撫有蠻夷奄征南海以屬諸夏而知其過
可不謂共乎請諡之共大夫從之
(臣/)士竒曰晉伯至景厲而愈微矣郤克徵㑹於齊
頃公帷婦人以觀彼自失禮耳為一笑之怒取必
於其君屬甲八百乘不用之誅暴禁亂而以洩睚
眦之怨范武子復為請老授之以政以逞其志一
戰綿地五百里焚雍門之茨侵車東至海及其請
成又不以德命東封質母鄙悖已甚義不足以服
人而隂使魯衛為之辭茍且乞盟又以其所獲誇
示周室致來誚讓尚得為伯討哉楚為陽橋之役
以救齊遂侵魯師於蜀孟孫納賂公衡出質勢亦
棘矣楚則跛踦盡行晉亦衆倍城濮之賦未見其
不敵也不能少待以迎楚之鋒而擊之為東諸侯
捍患致使宗邦屈辱於蠻庭而蜀之盟蔡許秦宋
陳衛鄭齊諸國儼然戴嬰齊以為從約長蔡伯許
男失位而乘楚車鞌之戰所以挑楚怒而速諸姬
之禍也奄然誇戰勝受三命之賞不亦誣乎至若
晉既勝齊命反諸侯之侵地汶陽歸魯魯君實勞
玉趾親拜嘉惠弗可改也已復有韓穿之貳命俾
歸諸齊七年之内反覆如掌自是諸侯解體共不
直晉蒲之口血奚益乎惟桑隧旋師戒心遷戮庸
韓范之老謀收從善之勝算獲申驪止沈揖一時
所以制敵者差强人意而晉復使申公巫臣如吳
以謀楚益見其患楚深而楚勢張矣然楚以重賂
求鄭鄭不擇音而請成於楚曷亦修德待時以柔
之可也銅鞮之執何為者執君不已又伐其國又
戮其使不已甚乎秦狄交伐而諸侯皆貳職此之
由景公既卒厲公嗣立追鍾儀之夙約合華元之
好成西門之壇未掃南冠之詛益甚及至鄢陵幸
勝志盈氣驕外患寧而内憂作諸侯離叛曽莫能
訓定首止汝上之間紛紛多故然後知范文子釋
楚外懼之言炳如龜蓍也厲之侈虐百不如共有
一范文子而不能用此伯業所以中微也歟
左傳紀事本末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