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紀略
平臺紀略
欽定四庫全書
東征集卷三
廣州府知府藍鼎元撰
覆制軍論築城書
築城鑿濠臺中第一急務當星速舉行者也承諭但住
官兵不用議及民居乃因時制宜節用愛人至意第思
設兵原以衛民而文武衙署倉庫監房俱關重大似未
可但䕶兵丁而置其餘于度外也盜賊小人耽耽之視
惟在帑金而同夥囚繫則謀刼監越獄情所必至倉卒
之際以官為主官無恙則法尚存未敢遽掠民居而民
亦無驚擾潰散之患此定理也官無大小失一則羣情
慌亂而賊志張揚兵威挫衂故謀事必出萬全雖不能
多及民居亦當合文武衙署倉庫監房包裹在内乃可
戰可守可以言城若謂兵既減少城大難于照看則内
地各府縣戍守之兵或千或百皆有包羅衙署民居之
城况兵既二千亦不為少有急則住眷良民皆可登陴
協守似無照管不周之弊但土城木城職等再四籌咨
未見其可臺地徹底粉沙築之不堅膠之不實欲依憲
諭以挖濠之土不灰不磚而成五尺厚二丈髙之牆萬
萬不能牢固即使勉强堆築風雨一至立見崩隤將徒
勞而罔功此土寨之不可也深山伐木逺運以來所費
不貲承諭内外兩重植立以沙土實其中復用厚板蓋
頂則必深豎密布所需之木何啻山積雖暫時亦堪守
禦而歴久終歸朽蠧蓋木性乍乾乍濕逾年即壞既已
植築為城半埋沙土驕陽曝則膚理裂開雨露濡則腐
枯立見其勞民傷財不下灰磚而復不能以經久則木
寨亦未善也沙灰土三合築牆之寨此則可行灰可載
牡蠣之殻築窰自燒而沙土亦須運載蓋必粗沙如豆
米顆粒及山間實土方可和灰非此處細粉沙泥可用
則工本浩大與砌磚為城相去無幾職等愚見以為不
為則已為則必要于固土木即可權宜錢粮總無出辦
似不如明題請
旨就臺地特開捐輸城工事例于萬夀亭寛曠處所用
灰砌磚築一不大不小之城將文武衙署倉庫監房俱
包在内深鑿濠塹密布椿簽方為長久至計鳳山諸羅
營縣一例倣此行之不知執事以為何如一時之勞萬
世之利也職等凡庸識淺以為此事闗係臺疆安危即
係國家東南沿海治亂似不可茍且塗飾惟執事留意
焉
與制軍再論築城書
於萬夀亭曠地築一小城建文武衙署倉庫於中尚是
畏難茍安之見因憲札内有兵民雜處難於稽查等語
故云然耳夫設兵本以衛民而兵在城内民在城外彼
蚩蚩者不知居重馭輕之意謂出力築城衛兵而置室
家婦子於外以當蹂躪夜半賊來呼城門而求救無及
矣論理宜包羅民居為是北從總兵大營後圍起環臺
灣縣署而東跨溝為水門遂包東獄廟臺灣縣學鳳山
公館南包郡庠防㕔臺厦道公署西包天后宫番子樓
而北環左營遊擊營署計一週不過十里惟截出中營
萬夀亭春牛埔土墼埕渡頭在外其餘文武衙署學宫
城隍倉庫牢獄包括靡遺尚未及興化漳州郡城之大
其形勢則北跨髙坡臨海東北當北路要衝東南控扼
南中二路南瞰鬼子山土墼埕西俯海岸鯤身安平鹿
耳為捍門方得建郡形勝其三面皆無民居止截斷土
墼埕一帶須清民屋但為地方大利亦不得顧惜小害
計算應毁房舍若干將節省營建衙署費用量直周給
所損少而所全多國家大事惟斷乃成幸即具
