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事本末
左傳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左傳紀事本末卷四十四
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
子産相鄭(西宫純門之難/諸臣興廢附)
襄公五年夏鄭子國來聘通嗣君也 八年鄭子國子
耳侵蔡獲蔡司馬公子燮鄭人皆喜惟子産不順曰小
國無文徳而有武功禍莫大焉楚人來討能勿從乎從
之晉師必至晉楚伐鄭自今鄭國不四五年弗得寧矣
子國怒之曰爾何知國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焉將
為戮矣 冬楚子囊伐鄭討其侵蔡也 十年楚子囊
鄭子耳伐宋秋七月侵我西鄙還圍蕭八月丙寅克之
九月侵宋北鄙孟獻子曰鄭其有災乎師競已甚周猶
不堪競況鄭乎有災其執政之三士乎 初子駟與尉
止有爭將禦諸侯之師而黜其車尉止獲又與之爭子
駟抑尉止曰爾車非禮也遂弗使獻初子駟為田洫司
氏堵氏侯氏子師氏皆喪田焉故五族聚羣不逞之人
因公子之徒以作亂於是子駟當國子國為司馬子耳
為司空子孔為司徒冬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晉堵女
父子師僕帥賊以入晨攻執政於西宫之朝殺子駟子
國子耳劫鄭伯以如北宫子孔知之故不死書曰盜言
無大夫焉子西聞盜不儆而出尸而追盜盜入於北宫
乃歸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喪子産聞盜為門者庀羣
司閉府庫慎閉蔵完守備成列而後出兵車十七乘尸
而攻盜於北宫子蟜帥國人助之殺尉止子師僕盜衆
盡死侯晉奔晉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奔宋子孔當國
為載書以位序聽政辟大夫諸司門子弗順將誅之子
産止之請為之焚書子孔不可曰為書以定國衆怒而
焚之是衆為政也國不亦難乎子産曰衆怒難犯専欲
難成合二難以安國危之道也不如焚書以安衆子得
所欲衆亦得安不亦可乎專欲無成犯衆興禍子必從
之乃焚書於倉門之外衆而後定 十五年鄭尉氏司
氏之亂其餘盜在宋鄭人以子西伯有子産之故納賂
於宋以馬四十乘與師筏師慧三月公孫黒為質焉司
城子罕以堵女父尉翩司齊與之良司臣而逸之託諸
季武子武子寘諸卞鄭人醢之三人也師慧過宋朝將
私焉其相曰朝也慧曰無人焉相曰朝也何故無人慧
曰必無人焉若猶有人豈其以千乘之相易淫樂之矇
必無人焉故也子罕聞之固請而歸之 十二月鄭人
奪堵狗之妻而歸諸范氏 十八年鄭子孔欲去諸大
夫將叛晉而起楚師以去之使告子庚子庚弗許楚子
聞之使揚豚尹宜告子庚曰國人謂不榖主社稷而不
出師死不從禮不榖即位於今五年師徒不出人其以
不穀為自逸而忘先君之業矣大夫圖之其若之何子
庚歎曰君王其謂午懐安乎吾以利社稷也見使者稽
首而對曰諸侯方睦於晉臣請嘗之若可君而繼之不
可收師而退可以無害君亦無辱子庚帥師治兵於汾
於是子蟜伯有子張從鄭伯伐齊子孔子展子西守二
子知子孔之謀完守入保子孔不敢㑹楚師楚師伐鄭
次於魚陵右師城上棘遂涉潁次於㫋然蔿子馮公子
格率鋭師侵費滑胥靡獻於雍梁右回梅山侵鄭東北
至於蟲牢而反子庚門於純門信於城下而還涉於魚
齒之下甚雨及之楚師多凍役徒幾盡 十九年鄭子
孔之為政也專國人患之乃討西宫之難與純門之師子
孔當罪以其甲及子革子良氏之甲守甲辰子展子西
率國人伐之殺子孔而分其室書曰鄭殺其大夫專也
子然子孔宋子之子也士子孔圭媯之子也圭媯之班
亞宋子而相親也士子孔亦相親也僖之四年子然卒
簡之元年士子孔卒司徒孔實相子革子良之室三室
如一故及於難子革子良出奔楚子革為右尹鄭人使
子展當國子西聽政立子産為卿 二十二年夏晉人
徵朝於鄭鄭人使少正公孫僑對曰在晉先君悼公九
年我寡君於是即位即位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駟從寡
君以朝於執事執事不禮於寡君寡君懼因是行也我
二年六月朝於楚晉是以有戲之役楚人猶競而申禮
於敝邑敝邑欲從執事而懼為大尤曰晉其謂我不共
有禮是以不敢攜貳於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
從寡君以觀釁於楚晉於是乎有蕭魚之役謂我敝邑
邇在晉國譬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競
寡君盡其土實重之以宗器以受齊盟遂帥羣臣隨於
執事以㑹嵗終貳於楚者子侯石盂歸而討之湨梁之
明年子蟜老矣公孫夏從寡君以朝於君見於嘗酎與
執燔焉間二年聞君將靖東夏四月又朝以聽事期不
朝之間無嵗不聘無役不從以大國政令之無常國家
罷病不虞荐至無日不惕豈敢忘職大國若安定之其
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為口實其無乃
不堪任命而翦為仇讐敝邑是懼其敢忘君命委諸執
事執事實重圖之 九月鄭公孫黒肱有疾歸邑於公
召室老宗人立段而使黜官薄祭祭以特羊殷以少牢
足以共祀盡歸其餘邑曰吾聞之生於亂世貴而能貧
民無求焉可以後亡敬共事君與二三子生在敬戒不
在富也己巳伯張卒君子曰善戒詩曰慎爾侯度用戒
不虞鄭子張其有焉 十二月鄭游眅將如晉未出竟
遭逆妻者奪之以館於邑丁巳其夫攻子明殺之以其
妻行子展廢良而立太叔曰國卿君之貳也民之主也
不可以茍請舍子明之類求亡妻者使復其所使游氏
勿怨曰無昭惡也 二十四年范宣子為政諸侯之幣
重鄭人病之二月鄭伯如晉子産寓書於子西以告宣
子曰子為晉國四鄰諸侯不聞令徳而聞重幣僑也惑
之僑聞君子長國家者非無賄之患而無令名之難夫
諸侯之賄聚於公室則諸侯貳若吾子賴之則晉國貳
諸侯貳則晉國壊晉國貳則子之家壊何沒沒也將焉
用賄夫令名徳之輿也徳國家之基也有基無壊無亦
是務乎有徳則樂樂則能久詩云樂只君子邦家之基
