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實錄
建康實錄
欽定四庫全書
建康實録卷十一
唐 許嵩 撰
宋
高祖武皇帝
高祖武皇帝姓劉名裕字徳輿小名寄奴彭城綏里人漢
楚元王交之後曽祖混始過江居丹徒京口里卒而葬焉
秦史所謂曲阿丹徒間有天子氣者也時有孔子恭者善
占墓帝嘗與經墓問之曰此墓何如子恭曰非常地也帝由
是益自負行止時見兩小龍附翼之樵漁山澤同侣亦或覩
焉困於貧賤不修㢘隅小節時人莫能識唯瑯琊王謐獨深
敬重之帝嘗負刁逵社錢三萬經時無以還之遂被逵執謐
宻以已錢代償以此得釋嘗於下邳舍逆旅㑹一沙門謂帝
曰江表方亂能安之者其在君乎既而忽失僧所在帝驚而
異之晉隆安三年冬十一月妖賊孫恩冦㑹稽殺内史王凝
之三吳亦應賊所在蜂起遣衛將軍謝琰前將軍劉牢之東
討請帝為叅軍事自丹徒往盡平定郡縣四年春牢之還鎮
丹徒以謝琰鎮山陰五月恩又入山隂琰戰死冬十一月牢
之又東討帝衆嚴肅百姓賴之五年春孫恩又冦海鹽帝翼
之而進築壘於海鹽故治與賊相拒城内兵少戎備不足帝
選敢死士百人去介胄持短兵突賊兵賊棄甲走收其器仗
皆以給兵士戰雖連勝終慮賊衆我寡乃一夜偃旗卧鼓若
已宵遁旦使一童子開門賊問主將安在曰已走矣信之無
備帝㑹將士出其不意大破之恩乃去攻扈瀆高祖追之海
鹽令鮑陋遣子嗣之以吳兵一隊為前驅帝曰吳人不習戰
今賊方盛若前軍失利必喪我師翌日將戰帝夜設伏兵四
處皆立旗鳴鼓賊疑四面有兵一時走散嗣之追奔深入
為賊所敗帝且戰且退死傷略盡懼不免至初戰地令左
右解死人衣但示閒暇賊疑有伏兵以誘我乃不敢進帝
乃得徐歸夏六月恩浮海入江至京口鋭卒十萬舟船千
餘自丹徒至於建業百姓荷擔而至時劉牢之尚在山陰
帝與四百人晨夜兼行與賊俱㑹京口恩率大衆登山帝
至逆擊破之投山巘赴水者不可勝數恩以棚栰自轝
僅得免猶恃其衆欲掩京師進及白石聞牢之還京口
遂退散歸秋八月以帝為建威將軍下邳太守冬十一
月又追破孫恩於扈瀆恩走臨海元興元年春荆州刺
史桓𤣥舉兵東下掦州刺史司馬元顯南討以劉牢之
為前鋒次溧洲帝以叅軍從事屢諌牢之令撃𤣥牢之
不從使其子敬宣詣𤣥請和入京師𤣥既得志奪其兵
移㑹稽内史牢之竟自縊於新洲𤣥以從兄脩為撫軍
大將軍鎮京口帝為中軍叅軍太守如故孫恩投水死
餘衆推恩妹夫盧循為主元興二年春正月𤣥使帝討
孫恩餘黨帝大破盧循於東陽追之永嘉循逸於海六
月進帝彭城内史冬十二月桓𤣥簒位司徒王謐為丹
陽尹卞範之為鎮軍將軍謝混為侍中遷天子於尋陽
明年春帝隨桓脩入朝𤣥妻劉氏謂𤣥曰昨見劉德輿
龍行虎歩視瞻不凡恐非人下者也宜早為其所𤣥曰
方欲北清中原非劉裕莫足使若關隴平定徐思其宜
三年二月丁酉帝還丹徒潜謀匡復乙卯帝因遊獵㑹
何無忌魏詠之檀慿之劉毅毅弟藩檀韶韶弟祗孟昶
昶弟懐玉劉道規諸葛長民同謀者二十七人願從者
百餘人丙辰平旦城門開馳入稱有詔遂擒桓脩斬之
以徇脩弟𢎞青州刺史鎮廣陵道規為𢎞中兵叅軍孟
昶為主簿昶勸𢎞其日出獵未明開門昶道規毅等率
壯士五六十人直入𢎞正噉粥稱有詔晉帝已復正斬
桓𤣥首訖遂斬𢎞収其衆濟江義軍將克京城初王元
德及扈興等亦預叅義謀是日陰據石頭毅兄邁有寵
於桓𤣥𤣥以為襄陽太守尚在建業帝使陳留人周安
穆告之使為内應云天文已著而土木之工不息此而
不乘宜復何待邁甚懼安穆慮事發馳歸是夜𤣥與邁
書曰北府人情云何卿近見劉裕何所道邁將謂𤣥已
知其謀晨起白之𤣥驚封邁為重安侯又以不執安穆
故殺之乃誅元德等召羣臣廷論衛將軍揚州刺史桓
謙請北拒𤣥曰不然北兵輕獧皆出萬死若我偏師失
利則更成其氣今不如屯兵覆舟山使其空行二百里
地無所措手卒遇大衆莫不震懾我按甲堅陣勿與爭
鋒彼請戰不得勢將自走此謂不戰而屈人之兵者也
謙固請不已乃遣其將呉甫之皇甫敷等相繼拒義軍
先是帝造游擊將軍何澹之左右見帝光耀滿室以告
澹之澹之以告𤣥𤣥不以為意及聞義兵起方懼或曰
裕等甚弱陛下何慮之深𤣥曰劉裕足為一世之雄劉
毅家無儋石之儲摴蒱一擲百萬何無忌劉牢之外甥
酷似其舅共舉大事何謂無成時推帝總徐州府事孟昶
為長史居守檀慿之為司馬劉穆之為府主簿帝率二
州之衆一千七百人進及竹里移檄京師三月戊午逆
破皇甫敷等於羅落橋進敗桓謙將於覆舟山𤣥出自
西掖門䇿馬石頭城輕舟南逸王謐率百辟推高祖領
掦州帝固譲以王謐為揚州刺史帝立留臺百官各奉
職王謐與衆共推帝為使持節都督掦徐兖豫青冀幽
并八州諸軍事鎮軍将軍徐州刺史鎮石頭劉毅冠軍
將軍青州刺史廣陵相何無忌輔國將軍瑯琊内史魏
詠之建威將軍豫州刺史鎮歴陽孟昶建武將軍丹陽
尹劉道規振武將軍先率兵千人追躡桓𤣥
裴子野曰桓敬道有文武竒才志雪餘恥校動離亂之
中掩天下而不血刅既而嘯命六合規謀凌取未及踰
年坐盗社稷自以名高漢祖事㨗魏晉思專其侈而莫
已知王謐以民望鎮領王綏謝混以後進光輝諸從兄
弟方州連郡民駭其速而服其强無異矣高祖是時殊
方一匹夫也無千百之衆紏合同盟雷擊三州曽未及
旬蕩清京邑號令羣后長驅江漢推亡楚於己㧞拯衰
晉於己顚自羲軒已來用兵之速未始有也自非雄略
蓋世天命至止焉能若此者乎於是民知攸暨而王迹
興
刁逵為桓𤣥西中郎將鎮歴陽𤣥敗逵歸請罪初逵與
高祖故數窘高祖王謐嘗救脱之既而族滅刁氏
