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事本末
左傳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左傳紀事本末卷五十二
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
秦穆公伯西戒
桓公三年芮伯萬之母芮姜惡芮伯之多寵人也故逐
之岀居於魏 四年秋秦師侵芮敗焉小之也 冬王
師秦師圍魏執芮伯以歸 十年秋秦人納芮伯萬於
芮 僖公九年晉郤芮使夷吾重賂秦以求入曰人實有
國我何愛焉入而能民土於何有從之齊隰朋帥師㑹秦
師納晉惠公 十年殺㔻鄭㔻豹奔秦言於秦伯曰晉
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與也伐之必出公曰失衆
焉能殺違禍誰能出君 十三年冬晉薦饑使乞糴於
秦秦伯謂子桑與諸乎對曰重施而報君將何求重施
而不報其民必攜攜而討焉無衆必敗謂百里與諸乎
對曰天災流行國家代有救災恤鄰道也行道有福丕
鄭之子豹在秦請伐晉秦伯曰其君是惡其民何罪
秦於是乎輸粟於晉自雍及絳相繼命之曰汎舟之役
十四年冬秦饑使乞糴於晉晉人弗與 十五年冬
秦伯伐晉戰於韓原晉戎馬還濘而止公號慶鄭慶鄭
曰愎諫違卜固敗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良由靡御韓
簡虢射為右輅秦伯將止之鄭以救公誤之遂失秦伯
秦獲晉侯以歸晉大夫反首拔舍從之秦伯使辭焉曰
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之從君而西也亦晉之妖夢是
踐豈敢以至晉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
皇天后土實聞君之言羣臣敢在下風穆姬聞晉侯將
至以太子罃𢎞與女簡璧登臺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
絰逆且告曰上天降災使我兩君匪以玉帛相見而以
興戎若晉君朝以入則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則朝以死
唯君裁之乃舍諸靈臺大夫請以入公曰獲晉侯以厚
歸也既而喪歸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晉人慼憂以
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圖晉憂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
也重怒難任背天不祥必歸晉君公子縶曰不如殺之
無聚慝焉子桑曰歸之而質其太子必得大成晉未可
滅而殺其君祗以成惡且史佚有言曰無始禍無怙亂
無重怒重怒難任陵人不祥乃許晉平晉侯使郤乞告
瑕吕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國人而以君命賞
且告之曰孤雖歸辱社稷矣其卜貳圉也衆皆哭晉於
是乎作爰田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羣臣是憂惠之至
也將若君何衆曰何為而可對曰征繕以輔孺子諸侯
聞之喪君有君羣臣輯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勸惡我者
懼庻有益乎衆説晉於是乎作州兵初晉獻公筮嫁伯
姬於秦遇歸妹䷵之睽䷥史蘇占之曰不吉其繇
曰士刲羊亦無&KR0954;也女承筐亦無貺也西鄰責言不可
償也歸妹之睽猶無相也震之離亦離之震為雷為火
為嬴敗姬車説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師敗於宗丘歸
妹睽孤冦張之弧姪其從姑六年其逋逃歸其國而棄
其家明年其死於高梁之虗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從
史蘇之占吾不及此夫韓簡侍曰龜象也筮數也物生
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先君之敗徳及可
數乎史蘇是占勿從何益詩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
沓背憎職競由人十月晉隂飴甥會秦伯盟於王城秦
伯曰晉國和乎對曰不知小人恥失其君而悼喪其親
不憚征繕以立圉也曰必報讎寜事戎狄君子愛其君
而知其罪不憚征繕以待秦命曰必報徳有死無二以
此不和秦伯曰國謂君何對曰小人慼謂之不免君子
恕以為必歸小人曰我毒秦秦豈歸君君子曰我知罪
矣秦必歸君貳而執之服而舍之徳莫厚焉刑莫威焉
服者懷徳貳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納而不定廢
而不立以徳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館晉