有令徳也夫上帝臨汝無貳爾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
明徳則令名載而行之是以逺至邇安毋寧使人謂子
子實生我而謂子浚我以生乎象有齒以焚其身賄也
宣子説乃輕幣是行也鄭伯朝晉為重幣故且請伐陳
也鄭伯稽首宣子辭子西相曰以陳國之介恃大國而
陵虐於敝邑寡君是以請罪焉敢不稽首 晉侯嬖程
鄭使佐下軍鄭行人公孫揮如晉聘程鄭問焉曰敢問
降階何由子羽不能對歸以語然明然明曰是將死矣
不然將亡貴而知懼懼而思降乃得其階下人而已又
何問焉且夫既登而求降階者知人也不在程鄭其有
亡釁乎不然其有惑疾將死而憂也 二十五年初陳
侯㑹楚子伐鄭當陳隧者井堙木刋鄭人怨之六月鄭
子展子産帥車七百乘伐陳宵突陳城遂入之陳侯扶
其大子偃師奔墓遇司馬桓子曰載余曰將巡城遇賈
獲載其母妻下之而授公車公曰舍而母辭曰不祥與
其妻扶其母以奔墓亦免子展命師無入公宫與子産
親御諸門陳侯使司馬桓子賂以宗器陳侯免擁社使
其衆男女别而纍以待於朝子展執縶而見再拜稽首
承飲而進獻子美入數俘而出祝祓社司徒致民司馬
致節司空致地乃還 鄭子産獻捷於晉戎服將事晉
人問陳之罪對曰昔虞閼父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
我先王賴其利器用也與其神明之後也庸以元女大
姬配胡公而封諸陳以備三恪則我周之自出至於今
是賴桓公之亂蔡人欲立其出我先君莊公奉五父而
立之蔡人殺之我又與蔡人奉戴厲公至於莊宣皆我
之自立夏氏之亂成公播蕩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
陳忘周之大徳蔑我大惠棄我姻親介恃楚衆以馮陵
我敝邑不可億逞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獲成命則有
我東門之役當陳隧者井堙木刋敝邑大懼不競而恥
大姬天誘其衷啟敝邑心陳知其罪授手於我用敢獻
功晉人曰何故侵小對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
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國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國多
數圻矣若無侵小何以至焉晉人曰何故戎服對曰我
先君武莊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復舊
職命我文公戎服輔王以授楚捷不敢廢王命故也士
莊伯不能詰復於趙文子文子曰其辭順犯順不祥乃
受之冬十月子展相鄭伯如晉拜陳之功子西復伐陳
陳及鄭平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
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逺晉為伯鄭入陳非文辭不
為功慎辭哉 晉程鄭卒子産始知然明問為政焉對
曰視民如子見不仁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子産
喜以語子大叔且曰他日吾見蔑之面而已今吾見其
心矣子大叔問政於子産子産曰政如農功日夜思之
思其始而成其終朝夕而行之行無越思如農之有畔
其過鮮矣 二十六年鄭伯賞入陳之功三月甲寅朔
享子展賜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賜子産次路再命
之服先六邑子産辭邑曰自上以下隆殺以兩禮也臣
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賞禮請辭邑公固
予之乃受三邑公孫揮曰子産其將知政矣讓不失禮
秋七月齊侯鄭伯為衛侯故如晉國景子相齊侯子
展相鄭伯叔向曰鄭七穆罕氏其後亡者也子展儉而
壹 鄭伯歸自晉使子西如晉聘辭曰寡君來煩執事
懼不免於戾使夏謝不敏君子曰善事大國 楚子伐
鄭鄭人將禦之子産曰晉楚將平諸侯將和楚王是故
昧於一來不如使逞而歸乃易成也子展説不禦冦
二十七年秋鄭伯享趙孟於垂隴子展伯有子西子産
子大叔二子石從趙孟曰七子從君以寵武也請皆賦
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子之志子展賦草蟲趙孟曰善
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當之伯有賦鶉之賁賁趙
孟曰牀笫之言不踰閾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聞也
子西賦黍苗之四章趙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産賦
隰桑趙孟曰武請受其卒章子大叔賦野有蔓草趙孟
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賦蟋蟀趙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
吾有望矣公孫段賦桑扈趙孟曰匪交匪敖福將焉徃
若保是言也欲辭福禄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
將為戮矣詩以言志志誣其上而公怨之以為賔榮其
能久乎幸而後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謂不及五稔者夫
子之謂矣文子曰其餘皆數世之主也子展其後亡者
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樂而不荒樂以安民不淫
以使之後亡不亦可乎 二十八年蔡侯歸自晉入於