題請
㫖開輸磚石城工事例諸羅鳳山皆可刻日行之不然
終是道旁築舍未見巧婦能為無米之炊權宜而用土
木偷安止在目前勞民傷財不能經久若止防衛官兵
俾蚩蚩者心寒而齒冷非經國安邊之道也統計宇内
全局則臺灣為海外彈丸黒子似在無足重輕之數然
沃野千里糧糈足食舟楫之利通天下萬一為盜賊所
有或荷蘭日本所據則沿海六七省皆不得安枕而卧
闗係東南半壁治亂非淺尠也鄙見若斯惟執事裁之
察之
與臺灣道府論殺賊書
北路餘孽剽掠鹽水港豎旗六加甸恣其兇頑目無王
章可恨極矣已經擒獲楊君林君李明等輩擬于明日
㑹訊分别斬馘兹聞尊議欲按律成招押解省城聴制
撫審題正法此常理也但某愚見竊有欲叅末議者安
靖地方原不必拘牽文法况在軍中無人人審解之例
所謂得情哀矜施之良民則為徳施之叛亂則為縱而
况甫平思亂既赦復叛此曺尚可活哉今解入内地不
能不扳仇復怨牽累無辜恐民間人人自危且上下審
駁奏報往返動隔經年雖彼時萬刃碎磔民已忘記不
知為何人何事矣目前寃憤不伸咨嗟詛詋此聲曷可
聞也海外反側地非樹威不足彈壓奸徒無所畏憚將
何以為定亂之資詎可以仁慈之治治之吾于就撫者
加之恩力擒者棄諸市情法分明任其自擇庶可淨盡
根株耳旦日㑹審將梟示衆定人心而固疆圉有罪某
自當之軍中義得專殺無預諸君事也某非立意嗜殺
無仁人好生之心正惟好生不得不以殺止殺亂賊不
殺害及善良刑法將安所用而亂賊尚不可殺則又何
賊不可為將刑法亦不勝其用鄙見如此未知當否同
舟共濟勿吝相商某白
答道府論陳福夀入山書
承惠教以杜君英實為戎首此時尚匿山中傾側靡常
不宜輕遣陳福夀往與相見福夀罪大惡極為
國家不赦之人已經奏報就撫萬一復偕君英逃去則
身名隨之具見足下愛我之深甚為感謝但某亦嘗思
之福夀不往君英不來一片疑團待此以決我輩至誠
待人奈何使人疑之料福夀己無去志即使君英搖唇
鼔舌無改於窮蹙顛連之狀安能使福夀舍安而就危
舍生而就死此必不得之數也况君英欲出自是實情
彼當倡亂之初聲勢猖獗更甚于朱一貴比及陷郡欲
與一貴爭王迨後吞併相攻敗走虎尾溪其衆尚四五
萬
王師入郡三日彼尚有八千人屯踞猫兒干今亡命至
此晝伏夜奔八千子弟俱歸何處即縱陳福夀與俱入
山無衣無食能再集八千人否即使招至數萬亦不過
如曩時君英終有今日則亦何益之有君英此時如夢
初醒斷斷不復出此也彼在山中奮飛無路聞江國論
陳福夀等美衣豐食優游自在早已心動欲出但恐為
人所欺竿首市曹不過欲見福夀一問誠否實非敢有
他念是以福夀雖病某亦令載牛車强遣之去又未嘗
不為過慮密諭施恩陳祥當機相度或有他變則揮刀
先斬福夀徐割其首級以報亦可以伸
朝廷之法然竊料君英必無異志明日午後當來請移
大駕到此間會同質訊可也
覆制軍臺疆經理書
十月既望接到憲檄内開臺疆經理事宜八條翼日又
奉諭札再加四條具見未雨綢繆為臺地蒼生謀善後
之䇿職等自當遵命次第舉行亦有愚昧無知胸中未
能悉達不得不略屬僚奉上之文而講師生質疑問難
之誼伏惟憲臺少加垂察臺灣海外天險治亂安危闗
係
