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實錄
建康實錄
欽定四庫全書
建康實録卷四
唐 許嵩 撰
吳
後主
後主諱晧字元宗大帝孫廢太子和之長子一名彭祖
字晧宗景帝永安九年封烏程侯七年七月景帝崩時
蜀新亡而交趾數叛國内震懼議立長君而左典軍萬彧
昔為烏程令與晧相善稱晧才識明斷是長沙桓王之
儔又加之好學屢言之於丞相濮陽興與張布遂言於
朱太后欲以後主為嗣后曰我寡婦人安知社稷之慮
茍吳國無殞宗廟有頼則可矣遂定議迎後主庚寅即
皇帝位改元元興元年以濮陽興為侍中丞相領青州
牧上大將軍施績為左大司馬丁奉為右大司馬張布
為驃騎將軍加侍中諸各増班秩秋九月貶太后為景
皇后稱安定宫追諡父和為文皇帝改葬明陵置園邑
二百家祖母王氏為大懿皇后母何氏為文皇后立夫
人滕氏為皇后 后諱芳蘭太常滕𦙍族女父牧五官
中郎將帝為烏程侯時納為妃及此拜后封高宻侯後
寵衰何太后保䕶常供養昇平宫天紀四年隨帝北遷
薨於洛陽冬十月封景帝子[雨/單]為豫章王次子&KR0034;為汝
南王次子壾為梁王次子&KR2591;為陳王以禮葬魯育公主
主宇小虎大帝次女歩后所生適朱據初全主譛王
夫人并廢太子和欲立魯肅王霸為嗣朱主不聽全主
恨之及少帝即位孫儀謀殺孫峻事覺伏誅全主因譛
朱主埋於石子岡(案搜神記後主欲改葬主塚瘞相亞/不可識别而宫人頗有識主亡時衣)
(服乃使兩巫各住一處以伺其靈使察戰監之不得相/近久之二巫各見一女年三十餘上著青錦束頭紫白)
(袷裳丹綈絲屨從石子岡上半岡而以手抑膝長息小/住湏臾進一塚上便止徘徊奄然不見二巫不謀而言)
(同遂開棺衣服/與所言同爾)後主初即位儉素發優詔恤民開倉振
窮乏料出宫女以配無妻者禽獸擾於苑者皆放之當
時翕然稱為明主及得志遂麄暴驕恣多忌諱好酒愛
殺小大失望丞相濮陽興侍中張布等竊悔立之尚書
萬彧聞之而構於帝帝潜怒使收興布等下獄十一月
詔徙興交州布廣州並追道殺之夷三族 興字子元
陳留人父逸漢末避亂江東興少有士名太祖時為上
虞令遷尚書左曹五官中郎將使蜀還拜㑹稽太守瑯
琊王之在郡興深相結及王即位徴為太常衞將軍封
外黄侯時嚴宻建丹陽湖田作浦里塘公卿議不定興
以為便就之遷丞相與中軍督張布為表裏布小女時
為美人及布誅後帝從容問美人曰父何在美人答曰
為賊所殺帝怒又殺美人後思之問左右左右答美人
有姊適衞尉馮朝子純即布長女也後主奪之入宫拜
為左夫人極寵廢朝事十二月司馬昭為魏相國遣使
徐紹齎書來陳事勢利害
元興二年春正月分吳郡丹陽等九縣為吳興郡治烏
程二月使光禄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𢎞璆随紹彧報魏
書兩頭言白不著姓司馬昭銜之陟之奉使也入境問
諱入國問俗至魏魏將王布示之馬射而問陟曰吳之
君子亦能此否陟答曰此軍人騎卒之肄業也非士君
子之所宜為也布大慙陟等既至魏司馬昭問來時吳
主如何對曰來時皇帝臨軒百官陪位昭饗陟百寮畢
㑹問陟曰彼戍備幾何答曰自西陵至江都五千七百
里昭曰道里甚遠難為堅固答曰疆界雖遠而其險惡
必争之地不過數四猶人雖有八尺之體靡不受患至
於防䕶風寒亦數處耳昭善之厚禮而還夏四月甘露
降蔣陵五月大赦改甘露元年秋七月逼殺景皇后朱
氏於苑中小屋治䘮内外知其非疾皆痛之又遷其四
子於吳道追殺[雨/單]&KR0034;二人后太祖女魯育公主生父據
赤烏末太祖納為瑯琊妃(案吳書初孫峻既用全主䜛/殺朱主后隨王在郡王懼遣)
