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
古史
欽定四庫全書
古史卷二十三 宋 蘇轍 撰
田敬仲世家第十六
田敬仲完者陳厲公躍之子也厲公之弟二人長曰桓
公林次曰宣公杵臼厲公之後再立弟故厲公子不得
立宣公二十一年殺其太子禦㓂敬仲善於禦㓂懼而
奔齊實齊桓公之十四年也桓公以敬仲為賢將以為
卿敬仲曰覊旅之臣幸若獲宥而免於罪戾君之惠也
敢辱髙位以速官謗桓公以為工正飲桓公酒樂公曰
以火繼之辭曰臣卜其晝未卜其夜不敢敬仲之少也
厲公使周史筮之遇觀之否史曰是謂觀國之光利用
賔于王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其在異國非此其身
必在其子孫若在異國必姜姓也及懿氏將妻敬仲卜
之曰吉是謂鳯皇于飛和鳴鏘鏘有媯之後將育于姜
五世其昌並于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敬仲入齊能
讓而有禮君子亦知其將有後矣敬仲居齊始為田氏
生田穉孟夷夷生田湣孟莊莊生文子湏無事齊靈公
莊公文子賢二君不能用立於崔杼慶封之間文子亦
知其必敗也文子之子曰桓子無宇文子在而桓子出
使於諸侯矣莊公伐晉而懼欲見楚子楚使薳啓彊來
請會期齊聞有晉師使桓子辭且乞師崔杼弑莊公文
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孔子稱其清景公三年文子與
欒髙鮑氏共誅慶舍而逐慶封景公淫侈政事廢墮厚
於賦歛而急於刑戮桓子隂收齊衆制其家量與公量
四而加一以家量貸而以公量取山木如市弗加於山
魚鹽蜃蛤弗加於海故齊人皆疾景公而徳陳氏九年
晏子聘於晉與叔匄言及齊故知齊之將為陳氏也十
四年公孫蠆卒其子彊幼欒施欲治其家髙氏之老曰
孺子長矣而相吾室欲兼我也桓子善於髙氏乃皆授
甲將攻欒氏施見桓子曰子胡然吾將以厚髙氏耳子
姑止之桓子稽首曰頃靈福子吾猶有望遂和之如初
十六年或告桓子曰欒氏髙氏將攻陳鮑桓子甲以見
鮑國則亦授甲矣使視欒髙則皆將飲酒遂伐之欒施
髙彊皆敗出奔魯桓子與鮑氏分其室晏子謂桓子必
致諸公桓子從之既而請老于莒景公之母穆孟姬為
之請髙唐陳氏由此始大凡齊之公族逐於欒髙者桓
子皆召而反其邑且私具幄幕器用從者之衣屨而與
之凡公族之無禄者私分之邑國之貧約孤寡者私與
之粟晏子言於景公以陳氏為虞勸公力行仁政以懐
撫齊民而以禮止陳氏私施公雖善之而溺於淫樂竟
不能用故陳氏遂大桓子卒子僖子乞嗣(史記范中行/氏反晉田乞)
(欲為亂樹黨於諸侯乃說景公曰范中行數有徳於齊/不可不救乃使乞徃救而輸之粟按左傳景公與衛叛)
(晉乆矣前此已屢伐晉其救范/中行非田氏樹黨而後請之也)景公嬖少子荼使國夏
髙張傅而立之寘羣公子於萊公卒僖子構髙國於諸
大夫共伐之二子戰敗出奔僖子立悼公遷荼於駘而
弑之僖子卒子成子恒嗣悼公立四年齊人弑之而立
簡公壬簡公嬖闞止使為政成子畏之簡公四年成子
與諸陳攻殺闞止因弑簡公而立公弟平公驁(史記成/子既弑)
(簡公懼諸侯誅已乃盡歸魯衛侵地西約晉韓魏趙氏/南通吴越之使案左傳成子歸成於魯以子貢之言不)
(得已而與之本非成子所以自完之計也又自是齊晉/更相侵伐未已亦不見成子約三晉之實又是時吴滅)
(已乆而言通吴越之使/亦非確論也故皆不録)成子言於平公曰徳施人之所