侯饋七牢焉蛾析謂慶鄭曰盍行乎對曰陷君於敗敗
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將焉入十一
月晉侯歸丁丑殺慶鄭而後入是嵗晉又饑秦伯又餼
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聞唐叔之封也箕子
曰其後必大晉其庸可冀乎姑樹徳焉以待能者於是
秦始征晉河東置官司焉 十七年夏晉太子圉為質
於秦秦歸河東而妻之惠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嬴
孕過期卜招父與其子卜之其子曰將生一男一女招
曰然男為人臣女為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子圉
西質妾為宦女焉 二十二年晉太子圉為質於秦將
逃歸謂嬴氏曰與子歸乎對曰子晉太子而辱於秦子
之欲歸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執巾櫛以固子也
從子而歸棄君命也不敢從亦不敢言遂逃歸 十八
年梁伯益其國而不能實也命曰新里秦取之 十九
年春遂城而居之梁亡不書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
土功亟城而弗處民罷而弗堪則曰某冦將至乃溝公
宫曰秦將襲我民懼而潰秦遂取梁 二十三年晉公
子重耳之及於難也晉人伐諸蒲城蒲城人欲戰重耳
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於是乎得人有人而
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從者狐偃趙衰顛頡魏
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獲其二女叔隗季隗納
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劉以叔隗妻趙衰生盾
將適齊謂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而後嫁對曰我
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則就木焉請待子處狄十二
年而行過衛衛文公不禮焉出於五鹿乞食於野人野
人與之塊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賜我也稽首受而
載之及齊齊桓公妻之有馬二十乗公子安之從者以
為不可將行謀於桑下蠶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殺
之而謂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聞之者吾殺之矣公
子曰無之姜曰行也懷與安實敗名公子不可姜與子
犯謀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及曹曹共公聞其駢脅
欲觀其裸浴薄而觀之僖負覉之妻曰吾觀晉公子之
從者皆足以相國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國反其國必得
志於諸侯得志於諸侯而誅無禮曹其首也子盍蚤自
貳焉乃饋盤飱寘璧焉公子受飱反璧及宋宋襄公贈
之以馬二十乗及鄭鄭文公不禮焉叔詹諫曰臣聞天
之所啟人弗及也晉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將建諸君
其禮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晉公子姬出也而至於今
一也離外之患而天不靖晉國殆將啟之二也有三士
足以上人而從之三也晉鄭同儕其過子弟固將禮焉
况天之所啟乎弗聴及楚楚子饗之曰公子若反晉國
則何以報不榖對曰子女玉帛則君有之羽毛齒革則
君地生焉其波及晉國者君之餘也其何以報君曰雖
然何以報我對曰若以君之靈得反晉國晉楚治兵遇
於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獲命其左執鞭弭右屬櫜鞬
以與君周旋子玉請殺之楚子曰晉公子廣而儉文而
有禮其從者肅而寛忠而能力晉侯無親外内惡之吾
聞姬姓唐叔之後其後衰者也其將由晉公子乎天將
興之誰能廢之違天必有大咎乃送諸秦秦伯納女五
人懐嬴與焉奉匜沃盥既而揮之怒曰秦晉匹也何以
卑我公子懼降服而囚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
之文也請使衰從公子賦河水公賦六月趙衰曰重耳
拜賜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級而辭焉衰曰君稱所以
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二十四年春王正月