(后還建業執手泣别及至峻遣后就王太平中少帝知/朱主為全主譛害鞫問朱主死意全主懼答皆據二子)
(熊損所白帝遂殺熊損損妻峻妹也孫綝益忌遂謀廢/帝立瑯琊王王即位永安五年立為皇后七年景帝崩)
(群臣上尊號為皇太后後主即位/貶為景帝后是年見殺合葬定陵)九月西陵督歩闡上
表請徙都武昌後主納之鎮西將軍陸凱見揚土百姓
泝流供給為患又時政多謬黎元窮匱乃進表諌帝言
武昌土地危險墝埆非王都安國養民故先帝嫌之遷都於
此且童謡云寧歸建業死不就武昌居童謡之言以安居而
比死足明民之所苦也不聽即日大駕將發留御史大夫丁
固右將軍諸葛靚鎮建業冬十月使大鴻臚張儼五官中郎
將丁忠於魏弔祭司馬文王後主謂儼曰今南北通好以
卿有出境之才故相屈行儼對曰皇皇者華臣䝉其榮懼
無古人延譽之美謹厲鋒鍔思不辱命既至晉賈充裴
秀皆不能屈羊祜等與結縞帶之好十一月後主至武
昌大赦分零陵南部為始安郡分桂陽南部為始興郡
十二月晉受魏禪
甘露二年春正月張儼丁忠等使晉還儼道遇病卒而
忠獨歸言北方無戰備且弋陽可襲而取後主大悅信
之因置酒㑹公卿大飲令左右相嘲為樂常侍王蕃嘲
尚書萬彧曰魚潜於泉出水吹沫何則物有夲性不可
横處非分彧出自溪谷羊質虎皮彧答曰唐虞之朝無
謬舉之才造父之側無駑蹇之乘由是銜之蕃既沉醉
後主輿出因請還蕃為人有威儀行動自若後主不悅
時萬彧陳聲等承顔争毁之後主大怒叱左右收殿下
斬之太常滕牧征西劉平等苦請不得 蕃字永元廬
江人博學多聞自尚書郎去官歸讀書景帝即位與賀
劭入為常侍性切直處朝蹇諤陸凱重之時年三十九
(案江表傳後主將徙武昌問蕃射不主皮蕃不時答後/主怒之即於殿上斬蕃出登來山令親近將跳蕃頭作)
(虎狼争咋頭皆碎以示威/使無敢犯者與吳録不同)二月後主既得丁忠定議欲
北伐右司馬丁奉言忠不可信師出必無功後主大怒
不納大將軍陸凱等固諌不可乃止於是自絶於晉秋
八月因得大鼎改元為寶鼎元年大赦以鎮西將軍陸
凱為左丞相常侍萬彧為右丞相冬十月永安山賊
施但等反劫後主弟永安侯謙為主出烏程取故太子
和陵上鼓吹曲葢比至建業衆萬餘人丁固諸葛靚等
逆討於九里汀之牛屯獲謙酖殺之 謙字公遜太祖
孫故太子和次子景帝封永安侯(永安今在湖州武康/縣案吳録施但等見)
(後主上武昌遂謀反劫謙至秣陵欲立為帝擇/日使召留後丁固諸葛靚乃與丁固等拒破之)初望氣
者云荆州有天子氣破揚州而建業宫不利故後主上
武昌仍使掘破荆州界大臣名塜斷其山崗而但等果
反後主自以為得計聞但平後乃使百餘精甲鼓譟入
建業殺謙妻子號曰天子使荆州兵來破揚州賊以厭
前氣分㑹稽為東陽郡分吳丹陽為吳興郡以零陵部
為邵陵郡十一月將欲還建業左丞相大將軍陸凱諫
曰臣聞有道之君以樂樂民無道之君以樂樂身樂民
者其樂彌長樂身者不久而亡夫民國之根也誠宜重
其食愛其命民安則君安民樂則君樂自頃年已來君
威傷於桀紂君明暗於姦雄君惠閉於羣孽無災而民命
盡無為而國財空辜無罪賞無功使君有謬誤之愆天
為作妖公卿媚上以求愛困民以求饒導君於不義敗
政滛俗臣竊為痛心今隣國交好四邉無事當務息役
養士實其廪庫以待天時而更遷徙傾動搔擾百姓民
吏不安大小呼嗟此非保國養民之術也後主大怒發
凱前後諫表使近臣趙欽以口詔報凱曰卿徃表言朕
不遵先帝有何不平君諫非也但建業宫不利故避之
而西宫衰耗可不得徙乎凱因重上疏言後主不遵先
帝二十事曰臣竊見陛下親政已來陰陽不調五星失
晷職司不忠奸黨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夫王
者之興受之於天脩之由德豈在宫乎而陛下盛意驅
馳六軍流弊縱陛下一身安奈百姓愁苦何此不遵先