欲君其行之刑罰人之所惡臣請行之行之五年齊國
之政皆歸田氏成子於是盡誅鮑晏及公族之强者而
割齊自安平以東至琅邪為封邑封邑大於平公所食
平公十三年晉伐鄭成子救之師將興屬孤子三日朝
設乘車兩馬繫五邑以命顔涿聚之子晉曰而父死於
隰以國之多難未女恤也今君命女以是邑也服車而
朝無廢前勞乃救鄭及留舒違榖七里榖人不知及濮
雨不渉鄭人曰大國在敝邑之宇下今師不行恐無及
也成子衣製杖戈立於阪上馬不出者助之鞭之知伯
聞之曰我卜伐鄭不卜敵齊乃還成子侍妾數十有子
百餘人(史記成子選齊國女子長七尺以上為後宫後/宫以百數賔客舍人出入者不禁故成子之子)
(七十餘人譙周以謂田恒之為人雖大負弑君之名至/於行事實亦修整必不為此失行也周說有理今故不)
(取史/記)成子卒子襄子盤嗣襄子相齊宣公宣公三年三
晉滅知伯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盡為齊都邑大
夫與三晉通使襄子卒子莊子白嗣宣公四十三年伐
晉毁黄城圍陽狐明年伐魯葛及安陵明年取魯之一
城莊子卒子太公和立自襄子至太公三世相齊宣公
宣公五十一年卒子康公貸立康公立十四年淫於酒
色不聽政太公遷之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十五年
魯敗齊平陸十八年太公與魏文侯會濁澤求為諸侯
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諸侯請立和為諸侯周天
子許之康公之十九年太公立為齊侯列於周室二年
而卒子桓公午立桓公五年韓魏趙伐我至桑丘(史記/三國)
(世家及年表皆書此事止此而已獨於此書秦魏攻韓/韓求救於齊桓公召大臣而謀曰蚤救之孰與晚救之)
(騶忌曰不若勿救叚干朋曰不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不若救之田臣思曰過矣君之謀也秦魏攻韓楚趙必)
(救之是天以燕與齊也桓公曰善乃隂告韓使者而遣/之韓自以為得齊之救因與秦魏戰楚趙聞之果起兵)
(救之齊因起兵襲燕國取桑丘案騶忌相威王後此二/十餘年既可疑又據戰國䇿田臣思伐燕之謀乃湣王)
(十年伐燕噲子之之事也然太史公湣王十年全不載/伐燕事今削之桓公五年而載之湣王十年乃得其實)
六年救衛桓公卒子威王因齊立是歳故齊康公卒絶
無後奉邑皆入田氏威王元年三晉因齊䘮伐我靈丘
六年魯伐我入陽闗晉伐我至博陵七年衛伐我取薛
陵九年趙伐我取甄威王即位以來不治委政卿大夫
九年之間諸侯並伐國人不治於是威王召即墨大夫
而語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視即
墨田野闢民人給官無留事東方以寜是子不事吾左
右以求譽也封之萬家召阿大夫語之曰自子之守阿
譽言日聞然使使視阿田野不闢民貧苦昔日趙攻甄
子弗能救衛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幣厚吾左右以求
譽也是日烹阿大夫與左右嘗譽阿者遂起兵西擊趙
魏衛魏獻觀以和趙人歸我長城(史記於此言敗魏濁/澤圍魏惠王案三晉)
(世家是年韓趙圍魏惠王其事甚詳齊初不與也是時/威王初親政伐魏以自解則可必未暇與韓趙圍惠王)