國家東南甚鉅其地髙山百重平原萬頃舟楫往來四
通八達外則日本琉球呂宋噶囉吧暹羅安南西洋荷
蘭諸番一葦可杭内則福建廣東浙江江南山東遼陽
不啻同室而居比鄰而處門戸相通曽無藩籬之限非
若尋常島嶼郡邑介在可有可無間值兹寇亂風災之
後民生凋瘵大異本來富庶面目然風俗尚多澆惡奸
宄未盡革心網密則傷網疎則犯治安之政宜嚴而不
宜寛將安將治之民宜靜而不宜動伏讀憲諭羅漢門
黄殿庄朱一貴起事之所應將房屋盡行燒毁人民盡
行驅逐不許往來耕種阿猴林山徑四達大木叢荗寛
長三四十里抽藤鋸板燒炭砍柴耕種之人甚多亦應
盡數撤回篷厰盡行燒毁檳榔林為杜君英起手之處
郎嬌為極邊藏奸之所房屋人民皆當燒毁驅逐不許
再種田園砍柴來往以上四條防患拔根至周至決職
等再四思維一人謀逆九族皆誅亂賊所居之地雖墟
其里可也惟是起賊非止數處數處人民不下數百家
則亦微有可慮者人情安土重遷既有田疇廬舍室家
婦子環聚耕鑿一旦驅逐搬移不能遍給以資生之藉
則無屋可住無田可耕失業流離必為盜賊一可慮也
其地既廣且饒宜田宜宅可以容民畜衆而置之空虚
無人鎮壓則是棄為賊巢使奸宄便于出没二可慮也
前此臺地何人非賊國公將軍而外偽鎮不止千餘今
誅之不可勝誅俱仍安居樂業而獨于附近賊里之人
田宅盡傾驅村衆而流離之隣賊之罪重于作賊三可
慮也臺寇雖起山間在郡十居其九若欲因賊棄地則
府治先不可言况郎嬌並無起賊雖處極邊廣饒十倍
于羅漢現在耕鑿數百人番黎相安已成樂土今無故
欲蕩其居盡絶人跡往來則官兵斷不肯履險渉逺而
巡入百餘里無人之地脱有匪類聚衆出没更無他人
可以報信四可慮也鋸板抽藤貧民衣食所係兼以採
取木料修理戰船為軍務所必需而砍柴燒炭尤人生
日用所不可少暫時清山則可若欲永永禁絶則流離
失業之衆又將不下千百家勢必違悞船工而全臺且
有不火食之患五可慮也疆土既開有日闢無日蹙臺
地宋元以前並無人知至明中葉太監王三保舟下西
洋遭風至此始知有此一地未幾而海寇林道乾據之
顏思齊鄭芝龍與倭據之荷蘭據之鄭成功又據之
國家初設郡縣管轄不過百餘里距今未四十年而開
墾流移之衆延袤二千餘里糖穀之利甲天下過此再
四五十年連内山山後野番不到之境皆將為良田美
宅萬萬不可遏抑今乃欲令現成村社廢為坵墟厲禁
不能六可慮也曩者諸羅令周鍾瑄有清革流民以大
甲溪為界之請鳳山令宋永清有議棄郎嬌之詳今北
至淡水雞籠南盡砂馬磯頭皆欣然樂郊爭趨若騖雖
欲限之惡得而限之職等愚見以為人無良匪教化則
馴地無美惡經理則善莫如添兵設防廣聽開墾地利
盡人力齊鷄鳴狗吠相聞而徹乎山中雖有盜賊將無
逋逃之藪何必因噎廢食乃為全身逺害哉今竊議于
羅漢内門中埔庄設汛防兵三百名以千總一員駐劄
其地郎嬌亦設千總一員兵三百控扼極邊一帶三六
九期操演之外准其自備牛種就地屯田以為餘資雖
險逺而弁兵便焉檳榔林在平原曠土之中杜君英出
沒庄屋久被焚毁附近村社人烟稠密星羅碁布離下
淡水營内埔庄汛防不逺無庸更議至各處郷民欲入
深山採取樹木或令家甲隣右互結給與腰牌毋許胥