裴子野曰刁逵𤣥之爪牙王謐楚之上相論逆則王重
定罪則逵輕稚逺以舊德録萬機長民以宿憾夷七族
以為晉政偏頗甚矣且神龍伏於罟網漁者安知其靈
化霸王匿於人庶庸夫何以悟其英雄茍在不悟則驕
之者衆可勝怨乎是知宋高祖之非宏量也同盟多貳
宜乎哉
丁卯帝遷鎮南府焚桓温神主於宣陽門作晉主於太廟
命劉穆之斟酌憲章旬日而典禮畢舉既威令嚴簡又
躬自儉素貴賤莫敢犯者夏四月戊子帝推晉武陵王
遵為大將軍承制居東宫百司致敬大赦天下庚寅帝
以孔靖為㑹稽太守帝東征盧循與季恭議欲徃㑹稽
収其兵討桓𤣥靖以千里之外難應急未若畿内動可
集事帝然之𤣥至江陵復置羣官増法峻刑遣何澹之
庾順助郭詮屯湓口壬辰以劉毅為西討都督統何無
忌等四千人發京師庚戌大破澹之於桑落洲是月劉
敬宣自鮮卑來歸五月桓歆據歴陽魏詠之破之追敗
於芍陂歆走渡淮癸酉劉毅等追及桓𤣥戰於崢嶸洲
破之𤣥走己夘桓𤣥自江陵逃漢中荆州别駕王康産
南郡相王騰之奉天子入南郡時益州刺史毛璩遣從
孫佑之與費恬送弟喪州下有衆二百璩弟子修之時
為𤣥校尉引入蜀至枚回洲益州督䕶馮遷斬𤣥於貊
盤洲傳首京師𤣥從弟謙走羌中桓振逃於華容尋而
振又襲陷江陵追諡𤣥為武悼皇帝送璽紱於天子稱
楚祚不終百姓之心復歸於晉丙午劉毅何無忌追及
桓振毅等敗績六月丁未退屯尋陽使𢎞愆請罪於是
免毅青州刺史無忌瑯琊太守
裴子野曰善乎宋高之能法也不先崢嶸之賞遽議靈
溪之罰使擾攘之時無茍免之志恩不及私黨法不屈
勲民使知攸憲示之以整不亦可乎故能使功著而費
不煩威伸而將不㧞終靖四方用此道也
十一月桓振遣馮該守夏口桓仙客守偃月壘孟山圖
守魯山連艦夾江以待劉毅十二月壬戌毅攻魯城進
克巴陵是冬盧循盜據廣州以其將徐道覆守始興郡
義熙元年正月己丑毅次於馬頭桓振挾天子出營江
津癸巳衆軍進次中夏大破桓謙等振走狷川謙逃長
安天子反正戊戌劉毅言於天子令大赦天下可改元
是為義熙元年二月甲子天子發自江陵何無忌翊衛
劉毅停夏口是月益州民譙縱殺刺史毛璩於成都三
月桓振又襲荆州襄陽太守劉懐肅討之大破振於沙
橋臨陣斬振振勇冠三軍每一合戰瞋目横矛衆不敢
逼時醉中流矢乃擒之甲午天子至自江陵庚午詔進
帝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録尚書帝固譲抗
表辭歸藩是月旋鎮京口夏六月宥桓𦙍於新安𦙍祖
沖有功於晉故也秋九月戊戌以征北將軍魏詠之為
荆州刺史昔時殷仲堪為荆州刺史詠之為其客不出
十年踐其位談者偉之十月以劉藩為輔國將軍青州
刺史鎮廣陵義熈三年二月帝入朝乙卯旋鎮丹徒秋
七月加孟昶吏部尚書八月遣冠軍將軍劉敬宣毛循
之率衆五千伐蜀國子博士周祗上書諌於帝曰自義
旗之建所征必克可謂天人交助和順之徵也今大難
既夷君臣俱泰此誠漸無事宜大寧治民然蜀賊宜平
六合宜一非不然也古人有言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
如人和今徃伐蜀萬有餘里泝流天險動經時歲來徃
艱阻雨雪連降驅三州三吳之人而投三巴三蜀之土
其中疾病死亡豈可稱計且泝萬里所在無儲若連兵
不觧運漕不繼雖韓白之將何以成功今言可征者皆
云彼親離衆叛愚謂不然以一介之匹夫而能致今日
之事若衆力離散亦何以至此官所遣兵皆烏合應募
之人必無千人一心有前無退者矣夫言治國先理其
内而治其外先安其近而懐其逺頃狂狡不息誅戮相
繼未可謂人和也天險如彼未可謂地利也帝不從明
年敬宣至黃武果無功而還中流接得毛璩喪及其家
口歸之冬十二月戊子司徒王謐薨孟昶使尚書右丞
皮况言於帝以謝混為掦州刺史劉穆之說帝曰古有
挾天子而令諸侯今其時也如公勲德豈可為守藩將
者乎劉孟諸人與公俱起布衣以取富貴位有先後一
時相推非有屈體心服宿昔定分也掦州治本豈可假
人大事草創用王謐為神州王綏為分陕以安當時之
心耳豈是經逺大計理盡於此哉一失權柄雖悔無及
今必云在我措辭亦難宜報昶云湏入朝量之大㫖可
見帝納焉四年春正月詔高祖入輔申前命且為掦州
刺史録尚書事觧兖州以劉藩為刺史四月丙寅進孟
昶為尚書左僕射五年春正月乙未夫人臧氏薨二月
偽燕主慕容超大掠淮北孟昶曰師徃必克公其行四
月己巳帝抗表北伐舟師發自京師從淮入泗次於下
邳捨舟歩進燕將公孫五樓說慕容超曰吳兵輕鋭難
與爭鋒請斷大峴使不得入上䇿也堅壁清野芟夷穀
麥中䇿也據城待戰下䇿也超曰引使過峴我出鐡騎
躪之成擒耳何遽清野自取蹙弱初謀是役諌者曰賊
若不出嚴守大峴不則堅壁廣固守而不出軍無資何
能自返帝曰不然鮮卑性貪畧不及逺既幸其勝且愛
其榖謂我孤軍將不能久必將引我且出輕戰師一入
峴吾何患焉及師踰峴虜軍未出帝喜曰天贊我也衆
曰未見克敵公何悦焉帝曰師既過險士有必死之志
餘糧栖畆無遺乏之憂虜墮吾計勝可必矣六月燕主
令賀賴盧等據臨朐去城四十里先據巨蔑水超曰晋
軍得水即難敗也高祖遣先鋒孟符龍爭先據之大軍
有車四千兩分兩翼方軌徐行車悉張幔御者執矟輕
騎為游軍軍令嚴肅相戒以整未及臨朐賊至遂大戰
超自徃臨朐留寡弱居守悉令士卒前拒官軍大戰日
向昃戰猶酣帝命叅軍檀韶胡蕃等曰虜之精兵悉於
是矣必留寡弱居守子以潛軍而翕其後徃必克城多
易旗幟此乃韓信所以克趙也且吾云兵由海道往必