鄭鄭伯享之不敬子産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過此也
君使子展迋勞於東門之外而傲吾曰猶將更之今還
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國事大國而惰傲以為已心
將得死乎若不免必由其子其為君也淫而不父僑聞
之如是者恒有子禍 子産相鄭伯以如楚舍不為壇
外僕言曰昔先大夫相先君適四國未嘗不為壇自是
至今亦皆循之今子草舍無乃不可乎子産曰大適小
則為壇小適大茍舍而已焉用壇僑聞之大適小有五
美宥其罪戾赦其過失救其菑患賞其徳刑教其不及
小國不困懐服如歸是故作壇以昭其功宣告後人無
怠於徳小適大有五惡説其罪戾請其不足行其政事
共其職貢從其時命不然則重其幣帛以賀其福而弔
其凶皆小國之禍也焉用作壇以昭其禍所以告子孫
無昭禍焉可也 公如楚過鄭鄭伯不在伯有迋勞於
黄崖不敬穆叔曰伯有無戾於鄭鄭必有大咎敬民之
主也而棄之何以承守鄭人不討必受其辜濟澤之阿
行潦之蘋藻寘諸宗室季蘭尸之敬也敬可棄乎 二
十九年葬靈王鄭上卿有事子展使印段徃伯有曰弱
不可子展曰與其莫徃弱不猶愈乎詩云王事靡盬不
遑啟處東西南北誰敢寧處堅事晉楚以蕃王室也王
事無曠何常之有遂使印段如周 鄭子展卒子皮即
位於是鄭饑而未及麥民病子皮以子展之命餼國人
粟户一鍾是以得鄭國之民故罕氏常掌國政以為上
卿 鄭伯有使公孫黒如楚辭曰楚鄭方惡而使余徃
是殺余也伯有曰世行也子晳曰可則徃難則已何世
之有伯有將强使之子晳怒將伐伯有氏大夫和之十二
月己巳鄭大夫盟於伯有氏禆諶曰是盟也其與幾何詩
曰君子屢盟亂是用長今是長亂之道也禍未歇也必
三年而後能紓然明曰政將焉徃裨諶曰善之代不善
天命也其焉辟子産舉不踰等則位班也擇善而舉則
世隆也天又除之奪伯有魄子西即世將焉辟之天禍
鄭久矣其必使子産息之乃猶可以戾不然將亡矣
三十年子産相鄭伯以如晉叔向問鄭國之政焉對曰
吾得見與否在此嵗也駟良方爭未知所成若有所成
吾得見乃可知也叔向曰不既和矣乎對曰伯有侈而
愎子晳好在人上莫能相下也雖其和也猶相積惡也
惡至無日矣 夏四月己亥鄭伯及其大夫盟君子是
以知鄭難之不已也 鄭伯有耆酒為窟室而夜飲酒
撃鐘焉朝至未巳朝者曰公焉在其人曰吾公在壑谷
皆自朝布路而罷既而朝則又將使子晳如楚歸而飲
酒庚子子晳以駟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雍梁醒而
後知之遂奔許大夫聚謀子皮曰仲虺之志云亂者取
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國之利也罕駟豐同生伯有汰
侈故不免人謂子産就直助彊子産曰豈為我徒國之
禍難誰知所敝或主彊直難乃不生姑成吾所辛丑子
産斂伯有氏之死者而殯之不及謀而遂行印段從之
子皮止之衆曰人不我順何止焉子皮曰夫子禮於死
者况生者乎遂自止之壬寅子産入癸夘子石入皆受
盟於子晳氏乙巳鄭伯及其大夫盟於大宫盟國人於
師之梁之外伯有聞鄭人之盟已也怒聞子皮之甲不
與攻已也喜曰子皮與我矣癸丑晨自墓門之瀆入因
馬師頡介於襄庫以伐舊北門駟帶率國人以伐之皆
召子産子産曰兄弟而及此吾從天所與伯有死於羊
肆子産襚之枕之股而哭之斂而殯諸伯有之臣在市
側者既而葬諸斗城子駟氏欲攻子産子皮怒之曰禮
國之幹也殺有禮禍莫大焉乃止於是㳺吉如晉還聞
難不入復命於介八月甲子奔晉駟帶追之及酸棗與
子上盟用兩珪質於河使公孫肸入盟大夫己巳復歸
書曰鄭人殺良霄不稱大夫言自外入也於子蟜之卒
也將葬公孫揮與裨竈晨㑹事焉過伯有氏其門上生
莠子羽曰其莠猶在乎於是嵗在降婁降婁中而旦裨
竈指之曰猶可以終嵗嵗不及此次也已及其亡也嵗
在娵訾之口其明年乃及降婁僕展從伯有與之皆死
羽頡出奔晉為任大夫雞澤之㑹鄭樂成奔楚遂適晉
羽頡因之與之比而事趙文子言伐鄭之説焉以宋之
盟故不可子皮以公孫鉏為馬師 鄭子皮授子産政
辭曰國小而偪族大寵多不可為也子皮曰虎帥以聽
誰敢犯子子善相之國無小小能事大國乃寛子産為
政有事伯石賂與之邑子大叔曰國皆其國也奚獨賂
焉子産曰無欲實難皆得其欲以從其事而要其成非
我有成其在人乎何愛於邑邑將焉往子大叔曰若四
國何子産曰非相違也而相從也四國何尤焉鄭書有
之曰安定國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其所歸既伯
石懼而歸邑卒與之伯有既死使大史命伯石為卿辭
太史退則請命焉復命之又辭如是三乃受䇿入拜子
産是以惡其為人也使次已位子産使都鄙有章上下
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泰
侈者因而斃之豐卷將祭請田焉弗許曰唯君用鮮衆
給而已子張怒退而徵役子産奔晉子皮止之而逐豐
卷豐卷奔晉子産請其田里三年而復之反其田里及
其入焉從政一年輿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
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産吾其與之及三年又誦之曰我
有子弟子産誨之我有田疇子産殖之子産而死誰其
嗣之 三十一年公薨之月子産相鄭伯以如晉晉侯
以我喪故未之見也子産使盡壊其館之垣而納車馬
焉士文伯讓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冦盜充斥無若
諸侯之屬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館高其
閈閎厚其墻垣以無憂客使今吾子壊之雖從者能戒
其若異客何以敝邑之為盟主繕完葺牆以待賔客若
皆毁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匄請命對曰以敝邑褊小
介於大國誅求無時是以不敢寧居悉索敝賦以來㑹
時事逢執事之不間而未得見又不獲聞命未知見時
不敢輸幣亦不敢暴露其輸之則君之府實也非薦陳