役需索牌費一分一釐聽從其便伏讀憲檄添防之制
宜速議定以便
題覆夫今所宜更議者惟羅漢門郎嬌而已矣外此則
移八里岔汛千總駐劄後壠為半線淡水適中之地及
添設文員諸事尚未舉行其餘俱經遵照憲檄於南路
添設下淡水營守備帶兵五百駐劄新園設岡山守備
帶兵五百駐劄濁水溪埔扼羅漢門諸山出沒竇徑北
路添設半線守備一營帶兵五百居諸羅淡水之中上
下控扼聯絡聲援以諸羅山守備駐劄笨港増兵二百
名添設下加冬守備一營兵五百郡治添設城守遊擊
一營兵八百與鎮標三營相埒再加羅漢門郎嬌各添
設汛防兵三百則全臺共計増兵三千六百名較憲檄
前指之數止多一百但此三千六百之兵必須請
旨額外添設就内地各標營分額招募按班來臺如往
例三年一換然後内地不至空虚無顧子失母之病諸
羅地方遼濶鞭長不及應劃虎尾溪以上另設一縣駐
劄半線管轄六七百里鹿子港雖口岸扼要離半線僅
十五里不用再設巡檢將巡檢設在淡水八里岔兼顧
雞籠山後笨港設巡檢一員駐劄笨港佳里興巡檢仍
還佳里興駐劄帶管目加溜灣移典史歸諸羅縣治南
路鳳山營縣雖僻處海邊不如下埤頭孔道衝要然控
扼海口打狗眉螺諸港乃匪類出沒要區當仍其舊不
可移易添設鳳山縣丞一員駐劄搭樓稽察阿猴林篤
佳等處彈壓東南一帶山庄下淡水巡檢一員不許留
郡仍令駐劄下淡水稽察淡水以南各庄及諸海口臺
鳳諸各縣各練鄉壯五百名在外縣丞巡檢各練郷壯
三百名無事則散之隴畆有役則修我戈矛鄉自為守
人自為兵此萬全之道也伏讀憲檄營伍操練宜勤虛
冒舊弊宜除塘汛分防宜變通三者皆極切當時弊有
兵不練與無兵同兵不能識將意將不能識兵情是謂
烏合器不與手相習手不與心相應是謂生疎職每誡
諭臺屬標營定以三六九日按期操演三令五申如臨
大敵又為之捐造仗房鎗砲火藥以足其用其分防外
汛之兵大汛每駐一二百人亦令如期操演查足器械
塘兵専逓公文多人無益每塘止定三名小汛之兵不
上數十人分作兩班赴就近大汛操演不許懶惰有操
期不至者大汛記名逐月造冊報查又不許無故擅離
汛防凡有逃亡事故立即報移内地調補不許在臺招
募一人以滋弊竇違者叅革其官務使地皆實兵兵皆
可用前此虛冒名糧之弊盡行廓清獨將弁書識一項
未能遵諭革絶蓋縁武人不學者多鮮有親操翰墨而
兵馬錢粮文移冊籍非可全慿口説且自古軍中字識
名將不廢若用其人而不給其糧情理亦未甚協不揣
愚懵妄為酌議臺鎮中營遊擊及各營守備應各予書
識八名外營遊擊各六名千把摠雖係微員亦不可全
無一字應予書識各一名水師副將十名南北二路叅
將各予八名總兵書辦十六名使粗足備具文書不至
如從前冒濫將伙糧盡行禁革可謂節嗇至矣未審憲
臺以為有當否臺地少馬無以壯軍容而資衝突今擬
鎮標三營城守一營各設馬兵六十名南路北路二營
各設馬兵八十名共該馬四百匹即在添設三千六百
兵額之内請
㫖配撥先自内地帶馬來臺以後換人不換馬或有倒
斃方就臺地孳生買補時或孳生不足亦向内地採買
以來則無苦累民番之處伏讀憲檄除奸務盡附和倡
亂之徒非脅從可比應將黨惡創懲黥其左面同家屬
押逐原籍拘管稽查復承列單開出名數深得火烈民