聲之韶等鼔行而登曰海軍至超棄城走軍聞城陷陣
恐而動帝親鼔擊之臨陣斬大將段暉獲超豹尾玊璽
等歸於京師超等奔廣固衆軍逼之克其大城超嬰小
城於是設長圍守之館穀於青土停江淮轉輸撫納降
附隨才任使華夷嚮悦牛酒日至秋七月加帝北青冀
二州刺史或薦北海王鎮惡召入與語悦因留宿旦日
辟為青州從事初超使尚書郎張綱乞師於姚興綱歸
太山守申宣獲之送帝帝知綱有巧思令造攻具超黨
初未知乘城曰汝非張綱無能為也及知綱為軍所獲
超大懼求割大峴獻馬千疋稱藩以和帝不許姚興既
不能救使使來言曰今率歩騎十萬屯於洛陽晉人若
不退將渉淮左帝謂曰爾為我報姚興我定青州將過
函谷虜能自送今其時也叅軍劉穆之遽入曰此言不
足威敵正能怒彼若鮮卑未㧞西羌又至公何以待之
帝曰此兵機也非子所及羌若來救不有先聲今逆詐
言是自彊也晉師不出日久矣羌見伐齊始將内懼自
保不暇何能救人九月進帝太尉十月張綱治攻具成
飛樓懸梯大幔板屋冠以牛皮火石不能為害攻城之
士得肆力焉時劉毅遣上黨太守趙恢千餘人來援帝
夜潛遣軍益㑹之明旦恢衆五千方道而至每晉使將
到輙復如之去者數十來者數千虜謂我師方益愈恐
六年春二月夜有鳥如蒼鵝飛入帝帳坐者咸愕胡蕃
獨賀曰蒼者羌也鵝者我也虜將歸我之徵也既旦悉
衆攻城城陷慕容超踰堞走追騎獲焉送京師斬於建
康市徐道覆以帝北伐也自徃番禺説盧循令襲京師
是月盧循舉兵過嶺㓂諸郡何無忌起尋陽之師南救
諸鎮鎮南將軍殷閭進說無忌曰盧循有大志所經必
不傷人其三吳舊賊百戰餘勇始興溪子拳㨗善鬭未
易輕也將軍且留屯豫章徵兵城守分軍石頭彼若圍
城攻守者百倍於我而又畏吾躡其背比爾相持己數
十日荆豫兵可以大至而合戰亦未晚也若以此軍輕
進獨剋殆難濟乎無忌不聽戰敗握節而死之贈侍中
司空諡忠肅公帝發自廣固將鎮下邳以經營司雍盧
循㓂逼朝廷徵還次山陽聞無忌敗卷甲兼行與數十
人造江上問行人知賊未到喜濟於京口夏四月癸未
至京師解嚴息甲劉毅表南征帝止之毅不從果敗於
桑落洲衆皆没毅登岸走免盧循聞帝之歸欲以重兵
守尋陽西取荆雍道覆請乘勝遂下賊衆十餘萬舳艫
且千里樓船百餘隻敗軍歸尤言其盛丙辰尚書僕射
孟昶以賊内逼曰臣之罪也是夜飲藥自殺
裴子野曰諸葛北伐先求南征非有料於勝敗大懼已
威之不立古人度德而居相時而動故能舉無悔吝定
霸取威若毅為之不量力也競則已甚何以能振夫左
道佐民幻術誑誕足以動衆不足以濟功何哉國之將
亡必隆妖孽不有悖主則有亂臣若天欲蕩震斯疾使
之不殄盡亂極凶然後王者興焉故其始也若夜火之
集飛蟲雖死不悔及其末也如朝陽之照積雪一旦消
除故有彊若盧循猛如徐道覆基於邪蠱何以從彦逺
之議遷都為不知矣從之以死婦人哉昔有懼弱而自
沉昶之徒也
丙寅劉毅歸自桑落洲者十三人詔還節鉞降為後將
軍戊午帝移屯石頭城乙丑賊大至帝籌之曰賊若新
亭直上且將避之若回泊蔡洲成擒耳六月進帝太尉
中書監加授黄鉞餘如故辭秋七月諸軍大破盧循循
自蔡洲退奔尋陽遣王仲德追之帝歸東府治水軍使
建威將軍孫處率衆三千自海路襲番禺戒之曰我十
二月必破妖㓂卿亦足至番禺先傾其巢窟使奔散之
日無所歸初盧循既下使荀林㓂江陵桓謙譙道福率
蜀兵為應謙及枝江荆人皆謙舊也並懐二心刺史劉
道規㑹衆夜開城門衆莫有去者冬十月高祖率劉蕃
檀韶等舟師南伐盧循留别將范崇戍南陵王仲德破
之十一月孫處至番禺攻陷其城循父嘏奔始興處撫
其人以守十二月己卯朔大軍次大雷築壘循掦聲不
攻雷池中流而進帝分歩騎登西岸率水軍與戰叅軍
庾樂生乘艦在後斬以厲衆士卒乃爭破賊賊泊西岸
歩騎飛炬焚其舟水軍乘流逼之賊退走豫栅左里甲
申大軍至左里將戰帝麾之麾竿折幡沉於水衆咸懼
帝笑曰昔覆舟之役亦如此今勝必矣乃大破循軍士
卒皆䧏盧循單舸走徐道覆留始興帝自左里旋師天
子遣侍中黄門勞師於行所七年春正月己未振旅而
歸京師進大將軍掦州牧給班劍二十人三月循走番
禺既無所止乃走愛州徐道覆自始興酖其妻子而後
自殺歎曰我不信英雄主為盧公所誤夏五月交州刺
史杜慧度斬盧循於龍編及父子函七首於京師梟於
大航八年四月以劉毅為衞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荆
州刺史毅改易官守請丹陽尹郄僧施為南蠻校尉將
有異志稱疾甚表請劉藩省疾高祖知之自収其黨謝
混獄死而表西伐藩妻毅之姨也帝將圖毅而収之以
諸葛長民為豫州刺史留監府事劉穆之居東府長史
貽書劉敬宣曰盤龍狼戾專恣自取夷滅世路剋清異
端將盡富貴之事相與共之敬宣懼以牋示帝盤龍劉
毅也元興中敬宣曽言盤龍自伐一旦遭遇必凌上取
禍故長民見伐毅以敬宣言感動宣欲與謀高祖乃引
為喻也故敬宣以示帝甲申大軍次南州以叅軍王鎭
惡為前鋒冬十月鎮惡及豫章口拒江陵二十里捨舟
歩進誡守舩者江津遇衛軍朱顯之乃戰舩人嚴鼓大
發大破城内其夜毅自北門走出自縊死十一月乙邜
大軍至江陵下書勞百姓曰夫𢎞奬拯民必存閔恕捨
網循綱去煩易理九年春以西陵太守朱齡石為益州
刺史帥寜朔將臧燾及下邳太守劉鍾等衆二萬自江
陵伐蜀初謀元帥難其人齡石資名素淺帝違衆㧞之
授麾下之半臧燾夫人弟也位在其上亦𨽻焉誡石曰
劉敬宣往至黄武無功而退今者師出應道青衣賊判
由其不意復從内水如是涪城之戍必有重兵若道黄