秦伯納之不書不告入也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
負羇絏從君巡於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猶知之而况
君乎請由此亡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
投其璧於河 二十五年秦伯師於河上將納王狐偃
言於晉侯曰求諸侯莫如勤王諸侯信之且大義也繼
文之業而信宣於諸侯今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
黄帝戰於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對曰周禮未改今
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之睽䷥
曰吉遇公用享於天子之卦戰克而王饗吉孰大焉且
是卦也天為澤以當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
有去睽而復亦其所也晉侯辭秦師而下三月甲辰次
於陽樊右師圍溫左師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於王城
取大叔於溫殺之於隰城戊午晉侯朝王王饗醴命之
宥請隧弗許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
所惡也與之陽樊溫原欑茅之田晉於是始啟南陽陽
樊不服圍之倉葛呼曰徳以柔中國刑以威四夷宜吾
不敢服也此誰非王之親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 秋
秦晉伐鄀楚以申息之師戍商密秦人過析隈入而係
輿人以圍商密昏而傅焉宵坎血加書偽與子儀子邉
盟者商密人懼曰秦取析矣戌人反矣乃降秦師秦師
囚申公子儀息公子邊以歸 三十年九月甲午晉侯
秦伯圍鄭以其無禮於晉且貳於楚也晉軍函陵秦軍
汜南佚之狐言於鄭伯曰國危矣若使燭之武見秦君
師必退公從之辭曰臣之壯也猶不如人今老矣無能
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
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許之夜縋而出見秦伯曰秦晉
圍鄭鄭既知亡矣若亡鄭而有益於君敢以煩執事越
國以鄙逺君知其難也焉用亡鄭以陪鄰鄰之厚君之
薄也若舍鄭以為東道主行李之徃來共其乏困君亦
無所害且君嘗為晉君賜矣許君焦瑕朝濟而夕設版
焉君之所知也夫晉何厭之有既東封鄭又欲肆其西
封若不闕秦將焉取之闕秦以利晉唯君圖之秦伯説
與鄭人盟使杞子逢孫揚孫戍之乃還子犯請撃之公
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
其所與不知以亂易整不武吾其還也亦去之 三十
二年冬晉文公卒杞子自鄭使告於秦曰鄭人使我掌
其北門之管若潛師以來國可得也穆公訪諸蹇叔蹇
叔曰勞師以襲逺非所聞也師勞力竭逺主備之無乃
不可乎師知所為鄭必知之勤而無所必有悖心且行
千里其誰不知公辭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師於東
門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見師之出而不見其入也
公使謂之曰爾何知中壽爾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與
師哭而送之曰晉人禦師必於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
夏后臯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風雨也必死是間
余收爾骨焉秦師遂東
(補/逸)公羊傳其謂之秦何夷狄之也曷為夷狄之秦伯
将襲鄭百里子與蹇叔于諫曰千里而襲人未有不
亡者也秦伯怒曰若爾之年者宰上之木拱矣爾曷
知師出百里子與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爾即死
必於殽之嶔巖是文王之所辟風雨者也我將尸爾
焉子揖師而行百里子與蹇叔子從其子而哭之秦
伯怒曰爾曷為哭吾師對曰臣非敢哭君師哭臣之
子也弦高者鄭商也遇之殽矯以鄭伯之命而犒師
焉或曰徃矣或曰反矣然而晉人與姜戎要之殽而
撃之匹馬隻輪無反者其言及姜戎何姜戎㣲也稱
人亦微者也何言乎姜戎之微先軫也或曰襄公親
之襄公親之則其稱人何貶曷為貶君在乎殯而用
師危不得葬也詐戰不日此何以日盡也
穀梁傳不言戰而言敗何也狄秦也其狄之何也秦
越千里之險入虗國進不能守退敗其師徒亂人子
女之教無男女之别秦之為狄自殽之戰始也秦伯
將襲鄭百里子與蹇叔子諫曰千里而襲人未有不
亡者也秦伯曰子之冡木已拱矣何知師行百里子
與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女死必於殽之巖崯之
