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事本末

左傳紀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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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左傳紀事本末卷三十

          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

  晉楚弭兵

襄公二十五年趙文子為政令薄諸侯之幣而重其禮

穆叔見之謂穆叔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齊崔慶新

得政將求善於諸侯武也知楚令尹若敬行其禮道之

以文辭以靖諸侯兵可以弭 楚薳子馮卒屈建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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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屈蕩為莫敖 二十六年許靈公如楚請伐鄭曰師

不興孤不歸矣八月卒於楚楚子曰不伐鄭何以求諸

侯冬十月楚子伐鄭鄭人將禦之子産曰晉楚將平諸

侯將和楚王是故昧於一來不如使逞而歸乃易成也

夫小人之性釁於勇嗇於禍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非

國家之利也若何從之子展説不禦冦十二月乙酉入

南里墮其城涉於樂氏門於師之梁縣門發獲九人焉

涉於汜而歸而後葬許靈公 二十七年宋向戌善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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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子又善於令尹子木欲弭諸侯之兵以為名如晉

告趙孟趙孟謀於諸大夫韓宣子曰兵民之殘也財用

之蠧小國之大菑也將或弭之雖曰不可必將許之弗

許楚將許之以召諸侯則我失為盟主矣晉人許之如

楚楚亦許之如齊齊人難之陳文子曰晉楚許之我焉

得已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許則固攜吾民矣將焉用之

齊人許之告於秦秦亦許之皆告於小國為㑹於宋五

月甲辰晉趙武至於宋丙午鄭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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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享趙文子叔向為介司馬置折俎禮也仲尼使舉是

禮也以為多文辭戊申叔孫豹齊慶封陳須無衛石惡

至甲寅晉荀盈從趙武至丙辰邾悼公至壬戌楚公子

黑肱先至成言於晉丁夘宋向戍如陳從子木成言於

楚戊辰滕成公至子木謂向戌請晉楚之從交相見也

庚午向戍復於趙孟趙孟曰晉楚齊秦匹也晉之不能

於齊猶楚之不能於秦也楚君若能使秦君辱於敝邑

寡君敢不固請於齊壬申左師復言於子木子木使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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謁諸王王曰釋齊秦他國請相見也秋七月戊寅左師

至是夜也趙孟及子晳盟以齊言庚辰子木至自陳陳

孔奐蔡公孫歸生至曹許之大夫皆至以藩為軍晉楚

各處其偏伯夙謂趙孟曰楚氛甚惡懼難趙孟曰吾左

還入於宋若我何 辛巳將盟於宋西門之外楚人衷

甲伯州犂曰合諸侯之師以為不信無乃不可乎夫諸

侯望信於楚是以來服若不信是棄其所以服諸侯也

固請釋甲子木曰晉楚無信久矣事利而已苟得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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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用有信大宰退告人曰令尹將死矣不及三年求逞

志而棄信志將逞乎志以發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參

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趙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

曰何害也匹夫一為不信猶不可單斃其死若合諸侯

之卿以為不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

以信召人而以僭濟之必莫之與也安能害我且吾因

宋以守病則夫能致死與宋致死雖倍楚可也子何懼

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諸侯而稱兵以害我吾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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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非所患也季武子使謂叔孫以公命曰視邾滕既而

齊人請邾宋人請滕皆不與盟叔孫曰邾滕人之私也

我列國也何故視之宋衛吾匹也乃盟故不書其族言

違命也晉楚爭先晉人曰晉固為諸侯盟主未有先晉

者也楚人曰子言晉楚匹也若晉常先是楚弱也且晉

楚狎主諸侯之盟也久矣豈專在晉叔向謂趙孟曰諸

侯歸晉之德只非歸其尸盟也子務徳無爭先且諸侯

盟小國固必有尸盟者楚為晉細不亦可乎乃先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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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先晉晉有信也壬午宋公兼享晉楚之大夫趙孟為

客子木與之言弗能對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對

也乙酉宋公及諸侯之大夫盟於蒙門之外子木問於

趙孟曰范武子之德何如對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

國無隱情其祝史陳信於鬼神無愧辭子木歸以語王

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輔五君以為盟主也子

木又語王曰宜晉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無以當

之不可與爭晉荀盈遂如楚涖盟宋左師請賞曰請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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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之邑公與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諸侯小國

