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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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六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十九
後漢
耿弇(弟國/弟䕫) (國子秉恭秉/國弟子)銚期 王霸 祭遵(從/弟)
(彤/)任光(子/隗)李忠 萬修 邳彤 劉植 耿純
朱祐 景丹 王梁 杜茂 馬成 劉隆 傅
俊 堅鐔 馬武 竇融(弟子固孫曾孫/憲 元 章)馬援(子/廖)
(嚴子防孫兄子/ 族 棱)
耿弇字伯昭扶風茂陵人也其先武帝時以吏二千石
自鉅鹿徙焉父况字俠㳺以眀經為郎與王莽從弟伋
共學老子於安邱先生(先生姓安邱名望之字仲都京/兆長陵人成帝欲見之辭不肯)
(隠於/醫巫)後為朔調連率弇少好學習父業常見郡尉試騎
士建旗鼔隸馳射由是好將帥之事及王莽敗更始立
諸將略地者前後多擅威權輙改易守令况自以莽之
所置懐不自安時弇年二十一乃辭况奉奏詣更始因
齎貢獻以求自固之宜至宋子㑹王郎詐稱成帝子輿
起兵邯鄲弇從吏孫倉衛包於道共謀曰劉子輿成帝
正統捨此不歸逺行安之弇按劒曰子輿敝賊卒為降
虜耳我至長安與國家陳漁陽上谷兵馬之用還出太
原代郡反覆數十日歸發突騎以轔烏合之衆如摧枯
折腐耳觀公等不識去就族㓕不乆也倉包不從遂亡
降王郎弇道聞光武在盧奴乃馳北上謁光武留署門
下吏弇因説䕶軍朱祐求歸發兵以定邯鄲光武笑曰
小兒曺乃有大意哉因數召見加恩慰弇因從光武北
至薊聞邯鄲兵方到光武將欲南歸召官屬計議弇曰
今兵從南来不可南行漁洋太守彭寵公之邑人上谷
太守即弇父也𤼵此兩郡控弦萬騎邯鄲不足慮也光
武官屬腹心皆不肯曰死尚南首柰何北行入囊中光
武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㑹薊中亂光武遂南馳官
屬各分散弇走昌平就况因說况使冦恂東約彭寵各
𤼵突騎二千匹歩兵千人弇與景丹冦恂及漁陽兵合
軍而南所過擊斬王郎大將九卿校尉以下四百餘級
得印綬百二十五節二斬首三萬級定涿郡中山鉅鹿
清河河間凡二十二縣遂及光武於廣阿是時光武方
攻王郎傳言二郡兵為邯鄲來衆皆恐既而悉詣營上
謁光武見弇等說曰當與漁陽上谷士大夫共此大功
乃皆以為偏將軍使還領其兵加况大將軍興義侯得
自置偏裨弇等遂從㧞邯鄲時更始徴代郡太守趙永
而况勸永不應召令詣于光武光武遣永復郡永北還
而代令張曄據城反畔乃招迎匈奴烏桓以為援助光
武以弇弟舒為復胡將軍使擊曄破之永乃得復郡時
五校賊二十餘萬北冦上谷况與舒連擊破之賊皆敗
走更始見光武威聲日盛君臣疑慮乃遣使立光武為
蕭王令罷兵與諸將有功者還長安遣苗曾為幽州牧
韋順為上谷太守蔡充為漁陽太守並北之郡時光武
居邯鄲宫晝臥温眀殿弇入造牀下請間因說曰今更
始失政君臣淫亂諸將擅命於畿内貴戚縱横於都内
天子之命不出城門所在牧守輙自遷易百姓不知所
從士人莫敢自安虜掠財物刼掠婦女懐金玉者至不
生歸元元叩心更思莽朝又銅馬赤眉之屬數十輩輩
數十百萬聖公不能辦也其敗不乆公首事南陽破百
萬之軍今定河北據天府之地以義征伐發號響應天
下可𫝊檄而定天下至重不可令他姓得之聞使者從
西方來欲罷兵不可從也今吏士死亡者多弇願歸幽
州益𤼵其精兵以集大計光武大說乃拜弇為大將軍
與吳漢北𤼵幽州十郡兵弇到上谷收韋順蔡充斬之
漢亦誅苗曾於是悉𤼵幽州兵引而南從光武擊破銅
馬髙湖赤眉青犢又追尤來大槍五幡於元氏弇常將
精騎為軍鋒輙破走之光武乘勝戰慎水上虜危急殊
死戰時軍士疲敝遂大敗奔還壁范陽數日乃振賊亦
退去從追至容城小廣陽安次連戰破之光武還薊復
遣弇與吳漢景丹蓋延朱祐邳彤耿純劉植岑彭祭遵
堅鐔王霸陳俊馬武十三將軍追賊至潞東及平谷再
戰斬首萬三千餘級遂窮追於右北平無終土垠之間
至浚靡而還賊散入遼西遼東或為烏桓貊人所鈔擊
略盡光武即位拜弇為建威大將軍與驃騎大將軍景
丹彊努將軍陳俊攻厭新賊於敖倉皆破降之建武二
年更封好畤侯食好畤羙陽二縣三年延岑自武關攻
南陽下數城穰人杜𢎞率其衆以從岑弇與岑等戰於
穰大破之斬首三千餘級生獲其將士五千餘人得印
綬三百杜𢎞降岑與數騎遁走東陽弇從幸舂陵因見
自請北收上谷兵未發者定彭寵於漁陽取張豐於涿
郡還收富平獲索東攻張歩以平齊地帝壯其意乃許
之四年詔弇進攻漁陽弇以父據上谷本與彭寵同功
又兄弟無在京師者自疑不敢獨進上書求詣洛陽詔
報曰將軍出身舉宗為國所向陷陣功効尤著何嫌何
疑而欲求徴且與王常共屯涿郡勉思方略况聞弇求
徴亦不自安遺舒弟國入侍帝善之進封况為隃麋侯
乃命弇與建義大將軍朱祐漢忠將軍王常等擊望都
故安西山賊十餘營皆破之時征虜將軍祭遵屯良鄉
驍騎將軍劉喜屯陽鄉以拒彭寵寵遣弟純將匈奴二
千餘騎寵自引兵數萬分為兩道以擊遵喜胡騎經軍
都舒襲破其衆斬匈奴兩王寵乃退走况復與舒攻寵
取軍都五年寵死天子嘉况功使光禄大夫持節迎况
賜甲第奉朝請封牟平侯遣弇與吳漢擊富平獲索賊
於西原大破之降者四萬餘人因詔弇進討張歩弇悉
收集降卒結部曲置將吏率騎都尉劉歆泰山太守陳
俊引兵而東從朝陽橋濟河以渡張歩聞之乃使其大
將軍費邑軍歴下又分兵屯祝阿别於泰山鍾城列營
數十以待弇弇渡河先擊祝阿自旦攻城未中而㧞之
故開圍一角令其衆得奔歸鍾城鍾城人聞祝阿已潰
大恐遂空壁亡去費邑分遣弟敢守巨里弇進兵先脇
巨里使多伐木揚言以塡塞坑塹數日有降者言邑聞
弇欲攻巨里謀來救之弇乃嚴令軍中趣修攻具宣勑
諸部後三日當悉力攻巨里城隂緩生口令得亡歸歸
者以告邑邑至日果自將精兵三萬餘人來救之弇喜
謂諸將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誘致邑耳今來適其所
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岡阪乗髙合戰
大破之臨陣斬邑既而收首級以示巨里城中城中兇
懼費敢悉衆亡歸張歩弇復收其積聚縱兵擊諸未下
者平四十餘營遂定濟南時張歩都劇使其弟藍將精
兵二萬守西安諸郡太守合萬餘人守去淄相去四十
里弇進軍晝中居二城之間弇視西安城小而堅且藍
兵又精臨淄名雖大而實易攻乃勑諸校㑹後五日攻
西安藍聞之晨夜儆守至期夜半弇勑諸將皆蓐食㑹
明至臨淄城䕶軍荀梁等争之以為宜速攻西安弇曰
不然西安聞吾欲攻之日夜為備臨淄出不意而至必
驚擾吾攻之一日必㧞㧞臨淄即西安孤藍與歩隔絶
必復亡去所謂擊一而得二者也若先攻西安不卒下
頓兵堅城死傷必多縱能㧞之藍引軍還奔臨淄并兵
合勢觀人虛實吾深入敵地後無轉輸旬月之間不戰
而困諸君之言未見其宜遂攻臨淄半日㧞之入據其
城張藍聞懼遂將其衆亡歸劇弇乃令軍中毋得妄掠
劇下須張歩至乃取之以激怒歩歩聞大笑曰以尤來
大彤十餘萬衆吾皆即其營而破之今大耿兵少於彼
又皆疲勞足可摧乎乃與三弟藍𢎞夀及故大彤渠帥
重異等兵號二十萬至臨淄大城東將攻弇弇先出淄
水上與重異遇突騎欲縱弇恐挫其鋒令歩不敢進故
示弱以盛其氣乃引歸小城陳兵於内歩氣盛直攻弇
營與劉歆等合戰弇升王宫壊臺望之視歆等鋒交乃
自引精兵以横突歩陳於東城下大破之飛矢中弇股
弇以佩刀截之左右無知之者至暮罷眀旦復勒兵出
是時帝在魯聞弇為歩所攻自徃救之未至陳俊謂弇
曰劇虜兵盛可且閉營休士以須上来弇曰乘輿且到
臣子當擊牛釃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賊虜遺君父邪乃
出兵大戰自旦及昏復大破之殺傷無數城外溝塹皆