武正墮其計令軍自外水取成都疑兵向黄武此制敵
之䇿也書函署曰到白帝發之諸將雖行未知所趨乙
丑帝至自江陵初諸葛長民貪淫驕横帝每優容之劉
毅既誅長民謂所親曰昔年醢彭越今年殺韓信禍其
至矣欲謀為亂又常謂人曰貧賤常思富貴富貴之後
身履危機今日欲為丹陽布衣不可得也及帝西歸甚
慮之輔國將軍王誕求先下帝曰長民似有疑心卿詎
宜便去誕曰長民䝉公垂眄今輕身單下必當無慮乃
可少安其意高祖笑曰卿勇過賁育矣於是先還帝乃
至期剋日奄至東府而誅長民兄弟等是時民多逺本
僑雜者衆帝上䟽曰臣聞先王制治九土攸序分疆畫
境各安其居在昔盛世民無遷業故有井田之制三代
以降秦革斯政漢遂不改富强兼并於是為弊然九服
不擾所託咸舊在漢西京大遷田景之族以實關中即
以三輔為鄉閭不復係之於齊楚自永嘉播越爰托淮
海朝有匡復之算民無思本之心經畧之圖日不暇給
是寧民綏治猶有未遑及大司馬桓温以民為政本傷
治為深故庚戌土斷以一其業於時財阜民豐實由於
此自茲迄今彌歴年載畫一之制漸用頽弛離居流寓
閭伍不修王化所以未純民瘼所以猶在臣負荷重任
恥責實深自非改調觧張無以濟治夫人情滯常難與
慮始所謂父母之邦為桑梓者誠以生焉終焉愛敬所
託今所居累世墳隴成行敬恭之誠豈不與事而至請
舉庚戌土斷之科庶于本所𢎞稍與事著然後率之以
仁義鼔之以威風超大江而跨黄河撫九州而復舊土
則戀本之志乃速由於當年於是依界土斷從之上又
令豪彊不得因其湖澤税民為利是月朱齡石次白帝
乃發書書言衆軍悉由外出臧燾自中水取廣漢使羸
弱乘高艦十餘造廣武譙縱果遣道福董兵守涪城六
月癸未朱齡石次平模距成都二百里譙縱遣大將侯
暉僕射譙詵等至平模夾岸連城層樓重栅衆未能攻
朱齡石謂鍾曰天方暑熱賊今固險攻之難㧞只困我
師吾欲蓄鋭息兵伺隙而進卿謂何如鍾曰不然前揚
聲言衆軍由内水故譙道福不敢捨涪出其不意侯暉
之徒已破膽矣暉之阻兵非堅壘也因其懼而攻之其
勢必克克平模則鼔行而前成都不能守必矣若緩兵
相持虚實將見涪兵復來難為敵也若進不能戰退無
所資二萬人同為蜀子虜耳石從之攻皆克斬侯暉進
次成都秋七月戊辰譙縱將家出奔其尚書馬耽封倉
庫以待王師壬申朱齡石入成都縱之走也如其墓乃
自縊死齡石戮其屍傳首京師十年夏五月乙酉夜河
間王司馬國璠帥百餘人踰廣陵城登㕔事太守檀社
驚出箭及其股社語士衆曰賊以暗來非多也行五鼓
必散矣賊聞鼓果遽而走於是悉降社是歳城東府築
府舍十一年春正月盗殺左將軍北青州刺史劉敬宣
初敬宣夜飲之夕有芒屩長三尺墮其食盤須臾難作
初謝混負地矜才罕所容好雖劉穆之不能下也遇敬
宣而盡歡或以譏混混曰孔文舉禮太史子義夫豈有
非之耶平西録事韓延之司馬休之故吏也帝招以位
延之報書曰司馬公體國忠貞欵誠待物今得罪宰相
加之以討能無辭乎席上無欵懐之士閫外無自信諸
侯良可恥也伐人之君啗人以利五尺童子孰不知君
之心請以臧洪游於地下耳帝省書顧左右曰事人當
如此初雍州刺史魯宗之負力好亂懼不容於時嘗為
䜟曰魚登日輔帝室司馬休之聞乃引焉是月荆州刺
史司馬休之雍州刺吏魯宗之舉兵内向以討劉裕為
名庚午大赦帝白衣西討三月軍次江津司馬休之阻
岸置陣帝欲自登謝晦抱止帝帝抽劍擬晦晦曰天下
可無晦不可無公此曹洪所以濟魏武也乃止疾召胡
藩入未至將斬以勵衆藩謂使者曰正欲擊賊不得奉
命因以刀頭穿岸傍劣容脚指乃騰而上岸衆從之大
破賊五月雍州刺史趙倫之破魯軌於石城休之來援
不戰而走
裴子野曰書曰慮善以動動惟厥時若司馬休之動非
其時也天方厭晉罔敢知吉已雖欲得無乃違天乎五
運無不亡之國殷為廢姓朝賢若三仁且猶顚沛而况
豪俠哉昔中原殄㓂道盡於時四海爭走豈徒繫晉得
實存乎大義故能遂荒南土其興也勃然至義熈不異
於是矣而宋家支離未忘前事波逆越逸禍將日尋豈
戡黎之伐祖伊將咎周之徒孔熾興廢何其歘歟
進帝太傅掦州牧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加前
後部羽葆鼔吹置左右長史從事中郎四人論平蜀功
以朱齡石為豐城公秋八月甲子以中書侍郎劉穆之
為尚書左僕射領吏部尚書十二年春正月以帝領兖
州刺史加平北將軍増都督南秦二十二州諸軍事三
月偽秦姚興死子泓新立兄弟相殺關中擾亂乃言於
天子戒嚴北伐夏五月廬江霍山崩獲六鐘癸巳詔帝
受雍州刺史前後部羽葆鼔吹班劍為四十人秋八月
乙巳大軍進發奉帝弟瑯琊王德文以行劉義符為中
軍將軍監留府事鎮石頭以劉穆之為領監軍中軍二
府軍司入居東府總攝内外光禄大夫孔季恭先告老
居家室於是願從以為軍謀祭酒寧州刺史獻帝琥珀
枕命搗碎付征士療金瘡九月軍次彭城以冠軍檀道
濟龍驤王鎭惡及龍驤王敬為前驅造許洛寧朔劉遵
考中兵沈田子舟師通石門寧朔朱超石寧朔叅軍胡
藩趨半城龍驤朱才寧逺竺秀寧逺嚴綱開鉅野皆受
督於王仲德北方屯戍縁道降伏十月衆軍㑹洛陽圍
金墉姚洸請降執歸京師洛陽平命脩五陵置守衛十
一月癸巳天子使册帝曰朕以寡昧仰纘洪基賊臣乘
釁蕩覆王室越在南鄙遷於九江宗祀絶饗人臣無位
提挈羣兇寄命江浦則我祖宗之業奄墮於地七百之
祚剪焉傾覆若涉淵海罔知攸濟天未絶晉誕育英輔
振厥弛維再造區宇興亡繼絶俾昏作明元勲至德朕
實攸倚今將授公典䇿其敬聽朕命乃者桓𤣥肆僭滔