帝一也臣聞有國以賢為夲夏殺龍逢殷獲伊摯斯前
代之明効今日之師表也常侍王蕃黄中通理處朝忠
謇斯社稷之重鎮大吳之龍逢而陛下忿其苦詞惡其
直對梟之殿堂屍骸暴棄邦内傷心有職悲悼咸以吳
國夫差復存以先帝親賢陛下反棄之是不遵先帝二
也臣聞宰相國之柱也不可不彊是故漢有蕭曹之佐
先帝有顧歩之相而萬彧瑣才凡庸之質昔從家𨽻超
歩紫闥於彧已豐於器已溢陛下愛其細介不訪大趣
榮以尊輔越尚舊臣賢良憤慨智士赫咤是不遵先帝
三也先帝愛民過於嬰孩民無妻者以女妻之見單衣
者以帛給之枯骨不收取而埋之陛下反之是不遵先
帝四也昔桀紂滅由妖婦幽厲亂由嬖妾先帝鑒之以
為身戒故左右不置淫邪之色後房無曠積之女今中
宫數萬不備嬪嬙外多鰥夫女吟於内風雨逆度正由
此起是不遵先帝五也先帝憂勞萬機猶懼有失陛下
臨阼已來遊戲後宫眩惑婦女乃令庶事多曠下吏容
奸是不遵先帝六也先帝篤尚樸素服不純麗宫無高
臺物無雕飾故國富民充奸盗不作而陛下徴調州郡
竭其財力土被𤣥黄宫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先帝
外仗顧陸朱張内近胡綜薛綜是以庶績雍熈邦内清
肅今者外非其任内非其人陳聲曹輔斗筲小吏先帝
所棄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先帝毎宴羣臣抑損
醇醴臣下終日無失慢之色百寮庶尹並展所陳而陛
下拘以瞻視之敬懼以不盡之酒夫酒以成禮過則敗
德此無異商辛長夜之飲是不遵先帝九也昔漢桓靈
親近宦竪大失民心今高通詹亷羊度黄門小人而陛
下賞以重爵權以戰兵若江渚有難烽燧卒起則度等
之武不能禦侮明矣是不遵先帝十也今宫女曠積而
黄門復走州郡條牒民女有錢則捨無錢則取怨吁道
路母子死訣是不遵先帝十一也先帝時養諸王太子
若取乳母其夫復役賜與錢財給其資糧時遣歸來視
其弱息今則夫婦生離夫故作役兒從後死家唯空户
是不遵先帝十二也先帝嘆曰國以民為夲以食為天
衣其次之三者朕存之於心今則農桑並廢是不遵先
帝十三也先帝簡士不拘卑賤任之鄉閭効之於事舉
者不虚受者不妄今則浮華者登朋黨者進是不遵先
帝十四也先帝戰士不給他役使春惟知農秋惟收稻
江渚有事責其死効今之戰士供給衆役廪賜不贍是
不遵先帝十五也夫賞以勸功罰以禁邪賞罰不明則
士民㪚今江邉將士死不見哀勞不見賞是不遵先帝
十六也今所在監司已為煩猥兼有内使擾亂其中一
民十吏何以堪命昔景帝時交阯之亂實由兹起是為
遵景帝之闕不遵先帝十七也夫校事之吏民之仇讎
先帝末年雖有吕壹錢欽尋皆誅夷以謝百姓今復張
立校曹縱吏言事是不遵先帝十八也先帝時居官者
咸久於位然後考績黜陟今莅政無幾便即徴召遷轉
迎新送故紛紜道路傷財害民於是為甚是不遵先帝
十九也先帝每察寛解之奏常留心推按是以獄無寃
囚死者吞聲今則違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若臣言可
録藏之盟府如其虚妄治臣之罪願陛下留意焉後主
大怒為其重臣難以法繩忍之十二月還自武昌留衞
將軍滕牧鎮武昌
二年夏六月起新宫於太初之東制度尤廣二千石已
下皆自入山督攝伐木又攘諸營地大開苑囿起土山
作樓觀加飾珠玉制以竒石左彎碕右臨硎又開城北
渠引後湖水激流入宫内巡遶堂殿窮極伎巧功費萬
倍(案輿地志太祖鑿城北溝北接𤣥武湖後主所引湖/内水並解在前卷晉左太冲作吳都賦曰東西膠葛)
(南北峥嶸房櫳對榥連閣相經閽闥譎詭異出竒名左/稱彎碕右號臨硎雕欒鏤粢青瑣丹楹圖以雲氣畫以)