晉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後上下慈和慈和而後能安靖

其國家以事大國所以存也無威則驕驕則亂生亂生

必滅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

兵兵之設久矣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德也聖人以興亂

人以廢廢興存亡昏明之術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

不亦誣乎以誣道蔽諸侯罪莫大焉縱無大討而又求

賞無厭之甚也削而投之左師辭邑向氏欲攻司城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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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曰我將亡夫子存我徳莫大焉又可攻乎君子曰彼

己之子邦之司直樂喜之謂乎何以恤我我其收之向

戌之謂乎 楚薳罷如晉涖盟晉侯享之將出賦既醉

叔向曰薳氏之有後於楚國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

蕩將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養民政其焉往 二十八

年夏齊侯陳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於

晉宋之盟故也齊侯將行慶封曰我不與盟何為於晉

陳文子曰先事後賄禮也小事大未獲事焉從之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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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也雖不與盟敢叛晉乎重丘之盟未可忘也子其勸

行 蔡侯歸自晉入於鄭鄭伯享之不敬子産曰蔡侯

其不免乎日其過此也君使子展迋勞於東門之外而

傲吾曰猶將更之今還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國事

大國而惰傲以為己心將得死乎若不免必由其子其

為君也淫而不父僑聞之如是者恒有子禍 孟孝伯

如晉告將為宋之盟故如楚也 蔡侯之如晉也鄭伯

使游吉如楚及漢楚人還之曰宋之盟君實親辱今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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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來寡君謂吾子姑還吾將使馹奔問諸晉而以告子

大叔曰宋之盟君命將利小國而亦使安定其社稷鎮

撫其民人以禮承天之休此君之憲令而小國之望也

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幣以歲之不易聘於下執事今

執事有命曰女何與政令之有必使而君棄而封守跋

涉山川䝉犯霜露以逞君心小國將君是望敢不唯命

是聽無乃非盟載之言以闕君徳而執事有不利焉小

國是懼不然其何勞之敢憚子大叔歸復命告子展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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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將死矣不修其政德而貪昧於諸侯以逞其願欲

久得乎周易有之在復䷗之頤䷚曰迷復凶其楚

子之謂乎欲復其願而棄其本復歸無所是為迷復能

無凶乎君其往也送葬而歸以快楚心楚不幾十年未

能恤諸侯也吾乃休吾民矣裨竈曰今兹周王及楚子

皆將死歲棄其次而旅於明年之次以害鳥帑周楚惡

之 鄭游吉如晉告將朝於楚以從宋之盟子産相鄭

伯以如楚舍不為壇外僕言曰昔先大夫相先君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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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未嘗不為壇自是至今亦皆循之今子草舍無乃不

可乎子産曰大適小則為壇小適大茍舍而已焉用壇

僑聞之大適小有五美宥其罪戾赦其過失救其菑患

賞其德刑教其不及小國不困懷服如歸是故作壇以

昭其功宣告後人無怠於徳小適大有五惡説其罪戾

請其不足行其政事共其職貢從其時命不然則重其

幣帛以賀其福而弔其凶皆小國之禍也焉用作壇以

昭其禍所以告子孫無昭禍焉可也 為宋之盟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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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宋公陳侯鄭伯許男如楚公過鄭鄭伯不在及漢楚

康王卒公欲反叔仲昭伯曰我楚國之為豈為一人行

也子服惠伯曰君子有逺慮小人從邇饑寒之不恤誰

遑其後不如姑歸也叔孫穆子曰叔仲子專之矣子服

子始學者也榮成伯曰逺圖者忠也公遂行宋向戍曰

我一人之為非為楚也飢寒之不恤誰能恤楚姑歸而

息民待其立君而為之備宋公遂反 楚屈建卒趙文

子喪之如同盟禮也 二十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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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朝正於廟也楚人使公親襚公患之穆叔曰袚殯而

襚則布幣也乃使巫以桃茢先袚殯楚人弗禁既而悔

之 夏四月葬楚康王公及陳侯鄭伯許男送葬至於

西門之外諸侯之大夫皆至於墓 三十一年十二月

北宫文子相衛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 昭公元年

楚公子圍聘於鄭遂㑹於虢尋宋之盟也祁午謂趙文

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於晉今令尹之不信諸侯之所

聞也子弗戒懼又如宋子木之信稱於諸侯猶詐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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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於晉晉之恥也子相