天冺夏㧞本塞源顛蹶六位庶寮俛首四方莫恤公精
貫日月氣凌雲漢奮其靈武大殱羣慝克復王室奉歆
神祗此公之大節始於勤王者也授律羣后順流長騖
薄伐崢嶸獻㨗南郢大憝折首羣逆畢夷三光旋彩舊
物反正此又公之功也出藩入輔𢎞茲保弼阜財利用
繁殖生民編户歲滋疆宇日啟𨗳德明刑四海有截此
又公之功也鮮卑負衆僭盗三齊狼噬冀青虎視沂岱
介恃遐阻屢為邊毒公蒐乘秣馬夐入逺疆衝櫓四臨
萬雉俱潰竊號之虜顯戮司㓂拓土千里申威隴漢此
又公之功也盧循妖兇伺隙五嶺乘虛肆逆侵覆江豫
旌拂寰内矢及王城朝野䘮沮莫有固志家獻從卜之
計國議遷都之規公乘轅南濟義形於色嶷然内湛視
險如夷妙畧竒軍淵謀不世狡㓂窮窘䘮旗遁跡俾我
畿甸拯於將墜此又公之功也劉毅叛渙負釁西夏凌
上罔主肆志姦暴附麗協黨扇蕩王畿公禦軌以刑消
之不日大軍電掃神兵風拂罪人斯得荆衡晏清此又
公之功也追奔逐北掦旍江濆偏旅浮海指日遄至番
禺之功渉血萬頃左里之㨗魚潰鳥散元兇逺迸傳首
萬里南海肅清荒服來洎此又公之功也譙縱恃亂㓂
竊一隅王化沮閡三巴淪溺公指命偏師授以良圖陵
波慿湍致届井絡僭豎伏鑕梁岷草偃此又公之功也
永嘉不競四夷擅威五都傾蕩園陵幽辱祖宗懐没世
之憤遺甿有匪風之思公逺齊伊宰納隍之仁近同小
白滅亡之恥鞠旅陳師赫然大號分命羣帥北徇司雍
許鄭風靡鞏洛載清偽牧逆藩交臂請罪百年榛穢一
朝掃滌此又公之功也公有康宇宙之勲重之以明德
爰初發跡則竒謀冠古電擊强妖則鋒無前對聿寕東
畿大造黔首若乃草昧經綸化洽於歲計扶危靖亂道
固於苞桑辨方正位納之軌道蠲削煩苛較茲畫一淳
風美化盈塞區宇是以絶域獻琛遐夷納貢王略所亘
九服率從雖文命之東漸西被咎繇之邁子種德何以
尚茲朕聞先王之宰世也庸勲尊賢建侯胙土褒以寵
章崇其徽物所以協輔王室永隆藩屏故曲阜光啓遂
荒徐宅營丘表海四履有聞其在㐮王亦頼匡霸又命
晉文備物光錫惟公道冠前賢勲高振古而殊典未飾
朕甚忸焉今進授相國以徐州之彭城沛郡之蘭陵下
邳淮陽山陽廣陵兖州之高平魯國之泰山十郡封公
為宋公錫茲𤣥土苴以白茅爰定爾居用建冡社昔晉
鄭啟藩入作卿士周召保傅出總二南内外之任公實
兼之今命使持節兼太尉尚書左僕射晉寧縣五等男
湛授相國印綬宋公璽紱使持節兼司空散騎常侍尚
書陽遂鄉侯泰授宋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
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國位無不總禮絶朝班居常之
名冝與事革其以相國總百揆去録尚書之號上送所
假節侍中貂蟬中外都督太傅大尉印綬豫章公印䇿
進掦州刺史為牧領征西將軍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
如故公綱紀禮度萬國是式乘介蹈方罔有遷志是用
錫公大輅戎輅各一𤣥牡二駟公抑末敦本務農重稼
采蘩實殷稼穡惟阜是用錫公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公
閑邪納正移風改俗陶鈞品物如樂之和是用錫公軒
縣之樂六佾之舞公宣美王化𨗳掦休烈華夷企踵逺
人胥萃是用錫公朱户以居公官方任能網羅幽滯九
臯辭野髦士盈朝是用錫公納陛以登公當軸處中率
下以義式遏㓂讐清除苛慝是用錫公虎賁之士三百
人公明罰恤刑庶獄詳允放命干紀罔有攸縱是用錫
公鈇鉞各一公龍驤鳳矯咫尺八紘括囊四海折衝無
外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公温恭孝
思致䖍禋祀忠肅之志儀刑四方是用錫公秬鬯一卣
圭瓚副焉宋國丞相以下一遵舊儀欽哉其祗服徃命
茂對天休簡䘏庶邦敬敷顯德以終我高祖之嘉命加
宋公逺遊冠相國緑紱位在諸侯之上十三年春正月
追贈帝祖靖太常父翹特進左光禄大夫紱綬軍次陳
留城經張良廟下令曰夫盛德不冺義存典禮㣲管之
歎撫事彌深張子房道亞黄中照隣殆庶風雲𤣥感蔚
為帝師可改構棟宇脩飾丹青蘋藻行潦以時致薦以
紓懐古之情用存不刋之烈王鎮惡軍次潼關檀道濟
逼蒲坂羌并州刺史尹昭據險道濟攻之未能下沈田
子謂濟曰蒲城堅卒未可下攻之傷衆守之引日王鎮
惡孤軍無依勢危力少潼關天險必爭之地若姚紹據
之則難圖也不如棄蒲坂并力潼關潼關若㨗尹昭不
攻自服矣濟從之二月甲戌沈田子檀道濟王敬等大
破姚紹於潼關紹之長史姚伯子屯九原將慿河津以
絶糧道道濟爭赴之斬伯子虜其卒或謂濟曰宜梟之
以築京觀濟曰不可師入敵境於我觀義懼之以威力
則人自為守且固及伐其人何罪食而遣之於是周秦
保壁襁負而至朱齡石率丁&KR0008;等為却月陣大破拓㧞
圭等數軍於河北五月戊午帝次洛陽七月癸未歩軍
入關八月衆軍破姚泓於青泥走㶚上辛丑大軍次關
頭丁未王鎮惡舟師泝河入渭食畢登岸斥舟誓衆大
破姚平等横門王敬自平朔門入泓與數百騎奔石橋
明日將妻子詣壘門降泓子年上謂泓曰晉人將逞其
欲不如早自引泓不答其子登橋自投而死於是君臣
面縛以詣壘門王鎮惡執泓屬諸吏長安六萬餘户宫
殿壯麗財寳盈積王師號令嚴整士民悦服相附日滋
九月甲子大軍次灞上王鎮惡道迎帝勞之曰成吾霸
業者卿也鎮惡拜曰明公之力鎮惡何功之有帝笑曰