之不敢輸也其暴露之則恐燥濕之不時而朽蠧以重
敝邑之罪僑聞文公之為盟主也宫室卑庳無觀臺榭
以崇大諸侯之館館如公寢庫廏繕修司空以時平易
道路圬人以時塓館宫室諸侯賔至甸設庭燎僕人巡
宫車馬有所賔從有代巾車脂轄𨽻人牧圉各贍其事
百官之屬各展其物公不留賔而亦無廢事憂樂同之
事則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賔至如歸無寧菑患
不畏冦盜而亦不患燥濕今銅鞮之宫數里而諸侯舍
於𨽻人門不容車而不可踰越盜賊公行而夭癘不戒
賔見無時命不可知若又勿壊是無所藏幣以重罪也
敢請執事將何所命之雖君之有魯喪亦敝邑之憂也
若獲薦幣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憚勤勞文伯復命趙
文子曰信我實不徳而以𨽻人之垣以贏諸侯是吾罪
也使士文伯謝不敏焉晉侯見鄭伯有加禮厚其宴好
而歸之乃築諸侯之館叔向曰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
夫子産有辭諸侯賴之若之何其釋辭也詩曰辭之輯
矣民之恊矣辭之繹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鄭子皮使
印段如楚以適晉告禮也 十二月北宫文子相衛襄
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過鄭印段迋勞於棐林如聘禮
而以勞辭文子入聘子羽為行人馮簡子與大叔逆客
事畢而出言於衛侯曰鄭有禮其數世之福也其無大
國之討乎詩云誰能執熱逝不以濯禮之於政如熱之
有濯也濯以救熱何患之有子産之從政也擇能而使
之馮簡子能斷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孫揮能知四
國之為而辨於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而又善
為辭令裨諶能謀謀於野則獲謀於邑則否鄭國將有
諸侯之事子産乃問四國之為於子羽且使多為辭令
與裨諶乘以適野使謀可否而告馮簡子使㫁之事成
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應對賔客是以鮮有敗事北宫
文子所謂有禮也 鄭人逰於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謂
子産曰毁鄉校如何子産曰何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
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
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毁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
威以防怨豈不遽止然猶防川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
不克救也不如小決使道不如吾聞而藥之也然明曰
蔑也今而後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實不才若果行
此其鄭國實賴之豈唯二三臣仲尼聞是語也曰以是
觀之人謂子産不仁吾不信也 子皮欲使尹何為邑
子産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愛之不吾叛也使夫
徃而學焉夫亦愈知治矣子産曰不可人之愛人求利
之也今吾子愛人則以政猶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傷
實多子之愛人傷之而已其誰敢求愛於子子於鄭國
棟也棟折榱崩僑將厭焉敢不盡言子有美錦不使人
學製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製焉其為美
錦不亦多乎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若果
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獵射御貫則能獲禽若未嘗登
車射御則敗績厭覆是懼何暇思獲子皮曰善哉虎不
敏吾聞君子務知大者逺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我小
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
也我逺而慢之㣲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為鄭
國我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後知不足自今請雖
吾家聽子而行子産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豈敢
謂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謂危亦以告也子皮以為忠
故委政焉子産是以能為鄭國
(補/逸)吕氏春秋晉人欲攻鄭令叔嚮聘焉視其有人與
無人子産為之詩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思我
豈無他士叔嚮歸曰鄭有人子産在焉不可攻也秦荆
近其詩有異心不可攻也晉人乃輟攻鄭孔子曰詩
云無競惟人子産一稱而鄭國免
韓非子鄭子産晨出過東匠之閭聞婦人之哭也撫其
御之手而聽之有間遣吏執而問之則手絞其夫者
也異日其御問曰夫子何以知之子産曰其聲懼凡