滿弇知歩困將退豫置左右翼為伏以待之人定時歩
果引去伏兵起縦擊追至鉅昧水上八九十里僵尸相
屬收得輜重二千餘兩歩還劇兄弟各分兵散去後數
日車駕至臨淄自勞軍羣臣大㑹帝謂弇曰昔韓信破
歴下以開基今將軍攻祝阿以𤼵迹此皆齊之西界功
足相方而韓信襲擊已降將軍獨㧞勍敵其功乃難於
信也又田横烹酈生及田横降髙帝詔衞尉不聼為仇
張歩前亦殺伏隆若歩來歸命吾當詔大司徒釋其怨
又事尤相類也將軍前在南陽建此大筞常以為落落
難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弇因復追歩歩奔平夀乃肉袒
負斧鑕於軍門弇𫝊歩詣行在所而勒兵入據其城樹
十二郡旗鼓令歩兵各以郡人詣旗下衆尚十餘萬輜
重七千餘兩皆罷遣歸郷里弇復引兵至城陽降五校
餘黨齊地悉平振旅還京師六年西拒隗囂屯兵於漆
八年従上隴眀年與中郎將來歙分部徇安定北地諸
營堡皆下之弇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嘗挫折
十二年况疾病乘輿數至臨幸復以國弟廣舉並為中
郎將弇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醫藥當代以為榮及
况卒諡烈侯少子霸襲况爵十三年増弇户邑上大將
軍印綬罷以列侯奉朝請每有四方異議輙召入問籌
策年五十六永平元年卒諡愍侯子忠嗣忠以騎都尉
擊匈奴於天山有功忠卒子馮嗣馮卒子良嗣一名無
禁延光中尚安帝妹濮陽長公主位至侍中良卒子協
嗣隃麋侯霸卒子文金嗣文金卒子喜嗣喜卒子顯嗣
為羽林左監顯卒子援嗣尚桓帝妹長社公主為河陽
太守後曹操誅耿氏惟援孫𢎞存焉牟平侯舒卒子襲
嗣尚顯宗女隆慮公主襲卒子寳嗣寳女弟為清河孝
王妃及安帝立尊孝王母為孝徳皇后以妃為甘園大
貴人帝以寳元舅之重使監羽林左車騎位至大將軍
而附事内寵與中常侍樊豐帝乳母王聖等請廢皇太
子為濟隂王及排陷太尉楊震議者怨之寳弟子承襲
公主爵為隆慮侯位至侍中安帝崩閻太后以寳等阿
附嬖倖共為不道策免寳及承皆貶爵為亭侯遣就國
寳於道自殺國除大貴人數為耿氏請陽嘉三年順帝
遂詔封寳子箕牟平侯為侍中以恒為陽亭侯承為羽
林中郎將其後貴人薨大將軍梁冀從承求貴人珍玩
不能得冀怒風有司奪其封承惶恐遂亡匿於穰數年
冀推迹得之乃并族其家十餘人弇弟國字叔慮建武
四年初入侍光武拜為黃門侍郎應對左右帝以為能
遷射聲校尉七年射聲官罷拜駙馬都尉父况卒國於
次當嗣上䟽以先侯愛少子霸固自陳讓有詔許焉後
歴頓邱陽翟上蔡令所在吏人稱之徴為五官中郎將
是時烏桓鮮卑屢冦外境國有籌策數言邊事帝器之
及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為呼韓邪單于欵塞稱藩
願扞禦北虜事下公卿議者皆以為天下初定中國空
虛夷狄情偽難知不可許國獨曰臣以為宜如孝宣故
事受之令東扞鮮卑北拒匈奴率厲四夷完復邊郡使
塞下無晏開之警萬世有安寧之策也帝従其議遂立
比為南單于由是烏桓鮮卑保塞自守北虜逺遁中國
少事二十七年代馮勤為大司馬又上言宜置度遼將
軍左右校尉屯兵原以防逃亡永平元年卒官顯宗追
思國言後遂置度遼將軍左右校尉如其議焉國二子
秉䕫秉字伯初有偉體腰帶八圍博通書記能説司馬
兵法尤好將帥之畧以父任為郎數上言兵事常以中
國虛費邊陲不寕其患尃在匈奴以戰去戰盛王之道
顯宗既有志北伐隂然其言永平中召詣省闥問前後
所上便宜方略拜謁者僕射遂見親幸每公鄉㑹議常
引秉上殿訪以邊事多簡帝心十五年拜駙馬都尉十
六年以騎都尉秦彭為副與奉車都尉竇固等俱伐匈
奴虜皆奔走不戰而還十七年夏詔秉與固合兵萬四
千騎復出白山擊車師車師有後王前王前王即後王
之子其廷相去五百餘里固以後王道逺山谷深士卒
寒苦欲攻前王秉議先赴後王以為并力根本則前王
自服固計未決秉奮身而起曰請行前乃上馬引兵北
入衆軍不得已遂進並縦兵抄掠斬首數千級收馬牛
十餘萬頭後王安得震怖從數百騎出迎秉而固司馬
蘇安欲全功歸固即馳謂安得曰漢貴將獨有奉車都
尉天子姊壻爵為通侯當先降之安得乃還更令其諸
將迎秉秉大怒被甲上馬麾其精騎徑造固壁言曰車
師降訖今不至請徃梟其首固大驚曰且止將敗事秉
厲聲曰受降如受敵遂馳赴之安得惶恐出門脫㡌抱
馬足降秉將以詣固其前王亦來歸命遂定車師而還
眀年秋肅宗即位拜秉征西將軍遣案行涼州邊境勞
賜保塞羌胡進屯酒泉置戊巳校尉建初元年拜度遼
將軍視事七年匈奴懐其恩信徴為執金吾甚見親重
帝每廵郡國及幸宫觀秉常領禁兵宿衞左右除三子
為郎章和二年復拜征西將軍副車騎將軍竇憲擊北
匈奴大破之事並見憲𫝊封秉美陽侯邑三千户秉性
勇壯而簡易於事軍行常自被甲在前休止不結營部
然遠斥堠明要誓有警軍陣立成士卒皆樂為死永元
二年代桓虞為光禄勲眀年夏卒時年五十餘賜以朱
棺玉衣將作大匠穿冢假鼓吹五營騎士三百餘人送
葬諡曰桓侯匈奴聞秉卒舉國號哭或至棃面流血(棃/即)
(𠢐字古通用𠢐/割也力利反)長子冲嗣及竇憲敗以秉竇氏黨國除
冲官至漢陽太守曾孫紀少有美名辟公府曹操甚敬
異之稍遷少府紀以操將簒漢建安二十三年與太醫
令吉平丞相司直韋况晃曄謀起兵誅操不克夷三族
于時衣冠盛門坐紀罹禍滅者衆矣䕫字定公少有氣
決永元初為車騎將軍竇憲假司馬北擊匈奴轉車騎
都尉二年憲復出河西以䕫為大將軍左校尉將精騎
八百出居延塞直奔北單于廷於金微山斬閼氏名王
已下五千餘級單于與數騎脫亡盡獲其匈奴珍寳財
畜去塞五千餘里而還自漢出師所未嘗至也乃封䕫
栗邑侯㑹北單于弟左鹿蠡王於除鞬自立為單于衆
八部二萬餘人來居蒲類海上遣使款塞以䕫為中郎
將持節衞䕶之及竇憲敗䕫亦免官奪爵土後復為長
水校尉拜五原太守遷遼東太守元興元年貊人冦郡
界䕫追斬其渠帥永初三年南單于檀反畔使䕫率鮮
卑及諸郡兵屯鴈門與車騎將軍何熙共擊之熙推䕫
為先鋒而遣其司馬耿溥劉祉將二千人與䕫俱進到
屬國故城單于遣薁鞬日逐王三千餘人遮漢兵䕫自
擊其左右鮮卑攻其右虜遂敗走追斬千餘級殺其名
王六人獲穹廬車重千餘兩馬畜生口甚衆鮮卑馬多
羸病遂畔出塞䕫不能獨進以不窮追左轉雲中太守
後遷行度遼將軍事䕫勇而有氣數侵陵匈奴中郎將
鄭戬元初元年坐徴下獄以減死論笞二百建光中復
拜度遼將軍時鮮卑攻殺雲中太守成嚴圍烏桓校尉
徐常於馬城䕫與幽州刺史龎參救之追虜出塞而還
後坐法免卒於家國弟廣廣子恭字伯宗少孤慷慨多
大略有將帥才永平十七年冬騎都尉劉張出擊車師
請恭為司馬與奉車都尉竇固及從弟駙馬都尉秉破
降之始置西域都䕶戊巳校尉乃以恭為戊巳校尉屯
後王部金蒲城謁者關寵為戊己校尉屯前王栁中城
屯各置數百人恭至部移檄烏孫示漢威徳大昆彌已
下皆歡喜遣使獻名馬及奉宣帝時所賜公主博具願
遣子入侍恭乃發使齎金帛迎其侍子眀年三月北單
于遣左鹿蠡王二萬騎擊車師恭遣司馬將兵三百人
救之道逢匈奴騎多皆為所没匈奴遂破殺後王安得
而攻金蒲城恭乘城搏戰以毒藥傅矢𫝊語匈奴曰漢
家箭神其中瘡者必有異因發彊努射之虜中矢者視
瘡皆沸遂大驚㑹天暴風雨隨雨擊之殺傷甚衆匈奴
震怖相謂曰漢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恭以疏勒城傍
有澗水可固五月乃引兵據之七月匈奴復來攻恭恭
募先登數千人直馳之胡騎散走匈奴遂於城下擁絶
澗水恭於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馬糞
汁而飲之恭仰天嘆曰聞昔貳師將軍㧞佩刀刺山飛
泉涌出今漢徳神眀豈有窮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為
吏士禱有頃水泉奔出衆皆稱萬嵗乃令士卒揚水以
示虜虜出不意以為神眀遂引兵去時焉耆龜兹攻殁