卿欲效馮異耶是日帝入長安収其彛器渾天儀玊圭
指南車記里鼔秦漢大鐘魏銅蟠螭等獻於天子其餘
珍寳頒賜將帥拜漢長陵大㑹文武於未央殿執姚泓
歸詣京師斬於建康市遷姚宗於江東天子使使勞師
於咸陽冬十月進帝爵為王増國十郡帝譲不受以桂
陽公義真行安西將軍雍州刺史鎮京兆以王循為長
史王鎮惡為司馬留兵萬人以傅𢎞之領之將班師長
安父老謂帝曰殘民不見王師百年於茲矣始覩衣冠
人人相賀長安十陵是公家墳壟千門萬户是公家府
殿舍此欲安歸乎帝為之憫然鎮惡五月五日生故名
鎮惡嘗客於澠池澠池人李方厚遇之後入關㧞方為
澠池令初謂方曰吾忽値英雄主取萬户封侯當厚報
卿十一月丁亥尚書左僕射丹陽尹中軍西華子劉穆
之卒贈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以左司馬徐羡之領丹
陽尹帝聞穆之卒哭之慟上疏於天子曰臣聞崇賢旌
善王敎所先念功簡勞義深追逺故司勲秉䇿在勤必
書德之休明没而彌著故尚書左僕射臣穆之忠規逺
畫潛慮宻謀造膝詭辭莫見其際於是重贈侍中司徒
南昌侯封一千五百户諡文宣公穆之既貴食必方丈
嘗白帝曰穆之本貧賤贍生多闕比來所資殊為豐泰
自此之外無一毫負公帝亦推心委頼如左右手爾穆
之外所知聞無不畢白雖同閭里戲謔道途細事皆具
聞帝多識情偽穆之之由也及居東府副上相帝任内
則穆之外則謝晦然二人素不相叶及穆之卒謝晦喜
形於色自是朝廷大政皆諮受帝小事則決之於徐羡
之十二月旋長安自洛入河開汴河以歸十四年正月
師次彭城觧嚴息甲後沈田子自與王鎮惡爭功且王
猛之相苻堅也北人以比諸葛亮入關之功又鎮惡為
首於時論者深憚焉故田子因衆懼襲殺鎮惡於傅𢎞
之壘𢎞之告義真義真率王智王脩被甲俄而田子言
鎮惡反脩乃執田子專戮斬之自是胡馬慿凌咸陽危
矣二月嵩山獲玉璧三十二黄金一餅漢中成故縣水
崖崩獲鐘十二枚鞏縣民宗曜獲嘉禾九穗同穎獻諸
天子詔歸於帝帝固辭以中軍將軍劉義符為荆州刺
史中軍議郎張節諌曰儲貳至重四海所繫古來冡子在外
未有為國福者乃止夏六月庚寅始詔受相國九錫之命引
晉使陳備物於庭帝顧僚佐曰孤本布衣始願不及此
衆人斂袵將軍王𢎞率爾而言曰此之謂神物求(闕/)
十二月戊寅天子崩瑯琊王德文即位改號元熈元年
春正月甲子詔徵帝入輔又申前命進爵為王以徐州
之海陵北東海北譙北梁豫州之新蔡兖州之北陳留
司州之陳郡汝南潁川滎陽十郡以増宋國庚申葬安
帝於休平陵秋八月丁巳遷都壽陽始受王爵赦國内
五歲刑以傅亮為中書令九月帝觧揚州牧冬十月以
義真為揚州刺史十二月天子命帝冕十有二旒建天
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
雲罕樂舞八佾設鐘簴宫懸進王太妃為太后王妃為
王后世子為太子王子王孫爵命之號一如舊儀二年
正月帝表譲殊禮是月竟陵郡江濵自開出古銅禮器
十餘枚帝獻之天子譲不受歸諸瑞物藏於相府二年
夏四月又徵入輔五月己亥發自壽陽六月壬辰舟輿
泊於石頭津渚恭帝詔曰夫天造草昧樹之司牧所以
陶鈞三極統天成化故大道之行選賢與能隆替無常
期禪代非一族貫之百王其來尚矣晉道凌遲仍屬多
故安皇播越宗嗣墜冺則我宣元之祚永墜於地顧瞻
區宇剪焉已傾相國宋王天縱聖德靈武秀出一匡頽
運再造區夏固已興亡繼絶舟航淪溺矣故四靈効瑞川
岳啟圖𤣥象表革命之期華裔注樂推之願代德之符
著於幽顯瞻烏爰止爰集明哲夫豈延康有歸咸熈告
謝而已哉昔漢德既衰魏祖繼其緖黄運不競三后肆
其勤故天之厯數定有攸在朕雖庸闇昧於大道永鑒
廢興為日已久念四代之高蹤稽天人之至望予其遜
位别宫敬禪於宋草詔既成請帝書之帝欣然操筆謂
左右曰桓𤣥之時天命已改重為劉公所延二十載今
日之事本所甘心甲子遣使奉䇿曰咨爾宋王夫𤣥古
權輿悠哉邈矣其詳靡得而聞爰自書契降逮三五莫
不以上聖君四海以止戈定大業然則帝王者宰物之
通器君道者天下之至公在昔上葉深鍳茲道是以天
禄既終唐虞不得傳其嗣符命來格舜禹不得全其謙
所以經緯三才澄序彛化作範振古埀風萬葉莫尚於
茲昔我宗祖欽明辰居其極而明晦代序盈虧有期翦
商兆禍非惟一世惟王體上聖之姿包二儀之德明齊
日月道合四時豈伊博施於民濟茲黔庶固已化洽四
海道備八荒圖緯之文既明人神之望已改百工歌於
朝庶民誦於野億兆忭蹈傾佇維新自非百姓樂推天
命攸集豈伊在予所得獨專是用仰應皇靈俯順羣議
敬禪神器授帝位於爾躬天祚告窮天禄永終於戲王
其允執其中敬遵典訓副率土之嘉願恢洪業於無窮
時膺休祐以答三靈之眷命是日使持節兼太保散騎
常侍光禄大夫謝澹兼太尉尚書劉宣範奉皇帝璽紱
受終之禮一如唐虞漢魏故事帝奉表陳譲晉帝已遜
於瑯琊王第百辟拜辭秘書監徐廣獨流涕歔欷謝晦
止之廣曰君為宋朝佐命吾乃晉室遺老憂喜之事固
不同時抗表陳譲表不獲通羣臣上䟽勸進不許太史
令駱達奏曰自晉義熈元年至元熈元年太白晝見經
天凡七占曰太白經天民更主異姓興焉義熈七年五
虹見於東方占曰五虹見天子黜聖人出十三年鎮星
入太㣲有立王徙主之兆元熈元年冬有黒龍四登於
天易傳曰冬龍見天子亡社稷大人受命冀州道人釋
法稱告其弟子曰嵩神言江東有劉將軍漢家苖裔當
受天命吾以璧三十二鎮金一餅與之劉氏卜世之數