人於其親愛也始病而憂臨死而懼已死而哀今哭
已死不哀而懼是以知其有姦也
家語子游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極言子産之惠也可
得聞乎孔子曰恵在愛民而已矣子游曰愛民謂之
徳教何翅施恵哉孔子曰夫子産者猶衆人之母也
能食之弗能教也子游曰其事可言乎孔子曰子産
以所乘之輿濟冬涉者是愛教也
昭公元年楚公子圍聘於鄭且娶於公孫段氏伍舉為
介將入館鄭人惡之使行人子羽與之言乃館於外既
聘將以衆逆子産患之使子羽辭曰以敝邑褊小不足
以容從者請墠聽命令尹命大宰伯州犂對曰君辱貺
寡大夫圍謂圍將使豐氏撫有而室圍布几筵告於莊
共之廟而來若野賜之是委君貺於草莽也是寡大夫
不得列於諸卿也不寧唯是又使圍䝉其先君將不得
為寡君老其蔑以復矣唯大夫圖之子羽曰小國無罪
恃實其罪將恃大國之安靖已而無乃包藏禍心以圖
之小國失恃而懲諸侯使莫不憾者距違君命而有所
壅塞不行是懼不然敝邑館人之屬也其敢愛豐氏之
祧伍舉知其有備也請垂櫜而入許之正月乙未入逆
而出 鄭徐吾犯之妹美公孫楚聘之矣公孫黑又使
强委禽焉犯懼告子産子産曰是國無政非子之患也
惟所欲與犯請於二子請使女擇焉皆許之子晳盛飾
入布幣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觀
之曰子晳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婦婦所謂順也適
子南氏子晳怒既而櫜甲以見子南欲殺之而取其妻
子南知之執戈逐之及衝撃之以戈子晳傷而歸告大
夫曰我好見之不知其有異志也故傷大夫皆謀之子
産曰直鈞幼賤有罪罪在楚也乃執子南而數之曰國
之大節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聽其政尊其貴事其
長養其親五者所以為國也今君在國女用兵焉不畏
威也奸國之紀不聽政也子晳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
下之不尊貴也幼而不忌不事長也兵其從兄不養親
也君曰余不女忍殺宥女以逺勉速行乎無重而罪五
月庚辰鄭放㳺楚於吳將行子南子産咨於大叔大叔
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國政也非私難也子圖鄭
國利則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殺管叔而蔡蔡叔夫豈不
愛王室故也吉若獲戾子將行之何有於諸游 鄭為
游楚亂故六月丁巳鄭伯及其大夫盟於公孫段氏罕
虎公孫僑公孫段印段游吉駟帶私盟於閨門之外實
薫隧公孫黑彊與於盟使大史書其名且曰七子子産
弗討 二年秋鄭公孫黑將作亂欲去游氏而代其位
傷疾作而不果駟氏與諸大夫欲殺之子産在鄙聞之
懼弗及乘遽而至使吏數之曰伯有之亂以大國之事
而未爾討也爾有亂心無厭國不女堪專伐伯有而罪
一也昆弟爭室而罪二也薫隧之盟女矯君位而罪三
也有死罪三何以堪之不速死大刑將至再拜稽首辭
曰死在朝夕無助天為虐子産曰人誰不死凶人不終
命也作凶事為凶人不助天其助凶人乎請以印為褚
師子産曰印也若才君將任之不才將朝夕從女女罪
之不恤而又何請焉不速死司冦將至七月壬寅縊尸
諸周氏之衢加木焉 四年鄭子産作丘賦國人謗之
曰其父死於路已為蠆尾以令於國國將若之何子寛
以告子産曰何害茍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聞為善者
不改其度故能有濟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詩曰禮義
不愆何恤於人言吾不遷矣渾罕曰國氏其先亡乎君
子作法於涼其敝猶貪作法於貪敝將若之何姬在列
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偪而無禮鄭先衛亡偪而無法
政不率法而制於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 五年鄭罕
虎如齊娶於子尾氏晏子驟見之陳桓子問其故對曰
能用善人民之主也 六年三月鄭人鑄刑書叔向使
詒子産書曰始吾有虞於子今則已矣昔先王議事以制
不為刑辟懼民之有爭心也猶不可禁禦是故閑之以
義糾之以政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為禄位
以勸其從嚴斷刑罰以威其淫懼其未也故誨之以忠
聳之以行教之以務使之以和臨之以敬涖之以彊斷
之以剛猶求聖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長慈惠之師
民於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禍亂民知有辟則不忌於
上並有爭心以徵於書而徼幸以成之弗可為矣夏有
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
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鄭國作封洫立謗政
制參辟鑄刑書將以靖民不亦難乎詩云儀式刑文王
之徳日靖四方又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如是何辟之
有民知爭端矣將棄禮而徵於書錐刀之末將盡爭之
亂獄滋豐賄賂並行終子之世鄭其敗乎肸聞之國將
亡必多制其此之謂乎復書曰若吾子之言僑不才不
能及子孫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士文伯曰
火見鄭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鑄刑器蔵爭辟焉火
如象之不火何為六月丙戌鄭災 七年鄭子産聘於