(仙靈又曰高門冇閱洞門方軌朱闕䨇立馳道如砥樹/以青槐亘以渌水𤣥䕃耽耽清流亹亹列寺七里夾棟)
(陽路屯營櫛比廨署棊布横塘查下邑屋隆夸長于延/屬飛□舛互案宫城記吳時自宫門南出夾苑路至朱)
(雀門七八里府寺相屬横塘今在淮水南近陶家渚俗/謂回軍毋洑古來縁江築長堤謂之横塘淮在北接柵)
(塘在今秦淮逕口吳時夾淮立柵自石頭南上十里至/查浦查浦南上十里至新亭新亭南上二十里至孫林)
(孫林南上二十里至板橋板橋上三十里至烈洲洲有/小河可止商旅以避烈風故名烈洲又洲上有小山形)
(如栗亦謂之栗洲吳時烈洲長封洲/一百二十歩長干已注解在前卷)時大將軍陸凱徐
陵亭侯華覈上書諫曰敵國彊大西蜀傾覆深可為憂
臣以為安撫修德在急而功作無益於時後主不納覈
為兼東觀令領右國史累陳讓表後主使人謂曰東觀
儒林之府非名學碩儒無以任其職以卿研精墳典與
班張楊蔡為儔故授何乃謙光而自菲薄秋七月使大
匠卿薛珝營寢堂號曰清廟冬十月遣守丞相孟仁太
常姚信等備官寮中軍歩騎二千人以靈輿法駕東迎
神於明陵引見仁等親拜送於庭十二月仁奉靈輿法
駕至後主遣中使日夜相繼奉問神靈起居動止巫言
見文帝被服顔色如平生後主悲泣悉詔公卿詣闕賜
各有差使丞相陸凱奉三牲祭於近郊後主於金城門
外露宿明日望拜於東閤翌日拜廟薦祭欷歔悲感比
至七日三祭倡伎晝夜娛樂有司奏夫祭不欲數數則
凟宜以禮斷情乃止十二月新宫成周五百丈署曰昭
明宫開臨硎彎碕之門正殿曰赤烏殿後主移居之是嵗分
豫章廬陵長沙為安成郡是嵗左夫人張氏薨後主哀念
過甚留葬苑内臨哭數月不出聽事民間訛言後主已
死章安侯奮當立時奮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張
俊疑其或然掃除墳塋後主聞之車裂俊夷三族誅章
安侯及其五子 奮字子陽魯王霸母弟太元二年封
齊王居武昌少帝即位大將軍諸葛恪執政不欲令諸
王處江濱兵馬地徙於豫章奮不從命恪為書與奮奮
奔南昌逸遊無度恪誅後徑下至蕪湖欲入建業觀變
殺傅相坐廢為庶人徙章安太平中又封章安侯至是
以訛言見殺
三年春後主大舉將家西上初廢帝太平元年冬刁𤣥
使蜀還得司馬徽與劉廙論運命厯數事遂詐増其文
以誑國人曰黄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荆揚之
君乎又得魏人言壽春下童謡曰吳天子當西上是年
後主聞之大喜曰此天命也遂載太后已下六宫嬪妾
千餘人濟自牛渚陸道西上呼云青蓋入洛陽以從天
命行至華里遇大雪途壞兵士皆被甲持仗百人共引
一車寒凍欲死妃后菜色兵人不堪曰若遇敵當便倒
戈耳左右進諫皆不納東觀令華覈固争後主乃遂追
前出軍伐晉無功事大司馬丁奉斬之 奉字承淵廬
江安豐人少驍勇常從征伐斬將搴旗曽不避敵累以
功遷冠軍將軍封都亭侯廢帝即位隨諸葛恪拒魏軍
於東興為前鋒將三千銳卒先據要害便令兵人解甲
著胄魏軍大笑之不為備奉乃縱兵撃之大破魏軍進
㓕冦將軍改封都鄉侯又從孫峻征淮南跨馬提戈突
入其陣取文欽而歸景帝立謀與張布等因獵㑹殺孫
綝遷大將軍領徐州牧後主立進右大司馬至是見䜛
追過斬之徙家於臨川冬十月蒼梧太守陶璜與監軍
虞汜大破晉交阯太守楊稷稷降因定日南九真大赦
分交阯為新昌郡破扶嚴置武平郡十一月鳳皇集西
苑大赦改明年為鳳皇元年秋八月左丞相萬彧以泄
禁中語因㑹飲毒不死自殺是月西陵督歩闡反降晉
闡字仲思丞相隲次子以功封西陵亭侯繼業督西
陵至是後主徴入為繞帳督闡以累世在西陵卒見徴
命自以為失職懼䜛乃不應召據城降晉使兄子璿徃
洛陽為質後主遣大將軍陸抗討擒之夷三族