(也/)於是齊國震懼人人不敢飾非務盡其誠齊國大治
諸侯聞之莫敢致兵於齊二十餘年騶忌以鼓琴見威
王威王說而舍之右室因言鼓琴以及政事王善之見
三月而受相印居期年封以下邳號曰成侯二十三年
與趙王會平陸二十四年與魏王會田於郊魏王問曰
王亦有寶乎威王曰無有梁王曰若寡人小國也尚有
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數奈何以萬乘之
國而無寶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為寳與王異吾臣有
檀子者使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為宼東取泗上十二諸
侯皆來朝吾臣有盼子者使守髙唐則趙人不敢東漁
於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
西門徙而從者七千餘家吾臣有種首者使備盗賊則
道不拾遺將以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梁王慚不懌而
去二十六年魏惠王圍邯鄲趙求救於齊威王召大臣
而謀曰救趙孰與勿救騶忌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
救則不義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對曰夫魏氏并邯鄲其
於齊何利哉且夫救趙而軍其郊是趙不伐而魏全也
故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邯鄲㧞而乘魏之弊威王從
其計時騶忌與田忌不善公孫閲謂騶忌曰公何不言
於王使田忌將戰勝有功則公之謀中也戰不勝非前
死則後北而命在公矣於是騶忌言於王使田忌南攻
襄陵十月邯鄲㧞齊兵擊魏大敗之桂陵三十三年殺
大夫牟辛(徐廣曰大夫一作夫人索隐亦曰/年表作夫人然今年表作大夫矣)三十五年
公孫閲又與騶忌謀令人操卜金卜於市曰我田忌之
人也吾三戰而三勝聲威天下欲為大事亦吉乎不吉
乎卜者出因令人捕為之卜者驗其辭於王所田忌聞
之遂率其徒襲臨淄求騶忌不勝而奔三十六年威王
卒子宣王辟疆立宣王元年秦孝公用商鞅周致伯於
秦二年王知田忌為騶忌所賣乃召而復其位魏伐趙
趙與韓共繫魏戰不利韓氏請救於齊宣王召大臣而
謀曰蚤救孰與晚救騶忌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則
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早救之孫臏曰夫韓魏之兵未
弊而救之是吾代韓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且魏
有破國之志韓見亡必東面而愬於齊矣吾因深結韓
之親而晩承魏之弊則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
乃隂告韓使者而遣之韓因恃齊五戰不勝而東委國
於齊齊乃起兵使田忌田嬰將孫子為師救韓趙以擊
魏大敗之馬陵殺其將龎㳙虜魏太子申其後三晉之