晉晉侯有疾韓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寢疾於今三月
矣並走羣望有加而無瘳今夢黃熊入於寢門其何厲
鬼也對曰以君之明子為大政其何厲之有昔堯殛鯀
於羽山其神化為黄熊以入於羽淵實為夏郊三代祀
之晉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韓子祀夏郊晉侯有
間賜子産莒之二方鼎 鄭人相驚以伯有曰伯有至
矣則皆走不知所徃鑄刑書之嵗二月或夢伯有介而
行曰壬子余將殺帶也明年壬寅余又將殺段也及壬
子駟帶卒國人益懼齊燕平之月壬寅公孫段卒國人
愈懼其明月子産立公孫洩及良止以撫之乃止子大
叔問其故子産曰鬼有所歸乃不為厲吾為之歸也大
叔曰公孫洩何為子産曰説也為身無義而圖説從政
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從也及子産
適晉趙景子問焉曰伯有猶能為鬼乎子産曰能人生
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彊是以有
精爽至於神明匹夫匹婦彊死其魂魄猶能馮依於人
以為淫厲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孫子耳之
子敝邑之卿從政三世矣鄭雖無腆抑諺曰蕞爾國而
三世執其政柄其用物也𢎞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
大所馮厚矣而彊死能為鬼不亦宜乎 子皮之族飲
酒無度故馬師氏與子皮氏有惡齊師還自燕之月罕
朔殺罕魋罕朔奔晉韓宣子問其位於子産子産曰君
之羇臣茍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擇卿違從大夫之位
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於敝邑亞大夫也其官馬
師也獲戾而逃唯執政所寘之得免其死為惠大矣又
敢求位宣子為子産之敏也使從嬖大夫 十年秋七
月戊子晉平公卒九月叔孫婼齊國弱宋華定衛北宫
喜鄭罕虎許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
如晉葬平公也鄭子皮將以幣行子産曰喪焉用幣用
幣必百兩百兩必千人千人至將不行不行必盡用之
幾千人而國不亡既葬諸侯之大夫欲因見新君叔向
辭之子皮盡用其幣歸謂子羽曰非知之實難將在行
之夫子知之矣我則不足書曰欲敗度縱敗禮我之謂
矣夫子知度與禮矣我實縱欲而不能自克也 十二
年三月鄭簡公卒將為葬除及游氏之廟將毁焉子大
叔使其除徒執用以立而無庸毁曰子産過女而問何
故不毁乃曰不忍廟也諾將毁矣既如是子産乃使辟
之司墓之室有當道者毁之則朝而塴弗毁則日中而
塴子大叔請毁之曰無若諸侯之賔何子産曰諸侯之
賔能來㑹吾喪豈憚日中無損於賔而民不害何故不
為遂弗毁日中而葬君子謂子産於是乎知禮禮無毁
人以自成也 六月葬鄭簡公 十三年晉合諸侯於
平丘子産大叔相鄭伯以如㑹子産以幄幕九張行子
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損焉及㑹亦如之 及盟
子産爭承曰鄭伯男也而從諸侯之貢懼弗給也自日
中以爭至於昏晉人許之 子産歸未至聞子皮卒哭
且曰吾已無為為善矣惟夫子知我仲尼謂子産於是
行也足以為國基矣詩曰樂只君子邦家之基子産君
子之求樂者也且曰合諸侯藝貢事禮也 十六年三
月晉韓起聘於鄭鄭伯享之子産戒曰茍有位於朝無
有不共恪孔張後至立於客問執政禦之適客後又禦
之適縣間客從而笑之事畢富子諫曰夫大國之人不
可不慎也幾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禮夫猶鄙我國
而無禮何以求榮孔張失位吾子之恥也子産怒曰發
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頗類獄之放紛㑹朝之不
敬使命之不聽取陵於大國罷民而無功罪及而弗知
僑之恥也孔張君之昆孫子孔之後也執政之嗣也為
嗣大夫承命以使周於諸侯國人所尊諸侯所知立於
朝而祀於家有禄於國有賦於軍喪祭有職受脤歸脤
其祭在廟已有著位在位數世世守其業而忘其所僑
焉得恥之辟邪之人而皆及執政是先王無刑罰也子
寧以他規我 宣子有環其一在鄭商宣子謁諸鄭伯
子産弗與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子大叔子羽
謂子産曰韓子亦無幾求晉國亦未可以貳晉國韓子
不可偷也若屬有讒人交鬬其間鬼神而助之以興其
凶怒悔之何及吾子何愛於一環其以取憎於大國也
盍求而與之子産曰吾非偷晉而有二心將終事之是
以弗與忠信故也僑聞君子非無賄之難立而無令名
之患僑聞為國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難無禮以定其位
之患夫大國之人令於小國而皆獲其求將何以給之
一共一否為罪滋大大國之求無禮以斥之何饜之有
吾且為鄙邑則失位矣若韓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貪
淫甚矣獨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韓子成
貪將焉用之且吾以玉賈罪不亦鋭乎韓子買諸賈人
既成賈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韓子請諸子産曰日起
請夫環執政弗義弗敢復也今買諸商人商人曰必以
聞敢以為請子産曰昔我先君桓公與商人皆出自周
庸次比耦以艾殺此地斬之蓬蒿藜藋而共處之世有
盟誓以相信也曰爾無我叛我無强賈毋或匄奪爾有
利市寶賄我勿與知恃此質誓故能相保以至於今今
吾子以好來辱而謂敝邑强奪商人是教敝邑背盟誓