二年春宫人至市劫百姓財物司市中郎陳聲收宫人
繩以法後主聞之忿以他事燒鋸斷聲頭棄其屍於四
望山下
三年春臨海太守奚熈以疑舉兵斷海路為其部曲所
殺傳首建業夷三族(案江表傳後主左夫人死思念之/於苑中作大冢葬之使工刻桐人)
(於冡内以為兵衞多送珍玩之物不可勝計葬後治喪/於内半年不出國人見墓大奢皆謂主已崩而今立者)
(何氏子也時後主舅子何都兒貎似後主是以百姓有/此言或云章安侯奮當立故奚熈信訛言欲還建業至)
(是年乃/舉兵反)三月司徒丁固卒 固字子賤㑹稽山陰人㓜
孤在襁褓中闞澤見而異之少居貧色養與宗族同寒
煖虞翻深敬異之累著位廷尉景帝時為右御史大夫
曽夢松生腹上懼問左右或占之曰松字十八公後十
八年當為公至是果然秋九月尚書僕射高陵侯韋昭
以嫌收下獄獄中因吏上書陳所著洞紀自包羲已下
至秦漢為三卷又作官訓一卷辯釋名一卷冀以此求
免後主覽書恠其垢汙大怒昭懼因叩頭五百下兩手
自摶右國史華覈率公卿連上表救之流涕進言曰昭
學業幽邃國之良臣年過七十乞赦其餘年以成大吳
之備典後主益怒曰欲書朕過耶竟誅之徙家於零陵
昭字𢎞嗣吳郡雲陽人少好學善屬文舉孝亷累遷
尚書郎太子中庶子侍太子和講在東宫時賔客蔡頴
好博奕太子以為無益命昭著論言得失言詞清妙當
世重之及和廢轉黄門侍郎少帝立為太史修撰吳書
與華覈薛瑩等叅同其事景帝立進中書侍郎領國子
祭酒帝好學詔令依劉向故事校定衆書延入侍講後
主立封高陵亭侯遷尚書僕射兼中常侍領左國史時
有屢言瑞應後主問昭昭曰此人家筐篋中物耳後主
銜之及欲為父和作夲紀昭執不登帝位宜為傳後主
怨由是漸見嫌責昭恐上表自陳衰老去職以成所造之書
後主不聽昭懼成疾因侍宴後主每宴無不竟日酒率以七
升為限昭素飲酒不過三升初見禮時常為裁減或賜茶
代之及寵衰更見逼彊且酒後又令侍臣折難公卿嘲弄私
短為歡昭以為外相毁傷内長尤恨故但示難問經義
言論後主以為不承用詔命又嫌前答筐篋之言積前
後事遂收下獄死時年七十三秋七月遣使者二十五
人分至州郡料出亡叛户口大司馬荆州牧陸抗薨
抗字㓜節丞相遜嗣子桓王外孫年二十襲封江陵侯
累遷立節中郎將赤烏中自完城與諸葛恪換屯屯柴
桑抗臨去皆更繕完城圍葺其牆屋桑果不得妄伐恪
入屯儼然若新而恪柴桑故屯頗有毁壊深以為慙後
屢以征伐功拜領軍大將軍益州牧尋遷西陵樂鄉公
安諸軍事因陳時宜於後主一十七條而切言何定弄
權閹宦專政之事鳳皇初歩闡以西陵降晉抗率諸將
大破晉軍而梟闡首修理城圍東還樂鄉貎無矜色故
得將士歡心時晉以羊祜為荆州刺史與抗隣境抗祜
推僑札之交抗嘗遺祜酒飲之不疑抗有疾祜饋之藥
抗亦推誠服之于時以為華元子反復見於今矣尋加
都督大司馬荆州牧鳳皇二年就拜之明年夏病上表
勸益兵西陵西陵國之西蕃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則
荆州非吳有也如其有虞當傾國争之至秋遂薨時年
五十一晏嗣(案吳志抗生四子長/晏次景次機次雲)十二月詔分鬱林為
桂林郡十一月侍中太尉范慎薨慎字孝敬廣陵人性
多純直竭忠知己之君纒綿三益之友時人貴之自侍
中出為武昌左部督治軍整齊後主將遷都甚憚之拜
太尉慎恨久為將老耄請還軍士戀之隕涕而别(案范/氏家)
(傳慎著書二十/篇號曰矯非)是嵗大疫
四年春吳郡上言掘地得銀長一尺廣二分上有年月
字因赦改元天冊元年吳郡臨平湖自漢末草穢壅塞
長老相傳云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天下静至是湖忽