王皆因田嬰朝齊王於博望盟而去七年與魏王會平
阿南八年復會甄九年與魏襄王會徐州以相王十年
楚圍我徐州十一年與魏伐趙趙决河水灌齊魏兵罷
十八年秦惠王稱王宣王喜文學㳺說之士自騶衍淳
于髠田駢接子慎到環淵之徒七十六人皆賜列第為
上大夫孟軻最賢以為卿皆不治而議論是以齊稷下
學士復盛且數百千人十九年宣王卒子涽王地立涽
王元年秦相張儀與諸侯執政會齧桑犀首立五王齊
謂趙魏曰寡人羞與中山並為王願與大國伐之以廢
其王中山聞之大恐召張登而告之曰寡人且王齊謂
趙魏曰羞與寡人並為王而欲伐寡人奈何對曰君為
臣多車重幣臣請見田嬰中山君遣之登見嬰子曰臣
聞君欲廢中山之王將與趙魏伐之過矣以中山之小
而三國伐之雖廢王猶且聽也然中山恐必為趙魏廢
王而務附焉是君為趙魏驅羊也非齊之利也豈若中
山廢其王而事齊哉田嬰曰奈何張登曰今君召中山
與之遇而許之王中山必喜而絶趙魏趙魏怒而攻中
山中山急而君難其王中山恐亡其國必廢王事齊賢
於為趙魏驅羊矣田嬰許諾張丑曰不可臣聞同欲者
相憎同憂者相親今五國相王而負海不與焉此其欲
皆在為王而憂在負海致中山而塞四國四國寒心必
先與之王而故親之是君臨中山而失四國也且張登
之為人也多智微計薦中山之君乆矣難信以為利田
嬰不聽果召中山君而許之張登因謂趙魏曰齊欲伐
河東何以知之齊羞與中山之為王甚矣今召中山與
之遇而許之王是欲用其兵也豈若大國先與之王以
止其遇哉趙魏許諾遂與中山王而親之中山果絶齊
而從趙魏中山與燕趙為王齊閉闗不通中山之使曰
我萬乘之國也中山百乘之國也何侔名於我欲割平
邑以賂燕趙出兵以攻中山藍諸君患之張登謂藍諸
君曰公何患於齊藍諸君曰齊强萬乘之國耻與中山
侔名不憚割地以賂燕趙出兵以攻中山燕趙好背而
貪地吾恐其不吾據也大者危國次者廢王奈何吾弗
患也張登曰請令燕趙固輔中山而成其王公欲之乎
藍諸君曰此所欲也曰請以公為齊王而登試說公可
乃行之藍諸君曰願聞其說登曰王之所以不憚割地
以賂燕趙出兵以攻中山者其實欲廢中山之王也王
曰然然則王之為費且危夫割地以賂燕趙强敵也出
兵以攻中山首難也王行二者所求中山未必得王如
用臣之道地不虧兵不用而中山可廢也王必曰子之
道奈何登曰王發重使告中山君曰寡人所以閉闗不
通使者為中山之獨與燕趙為王而寡人不與聞焉耳
君茍舉趾以見寡人請亦佐君中山恐燕趙之不己據
也今齊之辭云中山必遁燕趙與王相見燕趙聞之必
怒絶之王亦絶之是中山孤孤何得無廢以此說齊王
齊王聽乎藍諸君曰是則必聽矣此所以廢之何在其
存之也張登曰此正所以存之者也齊以是辭來因以
告燕趙而無徃以積厚於燕趙燕趙必曰齊之欲割平
邑以賂我者非欲廢中山之王也徒欲離我於中山而
已親之也雖百平邑燕趙必不受也藍諸君曰善遣張
登徃果以是辭來中山因告燕趙而不徃燕趙果俱輔
中山中山王事遂定三年封田嬰於薛四年迎婦於秦
七年與宋攻魏敗之觀澤八年燕君噲以國讓其相子
之燕大亂十年燕太子平與其將市被欲攻子之儲子
謂涽王曰因而乗之破燕必矣是時秦魏伐韓韓求救
於齊涽王謀救韓田臣思曰王之謀過矣子噲與子之
國百姓不戴諸侯弗與秦伐韓楚趙必救之是天以燕
賜我也王曰善乃許韓使者而遣之韓自以得交於齊
遂與秦戰楚趙果起兵救韓涽王因令章子將王都之
兵因北地之衆以伐燕破之燕君子之皆死齊遂虜燕
衆毁其宗廟遷其重器將遂滅燕燕人不服諸侯皆謀
救燕乃止十二年攻魏楚圍雍氏秦敗屈丏蘇代謂田
軫曰臣願有謁於公其為事甚完使楚利公成為福不