下我將尸汝於是師行百里子與蹇叔子隨其子而
哭之秦伯怒曰何為哭我師也二子曰非敢哭師也
哭吾子也我老矣彼不死則我死矣晉人與姜戎要
而撃之殽匹馬倚輪無反者晉人者晉子也其曰人
何也微之也何為微之不正其釋殯而主乎戰也日
𦵏危不得𦵏也
三十三年春秦師過周北門左右免胄而下超乗者三
百乗王孫滿尚幼觀之言於王曰秦師輕而無禮必敗
輕則寡謀無禮則脱入險而脱又不能謀能無敗乎及
滑鄭商人弦高將市於周遇之以乗韋先牛十二犒師
曰寡君聞吾子將步師出於敝邑敢犒從者不腆敝邑
為從者之淹居則具一日之積行則備一夕之衛且使
遽告於鄭鄭穆公使視客館則束載厲兵秣馬矣使皇
武子辭焉曰吾子淹乆於敝邑唯是脯資餼牽竭矣為
吾子之將行也鄭之有原圃猶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
其麋鹿以間敝邑若何杞子奔齊逢孫揚孫奔宋孟明
曰鄭有備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圍之不繼吾其還也
滅滑而還 夏四月辛巳晉人及姜戎敗秦帥於殽獲
百里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以歸文嬴請三帥曰彼實
搆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厭君何辱討焉使歸就
戮於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許之先軫朝問秦囚公
曰夫人請之吾舍之矣先軫怒曰武夫力而拘諸原婦
人暫而免諸國墮軍實而長冦讎亡無日矣不顧而唾
公使陽處父追之及諸河則在舟中矣釋左驂以公命
贈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纍臣釁鼓使歸就戮
於秦寡君之以為戮死且不朽若從君惠而免之三年
將拜君賜秦伯素服郊次鄉師而哭曰孤違蹇叔以辱
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過也大夫何罪且吾
不以一眚掩大徳
(攷/異)書序秦穆公伐鄭晉襄公帥師敗諸崤還歸作秦
誓
(發/明)秦誓之作序以為在敗崤還歸之時史謂在取王
官封尸之後
文公元年殽之役晉人既歸秦帥秦大夫及左右皆言
於秦伯曰是敗也孟明之罪也必殺之秦伯曰是孤之
罪也周芮良夫之詩曰大風有隧貪人敗類聼言則對
誦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貪故也孤之謂矣孤
實貪以禍夫子夫子何罪復使為政 二年春王二月
甲子晉侯及秦師戰於彭衙秦師敗績 秦伯猶用孟
明孟明增修國政重施於民趙成子言於諸大夫曰秦
師又至將必辟之懼而增徳不可當也詩曰母念爾祖
聿修厥徳孟明念之矣念徳不怠其可敵乎 冬晉先
且居宋公子成陳轅選鄭公子歸生伐秦取汪及彭衙
而還以報彭衙之役卿不書為穆公故尊秦也謂之崇
徳 三年秦伯伐晉濟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晉人不出
遂自茅津濟封殽尸而還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
以知秦穆公之為君也舉人之周也與人之壹也孟明
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懼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
舉善也詩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詒厥孫謀以
燕翼子子桑有焉 四年秋晉侯伐秦圍邧新城以報
王官之役 楚人滅江秦伯為之降服出次不舉過數
大夫諌公曰同盟滅雖不能救敢不矜乎吾自懼也君
子曰詩云惟彼二國其政不獲惟此四國爰究爰度其
秦穆之謂矣
(補/逸)史記晉獻公滅虞虢虜虞君與其大夫百里傒以
璧馬賂於虞故也既虜百里傒以為秦穆公夫人媵
於秦百里傒亡秦走宛楚鄙人執之穆公聞百里傒
賢欲重贖之恐楚人不與乃使人謂楚曰吾媵臣百
里傒在焉請以五羖羊皮贖之楚人遂許與之當是
時百里傒年已七十餘穆公釋其囚與語國事謝曰
臣亡國之臣何足問穆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
罪也固問語三日穆公大説授之國政號曰五羖大
夫百里傒讓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賢而世莫知
臣常游困於齊而乞食䬹人蹇叔收臣臣因而欲事
齊君無知蹇叔止臣臣得脱齊難遂之周周王子頽
好牛臣以養牛干之及頽欲用臣蹇叔止臣臣去得
不誅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臣臣誠私利
禄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脱一不用及虞君難是以知
其賢於是穆公使人厚幣迎蹇叔以為上大夫
説苑秦穆公使賈人載鹽徴諸賈人賈人買百里奚