都䕶陳睦北虜亦圍關寵於栁中㑹顯宗崩救兵不至
車師復叛與匈奴共攻恭恭厲士衆擊走之後王夫人
先世漢人常私以虜情告恭又給以糧餉數月食盡窮
困乃煑鎧努食其筋革恭與士推誠同死生故皆無二
心而稍稍死亡餘數十人單于知恭困必欲降之復遣
使招恭曰若降者當封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乃誘其
使上城手擊殺之炙諸城上虜官屬望見號哭而去單
于大怒更益兵圍恭不能下初關寵上書求救時肅宗
新即位詔公卿㑹議司空第五倫謂不宜救司徒鮑昱
曰今使人於危急之地急而棄之外則縱蠻夷之暴内
則傷死難之臣誠令權時後無邊事可也匈奴如復犯
塞為冦陛下將何以使將又二部兵人裁各數十匈奴
圍之歴旬不下是其寡弱盡力之效也可令敦煌酒泉
太守各將精騎二千多其幡幟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
奴疲極之兵必不敢當四十日間足還入塞帝然之乃
遣征西將軍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秦彭與謁者王
蒙皇甫援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餘
人建初元年正月會栁中擊車師攻交河城斬首三千
八百級獲生口三千餘人駝驢馬牛羊三萬七千頭北
虜驚走車師復降會關寵已殁蒙等聞之便欲引兵還
先是恭遣軍吏范羌至敦煌迎兵士寒服羌因隨王蒙
軍俱出塞羌固請迎恭諸將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與
羌從山北迎恭時遇大雪丈餘軍僅能至城中夜聞兵
馬聲以為虜來大恐羌乃遙呼曰我范羌也漢遣軍迎
校尉耳城中皆稱萬嵗開門共相持涕泣眀日遂相隨
俱歸虜兵追之且戰且行吏士素饑困𤼵疏勒時尚有
二十六人隨路死殁三月至玉門惟餘十三人衣屨穿
決形容枯槁中郎將鄭衆為恭已下洗沐昜衣冠上疏
曰耿恭以單兵固守孤城當匈奴之衝對數萬之衆連
月踰年心力困盡鑿山為井煑努為糧出於萬死無一
生之望前後殺傷醜虜數千百計卒全忠勇不為大漢
恥恭之節義古今未有宜䝉顯爵以厲將帥及恭至洛
陽鮑昱奏恭節過蘇武宜蒙爵賞於是拜為騎都尉以
恭司馬石修為雒陽市丞張封為雍營司馬軍吏范羌
為共丞餘九人皆補羽林恭母先卒及還追行䘮制有
詔使五官中郎將齎牛酒釋服眀年遷長水校尉其秋
金城隴西羌反恭上疏言方略詔召入問狀乃遣恭將
五校士三千人副車騎將軍馬防討西羌恭屯枹罕數
與羌接戰眀年秋燒當羌降防還京師恭留擊諸未服
者首虜千餘人獲牛羊四萬餘頭勒姐燒何羌等十三
種數萬人皆詣恭降初恭出隴西上言故安豐侯竇融
昔在西州甚得羌胡腹心今大鴻臚固即其子孫前擊
白山功冠三軍宜奉大使鎮撫涼部令車騎將軍防屯
軍漢陽以為威重由是大忤於防及防還監營謁者李
譚承㫖奏恭不憂軍事被詔怨望坐徴下獄免官歸本
郡卒於家子溥為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年擊畔羌於
丁奚城軍敗遂殁詔拜溥子宏曄並為郎曄字季遇順
帝初為烏桓校尉時鮮卑冦緣邊殺代郡太守曄調烏
桓及諸郡卒出塞討擊大破之鮮卑震怖數萬人詣遼
東降自後頻出輙克獲威振北方遷度遼將軍耿氏自
中興已後迄建安之末大將軍二人將軍九人卿十三
人尚公主三人列侯十九人中郎將䕶羌校尉及刺史
二千石數十百人遂與漢興衰云
銚(音/姚)期字次况潁川郟人也長八尺二寸容貌絶異矜
嚴有威父猛為桂陽太守卒期服䘮三年鄉里稱之光
武略地潁川聞期志義召署賊曺掾從徇薊時王郎檄
書至薊薊中起兵應郎光武趨駕出百姓聚觀諠呼滿
道遮路不得行期騎馬奮㦸瞋目大呼左右曰䟆(與蹕/同止)
(行清/道)衆皆披靡及至城門門已閉攻之得出行至信都
以期為裨將與傅寛呂晏俱屬鄧禹徇傍縣又發房子
兵禹以期為能獨拜偏將軍授兵二千人寛晏各數百
人還言其狀光武甚善之使期别徇真定宋子攻㧞樂
陽槀肥纍從擊王郎將兒宏劉奉於鉅鹿下期先登陷
陣手殺五十餘人被創中額攝幘復戰遂大破之王郎
滅拜期虎牙大將軍乃因間說光武曰河北之地界接
邊塞人習兵戰號為精勇今更始失政大統危殆海内
無所歸徃眀公據山河之固擁精銳之衆以順萬民思
漢之心則天下誰敢不從光武笑曰卿欲遂前䟆邪時
銅馬賊數十萬衆入清陽博平期與諸將迎擊之連戰
不利期乃更背水而戰所殺傷甚多㑹光武救至遂大
破之追至館陶皆降之從擊青犢赤眉於射犬賊襲期
輜重期還擊之手殺傷數十人身被三創而戰方力遂
破走之光武即位封安成侯食邑五千户時檀鄉五樓
賊入繁陽内黄又魏郡大姓數反覆而更始將卓京謀
欲相率反鄴城帝以期為魏郡太守行大將軍事期𤼵
郡兵擊卓京破之斬首六百餘級京亡入山追斬其將
校數十人獲京妻子進擊繁陽内黃復斬數百級郡界
清平督盗賊李熊鄴中之豪而熊弟陸謀欲反城迎檀
鄉賊或以告期期不應告者三四期乃召問熊熊叩頭
首服願與老母俱就死期曰為吏儻不若為賊樂者可
歸與母徃就陸也使吏送出城熊行求得陸將詣鄴城
西門陸不勝愧感自殺以謝期期嗟歎以禮葬之而還
熊故職郡中服其威信建武五年行幸魏郡以期為太
中大夫從還洛陽又拜衞尉期重於信義為將有所降
下未嘗虜掠及在朝廷憂國愛主其有不得於心必犯
顔諫諍帝嘗䡖與期門近出(前漢書武帝將出必與北/地良家子期於殿門故曰)
(期/門)期頓首車前曰臣聞古今之誡變生不意誠不願陛
下數得微出帝為之回輿而還十年卒帝親臨襚歛贈
以衛尉安成侯印綬諡曰忠侯子丹嗣復封丹弟統為
建平侯後徙封丹葛陵侯丹卒子舒嗣舒卒子羽嗣羽
卒子蔡嗣
王霸字元伯潁川潁陽人也世好文法父為郡決曺掾
霸亦少為獄吏常慨慷不樂吏職其父竒之遣西學長
安及漢兵起光武過潁陽霸率賓客上謁曰將軍興義
兵竊不自知量貪慕威徳願充行伍光武曰夢想賢士
共成功業豈有二哉遂從擊破王尋王邑於昆陽還休
鄉里及光武為司隸校尉道過潁陽霸請其父願從父
曰吾老矣不任軍旅汝徃勉之霸從至洛陽及光武為
大司馬以霸為功曺令史從度河北賓客從霸者數十
人稍稍引去光武謂霸曰潁川從我者皆逝而子獨留
努力疾風知勁草及王郎起光武在薊郎移檄購光武
光武令霸市中募人將以擊郎市人皆大笑舉手邪揄
之霸慚懅而還光武即南馳至下曲陽傳聞王郎兵在
後從者皆恐及至滹沱河侯吏還白河水流澌無船不
可濟官屬大懼光武令霸徃視之霸恐驚衆欲且前阻
水還即詭曰氷堅可渡官屬皆喜光武笑曰候吏果妄
語也遂前比至河河氷亦合乃令霸䕶渡未畢數騎而
氷解光武謂霸曰安吾衆得濟免者卿之力也霸謝曰
此眀公至徳神靈之祐雖武王白魚之應無以加此光
武謂官屬曰王霸權以濟事殆天瑞也以為軍正爵關
内侯既至信都𤼵兵攻㧞邯鄲霸追斬王郎得其璽綬
封王鄉侯從平河北常與臧宫傅俊共營霸獨善撫士
卒死者脫衣以歛之傷者躬親以養之光武即位以霸
曉兵愛士可獨任拜偏將軍并將臧宮傅俊兵而以宫
俊為騎都尉建武二年更封富波侯四年秋帝幸譙使
霸與捕虜將軍馬武東討周建於垂恵蘇茂將五校兵
四千餘人救建而先遣精騎遮擊馬武軍糧武徃救之
建從城中出兵夾擊武武恃霸之援戰不甚力為茂建
所敗武軍奔過霸營大呼求救霸曰賊兵盛出必兩敗
努力而已乃閉營堅壁軍吏皆争之霸曰茂兵精銳其
衆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虜與吾相持兩軍不一此敗
道也今閉營固守示不相援賊必乗勝輕進捕虜無救
其戰自倍如此茂衆疲勞吾乘其弊乃可克也茂建果
悉出攻武合戰良乆霸軍中壯士路潤等數十人斷髮
請戰霸知士心銳乃開營後出精騎襲其背茂建前後
受敵驚亂敗走霸武各歸營賊復聚衆挑戰霸堅臥不
出方饗士作倡樂茂雨射營中中霸前酒樽安坐不動
軍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擊也霸曰不然蘇茂客兵