畏鮮死之義臺網久漏吞舟民不知國法為何物安逸
而思為亂階甫平而又圖復起所以九月間舊社鹽水
港六加甸等處奸民職等不敢不便宜行事梟斬四五
人杖斃六七人以定民心而固疆圉今尚未及三閲月
復有石壁寮羅漢門一二亡命布散流言欲燃死灰聚
黨二十八人遂敢豎旗為孽可笑可憐可憎可恨職等
分遣搜捕立獲為首䓶瓜成蘇清髙三楊美王教五人
現今整衆搜山八面焚烈務必盡絶根株不留種類除
䓶瓜成一名係朱一貴偽國公應解憲轅聽候
題達正法其餘蘇清楊美及續獲諸賊職等又將于軍
前權行専擅竿首藁街使莠民喪膽東土永寧其潛通
奸匪附和接濟之人照憲檄處分押回原籍惟是黥面
雖羞畢竟一藥即去似不如馘耳之不可復續較便稽
查其五月間舊賊已散為民者非奉憲行及他有所犯
槩不問及所以開更新之路使安靜而不自危也伏讀
憲檄要口設備議建鹿耳門砲城水陸分守竊謂鹿耳
砲城止用修築不必從新建造蓋其港暗礁淺沙渺茫
紆險非有顯然門户可以遵道而行故須設立盪纓標
記指引迷途毫釐偶差立見虀粉雖不砲城固亦未易
入也前此癸亥平臺海潮驟漲巨艦連䑸並排而入今
夏大師進剿潮水亦髙數尺皆賴
朝廷洪福海若效靈遊魂喪魄夫豈砲城之故哉且臺
賊多自内生鮮由外至倘賊來自外則郡治兵將雲屯
百萬蒼黎未易侵擾若賊起自内雖隆砲之城至于天
非徒無益反為漳泉内地之害職等所見不廣以為因
仍補葺厥功已多此刻物力困憊俟他日另議可耳臺
地民番雜處狼子野心頑良參半建築城池確不可易
前請暫開磚石事例執事既以為難而土城木城又難
成而不能經久則亦末如之何耳兹承憲檄栽竹為城
價廉工省此亦因時制宜不得不然之勢謹即會同勘
度環萬夀亭春牛埔將文武衙署兵民房屋沿海行舖
俱為包羅種竹圍一周䕶以荆棘竹外留夾道寛三四
丈削䓶桐插地編為藩籬逢春發生立見蒼茂桐外開
鑿濠塹苦臺地粉沙無實土淺則登時壅淤深則遇雨
崩陷多費無益止可略存其意開濠廣深六七尺種山
蘇木濠内枝堅䓶密又當一層障蔽沿海竹桐不周之
處築灰牆出地五尺髙可蔽肩為雉堞便施鎗砲開東
西南北四門建城樓四座設橋以通來往量築窩舖十
二座以當砲臺如物力不敷城樓未建植木柵為門兩
重亦可暫蔽内外兹㑹委署臺灣縣孫令量明丈數擇
日興工每十丈令設竹簽一桿杙于地中髙五尺廣三
寸編千字文為號即于某字號下寫管工某人姓名照
天地青黄次序不許錯雜統計全城共幾號管工幾人
先造一冊呈送以便稽查毎丈需竹幾株桐幾柯濠幾
工毎種竹一株需錢幾文插桐十柯需錢幾文開濠一
丈需錢幾文舉一丈而全城價直瞭然胸中不可欺誑
工有勤惰按號稽查竹有榮枯按號栽補可無彼此推
卸含混侵漁三年之後叢生茂密雖未及石城堅固然
亦已牢不可破矣郡縣既有城池兵防既已周密哀鴻
安宅匪類革心而後可施富教而臺灣之患又不在富
而在教興學校重師儒自郡邑以至郷村多設義學延
有品行者為師朔望宣講
聖諭十六條多方開導家喻户曉以孝弟忠信禮義廉
恥八字轉移士習民風斯又今日之急務也若夫征臺
將弁雖効微勞俱是臣子分内當為之事臺地員缺無