成亦為福今者臣立於門客有言曰魏王謂韓馮張儀
曰煑棗將㧞齊兵又進子來救寡人則可矣不救寡人
寡人弗能㧞此特轉辭也秦韓之兵無東旬餘則魏氏
轉韓從秦秦逐張儀交臂而事齊楚此公之事成也田
軫曰奈何使無東對曰韓馮之救魏之辭必不謂韓王
曰馮以為魏必曰馮將以秦韓之兵東郤齊宋馮因搏
三國之兵乗屈丏之弊南割於楚故地必盡得之矣張
儀救魏之辭必不謂秦王曰儀以為魏必曰儀且以秦
韓之兵東距齊宋儀將搏三國之兵乗屈丏之弊南割
於楚名存亡國實伐三川而歸此王業也公令楚王與
韓氏地使秦制和謂秦王曰請與韓地而王以施三川
韓氏之兵不用而得地於楚韓馮之東兵之辭且謂秦
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韓以窘魏魏氏不敢東
是孤齊也張儀之東兵之辭且謂何曰秦韓欲地而兵
有案聲威𤼵於魏魏氏之欲不失齊楚者有資矣魏氏
轉秦韓爭事齊楚楚王欲而無與地公令秦韓之兵不
用而得地有一大徳也秦韓之王刼於韓馮張儀而東
兵以徇服魏公常執左劵以責於秦韓此其善於公而
惡張子多資矣二十三年與秦擊敗楚於重丘二十四
年秦使涇陽君質於齊二十五年歸涇陽君於秦孟嘗
君薛文入秦秦以為相是歳楚懐王入秦秦因留之二
十六年文以計得脫歸復相齊因約韓魏共攻秦求出
楚懐王二十八年三國攻秦至函谷軍焉秦與韓魏河
外以和兵罷楚懐王死於秦楚太子横先質於齊涽王
與相薛文謀歸横立為頃襄王二十九年齊佐趙滅中
山三十四年田甲劫涽王王疑相薛文使之文懼亡去
已而知文無謀召之文遂老居薛三十六年王為東帝
秦昭王為西帝蘇代自燕入齊見於章華東門王曰嘻
善子來秦使魏冉致帝子以為何如對曰王之問臣也
卒而患之所從來微今不聽是恨秦也聽之是恨天下
也願王受之而勿庸稱也秦稱之天下安之王乃稱之
無後也秦稱之天下惡之王因勿稱以收天下此大資
也且天下立兩帝王以天下為尊齊乎尊秦乎王曰尊
秦曰釋帝天下愛齊乎愛秦乎王曰愛齊而憎秦曰兩
帝立約伐趙孰與伐桀宋之利王曰伐桀宋利對曰夫
與秦為帝則天下獨尊秦而輕齊釋帝則天下愛齊而
憎秦伐趙不如伐桀宋之利故願王明釋帝以収天下
而以其間舉宋夫有宋衛之陽地危有濟西趙之阿東
國為有淮北楚之東國危有陶平陸梁門不開釋帝以
伐桀宋國重而名尊天下莫敢不聽此湯武之舉也以
敬秦為名而使天下憎之此所謂以卑為尊者也願王
熟慮之於是齊去帝復為王秦亦去帝位代之在燕固
與燕昭王謀勸齊伐宋以弊齊因謂湣王曰齊南破楚
西屈秦用韓魏之兵舉燕趙之衆猶鞭策也臣聞王者
必誅暴正亂舉無道攻不義今宋王射天笞地鑄諸侯
之象使侍屏匽展其臂彈其鼻此天下之無道不義而
王不伐名終不成且夫宋中國膏腴之地隣民之所處
也與其得百里於燕不如得十里於宋伐之名則義實
則利王何弗為湣王曰善三十八年使韓聶將而伐宋
秦昭王聞之怒曰吾愛宋與愛新城陽晉同韓聶與吾
友也而攻吾所愛何也蘇代為齊謂秦王曰韓聶之攻
所以為王也齊强輔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是
王不煩一兵不傷一士無事而割安邑也此韓聶之所
禱於王也秦王曰吾患齊之難知一從一衡其說何也
對曰天下國令齊可知乎齊以攻宋其知事秦矣以萬
乗之國自輔不西事秦則宋治不安中國白頭游敖之
士皆積智欲離齊秦之交伏式結鞅西馳者未有一人