逺來糧食不足故數挑戰以擊一切之勝今閉營休兵
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茂建既不得戰乃
引還營其夜建兄子誦反閉城門拒之茂建遁去誦以
城降五年春帝使太中大夫持節拜霸為討虜將軍六
年屯田新安八年屯田函谷關擊榮陽中牟盗賊皆平
之九年霸與吳漢及横野大將軍王常建義大將軍朱
祐破姦將軍侯進等五萬餘人擊盧芳將賈覽閔堪於
髙桞匈奴遣騎助芳漢軍遇雨戰不利吳漢還洛陽令
朱祐屯常山王常屯涿郡侯進屯漁洋璽書拜霸上谷
太守領屯兵如故捕擊胡虜無拘郡界明年霸復與吳
漢等四將軍六萬人出髙桞擊賈覽詔霸與漁陽太守
陳訢將兵為諸軍鋒匈奴左南將軍將數千騎救覽霸
等連戰於平城下破之追出塞斬首數百級霸及諸將
還入鴈門與驃騎大將軍杜茂㑹攻盧芳將尹由於崞
繁畤不克十三年増户邑更封向侯是時盧芳與匈奴
烏桓連兵冦盗尤數緣邊愁苦詔霸將弛刑徒六千餘
人與杜茂治飛狐道堆石布土築起亭障自代至平城
三百餘里凡與匈奴烏桓大小數十百戰頗識邊事數
上言宜與匈奴結和親又陳委輸可從温水漕以省轉
輸之勞事皆施行後南單于烏桓降服北邊無事霸在
上谷二十餘嵗三十年定封淮陵侯永平二年以病免
後數月卒子符嗣徙封[軑]侯符卒子度嗣度尚顯宗女
浚儀長公主為黃門郎度卒子歆嗣
祭遵字弟孫潁川潁陽人也少好經書家富給而遵恭
儉惡衣服䘮母負土起墳常為部吏所侵結客殺之初
縣中以其柔也既而皆憚焉及光武破王尋等還過潁
陽遵以縣吏數進見光武愛其儀容署為門下史從征
河北為軍市令舎中兒犯法遵格殺之光武怒命收遵
時主簿陳副諌曰明公常欲衆軍整齊今遵奉法不避
是教令所行也光武乃貰之以為刺姦將軍謂諸將曰
當避祭遵吾舎中兒犯法尚殺之必不私諸卿也尋拜
為偏將軍從平河北以功封列侯建武二年春拜征虜
將軍定封潁陽侯與驃騎大將軍景丹建義大將軍朱
祐漢忠將軍王常騎都尉王梁臧宫等入箕關南擊𢎞
農厭新栢華蠻中賊弩中遵口洞出流血衆見遵傷稍
引退遵呼叱止之士卒戰皆自倍遂大破之時新城蠻
中山賊張滿屯結險隘為人害詔遵攻之遵絶其糧道
滿數挑戰遵堅壁不出而厭新栢華餘賊復與滿合遂
攻得霍陽聚遵乃分兵擊破降之眀年春張滿饑困城
㧞生獲之初滿祭祀天地自云當王既執嘆曰讖文誤
我乃斬之夷其妻子遵引兵南擊鄧奉弟終於杜衍破
之時涿郡太守張豐執使者舉兵反自稱無上大將軍
與彭寵連兵四年遵與朱祐及建威大將軍耿弇驍騎
將軍劉喜俱擊之遵兵先至急攻豐豐功曹孟厷(公𢎞/切)
執豐降初豐好方術有道士言豐當為天子以五綵囊
裹石繫豐肘云石中有玉璽豐信之遂反既執當斬猶
曰肘石有玉璽遵為椎破之豐乃知被詐仰天歎曰當
死無所恨諸將皆引還遵受詔留屯良鄉拒彭寵因遣
䕶軍傅元襲擊寵將李豪於潞大破之斬首千餘級相
拒嵗餘數挫其鋒黨與多降者及寵死遵進定其地六
年春詔遵與建威大將軍耿弇虎牙大將軍蓋延漢忠
將軍王常捕虜將軍馬武驍騎將軍劉歆武威將軍劉
尚等從天水伐公孫述師次長安時車駕亦至而隗囂
不欲漢兵上隴辭說解故帝召諸將議皆曰可且延囂
日月之期益封其將帥以消散之遵曰囂挾姦久矣今
若按甲引時則使其詐謀益深而蜀警増倍固不如遂
進帝從之乃遣遵為前行隗囂使其將王元拒隴坻遵
進擊破之追至新關及諸將到與囂戰並敗引退下隴
乃詔遵軍汧耿弇軍漆征西大將軍馮異軍栒邑大司
馬吳漢等還屯長安自是後遵數挫隗囂事已見馮異
傳八年秋復從車駕上隴及囂破帝東歸過汧幸遵營
勞饗士卒作黃門武樂良夜乃罷時遵有疾詔賜重茵
覆以御蓋復令進屯隴下及公孫述遣兵救隗囂吳漢
耿弇等悉奔還遵獨留不卻九年春卒於軍遵為人廉
約小心克己奉公賞賜輙盡與士卒家無私財身衣韋
袴布被夫人裳不加緣帝以是重焉及卒愍悼之尤甚
遵䘮至河南縣詔遣百官先㑹䘮所車駕素服臨哭哀
慟還幸城門過其車騎涕泣不能已䘮禮成復親祠以
太牢如宣帝臨霍光故事詔大長秋謁者河南尹䕶䘮
事大司農給費博士范升上疏追稱遵曰臣聞先王崇
政尊羙屏惡昔髙祖大聖深見逺慮班爵割地與下分
功著録勲臣頌其徳羙生則寵以殊禮奏事不名入門
不趨死則疇其爵邑世無絶嗣丹書鐡劵𫝊於無窮斯
誠大漢厚下安人長乆之徳所以累世十餘歴載數百
廢而復興絶而復續者也陛下以至徳受命先眀漢道
襃序輔佐封賞功臣同符祖宗征虜將軍潁陽侯遵不
幸早薨陛下仁恩為之感傷逺迎河南惻怛之慟形於
聖躬䘮事用度仰給縣官重賜妻子不可勝數送死有
以加生厚亡有以過存矯俗厲化卓如日月古者臣疾
君視臣卒君弔徳之厚者也陵遲已来久矣及至陛下
復興斯禮羣下感動莫不自勵臣竊見遵修行積善竭
忠於國北平漁陽西拒隴蜀先登坻上深取略陽衆兵
既退獨守衝難制御士心不越法度所在吏人不知有
軍清名聞於海内廉白著於當世所得賞賜輙盡與吏
士身無良衣家無私財同産兄午以遵無子娶妾送之
遵乃使人逆而不受自以身任於國不敢圖生慮繼嗣
之計臨死遺誡牛車載䘮薄葬洛陽問以家事終無所
言遵為將軍取士皆用儒術對酒設樂必雅歌投壺又
建為孔子立後奏置五經大夫雖在軍旅不忘俎豆可
為好禮悦樂守死善道者也禮生有爵死有諡爵以殊
尊卑諡以明善惡臣愚以為宜因遵薨論叙衆功詳案
諡法以禮成之顯章國家篤古之制為後嗣法帝乃下
升章以示公卿至葬車駕復臨贈以將軍侯印綬朱輪
容車介士軍陳送葬諡曰成侯既葬車駕復臨其墳存
見夫人室家其後會朝帝每嘆曰安得憂國奉公之臣
如祭征虜者乎遵之見思如此無子國除兄午官至酒
泉太守從弟彤字次孫早孤以至孝見稱遇天下亂野
無煙火而獨在冢側每賊過見其尚幼而有志節皆竒
而哀之光武初以遵故拜彤為黃門侍郎常在左右及
遵卒無子帝追傷之以彤為偃師長令近遵墳墓四時
奉祠之彤有權略視事五嵗縣無盗賊課為第一遷襄
賁(音/肥)令時天下郡國尚未悉平襄賁盗賊白日公行彤
至誅破姦猾殄其支黨數年襄賁政清璽書増秩一等
賜縑百疋當是時匈奴鮮卑及赤山烏桓連和彊盛數
入塞殺掠吏人朝廷以為憂益増緣邊兵郡有數千人
又遣諸將分屯障塞帝以彤為能建武十七年拜遼東
太守至則厲兵馬廣斥堠彤有力能貫三百斤弓虜每
犯塞常為士卒鋒數破走之二十一年鮮卑萬餘騎冦
遼東彤率數千人迎擊之自被甲陷陣虜大奔投水死
者過半遂窮追出塞虜急皆棄兵祼身散走斬首三千
餘級獲馬數千匹自是鮮卑震怖畏彤不敢復窺塞彤
以三虜連和卒為邊害二十五年乃使招呼鮮卑示以
財利其大都䕶偏何遣使奉獻願得歸化彤慰納賞賜
稍復親附其異種滿離髙句驪之屬遂駱驛欵塞上貂
裘好馬帝輙倍其賞賜其後偏何邑落諸豪並歸義願
自効彤曰審欲立功當歸擊匈奴斬送頭首乃可信耳
偏何等仰天指心曰必自効即擊匈奴左伊秩訾部斬
首二千餘級持頭詣郡其後嵗嵗相攻輙送首級受賞
賜自是匈奴衰弱邊無冦警鮮卑烏桓並入朝貢彤為
人質厚重毅體貌絶衆撫夷狄以恩信皆畏而愛之故
得其死力初赤山烏桓數犯上谷為邊害詔書投購賞
功責州郡不能禁彤乃率厲偏何遣徃討之永平元年
偏何擊破赤山斬其魁帥持首詣彤塞外震讋彤之威
聲震於北方西自武威東盡元莵及樂浪胡夷皆来内
附野無風塵乃悉罷緣邊屯兵十二年徴為太僕彤在
遼東㡬三十年衣無兼副顯宗既嘉其功又羙彤清約
拜日賜錢百萬馬三匹衣被刀劒下至居室什物大小
無不悉備帝每見彤常歎息以為可屬以重任後從東
廵狩過魯坐孔子講堂顧指子路室謂左右曰此太僕
之室太僕吾之禦侮也十六年使彤將萬餘騎與南單
于左賢王信伐北匈奴期至涿邪山信初有嫌於彤行
至髙闕塞九百餘里得小山乃妄言以為涿邪山彤到
不見虜而還坐逗遛畏懦下獄免彤性沉毅内重自恨
見詐無功出獄數日嘔血死臨終謂其子曰吾蒙國厚
恩奉使不稱微績不立身死慚恨義不可以無功受賞
死後若悉簿上所得賜物身自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
吾心既卒其子逢上疏具陳遺言帝雅重彤方更任用
聞之大驚召問逢疾狀嗟歎者良乆焉烏桓鮮卑追思