開通或云當太平青蓋入洛後主以問奉禁都尉陳訓
訓曰臣能望氣不能達湖之開塞退而謂人曰青蓋入
洛將有輿襯銜璧之事非吉祥也又於湖邉得石函函
中有小石青白色長四寸廣二寸刻上作皇帝字於是
又改元為天璽元年立石刻於巖山紀吳功德(案吳録/其文東)
(觀華覈作其字大篆未知誰書或傳是皇象恐非在今/縣南四十里龍山下其石折為三段時人呼為段石岡)
(也/)秋旱㑹稽太守車浚以民饑表出倉賑貸後主怒以
浚樹恩私遣人就斬之時東湖太守張詠以不出算緡
亦遣就斬之同梟首以徇諸郡中書令賀劭見後主兇
暴驕矜信惑羣邪政事日弊乃上表極言而諌後主深
恨以為謗毁國政嫌之既而劭忽中惡風口不能言求
去職後主疑其託疾收付酒藏考掠千所劭無一言後
主大怒燒鋸以截其頭家屬徙於臨海劭字興伯會稽
山陰人以奉公貞正親近所憚乃共譛惡於後主而與
樓𤣥同見殺時年四十九八月京下督孫楷降晉時鄱
陽歴陽縣有石山臨水高一百丈其上四十丈有土穿
軿羅穿中色黄赤不與夲體相似俗謂之石印相傳云
石印封發天下當太平下有祠堂巫言石印神有三郎
歴陽縣長表言石印文發後主遣使以太牢祭歴山巫
言石印三郎言天下方太平使者作高梯上省其印文
詐以朱書二十字云楚九州渚吳九州都揚州士作天
子四世治太平始遂還以奏後主大喜曰吾當為九州
都渚乎從太皇逮朕四世太平主非朕復誰遣使以印
綬拜石印三郎為王又刻石銘褒詠靈德以答休祥又
吳興陽羡山有石室長十餘丈在所表為大瑞後主乃
遣兼司徒董朝太常周處等徃陽羡縣封禪國山大赦
改元天紀元年以協石文
二年夏五月右國史徐陵亭侯華覈卒 覈字永光吳
郡武進人起家為上虞尉以文學召入祕府數以便宜
利害事進諫愛民省役後主不納累遷東觀令領右國
史卒時年六十秋七月立成紀宣威等十一王王給兵
三千人
三年夏四月合浦部曲將郭馬反殺廣州刺史自稱交
廣二州刺史安南將軍初有䜟云吳之敗兵起南裔亡
吳者公孫也後主聞之自文武職位有姓公孫者皆徙
廣州不令停江濱(案後主大帝孫亡國之應/也聞馬反大懼此天亡也)秋七月以
張悌為丞相領軍師將軍率牛渚督何構滕循等總戎
自東道縁海向廣州以循為鎮南將軍假節領廣州牧
又使徐陵督陶濬等將兵七千㑹陶璜自西道向廣州
東西俱進共討郭馬(案吳志馬夲合浦太守修允部曲/督允死後部曲兵馬當分給馬等)
(累世舊軍不樂别離遂與何典王族吳述殷/興等謀反以據廣州興攻蒼梧族破始興也)八月建業
有鬼目草生工人黄狗家依縁棗樹長丈餘莖廣四寸
厚三分又有買菜生工人吳平家高四尺厚三分如枇
杷形上圓徑一尺八寸下莖廣五寸兩邉生葉綠色東
觀案圖名鬼目草為芝草買菜為平慮草遂以為瑞封
狗為侍芝郎平為平慮郎皆銀印青綬(案干實傳黄狗/者吳之土運承)
(漢後故初有黄龍之瑞及其末年而有鬼目之妖託黄/狗之家黄稱不改而貴賤懸殊即其天道精㣲之應也)
冬十月晉軍來伐大將軍司馬伷侵涂中安東將軍王
渾揚州刺史周浚逼牛渚建威將軍王戎入武昌平南
將軍胡奮入夏口鎮南將軍杜預過江陵龍驤將軍益
州刺史王濬廣武將軍唐彬等浮江東下陶濬等討郭
馬至武昌聞北軍大舉止而不進時後主不專政事躭
荒無度上流征鎮告變曽未為心日集公卿内外淫宴
皆令沉醉使黄門郎十人不預酒侍立為司過之吏客
罷各奏其失酒後之愆罔有不舉並加威刑采宫女少
有不合意者輙剉殺之又料取大臣將吏子女十五六
者具名揀閱揀閱不中乃許出嫁或生剝人面皮鑿人
之目性酷虐多猜忌而任幸岑昬憸諛屠害無日尚書
郎熊睦因諷㫖㣲有所諫便使人以刀鐶撞殺之身無
完膚侍中張友俊才辯㨗以應答高致惡其有能以他
事誅之左右側目衆情所苦上下離㪚晉軍已至無不
土崩瓦解者
四年春正月杜預等破荆州晉軍並進殿中親近數百