言善齊者也伏式結鞅東馳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
何則皆不欲齊秦之合也何晉楚之智而齊秦之愚也
晉楚合必議齊秦齊秦合必圖晉楚請以此决事秦王
曰諾於是齊遂伐宋三覆宋兵宋王出亡死於温齊南
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晉欲以并周室為天子泗上諸侯
鄒魯之君皆稱臣諸侯恐懼湣王驕甚欲去孟嘗君孟
嘗君出奔魏三十九年秦來伐㧞我列城九四十年燕
秦楚三晉合謀各出銳師以伐我敗我濟西王解而郤
燕將樂毅遂入臨淄盡取齊之寶藏器初齊負郭之民
有狐咺者正議湣王斮之檀衢故百姓不輔齊宗室子
陳舉直言殺之東閭故宗族離心司馬穰苴為政者也
亦殺之故大臣不親及燕兵至使向子將而應之軍破
向子以一乗亡達子収餘卒復振與燕戰求所以賞者
湣王不與軍遂破走王出亡之衛衛君辟宫舍之稱臣
而共具湣王不孫衛人侵之湣王去走鄒魯有驕色鄒
魯弗内遂走莒楚使淖齒救齊因相湣王淖齒數湣王
曰昔千乗博昌之間方數百里雨血沾衣王知之乎王
曰不知嬴博之間地坼至泉王知之乎王曰不知人有
當闕而哭者求之則不得去之則聞其聲王知之乎王
曰不知淖齒曰天雨血沾衣者天以告也地坼至泉者
地以告也人有當闕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
矣而王不知戒焉何得無誅乎於是殺湣王於鼓里而
與燕共分齊之侵地鹵器齊人有王孫賈者年十五事
湣王王出走失王處其母曰汝朝出而晚來則吾倚門
而望汝暮出而不還則吾倚閭而望汝今事王王岀走
汝不知其處尚何歸賈乃入市呼曰淖齒亂齊國殺湣
王欲與我誅之者袒右市人從者四百人與之刺淖齒
殺之畫邑有賢者王蠋屢諌王王不聽退而耕於野燕
人知之令軍中無入畫邑三十里使人謂蠋曰齊人多
髙子之義吾以子為將封萬家蠋固謝燕人曰子不聽
吾且屠畫邑蠋曰忠臣不事二君貞女不更二夫國既
破六吾不能存今又劫之以兵為君將是助桀為暴也
與其生而無義固不如烹遂自經絶脰死齊亡大夫聞
之曰王蠋布衣也義不北面於燕况在位食禄者乎乃
相聚如莒求諸子欲立之湣王之死也王子法章易衣
服變姓名為莒太史噭家灌園太史噭女竒其狀皃以
為非常人憐而竊衣食之因與私通焉淖齒既死莒中
人推求湣王子得法章立之是為襄王以保莒布告齊
國中曰王已立在莒矣時燕已下齊七十餘城惟莒即
墨未下田單堅守即墨襄王在莒五年田單以即墨攻
破燕軍迎襄王於莒入臨淄盡復齊故地封田單為安
平君十四年秦擊我剛壽十九年襄王卒子建立初襄
王之立也即以太史氏女為后是為君王后建之母也
太史噭曰女不媒而嫁汙吾世終身不覩君王后君王
后賢亦不失人子之禮王建六年秦攻趙齊楚救之秦
計曰齊楚救趙親則退兵不親遂攻之趙無食請粟於
齊齊不聽周子曰不如聽之以退秦兵不聽則秦兵不
卻是秦之計中而齊楚之計過也且趙之於齊楚捍蔽
也猶齒之有脣也脣亡則齒寒今日亡趙明日患及齊
楚且救趙之務宜若奉漏甕沃焦釜也夫救趙髙義也
卻秦兵顯名也義救亡國威卻強秦不務為此而務愛
粟為國計者過矣齊王弗聽秦破趙長平四十餘萬遂
圍邯鄲國子曰秦破馬服圍邯鄲齊魏亦佐秦伐邯鄲
何也安邑者魏之柱國也晉陽者趙之柱國也鄢郢者
楚之柱國也秦固已取安邑晉陽鄢郢三國與秦壤界
矣今又劫趙魏䟽中國封衛之東野兼魏之河内絶趙
之東陽則趙魏危矣趙危則非齊之利也夫韓魏楚趙
之志恐秦兼天下而臣其君故專兵一志以逆秦三國