彤無已每朝賀京師常過冢拜謁仰天號泣乃去遼東
吏人為立祠四時奉祭焉彤既葬子參遂詣奉車都尉
竇固從軍擊車師有功稍遷遼東太守永元中鮮卑入
郡界參坐沮敗下獄死彤子孫多為邊吏者皆有名稱
任光字伯卿南陽宛人也少忠厚為鄉里所愛初為鄉
嗇夫郡縣吏漢兵至宛軍人見光冠服鮮明令解衣將
殺而奪之會光禄勲劉賜適至視光容貌長者乃救全
之光因率黨與從賜為安集掾拜偏將軍與世祖破王
尋王邑更始至洛陽以光為信都太守及王郎起郡國
皆降之光獨不肯遂與都尉李忠令萬修功曹阮況五
官掾郭唐等同心固守廷掾持王郎檄詣府白光光斬
之於市以徇百姓發精兵四千人城守更始二年春世
祖自薊還狼狽不知所向傳聞信都獨為漢拒邯鄲即
馳赴之光等孤城獨守恐不能全聞世祖至大喜吏民
皆稱萬嵗即時開門與李忠萬修率官屬迎謁世祖入
𫝊舎謂光曰伯卿今勢力虛弱欲俱入城頭子路力子
都兵中何如邪光曰不可世祖曰卿兵少如何光曰可
募𤼵奔命出攻傍縣若不降者恣聼掠之民貪財物則
兵可招而致也世祖從之拜光為左大將軍封武成侯
留南陽宗廣領信都太守事使光將兵從光乃多作檄
文曰大司馬劉公將城頭子路力子都兵百萬衆從東
方来擊諸反虜遣騎馳至鉅鹿界中吏民得檄轉相告
語光武遂與光等投暮入堂陽界使騎各持炬火彌滿
澤中光燄燭天地舉城莫不震驚惶怖其夜即降旬日
之間兵衆大盛因攻破城邑遂屠邯鄲乃遣光歸郡城
頭子路者東平人姓爰名曾字子路與肥城劉詡起兵
盧城頭故號其兵為城頭子路曾自稱都從事詡稱校
三老寇掠河濟間衆至二十餘萬更始立曾遣使降拜
曾東萊郡太守詡濟南太守皆行大將軍事是嵗曾為
其將所殺衆推詡為主更始封詡助國侯令罷兵歸本
郡力子都者東海人也起兵鄉里鈔擊徐兖界衆有六
七萬更始立遣使降拜子都徐州牧為其部曲所殺餘
黨復相聚與諸賊會於檀鄉因號為檀鄉檀鄉渠帥董
次仲始起茌平遂渡河入魏郡清河與五校合衆十餘
萬建武元年世祖入洛陽遣大司馬吳漢等擊檀鄉明
年春大破降之是嵗更封光阿陵侯食邑萬户五年徴
詣京師奉朝請其冬卒子隗嗣後阮況為南陽太守郭
唐至河南尹皆有能名隗字仲和少好黄老清靜寡欲
所得奉秩常以賑恤宗族收養孤寡顯宗聞之擢奉朝
請遷羽林左監虎賁中郎將長水校尉肅宗即位雅相
敬愛數稱其行以為將作大匠將作大匠自建武以來
常謁者兼之至隗乃置真焉建初五年遷太僕八年代
竇固為光禄勲所歴皆有稱章和元年拜司空隗義行
内修不求名譽而以沉正見重於世和帝即位大將軍
竇憲秉權専作威福内外朝臣莫不震懾時憲擊匈奴
國用勞費隗奏議徴憲還前後十上獨與司徒袁安同
心畢力持重處正鯁言直議無所回隱語在袁安傳永
元四年薨子屯嗣帝追思隗忠擢屯為歩兵校尉徙封
西陽侯屯卒子勝嗣勝卒子世嗣徙封北鄉侯
李忠字仲都東萊黃人也父為髙宻都尉忠元始中以
父任為郎署中數十人忠獨以好禮修整稱王莽時為
新博屬長郡中咸敬信之更始立使使者行郡國即拜
忠都尉官忠遂與任光同奉世祖以為右大將軍封武
固侯時世祖自解所佩綬以帶忠因從攻下屬縣至苦
陘世祖會諸將問所得財物惟忠獨無所掠世祖曰我
欲特賜李忠諸將得無望乎即以所乘大驪馬及繡被
衣物賜之進圍鉅鹿未下王郎遣將攻信都信都大姓
馬寵等開城内之收太守宗廣及忠母妻而令親屬招
呼忠時寵弟從忠為校尉忠即時責數以背恩反城因
格殺之諸將皆驚曰家屬在人手中殺其弟何猛也忠
曰若縱賊不誅則二心也世祖聞而羙之謂忠曰今吾
兵已成矣將軍可歸救老母妻子宜自募吏民能得家
屬者賜錢千萬來從我取忠曰蒙眀公大恩思得効命
誠不敢内顧宗親世祖乃使任光將兵救信都光兵於
道散降王郎無功而還會更始遣將攻破信都忠家屬
得全世祖因使忠還行太守事收郡中大姓附邯鄲者
誅殺數百人及任光歸郡忠乃還復都尉建武二年更
封中水侯食邑三千戸其年徴拜五官中郎將從平龐
萌董憲等六年遷丹陽太守是時海内新定南方海濱
江淮多擁兵據土忠到郡招懐降附其不服者悉誅之
旬月皆平忠以丹陽越俗不好學嫁娶禮儀衰於中國
乃為起學校習禮容春秋鄉飲選用眀經郡中向慕之
墾田增多三嵗間流民占著者五萬餘口十四年三公
奏課為天下第一遷豫章太守病去官徴詣京師十九
年卒子威嗣威卒子純嗣永平九年坐母殺純叔父國
除永初七年鄧太后復封純琴亭侯純卒子廣嗣
萬修字君游扶風茂陵人也更始時為信都令與太守
任光都尉李忠共城守迎世祖拜為偏將軍封造義侯
及破邯鄲拜右將軍從平河北建武二年更封槐里侯
與揚化將軍堅鐔俱擊南陽未克而病卒于軍子普嗣
徙封泫氏侯普卒子親嗣徙封扶栁侯親卒無子國除
永初七年鄧太后紹封修曾孫豐為曲平亭侯豐卒子
熾嗣永建元年熾卒無子國除延熹二年桓帝紹封修
元孫恭為門徳亭侯
邳彤字偉君信都人也父吉為遼西太守彤初為王莽
和成卒正世祖徇河北至下曲陽彤舉城降復以為太
守留止數日世祖北至薊會王郎兵起使其將徇地所
到縣莫不奉迎唯和成信都堅守不下彤聞世祖從薊
還失軍欲至信都乃先使五官掾張萬督郵尹綏選精
騎二千餘匹緣路迎世祖軍彤尋與世祖會信都世祖
雖得二郡之助而兵衆未合議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
送西還長安彤廷對曰議者之言皆非也吏民謳吟思
漢乆矣故更始舉尊號而天下響應三輔清宫除道以
迎之一夫荷㦸大呼則千里之將無不捐城逃遁虜伏
請降自古以來亦未有感物動民其如此者也又卜者
王郎假名因勢驅集烏合之衆遂震燕趙之地况眀公
奮二郡之兵揚嚮應之威以攻則何城不克以戰則何
軍不服今釋此而歸豈徒空失河北必更驚動三輔墮
損威重非計之得者也若眀公無復征戰之意則信都
之兵猶難㑹也何者眀公既西則邯鄲城民不肯捐父
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離散亡逃可必也世祖善其
言而止即日拜彤為後大將軍和成太守如故使將兵
居前北至堂陽堂陽已反屬王郎彤使張萬尹綏先曉
譬吏民世祖夜至即開門出迎引兵擊破白奢賊於中
山自此常從戰攻信都復反為王郎郎所置信都王捕
繫彤父弟及妻子使為手書呼彤曰降者封爵不降族
滅彤涕泣報曰事君者不得顧家彤親屬所以至今得
安於信都者劉公之恩也公方爭國事彤不得復念私
也㑹更始所遣將攻㧞信都王郎兵敗走彤家屬得免
及㧞邯鄲封武義侯建武元年更封靈夀侯行大司空
事帝入洛陽拜彤太常月餘日轉少府是年免復為左
曹侍中常從征伐六年就國彤卒子湯嗣九年徙封樂
陵侯十九年湯卒子某嗣無子國除元初元年鄧太后
紹封彤孫音為平亭侯音卒子柴嗣初張萬尹綏與彤
俱迎世祖皆拜偏將軍亦從征伐張萬封重平侯綏封
平臺侯
劉植字伯先鉅鹿昌城人也王郎起植與弟喜從兄歆
率宗黨賓客聚兵數千人據昌城聞世祖從薊還廼開
門迎世祖以植為驍騎將軍喜歆偏將軍皆為列侯時
真定王劉揚起兵以附王郎衆十餘萬世祖遣植説揚
揚乃降世祖因留真定納郭后后即揚之甥也故以此
結之廼與揚及諸將置酒郭氏漆里舎揚擊筑為歡因
得進兵㧞邯鄲從平河北建武二年更封植為昌城侯
討宻縣賊戰殁子向嗣帝使喜代將植營復為驍騎將
軍封觀津侯喜卒復以歆為驍騎將軍封浮陽侯喜歆
從征伐皆𫝊國于後向徙封東武陽侯卒子述嗣永平
十五年坐與楚王英謀反國除
耿純字伯山鉅鹿宋子人也父艾為王莽濟平尹純學
於長安因除為納言士王莽敗更始立使舞隂王李軼
降諸郡國純父艾降還為濟南太守時李軼兄弟用事
専制方面賓客游説者甚衆純連求謁不得通久之乃
得見因説軼曰大王以龍虎之姿遭風雲之時奮迅㧞
起期月之間兄弟稱王而徳信不聞於士民功勞未施
於百姓寵禄暴興此智者之所忌也兢兢自危猶懼不
終而况沛然自足可以成功者乎軼竒之且以其鉅鹿
大姓廼承制拜為騎都尉授以節令安集趙魏㑹世祖
渡河至邯鄲純即詣見世祖深接之純退見官屬將兵
法度不與他將同遂求自結納獻馬及縑帛數百疋世
祖北至中山留純邯鄲㑹王郎反世祖自薊東南馳純
與從昆弟訢宿植共率宗族賓客二千餘人老病者皆