人皆叩頭請曰今賊將至兵不起刃衆並離心願坐岑
昬以謝天下後主始惶懼許之左右遂争起收昬殺之
尋遣追己不及戊辰陶濬自武昌奔歸見後主陳晉之
蜀船小今得二萬精甲乘大艦拒之自足破賊晧授節
鉞其夜衆逃㪚不能禁是月晉王渾周浚攻陷江西屯
戍後主使丞相軍師將軍張悌右將軍副軍師諸葛靚
等督丹陽太守沈瑩䕶軍將軍孫震帥衆三萬渡江逆
之至牛渚沈瑩謂悌曰晉治水軍於蜀久矣今傾國大
舉萬里齊力如悉益州之衆沿江而下我上流諸軍無
有戎備名將皆死幼騃當任恐邉江諸城盡莫能禦晉
之水軍必至於此宜蓄衆力待來一戰若勝之日江西
自清上方雖壊可還取也今渡江逆戰勝不可保若或
摧喪則大事去矣悌曰吳之將亡賢愚所知非今日也
吾恐蜀兵來此衆心駭懼不能復整今宜及可用决戰
力争若其敗喪同死社稷無所復恨若其尅勝則北敵奔走
兵勢萬倍便當乗威南上逆之中道不憂不勝也若如子計
恐行散盡相與坐待敵到君臣俱降無復一人死難者不亦
辱乎遂渡江戰吳軍大敗靚牽悌俱去悌不肯為晉軍所殺
二月王渾周浚等進屯横江後主聞悌軍沒甚懼自選羽林
精甲以配沈瑩孫震等屯于板橋乙未乃自為書與舅何構
責己曰昔大帝以神武之畧奮三千士卒割據江南席卷交
廣開拓洪基欲祚之萬代至朕末徳嗣守成緒不能安懐黎
元多為咎釁以違天命災暗之變反謂之祥致使南蠻逆
亂征討未尅聞晉大衆逺來臨江庶其勞瘁比晨摧退而張
悌不返喪師過半朕甚惆悵于今無聊得陶濬表云武昌以
西並復不守不守者非糧不足非城不固乃兵將背戰耳兵
之背戰豈怨兵耶朕之罪也天文𤣥變於上萬民憤歎於下觀
此事勢危同累卵吳祚終訖何其局哉天匪亡吳朕所招也瞑
目黄壤當復何顔見四帝乎公其朂勉竒謀飛筆以聞 構一
名植丹陽句容人文皇太后弟也后幼為太子和妃生後主及
和賜死嫡妃張氏亦自殺后曰若皆從死誰當養孤遂撫後
主及三弟後主即位尊為昭獻皇后尋改為文皇太后稱昇
平宫己未晉龍驤將軍王濬總蜀兵沿流直指建業瑯琊王
司馬伷帥六軍濟自三山遣周浚張喬等破吳軍於板橋瑩
等皆遇害後主聞軍相次而敗惶迫乃用光禄勲薛瑩中書
令胡冲等計使太常張䕫奉牋并進璽綬於伷曰昔漢氏失
統九州分裂先人因時際㑹略有江南遂分阻山川與晉乖
隔今大晉龍興徳覆四海暗劣偷安未喻天命至於今者猥
煩六軍衡盖道路逺臨江渚舉國震惶假息漏刻敢縁天朝
含𢎞光大謹遣張䕫奉所佩印璽委質請命惟垂信納惠濟
元元三月辛未後主遺羣臣書曰朕以不徳忝繼先軌處位
積年政教凶悖遂令百姓久困塗炭至使一朝社稷傾覆宗
廟無主沒有餘罪孤負諸君事已難圖覆水不可收也壬申
王濬舟師先至石頭後主以草縳銜璧舁櫬見濬於軍門濬
解縛焚櫬以禮相見癸亥晉瑯琊王伷㑹諸軍入自都城屯
太初宫收其圖籍府庫總領州郡户口人吏兵糧舟檝音樂
采妓乙亥置酒大㑹安東將軍王渾酒酣謂吳人曰諸
君亡國之餘得無戚乎無難督周處曰漢末分崩三國
鼎峙魏㓕於前吳亡於後亡國之戚豈惟一人渾有慙
色 處字子隱義興陽羡人父魴鄱陽太守處少孤未
弱冠膂力絶人好馳騎田獵不修細行縱情肆欲州里
患焉處聞之慨然有改勵之志謂父老曰今時和嵗豐
何苦不樂父老曰三害未除何以為樂處問之答曰南
山白額獸長橋下蛟并子為三害處曰若此吾能除之
乃入山射殺猛獸又投水摶蛟蛟或浮或沉行數十里
處與之俱三日三夜人謂己死相賀處殺蛟而返聞鄉
相慶始知人患已甚乃入吳尋二陸學問時機不在見
雲具以情告欲自修改而年已蹉跎恐將無及雲曰古
人貴朝聞夕改君前途尚遠耳且患志之不立何憂名
之不彰遂勵志有文思心存義烈言必思信剋已朞年
州府交辟仕為東觀令累遷太常出督無難(案晉書吳/平後處入)