也後漢建武至建安末一百九十六年而禪魏魏自黄
初至咸熈末四十六年而禪晉晉自太始至今百五十
六年三代揖譲咸窮於六於是羣公卿士固請乃從之
初漢光武立社於南陽漢末而其樹死劉備有蜀乃應
之而興及晉末年舊根復萌至是而茂盛乃受法駕於
南郊壇柴燎祭於上帝禮畢嚴駕還宫御太極殿大赦
改元
永初元年封晉帝為零陵王食邑一郡載天子旌旗乘
五時副車行晉正朔郊祀天地禮樂皆用晉典上書不
言表答表不稱詔宫於秣陵封道憐及義慶等五王
二年以義真為司徒以僕射徐羡之為尚書令聽訟華
林園禁淫祀九月晉零陵王殂車駕率百寮臨於朝堂
三日葬以晉禮以涼州帥大沮渠䝉遜為鎮軍大將軍
涼州刺史尚書令司空以太子詹事傅亮為僕射上不
豫以道憐徐羡之傅亮檀道濟入侍醫藥羣臣請祈禱
上不許以義真為侍中豫州刺史上瘳封仇池公楊盛
為武都王
三年五月上疾甚召太子誡之曰檀道濟雖有幹畧而
無逺志非如兄韶有禦難之氣徐羡之傅亮當無異圖
謝晦數從征伐頗識機變若有異必此人也又為手詔
朝廷不須復有别府大臣中亦宜有爪牙以備不祥後
起若有少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煩臨朝癸亥上崩
於西殿時年六十七葬丹陽建康縣蔣山初寧陵(在縣/東北)
(二十里周回三十/五歩高一丈四尺)諡曰武皇帝廟號高祖上清簡寡欲
嚴整有法度未嘗視珠玉輿馬之飾後庭無紈綺絲竹
之音初朝廷未備音樂殷仲文言之帝曰日不暇給且
所不觧仲文曰屢聽自然觧之帝曰政以觧則好之故
不習耳寧州嘗獻琥珀枕光色甚麗價盈百金時將北
征或曰療金瘡上大悦命碎之分賜諸將平關中得姚
興從女有盛寵以之廢事謝晦諌之即時遣出財帛皆
在外府内無私藏宋臺諌有司奏東西堂施局脚牀銀
塗釘上不許用直脚牀釘用鐡廣州常獻入筒布一端
上惡其精麗勞人即付所司彈太守以布還之帝素有
熱疾並病金瘡末年尤劇坐卧常須冷物後有人獻石
牀寢之極以為佳乃歎曰木牀且費而况石乎即令毁
之制諸主出適不過二十萬無錦繡金玉性尤簡易嘗
著連齒木屐好出神武門逍遥左右從者不過數十人
時徐羡之住西州嘗思羡之便歩出西掖門羽儀絡繹
追之已出西明門外矣諸子旦問起居入閤脱公服止
著裙帽如家人之禮焉帝㣲時躬於丹徒業農及受命
後耨耜之具頗有存者皆命藏之留於後及文帝幸舊
宫見而問焉左右以實對帝有慙色有近侍進曰大舜
躬耕歴山伯禹親事土木陛下不睹列聖之遺物何以
知稼穡之艱難何以知先帝之至德乎及孝武大明中
壊上所居治室於其處起玊燭殿與羣臣觀之牀頭有
土障壁上挂葛燈籠麻繩拂侍中袁顗稱上儉素之德
武帝不答獨言曰田舎翁得此己過矣故能光有天下
克成大業盛矣哉
廢帝滎陽王
廢帝諱義符小字車兵武帝長子也晉元熈元年進為
宋王太子武帝受禪立為皇太子永初三年五月癸亥
武帝崩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制服三年六月壬申
以尚書僕射𫝊亮為中書監尚書令司空徐羡之領軍
將軍謝晦及亮輔政以永初四年春正月己亥朔大赦
改元為景平元年文武各賜位二等乙巳敵將達奚印
破金墉進圍虎牢毛德祖於城内掘地深七尺旁穿二
道出城外又分為大道出賊後募敢死士數百人隨叅
軍范通基出自圍外鼔噪斬敵敵陣擾亂斬首數百級
燔其攻具敵雖暫退衆還復合拓䟦圭又遣平安公渉
歸㓂青州己未詔徵豫章太守蔡廓為吏部尚書廓至
謂尚書傅隆曰選皆出我乎隆言執政徐羡之云黄門
以下專以委蔡以上衆干也廓曰我不能為徐干木署
紙尾遂不就二月丁丑太皇太后崩遺令曰先皇棄世
五十載古不封樹漢亦異陵今將外營别壙亦無不可
塟興寧陵沮渠䝉遜吐谷渾阿豺遣使貢獻庚辰爵䝉
遜為河西王以阿豺為安西將軍封澆河公辛未富陽
人孫法光宗親反自號冠軍大將軍㓂山隂山隂令陸
劭拒之戰柯亭賊敗走甲子豫州刺史劉粹遣將軍襲
許昌殺西潁川太守庾龍乙丑虜騎掠高平初虜自河
北次臨朐虜焚攻具去青州孫琳為御史中丞以事忤
徐羡之羡之遣琳弟璩自釋琳曰我觸忤宰相罪止一
身差不及爾無忙懼遂劾免羡之雖不獲命朝廷憚之
己未虎牢城陷虜執司州刺史毛德祖歸初虎牢圍急
城内無水士馬皆渴皮膚黒爆人皆患瘡至死無血城
潰左右扶德祖使逃德祖曰義不使城亡而身存與衆
俱執七月癸酉尊帝所生張夫人曰皇太后宫曰永樂
丁丑以旱故詔赦五歲刑已下罪人冬十月己未有星
孛於氐指尾貫攝提向大角仲月在尾季月掃天倉而
後㓕帝既即位多不率禮范㤗上封事深言其不道及
多言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下觀而化疾於影響臣䝉
先朝厚遇思竭狂瞽陛下若能留心覧察則臣無恨九
泉輔國將軍交州刺史龍編侯杜惠之卒贈左將軍惠
之為刺史也布衣䟽食治國如家歲荒民飢以私禄賦
給城門夜不閉道不拾遺海表大治十二月丙寅省寧
州之江陽犍為安上三郡合為宋昌郡是嵗魏主拓䟦嗣
死子燾代立
二年春正月癸巳朔日有蝕之徐羡之傅亮謝晦奏曰
先朝不豫已至大漸車騎將軍義真酣酒日夜不輟兼
惡言訕主謗朝并輒匿甲卒請遵武陵王故事廢為庶
人流於新安郡前吉陽令魏郡張約之上疏諌曰臣雖
草芥備充黔首少不自量髙殉義之風伏惟高祖武皇
帝誕兹神武撫運龍躍仰清天歩則齊德有虞俯廓地
基則侔功大夏故䖍順天人享有萬國雖靈祚攸長而