幾安能人人升擢况䝉憲恩格外奬勸躁進爭心未應
不肖至此此何足煩憲臺諄諄逺念哉職等狂言切直
總為地方起見有懐欲達煩冗不文伏惟憲臺諒其心
而恕其罪則幸甚
覆制軍遷民劃界書
望後二日連接憲檄臺疆經理事宜已經條分登答備
細覆上想此時尚在舟中未達記室兹又承到憲檄臺
鳳諸三縣山中居民盡行驅逐房舍盡行拆毁各山口
俱用巨木塞斷不許一人出入山外以十里為界凡附
山十里内民家俱令遷移他處田地俱置荒蕪自北路
起至南路止築土牆髙五六尺深挖濠塹永為定界越
界者以盜賊論如此則奸民無窩頓之處而野番不能
出為害矣執事留意海疆可謂諄諄切摰議論髙明爽
快直截地方果能如此文武皆可卧治何其幸也惟是
臺地自北至南一千五百餘里山中居民及附山十里
以内之民家未經查明確實不知其幾萬户田園不知
幾萬畆各山隘口不知幾何處應俟委員勘核造冊報
聞但天下非常之事必非常人乃能為某等籌度再四
未得善處之方理合復請指示免致臨局倉皇惟執事
明以教之欲遷數萬戸之民居必有可容數萬家築室
之處而此數萬家又不能不耕而食必有可容十數萬
人耕種之田則度地居民為此日第一急務矣今全臺
山中之地既欲盡棄附山平地又棄十里即以三十里
而計已去一千五百餘里之三十里截長補短應得縱
横各四百五十里之地以為被遷之民之田疇廬舍不
知此地從何撥給所當籌度者一也人情安土重遷非
盡戀戀故地亦苦田舍經營所費不貲富家棟梁瓦桷
可以搬赴新居工匠牆垣亦費其十之六貧家土舍茅
簷無可移用一經遷徙則當從新建蓋以亂後殘生露
肘跣足饔飱不繼之貧民何以堪此茅綯土木之繁費
嗟嘆之聲既不忍聞勢不得不有以資之每屋一間給
周恤銀五錢計費錢糧五六萬兩不知動支何項所當
籌度者二也各山隘口未知幾何即以羅漢門一處而
論已有三四路可入則此一千五百里之山其隘口不
止百計每口伐木挽運百夫亦須三五日計用人夫不
下三五萬不知係官自僱募抑或派之于民所當籌度
者三也一千五百餘里之界牆一千五百餘里之濠塹
大工大役海外僅聞計費錢糧不下十萬兩將給之自
官則無可動支之項將派之於民則怨聲四起必且登
時激變所當籌度者四也寇亂風災之後民已憔悴不
堪百孔千瘡俱待補救即使安靜休養時和年豐尚未
能遽復元氣况又有棄去田宅流離轉徙之憂即使有
地築舍有田開墾而五錢之惠能成屋宇幾何薙草披
荆能望西成幾何况又有無資可藉無地可容之憂民
遂肯餐風宿露相率遷移于無何有之郷大荒廣莫之
野乎民而肯遷豈不甚善假如强項不依嘵嘵有詞將
聽其不遷而中止乎抑以兵威脅之乎所當籌度者五
也既已三令五申費盡心力復聽其不遷而中止則憲
令不行是教民刁悍而開抗官犯上之風非所以為治
也若以兵蹙之使移則民以為將殺已抗拒亦死不抗
拒亦死必制梃與官兵為敵至于敢敵亦遂不容不殺
矣無故而殱我良民於心有所難安殱不盡則禍不已
殱之盡則人又不服既上乖
朝廷好生之徳又下失全臺數百萬之人心所當籌度
者六也自古以來有安民無擾民有治民無移民雖以
盤庚之聖商民有魚鼈之憂然而遷殷一役舌敝唇焦
至今如聞其咨嗟太息可見安土重遷本非易動况無