晉國以為盟主於今七年矣再合諸侯三合大夫服齊

狄寧東夏平秦亂城淳于師徒不頓國家不罷民無謗

讟諸侯無怨天無大災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終之以

恥午也是懼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武受賜矣然

宋之盟子木有禍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駕

於晉也今武猶是心也楚又行僭非所害也武將信以

為本循而行之譬如農夫是穮是蓘雖有饑饉必有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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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且吾聞之能信不為人下吾未能也詩曰不僭不賊

鮮不為則信也能為人則者不為人下矣吾不能是難

楚不為患楚令尹圍請用牲讀舊書加於牲上而已晉

人許之 季武子伐莒取鄆莒人告於㑹楚告於晉曰

尋盟未退而魯伐莒凟齊盟請戮其使樂桓子相趙文

子欲求貨於叔孫而為之請使請帶焉弗與梁其踁曰

貨以藩身子何愛焉叔孫曰諸侯之㑹衛社稷也我以

貨免魯必受師是禍之也何衛之為人之有牆以蔽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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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牆之隙壞誰之咎也衛而惡之吾又甚焉雖怨季孫

魯國何罪叔出季處有自來矣吾又誰怨然鮒也賄弗

與不已召使者裂裳帛而與之曰帶其褊矣趙孟聞之

曰臨患不忘國忠也思難不越官信也圖國忘死貞也

謀主三者義也有是四者又可戮乎乃請諸楚曰魯雖

有罪其執事不辟難畏威而敬命矣子若免之以勸左

右可也若子之羣吏處不辟汚出不逃難其何患之有

患之所生汚而不治難而不守所由來也能是二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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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患焉不靖其能其誰從之魯叔孫豹可謂能矣請免

之以靖能者子㑹而赦有罪又賞其賢諸侯其誰不欣

焉望楚而歸之視逺如邇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

有王伯之令也引其封疆而樹之官舉之表旗而著之

制令過則有刑猶不可壹於是乎虞有三苗夏有觀扈

商有姺邳周有徐奄自無令王諸侯逐進狎主齊盟其

又可壹乎恤大舍小足以為盟主又焉用之封疆之削

何國蔑有主齊盟者誰能辨焉吳濮有釁楚之執事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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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顧盟莒之疆事楚勿與知諸侯無煩不亦可乎莒魯

爭鄆為日久矣茍無大害於其社稷可無亢也去煩宥

善莫不競勸子其圖之固請諸楚楚人許之乃免叔孫

  (臣/)士竒曰自晉楚爭伯而宇下苦戰鬭不休至是

  師武謀臣力殫智索亦倦而思息㑹趙文子善於

  令尹子木而宋向戍又與二子交從而約劑其間

  此弭兵之好所自來也夫兵者民之殘而財用之

  蠧也使晉楚齊秦果能罷兵結好誰曰非數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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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然而兵之不可去也久矣宋子罕責左師之言

  甚為明晰况弭兵則必使信而楚可信乎西門㰱

  而子木衷甲以爭伯州犂止之而不聽也其言曰

  事利而已茍得志焉焉用有信則當始事而楚人

  之狡已見矣向令趙武亦猶子木則西門之外且

  為戰壘弭兵之約安在哉且其中尤有大不便者

  楚負淫名於天下非一日矣諸侯雖畏其勢而竊

  從之其心猶畏伯主之議其後也楚即奄然受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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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之成其心亦必有所顧畏而不安也自好合使

  成令諸侯之従交見於楚而内外無復辨冠履任

  其倒置矣所以紊大防而蔑大分者莫此為甚故

  當時欲弭兵則必令楚削去僭號修其職貢於周

  而後與之為好可也不如是則楚必不可邇楚必

  不可邇則兵必不可弭今乃舍其禦楚之具進荆

  蠻於壇坫使中原冠帶之邦相率而朝焉即魯公

  之親襚為辱亦大矣諸大夫暗於大較貪虛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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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實害子罕雖知兵之不可弭而不知其所以不

  可弭者在楚不在兵也於虢之㑹仍讀舊書趙武

  終守弭兵之信葢亦賢者然使楚得狎主諸侯視

  先大夫之戮力以攘楚者不有恧耶尋盟未退而

  魯即伐莒不信之尤先自中國開之於楚乎何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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