以五羖羊之皮使將車之秦秦穆公觀鹽見百里奚
牛肥曰任重道逺以險而牛何以肥也對曰臣飲食
以時使之不以暴有險先後之以身是以肥也穆公
知其君子也令有司具沐浴為衣冠與語公大説異
日與公孫支論政公孫支大不寜曰君耳目聰明思
慮審察君其得聖人乎公曰然吾説夫奚之言彼類
聖人也公孫支遂歸取鴈以賀曰君得社稷之聖臣
敢賀社稷之福公不辭再拜而受明日公孫支乃致
上卿以讓百里奚曰秦國處僻民陋以愚無知危亡
之本也臣自知不足以處其上請以譲之公不許公
孫支曰君不用賔相而得社稷之聖臣君之禄也臣
見賢而讓之臣之禄也今君既得其禄矣而使臣失
禄可乎請終致之公不許公孫支曰臣不肖而處上
位是君失倫也不肖失倫臣之過進賢而退不肖君
之明也今臣處位廢君之徳而逆臣之行也臣將逃
公乃受之故百里奚為上卿以制之公孫支為次卿
以佐之也
韓詩外傳禽息秦大夫薦百里奚不見納繆公出當
車以頭撃闑腦乃精出曰臣生無補於國不如死也
繆公感悟而用百里奚秦以大化
吕氏春秋秦穆公相百里奚晉使叔虎齊使東郭蹇
如秦公孫枝請見之公曰請見客子之事與對曰非
也相國使子乎對曰不也公曰然則子事非子之事
也秦國僻陋戎夷事服其任人事其事猶懼為諸侯
笑今子為非子之事退將論而罪公孫枝岀自敷於
百里氏百里奚請之公曰此所聞於相國歟枝無罪
奚請有罪奚請焉百里奚歸辭公孫枝公孫枝徙自
敷於街百里奚令吏行其罪定分官此古人之所以
為法也今繆公鄉之矣其霸西戎豈不宜哉
史記戎王使由余於秦由余其先晉人也亡入戎能
晉言聞繆公賢故使由余觀秦秦繆公示以宫室積
聚由余曰使鬼為之則勞神矣使人為之亦苦民矣
繆公怪之問曰中國以詩書禮樂法度為政然尚時
亂今戎狄無此何以為治不亦難乎由余笑曰此乃
中國所以亂也夫自上聖黄帝作為禮樂法度身以
先之僅以小治及其後世日以驕淫阻法度之威以
責督於下下罷極則以仁義怨望於上上下交爭怨
而相簒弑至於滅宗皆以此類也夫戎夷不然上含
淳徳以遇其下下懐忠信以事其上一國之政猶一
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聖人之治也於是繆公退
而問内史廖曰孤聞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也今由
余賢寡人之害將奈之何内史廖曰戎王處僻匿未
聞中國之聲君試遺其女樂以奪其志為由余請以
疏其閒留而莫遣以失其期戎王怪之必疑由余君
臣有閒乃可虜也且戎王好樂必怠於政繆公曰善
因與由余曲席而坐傳噐而食問其地形與其兵勢
盡詧而後令内史廖以女樂二八遺戎王戎王受而
説之終年不還於是秦乃歸由余由余數諫不聴繆
公又數使人間要由余由余遂去降秦繆公以客禮
禮之問伐戎之形三十七年秦用由余謀伐戎王益
國十二開地千里遂霸西戎天子使召公過賀繆公
以金皷
五年初鄀叛楚即秦又貳於楚夏秦人入鄀 六年秦
伯任好卒以子車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為殉皆秦
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黄鳥君子曰秦穆之不為盟
主也宜哉死而棄民先王違世猶詒之法而况奪之善
人乎詩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無善人之謂若之何奪
之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長是以並建聖哲樹之風聲分
之采物著之話言為之律度陳之藝極引之表儀予之
法制告之訓典教之防利委之常秩道之以禮則使母
失其土宜衆𨽻賴之而後即命聖王同之今縱無法以
遺後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難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
之不復東征也
(臣/)士竒曰秦穆公春秋之賢諸侯也驪姬之亂晉
君數弑國幾亡穆公立夷吾及夷吾背徳有韓原
之戰執晉侯以歸而卒反之晉饑又輸之粟曰吾
怨其君而矜其民惠懷無親外内棄之則又置文
公以定其難襄王之未入也秦伯師於河上將納
王以晉文公納之而止此其天資仁厚舉動光偉
加於人一等矣生平之失惟貪燭之武東道主之
言而背晉惑杞子逄孫揚孫之説而襲鄭則皆利
令智昏之所致耳然自敗殽之後素服郊次深自
怨艾作悔過之誓聖人序書特列於百篇之末日
月之更殆難以一眚掩矣至其報恨王官封尸殽
坻成濟河焚舟之功焉其舉人之周與人之壹天
下稱之孟明之始敗也曰孤實貪以禍夫子夫子
何罪及再敗彭衙三敗取汪猶不替孟明因而增
脩國政使趙成子聞聲而知懼子桑知人而終信
以視楚殺得臣晉人竊喜魯用曹沬齊桓反地其
得失不深切著明哉百里奚虞之俘囚也舉之牛
口之下蹇叔賢而世莫知五羖大夫薦達之迎以
為上大夫由余戎之賢臣也及其來歸以客禮之
爰是益國十二開地千里遂霸西戎天子使召公
賀以金皷當是時秦國之強儕於齊晉荆楚則亦
改過不吝用人惟已之所致矣獨其僻在西陲禮
未同於中國而用子車氏之三子以殉黄鳥之詩
作焉秦自此不復能東征矣君子是以惜其盛徳
之累也
左傳紀事本末卷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