故而使千五百里之人輕棄家郷以餬其口於路乎開
疆拓土臣職當然蹙國百里詩人所戒無故而擲千五
百里如帶之封疆為民乎為國乎為土番盜賊乎以為
民則民呼寃以為國則國已蹙以為生番殺人則劃去
一尺彼將出來一尺界牆可以潛伏可以捍追正好射
殺民人以為欲窮盜賊則千五百里無人之地有山有
田天生自然之巢穴此又盜賊逞志之區不知於數者
之外或他有所取乎夫事必求其有濟謀必出於萬全
循斯檄也以行能必其有濟否無濟而不召亂猶之可
也殘民而有功於國亦未為不可也能必其不召亂不
殘民而又能有功於國則算出萬全矣不然願執事之
熟思之也
論臺變武職罪案書
臺灣失事武職七十餘員分為三案勘覆陣亡殉難及
劉得紫等不失臣節諸人可無疑議其餘棄地逃歸在
臺從賊一槩輕擬此乃道府文員欲行善事非鄙人所
敢掠美也從賊諸員皆以蹤跡未明請親覆訊逃歸諸
員則以逃之一字軍法所忌槩用退澎二字代之婦人
之仁其實可笑
國家刑賞異用所以鼓勵臣節為斯世存三綱五常使
知禮義廉恥之外尚有誅戮可畏耳有春夏而無秋冬
則四序不成有慶賞而無刑威則亂賊接踵故魯人肆
𤯝春秋譏之惟佛氏慈悲買虎蛇放生而已矣李由陳
喜等六弁既經從賊失身辱
國則罪同叛逆之科戀不忍誅奚為乎周應龍玩寇陷
臺實為戎首喪師棄地潛逃泉州張彥賢王鼎等六員
坐視其協主許副將之戰死而不救棄城聯䑸逃去澎
湖與直走泉州之王丑皆不容於堯舜之世者也此輩
平日享榮華糜禄俸無事則耀武揚威小警則垂頭喪
氣養成叛亂挈家奔逃
朝廷封疆棄若敝屣倘聽優游漏網其如
國家體統何况守土之臣文武一例文員無兵不能抵
敵道府廰縣梁文煊等一走澎湖尚在封域之内即已
駢首市曹周應龍張彥賢等有兵有弁可以殺賊澎湖
又屬他境泉州則在千里之外遁逃獨逺反可晏然從
寛何其苛於文而厚於武也某武人豈不自愛其等竊
恐九原之下梁文煊等有所不服且許副將忠魂亦必
怒髪裂眥痛心疾首不肯使奸人獨生何則天下事惟公
惟正可以使人心服消宇宙不平之氣此曹可免竿街
則梁文煊等皆為枉死失出失入二者必居一於此矣
某與道府同舟共濟意在協恭和衷既已曲從所議何
必為此無益之繁詞但恐執事以柔懦暗昧見責謂武
人欲效慈悲不知
國體則某不任受也應否從寛從嚴執事自有定見不
必以某言為疑某止表白其心迹亦自知嫉惡太嚴有
失厚道惟執事恕而教之
論劉得紫書
原任臺鎮中營遊擊劉得紫品行端方性情溫雅本非
小就之器今陷賊不屈忠貞之操深可嘉尚全臺士庶
既已衆口一詞某又確勘真實所謂從容就義臨大節
而不可奪者殆其人與某自入臺以來閲人甚多所敬
且愛惟此君耳雖盛怒之下見其來則欣然以喜渠雖
名節既成不圖仕進某竊願執事特疏褒旌以為千秋
志士之勸更冀題補閩缺快此邦士民耳目且使地方
收得人之效一舉而數善備也在某非有所私實為世
道人心起見見奸回不忠則欲殺欲割見忠臣義士則
欲泣欲歌賤性固然惟執事勿吝成人之美綱常名教
耑有頼焉某白
東征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