(洛遷廣陵太守郡多滯訟有經三十年不决者處一朝/决遣之轉楚内史俄拜㪚騎常侍處曰古人辭大不辭)
(小乃先之楚而郡新經䘮亂新舊雜居風俗未一乃敦/以教義又斂骸骨無主者收葬之然後就徴遠近稱歎)
(遷御史中丞副梁王彤征齊萬年於關西戰沒死撰語/黙三十篇及風土記集吳書未成卒三子玘靖禮皆事)
(東晉/也)是嵗建平太守吳彦聞晧不守以郡降晉 彦字
士則吳郡人出自寒㣲有文才身長八尺手格猛獸膂
力絶羣初為通江吏時平南將軍薛珝仗節南征軍甚
盛彦觀之慨然而歎有善相者劉札謂之曰以君相貎
後當至此不足慕少起家為小將大司馬陸抗竒其勇
略㧞用之患衆情不允乃㑹諸將宻使狂人挾刀跳躍
而坐上諸將懼而奔走唯彦不動舉几禦之衆服其勇
累遷建平太守(案吳録王濬將伐吳造船於蜀彦覺之/表請増兵為備晧不從彦乃析為鐡鎖)
(斷江路及晉師臨壤沿江諸城望風降附或見攻㧞彦/守攻之上下晉軍退舍禮之及晧亡歸晉武帝拜為金)
(城太守帝嘗從容問薛瑩孫晧所亡瑩曰晧為君昵近/小人刑罰妄加大臣大將無所親信人人愁恐各不自)
(安敗凶之釁由此而作帝復問彦答曰吳王英俊宰輔/賢明帝笑曰何為亡彦曰天禄永終厯數有屬所以為)
(陛下擒此葢天時豈人事也張華在坐謂彦曰始為名/將積有嵗年蔑爾無聞竊所惑矣彦曰陛下知我而卿)
(不聞帝甚嘉之位/至長秋卿卒於官)夏四月遣使送後主於洛陽舉家西
遷以武帝太康元年五月丁亥集於洛陽甲午晉帝使
詔慰勞封為歸命侯給衣服車乘田三十頃嵗給粟五
千斛錢五十萬絹五百匹綿五百斤拜太子為中郎將
諸子為王者並拜郎中毎朝㑹召後主預之常指殿謂
曰朕為此殿以待公久矣皓曰臣於江南亦作此座以
相待(案三十國春秋晉王濟嘗與武帝碁時濟伸脚在/局下因問晧曰聞君生剝人面皮何也晧曰人臣)
(無禮於其君者則剝之武子大慙遽縮脚或侍宴武帝/曰聞君善歌令唱汝歌皓應聲曰昔與汝為隣今為汝)
(作臣勸汝一盃/酒願汝壽千春)後五年薨於洛陽塟河南芒山滕后自
為哀筞文甚酸楚(案後主年二十二即位十六年年三/十八為晉所㓕入晉為侯五年薨年)
(四十二子孫相承三代四帝起壬寅終于庚子凡/五十九年七年在武昌五十二年都建業太初宫)初大
帝黄武年中魏軍大舉文帝自至廣陵臨江朝廷危懼
乃召術人趙達筮之達布筭曰吳衰在庚子今賊無能
為帝問庚子遠近曰後五十八年帝笑曰朕憂當身不
及子孫也(案吳志達夲河南人少好異用思精宻知東/南有王氣可以避難遂脫身渡江治九宫一)
(筭之術究其㣲㫖是以應機立成對問若神計飛蝗射/隱伏無不中効謂太史丞公孫滕曰吾先人得此術欲)
(圖為帝王師至予三世不過太史郎滕求其法達曰今/已亡及太祖即位令達筭在位幾年達曰漢高建元十)
(二年陛下倍之帝大喜後果如其言常謂知星者曰我/不出户牖以知天道足下晝夜暴露望氣不亦勞乎帝)
(毎問其法終不言及死間有書發棺求之竟無所得是/時吳有皇象字休明善書中國不及嚴武子字子卿善)
(圍棋時莫與對宋壽能占夢十不失一曹不興善畫妙/動神明與太祖盡屏風誤落筆㸃因以為蠅帝以生蠅)
(舉手彈之菰城鄭嫗能相人知吉凶吴範占風/氣劉惇明天官太一此八人世謂之八絶也)晧在位
天紀末有窺上國之心使太卜尚廣筮并天下得同人
之頥對曰吉庚子嵗青葢入洛故晧以克平西北為事
不備其亡時嵗實庚子也永安二年三月有異童子年
可六七嵗著青衣來從羣兒戲諸兒畏問之答曰我熒
惑星將有告爾曰三公鉏司馬如言訖昇天去漸遠若
疋練自後五年蜀亡六年晉興至是吳為司馬如㓕之
案吳大帝即王位黄武元年壬寅至唐至德元年丙申
合五百三十五年矣
建康實録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