載木自隨(木者/棺也)奉迎於育拜純為前將軍封耿鄉侯訢
宿植皆偏將軍使與純居前降宋子從攻下曲陽及中
山是時郡國多降邯鄲者純恐宗家懐異心乃使訢宿
歸燒其廬舎世祖問純故對曰竊見眀公單車臨河北
非有府藏之畜重賞甘餌可以聚人者也徒以恩徳懷
之是故士衆樂附今邯鄲自立北州疑惑純雖舉族歸
命老弱在行猶恐宗人賓客半有不同心者故燔燒屋
室絶其反顧之望世祖歎息及至鄗光武止𫝊舎鄗大
姓蘇公反城開門内王郎將李惲純先覺知將兵逆與
惲戰大破斬之從平邯鄲又破銅馬時赤眉青犢上江
大彤鐵脛五幡十餘萬衆並在射犬世祖引兵將擊之
純軍在前去衆營數里賊忽夜攻純雨射營中士多死
傷純勒部曲堅守不動選敢死士二千人俱持彊努各
傅三矢使御枚間行繞出賊後齊聲呼譟彊努並𤼵賊
衆驚走追擊遂大破之馳騎白世祖世祖眀旦與諸將
俱至營勞純曰昨夜困乎純曰賴明公威徳幸而獲全
世祖曰大兵不可夜動故不相救耳軍營進退無常卿
宗族不可悉居軍中廼以純族人耿伋為蒲吾長悉令
將親屬居焉世祖即位封純髙陽侯擊劉永於濟隂下
定陶初純從攻王郎墮馬折肩時疾發廼還詣懷宫帝
問卿兄弟誰可使者純舉從弟植於是使植將純營純
猶以前將軍從時真定王劉揚復造作讖記云赤九之
後癭揚為主揚病癭欲以惑衆與綿曼賊交通建武二
年春遣騎都尉陳副游擊將軍鄧隆徴揚揚閉城門不
内副等乃復遣純持節行赦令於幽冀所過並使慰勞
王侯宻勑純曰劉揚若見因而收之純從百餘騎與副
隆會元氏俱至真定止𫝊舎揚稱病不謁以純真定宗
室之出遣使與純書欲相見純報曰奉使見王侯牧守
不得先詣如欲面會宜出𫝊舍時揚弟林邑侯讓及從
兄細各擁兵萬餘人揚自恃衆彊而純意安静即從官
屬詣之兄弟並將䡖兵在門外揚入見純純接以禮敬
因延請其兄弟皆入乃閉閤悉誅之因勒兵而出真定
震怖無敢動者帝憐揚釀謀未𤼵並封其子復故國純
還京師因自請曰臣本吏家子孫幸遭大漢復興聖帝
受命備位列將爵為通侯天下略定臣無所用志願試
治一郡盡力自效帝笑曰卿既治武復欲修文邪乃拜
純為東郡太守時東郡未平純視事數月盗賊清寧四
年詔純將兵擊更始東平太守范荆荆降進擊泰山濟
南及平原賊皆平之居東郡四嵗時𤼵干長有罪純按
奏圍守之奏未下長自殺純坐免以列侯奉朝請從擊
董憲道過東郡百姓老小數千隨車駕涕泣云願復得
耿君帝謂公卿曰純年少被甲胄為軍吏耳治郡乃能
見思若是乎六年定封為東光侯純辭就國帝曰文帝
謂周勃丞相吾所重君為我率諸侯就國今亦然也純
受詔而去至鄴賜榖萬斛到國弔死問病民愛敬之八
年東郡濟隂盗賊羣起遣大司空李通橫野大將軍王
常擊之帝以純威信著於衛地遣使拜太中大夫使與
大兵會東郡東郡聞純入界盗賊九千餘人皆詣純降
大兵不戰而還璽書復以為東郡太守吏民悅服十三
年卒於官諡曰成侯子阜嗣植後為輔威将軍封武邑
侯宿至代郡太守封遂鄊侯訢為赤眉將軍封著武侯
從鄧禹西征戰死雲陽凡宗族封列侯者四人關内侯
者三人為二千石者九人阜徙封為莒鄊侯永平十四
年坐同族耿歙與楚人顏忠辭語相連國除建初二年
肅宗追思純功紹封阜子盱為髙亭侯盱卒無嗣帝復
封盱弟騰騰卒子忠嗣忠卒孫緒嗣
朱祐字仲先南陽宛人也少孤歸外家復陽劉氏往來
舂陵世祖與伯升皆親愛之伯升拜大司徒以祐為䕶
軍及世祖為大司馬討河北復以祐為䕶軍常見親幸
舎止於中祐侍讌從容曰長安政亂公有日角之相此
天命也世祖曰召刺姦收䕶軍祐乃不敢復言從征河
北常力戰陷陣以為偏將軍封安陽侯世祖即位拜建
義大將軍建武二年更封堵陽侯冬與諸將擊鄧奉於
淯陽祐軍敗為奉所獲眀年奉破乃肉袒因祐降帝復
祐位而厚加慰賜遣擊新野隨皆平之延岑自敗於穰
遂與秦豐將張成合祐率征虜将軍祭遵與戰於東陽
大破之臨陣斬成延岑敗走歸豐祐收得印綬九十七
進擊黄郵降之賜祐黄金三十斤四年率破姦將軍侯
進輔威將軍耿植代征南大将軍岑彭圍秦豐於黎邱
破其将張康於蔡陽斬之帝自至黎邱使御史中丞李
由持璽書招豐豐出惡言不肯降車駕引還勑祐方畧
祐盡力攻之眀年夏城中窮困豐乃将其母妻子九人
肉袒降祐檻車𫝊豐送洛陽斬之大司馬吳漢劾奏祐
廢詔受降違將帥之任帝不加罪祐還與騎都尉臧宫
會擊延岑餘黨隂酇筑陽三縣賊悉平之祐為人質直
尚儒學将兵率衆多受降以克定城邑為本不存首級
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虜掠百姓軍人樂放縱多以此
怨之九年屯南行唐拒匈奴十三年増邑定封鬲侯食
邑七千三百戸十五年朝京師上大將軍印綬因留奉
朝請祐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可改諸王為公帝
即施行又奏宜令三公並去大名以法經典後遂從其
議祐初學長安帝往候之祐不時相勞苦而先升講舎
後車駕幸其第帝因笑曰主人得無舎我講乎以有舊
恩數蒙賞賚二十四年卒子商嗣商卒子演嗣永元十
四年坐從兄伯為外孫隂皇后巫蠱事免為庶人永初
七年鄧太后紹封演子冲為鬲侯
景丹字孫卿馮翊櫟陽人也少學長安王莽時舉四科
丹以言語為固徳侯相有幹事稱遷朔調連率副貳更
始立遣使者狥上谷丹與連率耿況降復為上谷長史
王郎起丹與况共謀拒之况使丹與子弇及宼恂等将
兵南歸世祖世祖引見丹等笑曰邯鄲將帥數言我發
漁陽上谷兵吾聊應言然何意二郡良為吾來方與士
大夫共此功名耳拜丹為偏將軍號奉義侯從擊王郎
将皃宏於南&KR1163;郎兵迎戰漢軍退却丹等縦突騎擊大
破之追奔十餘里死者縱横丹還世祖謂曰吾聞突騎
天下精兵今乃見其戰樂可言邪遂從征河北世祖即
位以讖文用平狄将軍孫咸行大司馬衆咸不恱詔舉
可為大司馬者羣臣所推惟吳漢與丹帝曰景將軍北
州大將軍是其人也然吳將軍有建大䇿之勲又誅苖
幽州謝尚書其功大舊制驃騎將軍與大司馬相兼也
乃以吳漢為大司馬而拜丹為驃騎大将軍建武二年
定封櫟陽侯帝謂丹曰今關東故王國雖數縣不過櫟
陽萬戸邑夫富貴不歸故郷如衣繡夜行故以封卿耳
丹頓首謝秋與吳漢建威大將軍耿弇建義大將軍朱
祐執金吾賈復偏將軍馮異彊弩将軍陳俊左曹王常
騎都尉臧宫等從擊破五校於羛陽降其衆五萬人㑹
陜賊蘇况攻破𢎞農生獲郡守丹時病帝以其舊將欲
令彊起領郡事乃夜召入謂曰賊廹近京師但得将軍
威重卧以鎮之足矣丹不敢辭乃力疾將營到郡十餘
日薨子尚嗣徙封余吾侯尚卒子苞嗣苞卒子臨嗣無
子國絶永初七年鄧太后紹封苞弟遽為監亭侯
王梁字君嚴漁陽安陽人也為郡吏太守彭寵以梁守
狐奴令與蓋延吳漢俱將兵南及世祖於廣阿拜偏將
軍既㧞邯鄲賜爵關内侯從平河北拜野王令與河内
太守宼恂南拒洛陽北守天井關朱鮪等不敢出兵世
祖以為梁功及即位議選大司空而赤伏符曰王梁主
衛作元武帝以野王衛之所徙元武水神之名司空水
土之官也於是拜梁為大司空封武彊侯建武二年與
大司馬吳漢等俱擊檀鄊有詔軍事一屬大司馬而梁
輙發野王兵帝以其不奉詔勑令止所在縣而梁復以
便宜進軍帝以梁前後違命大怒遣尚書宗廣持節即
軍中斬之廣不忍乃檻車送京師既至赦之月餘以為
中郎將行執金吾事北守箕關擊赤眉别校降之三年
春轉撃五校追至信都趙國破之悉平諸屯聚冬遣使
者持節拜梁前將軍四年春擊肥城文陽抜之進與驃
騎大將軍杜茂擊佼彊蘇茂於楚沛間㧞大梁齧桑而
捕虜将軍馬武偏将軍王霸亦分道並進歲餘悉平之
五年從救桃城破龎萌等梁戰尤力拜山陽太守鎮撫
新附将兵如故數月徴入代歐陽歙為河南尹梁穿渠
引穀水注洛陽城下東寫鞏川及渠成而水不流有司
劾奏之梁慚懼上書乞骸骨詔書切責然猶以為濟南
太守十三年増邑定封阜成侯十四年卒官子禹嗣禹
卒子堅石嗣堅石追坐父禹及弟平與楚王英謀反棄
市國除
杜茂字諸公南陽冠軍人也初歸光武於河北為中堅
将軍常從征伐世祖即位拜大將軍封樂鄊侯北撃五
校於真定進降廣平建武二年更封苦陘侯與中郎將
王梁撃五校賊於魏郡清河東郡悉平諸營保降其持
節大将三十餘人三郡清靜道路流通明年遣使拜茂
為驃騎大将軍撃沛郡㧞芒時西防復反迎佼彊五年