聖躬不永陛下繼明紹統遐邇一心藩王義真天姿夙
茂素有卓然之美宜在容養掩瑕宥過訓以義方伏思
大宋之興雖叶應符緯而開基造次根條未豐宜廣藩
屏使兄弟盛比姬氏伏願上考前代興亡之由中存武
皇締構之業下顧蒼生顒顒之望時開曲宥謹冒死詣
闕惟願丹誠一經天聽退就斧鑊無愧地下執政徙約
之梁州道追殺之初高祖既締構而副貳未育帝始義
熈二年生於京口及封王恣其志慾膂力絶人觧音律
善騎射於是羣小左右多進異端義真好文愛士而性
又浮躁謝晦嘗言於高祖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萬
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負荷非才高祖曰廬陵何如晦曰
臣請視之晦造義真義真盛欲與談晦不甚答遂言德
輕於才非人主也由是出居於外及羡之等專政王愈
不悦與前太子左衛率謝靈運散騎常侍顔延之昵狎
過甚故吏范晏戒之義真曰靈運空踈延之隘薄魏文
帝云鮮能以名節自立者但情性所得未能忘言於悟
賞故與之遊耳及廢立謀定故先黜義真乙未以皇弟
義恭為冠軍將軍南徐刺史丁未大風天有五色雲占
曰天錦有兵高麗國使貢獻發使誅皇弟義真於新安
夏五月江州刺史王𢎞南兖州刺史檀道濟來朝執政
諷之乙酉皇太后令曰王室不造天禍未悔先帝創業
不永棄世登遐義符長副屬當大位窮荒極悖一至於
此大行在殯幸災肆於悖辭嘉容表於在戚至三召樂
府鳩集伶官倡優管絃靡不備發珍羞甘膳有加平日
採擇媵妾産子就宫靦然無怍醜聲四逺臣子痛心及
懿后崩背重加天罰親與左右執紼歌呼手推梓宫撫
掌笑謔殿省備聞加復日夜媟狎羣下慢戲興造萬計
費用萬端帑藏空虛人力殫盡刑罰苛酷幽囚日増居
帝王之位好皁𨽻之役處萬乘之尊悦厮養之事親執
鞭朴歐擊無辜穿池築觀朝成暮毁徵發工匠疲極兆
民逺邇嘆嗟人怨神怒社稷將墜豈可嗣守洪業君臨
萬邦可廢為滎陽王一依漢昌邑晉海西故事鎮西將
軍宜都王仁明尤篤孝弟自幼及長德業冲粹識心明
允宜纂承皇統光臨億兆主者詳行舊典以時奉迎未
亡人嬰此百罹雖存若隕永悼往事撫心崩塞徐傅等
將廢帝諷王𢎞檀道濟求赴國許𢎞等來朝謝晦移家
出鎮軍府將治府舍而實伏甲士出於外屋以謀告中
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等為内應夜邀道濟謝晦領兵居
前羡之等隨後因東掖門開入自雲龍門盛等先戒宿
衛莫有禦者時帝於華林園為列肆親自沽賣又開瀆
聚土以象破岡埭與左右引船唱呼以為歡樂夕逰天
淵池即龍舟而寢其朝未興兵士進殺二侍人於帝側
帝傷指扶出東閤就収璽紱羣臣拜送辭於東宫遂幽
於吳郡是日赦死罪已下檀道濟入守朝堂六月傅亮
率臺迎宜都王於江陵徐羡之使邢安泰殺滎陽王於
金昌亭王有勇力不即受制突走出昌門追者以門關
踣之致殞乃加刑時年十九南郡太守江夷臨哭盡哀
裴子野曰昔漢武為衛武太子置博望園延異能之士
而長安闕下竟有流血之釁高祖寵樹滎陽恣其嗜欲
羣小競進亦有金昌之禍茍不納於義方必異世而同
失古者人君養子能言而師授之辭能行而傅相之禮
其衣服飲食則保節其身三師並輔其志進退俯仰如
値繩準驕奢滛佚無自入矣故以儀刑四海君臨萬國
奕世休嘉不隕令問宋失敎誨則異於斯居中則任僕
妾處外則近趨走太子皇子有師傅二職者皆臺𨽻也
制其行止授其禮法則𨗳達臧否罔弗由之言不及於
禮義識無近於今古謹勅者既訓之以嗇陋愚戇者又
誘之以凶慝興置太子太傅而無師保其他職掌率由
舊章諸王無相置師一人多耆大夫領之王臨州則長
史行宣通敎令又師傅之流甚有專恣獨擅威權由是
而言君子勿用老成碩德多見嚴踈是以本枝雖茂而
端莖實寡嗣君㓜主淫縱奸回雖性由于天賦然習則
生常其來逺矣夫木擊折軸水戻破舟不以水木而過
工匠者何本其所以然也降及太宗舉天下而棄之亦
昵比之為力宋以此終焉嗚呼有國有家其鑑之矣
先是有龍見西方中天騰上上䕃五色彩雲太史奏西
方有天子氣秋七月丙寅法駕自江陵至行宫傅亮率
百官奉璽紱詣臺門上疏伏惟陛下君臨自然聖明在
御孝悌著於邦家風猷宣於藩牧宗廟神靈乃眷西顧
臣奉荷朝列再覩太平行臺至止瞻望城闕不勝喜悦
鳬藻之情謹詣閤門拜表以聞王答書使召見傅亮哭
甚哀既而問二王薨故悲感嗚咽左右掩泣莫能仰視
亮流汗不能答既出布腹心於鎮西司馬王華南蠻校
尉劉彦之於時權臣用命人懐疑懼議者謂有異圖王
華進説曰先帝有大功於天下四海所服雖嗣主不綱
而人望未改徐羡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諸生非有晉
宣王敦之心明矣畏廬陵嚴斷將來必不見容陛下寛
恩仁慈衆所知也是以越次奉迎冀以見聽悠悠之論
必不然矣羡之亮晦王𢎞道濟五人同功孰肯相譲就
懐不允勢必不爾殿下但是驅六轡以副天人之心耳
王曰君復為吾宋昌也留王華以守甲寅舟輿發自江
陵中流有黒龍躍負王舟左右失色王顧長史王曇首
曰此大禹所以受天命也吾何德以堪之八月丙申舟
輿入於京師丁酉謁初寧陵進入中堂百辟奉璽紱勸
進至三乃許之
建康實録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