與秦壤界而患急齊不與秦壤界而旤緩是以天下之
勢不得不事齊也故秦得齊則權重於中國趙魏楚得
齊則足以敵秦秦趙魏得齊者重失齊者輕齊有此勢
不能以重於天下者何也其用者過也齊以淖齒之亂
惡楚秦欲取齊故使蘇㳙之楚使任固之齊齊明謂楚
王曰秦王欲楚不若欲齊之甚也其使㳙來以示秦之
有楚以資固於齊也齊見秦之有楚則必受固是王之
聽㳙也適為固驅以合齊秦也齊秦合非楚之利也且
夫㳙來之辭必非固之所以之齊之辭也王不如使人
以㳙來之辭漫固於齊齊秦必不合則王重矣王欲収
齊以攻秦漢中可得也王欲以秦攻齊淮泗之間亦可
得也十六年秦滅周君王后卒二十三年秦置東郡二
十八年王入朝秦秦王政置酒咸陽三十五年秦滅韓
三十七年秦滅趙三十八年燕使荆軻刺秦王秦王覺
殺軻明年秦破燕燕王亡走遼東明年秦滅魏秦兵次
於歴下四十二年秦滅楚明年虜代王嘉滅燕王喜四
十四年秦兵擊齊齊王聽相后勝計不戰以兵降秦王
建將入秦雍門司馬前曰所為立王者為社稷邪為王
邪王曰為社稷司馬曰為社稷立王王何以去社稷而
入秦王還車而反雍門司馬與即墨大夫即入見曰齊
地方數千里帶甲數百万夫三晉大夫皆不便秦而在
阿甄之間者百數王収而與之百万之衆使収三晉之
故地即臨晉之闗可入矣鄢郢大夫不欲為秦而在城
南下者百數王収而與之百万之衆使収楚故地即武
關可入矣如此則齊威可立秦國可亡夫舍南面稱制
乃西面事秦為大王不取也秦使陳馳誘齊王約與五
百里地齊王不聽即墨大夫而聽陳馳遂入秦秦虜王
建遷之共遂滅齊為郡天下一并於秦始君王后賢事
秦謹與諸侯信齊亦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三晉燕楚五
國各自救於秦以故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秦始皇
嘗使使遺君王后連環曰齊多知能解此連環否君王
后以示羣臣羣臣不知解君王后引椎椎破連環謝秦
使曰謹已解矣及君王后病且卒戒建曰羣臣之可用
者某建曰請書之君王后曰善取筆牘受言君王后曰
老婦已忘之矣君王后死后勝相齊多受齊間金使賔
客入秦秦又多與金客皆為反間勸王朝秦不脩攻戰
之偹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五國既亡秦兵
卒入臨淄民莫敢格者王建遂降遷於共故齊人怨王
建不早與諸侯合從攻秦聽姦臣賔客以亡其國歌之
曰松邪柏邪住建共者客邪疾建用客之不詳也
蘇子曰蘇秦欲連諸侯以拒秦此一時良筭也公孫衍
一說齊魏而蘇秦之約不能期年以壊衆志之不一其
勢固難成哉然天方相秦人謀雖善將有不能支者彼
韓魏趙楚與秦壤地相接雖欲勉强抗秦而干戈日至
勢不可矣如燕齊負海前有四國之限燕弱不足言如
齊之强使與四國合從推其有餘以補不足時岀而拯
其亟雖秦之暴亦安能遂滅諸侯乎然威宣方以其力
攻伐諸侯諸侯不親湣王取宋破燕求逞其欲不暇及
逺而王建媮安自守僥倖秦之見容與五國相隨而亡
豈非天哉然吾觀六國之亡其君無一人可以守國者
楚考烈王死李園專國負芻與王猶争立僅能自定而
秦兵至趙三遷信䜛以誅李牧魏景湣王用秦間以廢
信陵韓王安制於韓玘燕丹私怨始皇欲以刺客斃秦
雖使秦㓂不作其勢亦不能乆安矣而况秦乗其弊乎
古史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