春茂率捕虜将軍馬武進攻西防數月拔之彊奔董憲
東方既平七年詔茂引兵北屯田晉陽廣武以備胡宼
九年與鴈門太守郭涼撃盧芳将尹由於繁畤芳将賈
覽率胡騎萬餘救之茂戰軍敗引入樓煩城時盧芳據
髙栁與匈奴連兵數宼邉民帝患之十二年遣謁者段
忠將衆郡弛刑配茂鎮守北邉因發邉卒築亭候修烽
火又發委輸金帛繒絮供給軍士并賜邊民冠盖相望
茂亦遣屯田驢車轉運先是鴈門人賈丹霍匡解勝等
為尹由所略由以為將率與共守平城丹等聞芳敗遂
共殺由詣郭涼涼上狀皆封為列侯詔送委輸金帛賜
茂涼軍吏及平城降民自是盧芳城邑稍稍來降涼誅
其豪右郇氏之屬鎮撫羸弱旬月間鴈門且平芳遂亡
入匈奴帝擢涼子為中郎宿衛左右涼字公文右北平
人也身長八尺氣力壯猛雖武將然通經書多智略尤
曉邉事有名北方初幽州牧朱浮辟為兵曹掾擊彭寵
有功封廣武侯十三年増茂邑更封修侯十五年坐斷
兵馬廪縑使軍吏殺人免官削戸邑定封參蘧郷侯十
九年卒子元嗣永平十四年坐與東平王等謀反減死
一等國除永初七年鄧太后紹封茂孫奉為安樂亭侯
馬成字君遷南陽棘陽人也少為縣吏世祖徇頴川以
成為安集掾調守郏令及世祖討河北成即棄官步負
追及於滿陽以成為期門從征伐世祖即位再遷䕶軍
都尉建武四年拜揚武将軍督誅虜將軍劉隆振威將
軍宋登射聲校尉王賞發㑹稽丹陽九江六安四郡兵
擊李憲時帝幸夀春設壇場祖禮遣之進圍憲於舒令
諸軍各深溝髙壘憲數挑戰成堅壁不出守之嵗餘至
六年春城中食盡乃攻之遂屠舒斬李憲追擊其黨與
盡平江淮地七年夏封平舒侯八年從征破隗囂以成
為天水太守將軍如故冬徴還京師九年代來歙守中
郎將率武威將軍劉尚等破河池遂平武都明年大司
空李通罷以成行司空事居府如真數月復拜揚武將
軍十四年詔屯常山中山以備北邉并領建義大将軍
朱祐營又代驃騎大将軍杜茂繕治障塞自西河至渭
橋河上至安邑太原至井陘中山至鄴皆築堡壁起烽
燧十里一堠在事五六年帝以成勤勞徴還京師邉人
多上書求請者復遣成還屯及南單于保塞北方無事
拜為中山太守上将軍印綬領屯兵如故二十四年南
擊武谿蠻賊無功上太守印綬二十七年定封全椒侯
就國三十二年卒子衛嗣衛卒子香嗣徙封棘陵侯香
卒子豐嗣豐卒子元嗣元卒子邑嗣邑卒子醜嗣桓帝
時以罪失國延熹二年帝復封成元孫昌為益陽亭侯
劉隆字元伯南陽安衆侯宗室也王莽居攝中隆父禮
與安衆侯崇起兵誅莽事泄隆以年未七嵗故得免及
壯學於長安更始拜為騎都尉謁歸迎妻子置洛陽聞
世祖在河内追及於射犬以為騎都尉與馮異共拒朱
鮪李軼等軼遂殺隆妻子建武二年封亢父侯四年拜
誅虜將軍討李憲憲平遣隆屯田武當十一年守南郡
太守嵗餘上將軍印綬十三年増邑更封竟陵侯是時
天下墾田多不以實又戸口年紀互有増減十五年詔
下州郡檢覈其事而刺史太守多不均平猶優饒豪右
侵刻羸弱百姓嗟怨遮道號呼時諸郡遣使奏事帝見
陳留吏牘上有書視之云潁川𢎞農可問河南南陽不
可問帝詰吏由趣吏不肻服抵言於長夀街上得之帝
怒時顯宗為東海公年十二在幄後言曰吏受郡勑當
欲以墾田相方耳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陽不可
問對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陽帝郷多近親田宅踰制
不可為凖帝令虎賁将詰問吏吏乃實首服如顯宗對
於是遣謁者考實具知姦狀明年隆坐徴下獄其儔輩
十餘人皆死帝以隆功臣特免為庶人明年復封為扶
樂鄊侯以中郎将副伏波將軍馬援擊交趾蠻夷徴側
等隆别於禁谿口破之獲其帥徴貳斬首千餘級降者
二萬餘人還更封大國為長平侯及大司馬吳漢薨隆
為驃騎將軍行大司馬事隆奉法自守視事八嵗上將
軍印綬罷賜養牛上樽酒十斛以列侯奉朝請三十年
定封慎侯中元二年卒諡曰靖侯子安嗣
傅俊字子衛潁川襄城人也世祖徇襄城俊以縣亭長
迎軍拜為校尉襄城收其母弟宗族皆滅之從破王尋
等以為偏将軍别擊京宻破之遣歸潁川收葬家屬及
世祖討河北俊與賔客十餘人北追及於邯鄲上謁世
祖使将潁川兵常從征伐世祖即位以俊為侍中建武
二年封昆陽侯三年拜俊積弩將軍與征南大将軍岑
彭撃破秦豐因将兵徇江東揚州悉定七年卒諡曰威
侯子昌嗣徙封蕪湖侯建初中遭母憂因上書以國貧
不願之封乞錢五十萬為闗内侯肅宗怒貶為關内侯
竟不賜錢永初七年鄧太后復封昌子鐵為髙置亭侯
堅鐔字子伋潁川襄城人也為郡縣吏世祖討河北或
薦鐔者因得召見以其吏能署主簿又拜偏将軍從平
河北别撃破大槍於盧奴世祖即位拜鐔揚化将軍封
㶏彊侯與諸将攻洛陽而朱鮪别将守東城者為反間
私謁鐔晨開上東門鐔與建義大将軍朱祐乗朝而入
與鮪大戰武庫下殺傷甚衆至旦食及罷鮪由是遂降
又别擊内黄平之建武二年與右将軍萬修徇南陽諸
縣而堵鄊人董訢反宛城獲南陽太守劉驎鐔乃引軍
赴宛選敢死士夜自登城斬關而入訢遂棄城走還堵
鄊鄧奉復反新野攻破吳漢時萬修病卒鐔獨孤絶南
拒鄧奉北當董訢一年間道路隔塞糧饋不至&KR0008;食蔬
菜與士卒共勞苦每急輙先當矢石身被三創以此能
全其衆及帝征南陽擊破訢奉以鐔為左曹常從征伐
六年定封合肥侯二十六年卒子鴻嗣鴻卒子浮嗣浮
卒子雅嗣
馬武字子張南陽湖陽人也少時避讎客居江夏王莽
末竟陵西陽三老兵起於郡界武徃從之後入緑林中
遂與漢軍合更始立以武為侍郎與世祖破王尋等拜
為振威将軍與尚書令謝躬俱攻王郎及世祖㧞邯鄲
請躬與武置酒髙㑹因欲以圗躬不克既罷獨與武登
叢臺從容謂武曰吾得漁陽上谷突騎欲令将軍将之
何如武曰駑怯無方畧世祖曰将軍久将習兵豈與我
掾史同哉武由是歸心及謝躬誅死武馳至射犬降世
祖見之甚悅引置左右每勞饗諸将武輙起斟酌於前
世祖以為歡復使将其部曲至鄴武叩頭辭以不願世
祖愈羙其意因從撃羣賊世祖撃尢來五幡等敗於慎
水武獨殿還陷陣故賊不得廹及進至安定次小廣陽
武常為軍鋒力戰無前諸将皆引而隨之故遂破賊窮
追至平谷浚靡而還世祖即位以武為侍中騎都尉封
山都侯建武四年與虎牙将軍蓋延等討劉永武别撃
濟隂下成武楚邱拜捕虜将軍明年龎萌反攻桃城武
先與戰破之㑹車駕至萌遂敗走六年夏與建威大将
軍耿弇西撃隗囂漢軍不利引下隴囂追急武選精騎
還為後拒身被甲持㦸奔撃殺數十人囂兵乃退諸軍
得還長安十三年増邑更封鄃侯将兵北屯下曲陽備
匈奴坐殺軍吏受詔将妻子就國武徑詣洛陽上将軍
印綬削戸五百定封為揚虚侯因留奉朝請帝後與功
臣諸侯讌語從容言曰諸卿不遭際㑹自度爵祿何所
至乎髙密侯鄧禹先對曰臣少嘗學問可郡文學博士
帝曰何言之謙乎卿鄧氏子志行修整何不為掾功曺
餘各以次對至武曰臣以武勇可守尉督盗賊帝笑曰
且勿為盗賊自致亭長斯可矣武為人嗜酒濶逹敢言
時醉在御前靣折同列言其短長無所避忌帝故縱之
以為笑樂帝雖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其小失逺方
貢珍甘必先徧賜列侯而太官無餘有功輙増邑賞不
任以吏職故皆保其福禄終無誅譴者二十五年武以
中郎将将兵擊武谿蠻還上印綬顯宗初西羗宼隴右
覆軍殺将朝廷患之復拜武捕虜将軍以中郎将王豐
副與監軍使者竇固右䕶都尉陳訢将烏桓黎陽營三
輔募士涼州諸郡羌胡兵及弛刑合四萬人擊之到金
城浩舋與羌戰(浩音閤/舋音門)斬首六百級又戰於洛都谷為
羌所敗死者千餘人羌乃率衆引出塞武復追擊到東
西邯大破之斬首四千六百級獲生口千六百人餘皆
降散武振旅還京師増邑七百戸并前千八百戸永平
四年卒子檀嗣坐兄伯濟與楚王英黨顏忠謀反國除
永初七年鄧太后紹封武孫震為漻亭侯震卒子側嗣
范曄論略曰中興二十八將前世以為上應二十八
宿未之詳也然咸能感㑹風雲奮其智勇稱為佐命
亦各智能之士也議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職至
使英姿茂績委而勿用原夫深圗逺算固将有以焉
若乃王道既衰降及覇徳猶能授受惟庸勲賢皆序