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諸侯必不為也若大國
令而共無藝鄭鄙邑也亦勿為也僑若獻玉不知所成
敢私布之韓子辭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辭
之 夏四月鄭六卿餞宣子於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請
皆賦起亦以知鄭志子齹賦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
哉吾有望矣子産賦鄭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大
叔賦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於他人乎子大叔
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終乎子游賦
風雨子旗賦有女同車子栁賦籜兮宣子喜曰鄭其庶
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貺起賦不出鄭志皆昵燕好也二
三君子數世之主也可以無懼矣宣子皆獻馬焉而賦
我將子産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亂敢不拜徳宣子
私覲於子産以玉與馬曰子命起舍夫玉是賜我玉而
免吾死也敢不藉手以拜 鄭大旱使屠撃祝款豎柎
有事於桑山斬其木不雨子産曰有事於山蓺山林也
而斬其木其罪大矣奪之官邑 十七年冬有星孛於
大辰西及漢申須曰彗所以除舊布新也天事恒象今
除於火火出必布焉諸侯其有火災乎梓慎曰徃年吾
見之是其徵也火出而見今兹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
其居火也久矣其與不然乎火出於夏為三月於商為
四月於周為五月夏數得天若火作其四國當之在宋
衛陳鄭乎宋大辰之虛也陳大皥之虛也鄭祝融之虛
也皆火房也星孛及漢漢水祥也衛顓頊之虛也故為
帝丘其星為大水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
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過其見之月
鄭裨竈言於子産曰宋衛陳鄭將同日火若我用瓘斚
玉瓉鄭必不火子産弗與 十八年夏五月火始昏見
丙子風梓慎曰是謂融風火之始也七日其火作乎戊
寅風甚壬午大甚宋衛陳鄭皆火梓慎登大庭氏之庫
以望之曰宋衛陳鄭也數日皆來告火裨竈曰不用吾
言鄭又將火鄭人請用之子産不可子大叔曰寶以保
民也若有火國幾亡可以救亡子何愛焉子産曰天道
逺人道邇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竈焉知天道是亦多言
矣豈不或信遂不與亦不復火鄭之未災也里析告子
産曰將有大祥民震動國幾亡吾身泯焉弗良及也國
遷其可乎子産曰雖可吾不足以定遷矣及火里析死
矣未葬子産使輿三十人遷其柩火作子産辭晉公子
公孫於東門使司冦出新客禁舊客勿出於宫使子寛
子上巡羣屏攝至於大宫使公孫登徙大龜使祝史徙
主祏於周廟告於先君使府人庫人各儆其事商成公
儆司宫出舊宫人寘諸火所不及司馬司冦列居火道
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明日使野司冦各保其
徵郊人助祝史除於國北禳火於𤣥冥回禄祈於四鄘
書焚室而寛其征與之材三日哭國不市使行人告於
諸侯宋衛皆如是陳不救火許不弔災君子是以知陳
許之先亡也 七月鄭子産為火故大為社祓禳於四
方振除火災禮也乃簡兵大蒐將為蒐除子大叔之廟在
道南其寢在道北其庭小過期三日使除徒陳於道南
廟北曰子産過汝而命速除乃毁於而鄉子産朝過而
怒之除者南毁子産及衝使從者止之曰毁於北方
火之作也子産授兵登陴子大叔曰晉無乃討乎子産
曰吾聞之小國忘守則危况有災乎國之不可小有備
故也既晉之邉吏讓鄭曰鄭國有災晉君大夫不敢寧
居卜筮走望不愛牲玉鄭之有災寡君之憂也今執事
&KR0972;然授兵登陴將以誰罪邉人恐懼不敢不告子産對
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災君之憂也敝邑失政天降之
災又懼讒慝之間謀之以啓貪人荐為敝邑不利以重
君之憂幸而不亡猶可説也不幸而亡君雖憂之亦無
及也鄭有他竟望走在晉既事晉矣其敢有二心 十
九年是嵗也鄭駟偃卒子游娶於晉大夫生絲弱其父
兄立子瑕子産憎其為人也且以為不順弗許亦弗止
駟氏聳他日絲以告其舅冬晉人使以幣如鄭問駟乞
之立故駟氏懼駟乞欲逃子産弗遣請龜以卜亦弗予
大夫謀對子産不待而對客曰鄭國不天寡君之二三
臣札瘥夭昏今又喪我先大夫偃其子幼弱其一二父
兄懼隊宗主私族於謀而立長親寡君與其二三老曰
抑天實剥亂是吾何知焉諺曰無過亂門民有兵亂猶
憚過之而况敢知天之所亂今大夫將問其故抑寡君
實不敢知其誰實知之平丘之㑹君尋舊盟曰無或失
職若寡君之二三臣其即世者晉大夫而專制其位是
晉之縣鄙也何國之為辭客幣而報其使晉人舍之
鄭大水龍鬭於時門之外洧淵國人請為禜焉子産弗
許曰我鬭龍不我覿也龍鬭我獨何覿焉禳之則彼其
室也吾無求於龍龍亦無求於我乃止也 二十年鄭
子産有疾謂子大叔曰我死子必為政惟有徳者能以
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
懦弱民狎而玩之則多死焉故寛難疾數月而卒大叔
為政不忍猛而寛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大叔悔
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
之盜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寛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
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寛寛以濟猛猛以濟寛政是以和
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恵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
寛也毋從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冦虐慘不畏明糾之以
猛也柔逺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
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禄是遒和之至也及子産卒仲
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
(補/逸)史記鄭相子産卒鄭人皆哭泣悲之如亡親戚子
産者鄭成公少子也為人仁愛人事君忠厚孔子嘗
過鄭與子産如兄弟云及聞子産死孔子為泣曰古
之遺愛也 鄭昭君之時以所愛徐摯為相國亂上
下不親父子不和大宫子期言之君以子産為相為
相一年豎子不戲狎班白不提挈僮子不犂畔二年
市不豫賈三年門不夜闗道不拾遺四年田器不歸
五年士無尺籍喪期不令而治治鄭二十六年而死
丁壯號哭老人兒啼曰子産去我死乎民將安歸
二十五年㑹於黃父謀王室也子大叔見趙簡子簡子
問揖讓周旋之禮焉對曰是儀也非禮也簡子曰敢問
何謂禮對曰吉也聞諸先大夫子産曰夫禮天之經也
地之義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則天之明
因地之性生其六氣用其五行氣為五味發為五色章
為五聲淫則昏亂民失其性是故為禮以奉之為六畜
五牲三犧以奉五味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為九
歌八風七音六律以奉五聲為君臣上下以則地義為
夫婦外内以經二物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亞
以象天明為政事庸力行務以從四時為刑罰威獄使
民畏忌以類其震曜殺戮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
長育民有好惡喜怒哀樂生於六氣是故審則宜類以
制六志哀有哭泣樂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戰鬭喜生
於好怒生於惡是故審行信令禍福賞罰以制死生生
好物也死惡物也好物樂也惡物哀也哀樂不失乃能
協於天地之性是以長久簡子曰甚哉禮之大也對曰
禮上下之紀天地之經緯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
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者謂之成人大不亦宜
乎簡子曰鞅也請終身守此言也 定公四年反自召
陵鄭子大叔未至而卒晉趙簡子為之臨甚哀曰黄父
之㑹夫子語我九言曰無始亂無怙富無恃寵無違同
無敖禮無驕能無復怒無謀非徳無犯非義 八年鄭
駟歂嗣子大叔為政 九年鄭駟歂殺鄧析而用其竹
刑君子謂子然於是不忠茍有可以加於國家者棄其
邪可也靜女之三章取彤管焉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
也故用其道不棄其人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
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
無以勸能矣
(補/逸)列子鄧析操兩可之説設無窮之辭當子産執政
作竹刑鄭國用之數難子産之治子産屈之子産執
而戮之俄而誅之然則子産非能用竹刑不得不用
鄧析非能屈子産不得不屈子産非能誅鄧析不得
不誅也
哀公五年鄭駟秦富而侈嬖大夫也而常陳卿之車服
於其庭鄭人惡而殺之子思曰詩曰不解於位民之攸
塈不守其位而能久者鮮矣商頌曰不僭不濫不敢怠
皇命以多福
(臣/)士竒曰鄭之為國族大寵多俗淫而侈又介晉
楚之間疆埸日駭民生墊隘未易以為治而子産
之相鄭則大有可觀矣方子國子耳之侵蔡而獲
公子燮也國人皆喜子産年猶童子即慮晉楚兵
爭之禍固已竒矣西宫之亂庀羣司閉府庫而後
出兵倉卒之中具有成畫子孔載書之誤則力請
焚之使反側子自安子晳與子南爭室子南以戈
撃子晳傷數其五奸抗法不少貸及子晳欲去游
氏而代其位將作亂使吏切責尸諸衢而加木焉
刑政肅矣其治民也有惠愛之心而濟之以猛水
濡火烈之喻殆即亂國用重典之意乎他若鑄刑
書制參辟立謗政作溝洫行之一年而豎子不狎
班白不提挈二年市不豫賈三年門不夜闗道不
拾遺四年田器不歸五年士無尺籍喪期不令而
治至妖妄誕譎之習凡可以惑民聽沮教令者屏
之務絶伯有之厲立其祀以安之龍鬭洧淵則置
而弗問裨竈請禳火則始終援天道人道以折之
此其卓識逺見豈流輩所能及哉若夫馳詞執禮
以當晉楚之鋒徵朝則歴述比嵗之勤重幣則寓
宣子之書獻捷則士莊伯不能詰壊館垣則叔向
歎其有辭却逆女則楚人垂櫜而入拒玉環之請
則杜無厭之求申登陴之對則寢問罪之端問駟
乞之立則語以縣鄙之懼而多聞博物又足以傾
動四國之諸侯而照耀乎壇坫是以外捍牧圉内
庇民社而遺愛所被既沒而悲之如亡親戚也子
産不誠賢相矣哉雖然無罕虎則子産之賢不彰
無子大叔則子産之賢亦不傳此君子所以重汲
引也
左傳紀事本末卷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