如管隰之迭升桓世先趙之同列文朝可謂兼通矣
降自秦漢世資戰力至於翼扶丕運皆武人屈起亦
有鬻繒屠狗輕滑之徒或崇以連城之賞或任以阿
衡之地故勢疑則隙生力侔則亂起蕭樊且猶縲紲
信越終見葅戮不其然乎自兹以降迄於孝武宰輔
五世莫非公侯遂使縉紳道塞賢能蔽壅朝有世及
之私下多抱關之怨其懐道無聞委身草莽者亦何
可勝言故光武監前事之違存矯枉之志雖宼鄧之
髙勲耿賈之鴻烈分土不過大縣數四所加特進朝
請而已觀其治平臨政課職責咎將所謂導之以政
齊之以刑者乎若格之功臣其傷已甚何者直繩則
虧䘮恩舊撓情則違廢禁典選徳則功不必厚舉勞
則人或未賢參任則羣心離塞並列則其弊未逺不
得不較其勝否即以事相權故髙秩厚禮允答元功
峻文深憲責成吏職建武之世侯者百餘若夫數公
者則與參國議分均休咎其餘並優以寛科完其封
禄莫不終以功名延慶於後昔留侯以為高祖悉用
蕭曹故人而郭伋亦譏南陽多顯鄭興又戒功臣専
任夫崇恩偏授易啓私溺之失至公均被必廣招賢
之路意者不其然乎永平中顯宗追感前世功臣乃
圗畫二十八将於南宫雲臺其外又有王常李通竇
融卓茂合三十二人故依其本第係之篇末以志功
臣之次云爾
太傅髙密侯鄧禹 中山太守全椒侯馬成 大司馬
廣平侯吳漢 河南尹阜成侯王梁 左将軍膠東侯
賈復 瑯邪太守祝阿侯陳俊 建威大将軍好畤侯
耿弇 驃騎大將軍參蘧侯杜茂 執金吾雍奴侯宼
恂 積弩將軍昆陽侯傅俊 征南大將軍舞陽侯岑
彭 左曹合肥侯堅鐔 征西大將軍陽夏侯馮異
上谷太守淮陽侯王霸 建義大將軍鬲侯朱祐 信
都太守阿陵侯任光 征虜將軍潁陽侯祭遵 豫章
太守中水侯李忠 驃騎大將軍擽陽侯景丹 右将
軍槐里侯萬修 虎牙大將軍安平侯蓋延 太常靈
夀侯邳彤 衛尉安成侯銚期 驃騎將軍昌成侯劉
植 東郡太守東光侯耿純 横野大將軍山桑侯王
常 城門校尉朗陵侯臧宫 大司空固始侯李通
捕虜将軍揚虚侯馬武 大司空安豐侯竇融 驃騎
將軍慎侯劉隆 太傅宣徳侯卓茂
竇融字周公扶風平陵人也七世祖廣國孝文皇后之
弟封章武侯融髙祖父宣帝時以吏二千石自常山徙
焉融早孤王莽居攝中為彊弩將軍司馬東撃翟義還
攻槐里以軍功封建武男女弟為大司空王邑小妻家
長安中出入貴戚連結閭里豪傑以任俠為名然事母
兄養弱弟内脩行義王莽末青徐賊起太師王匡請融
為助軍與共東征及漢兵起融復從王邑敗於昆陽下
歸長驅入關王邑薦融拜為波水將軍賜黄金千斤引
兵至新豐莽敗以軍降更始大司馬趙萌萌以為校尉
甚重之薦融為鉅鹿太守融見更始新立東方尚擾不
欲出闗而髙祖父嘗為張掖太守從祖父為䕶羌校尉
從弟亦為武威太守累世在河西知其土俗獨謂兄弟
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帶河為固張掖屬國精
兵萬騎一旦緩急杜絶河津足以自守此遺種處也兄
弟皆然之融於是日徃守萌辭讓鉅鹿圗出河西萌為
言於更始乃得為張掖屬國都尉融大喜即将家屬而
西既到撫結豪傑懐輯羌虜甚得其歡心西河翕然歸
之是時酒泉太守梁統金城太守庫鈞張掖都尉史苞
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彤並州郡英俊融皆與為
厚善及更始敗融與梁統等計議曰今天下擾亂未知
所歸河西斗絶在羌胡中不同心戮力則不能自守權
均力齊復無以相率當推一人為大將軍共全五郡觀
時變動議既定而各謙讓咸以融世任河西為吏人所
敬向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将軍事是時武威太守馬
期張掖太守任仲並孤立無黨乃共移書告示之二人
即解印綬去於是以梁統為武威太守史苞為張掖太
守竺曾為酒泉太守辛彤為敦煌太守庫鈞為金城太
守融居屬國領都尉職如故置從事監察五郡河西民
俗質朴而融等政亦寛和上下相親晏然富殖修兵馬
習戰射眀烽燧之警羌胡犯塞融自將與諸郡相救皆
如符要每輙自破之其後匈奴懲艾希復侵宼而保塞
羌胡皆震服親附安定北地上郡流人歸之不絶融等
遥聞光武即位而心欲東向以河西隔逺未能自通時
隗囂先稱建武年號融等從受正朔囂皆假其將軍印
綬囂外順人望内懐異心使辨士張元㳺說河西曰更
始事業已成尋復亡滅此一姓不再興之效今即有所
主便相係屬一旦拘制自令失柄後有危殆雖悔無及
今豪傑競逐雌雄未决當各據其土宇與隴蜀合從髙
可為六國下不失尉佗融等於是召豪傑及諸太守計
議其中智者皆曰漢承堯運歴數延長今皇帝姓號見
於圗書自前世博物道術之士谷子雲夏賀良等建眀
漢有再受命之符故劉子駿改易名字冀應其占及莽
末道士西門君恵言劉秀當為天子遂謀立子駿事覺
被殺出謂百姓觀者曰劉秀真汝主也皆近事暴著智
者所共見也除言天命且以人事論之今稱帝者數人
而洛陽土地㝡廣甲兵㝡强號令最眀觀符命而察人
事他姓殆未能當也諸郡太守各有賔客或同或異融
小心精詳遂决䇿東向五年夏遣長史劉鈞奉書獻馬
先是帝聞河西完富地接隴蜀帝欲招之以逼囂術亦
發使遺融書遇鈞於道即與俱還帝見鈞歡甚禮饗畢
乃遣令還賜融璽書曰制詔行河西五郡大将軍事屬
國都尉勞鎮守邉五郡兵馬精彊倉庫有蓄民庶殷富
外則折挫羌胡内則百姓䝉福威徳流聞虚心相望道
路隔塞邑邑何已長史所奉書獻馬悉至深知厚意今
益州有公孫子陽天水有隗將軍方蜀漢相攻權在將
軍舉足左右便有輕重以此言之欲相厚豈有量哉諸
事具長史所見將軍所知王者迭興千載一㑹欲遂立
桓文輔㣲國當勉卒功業欲三分鼎足連衡合從亦宜
以時定天下未并吾與爾絶域非相吞之國今之議者
必有任囂效尉佗制七郡之計王者有分土無分民自
適己事而已今以黄金二百斤賜將軍便宜輙言因授
融為涼州牧璽書既至河西咸驚以為天子明見萬里
之外網羅張元之情融即復遣鈞上書曰臣融竊伏自
惟幸得託先后末屬䝉恩為外戚累世二千石至臣之
身復備列位假歴將帥守持一隅以委質則易為辭以
納忠則易為力書不足以深逹至誠故遣劉鈞口陳肝
膽自以底裏上露長無纎介而璽書盛稱蜀漢二主三
分鼎足之權任囂尉佗之謀竊自痛傷臣融雖無識猶
知利害之際逆順之分豈可背真舊之主事姦偽之人
廢忠貞之節為傾覆之事棄已成之基求無冀之利此
三者雖問狂夫猶知去就而臣獨何以用心謹遣同產
弟友詣闕口陳區區友至髙平㑹囂反畔道絶馳歸遣
司馬席封間行通書帝復遣席封賜融友書所以慰藉
之甚備融既深知帝意乃與隗囂書責讓之曰伏惟將
軍國富政修士兵懐附親遇戹㑹之際國家不利之時
守節不囬承事本朝後遣伯春委身於國無疑之誠於
斯有效融等所以欣服髙義願從役於將軍者良為此
也而忿悁之閒改節易圗君臣分爭上下接兵委成功
造難就去從義為横謀百年累之一朝毁之豈不惜乎
殆執事者貪功建謀以至於此融竊痛之當今西州地
勢局廹人兵離散易以輔人難以自建計若失路不反
聞道猶迷不南合子陽則北入文伯耳夫負虚交而易
彊禦恃逺救而輕近敵未見其利也融聞智者不危衆
以舉事仁者不違義以要功今以小敵大於衆何如棄
子徼功於義何如且初事本朝稽首北面忠臣節也及
遣伯春垂涕相送慈父恩也俄而背之謂吏士何忍而
棄之謂留子何自起兵以來轉相攻擊城郭皆為邱墟
生人轉於溝壑今其存者非鋒刃之餘則流亡之孤迄
今傷痍之恥未愈哭泣之聲尚聞幸賴天運少還而大
將軍復重於難是使積痾不得遂瘳孤幼將復流離其
為悲痛尤足愍傷言之可為酸鼻庸人且猶不忍况仁
者乎融聞為忠甚易得冝實難憂人太過以徳取怨知
且以言獲罪也區區所獻唯將軍省焉囂不納融乃與
五郡太守共砥厲兵馬上疏請師期帝甚嘉羙之乃賜
融以外屬圗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傳詔
報曰每追念及外屬孝景皇帝出自竇氏定王景帝之
子朕之所祖昔魏其一言繼綂以正長君少君尊奉師
傅修成淑徳施及子孫此皇太后神靈上天祐漢也從
天水來者寫將軍所讓隗囂書痛入骨髓畔臣見之當
股慄慚愧忠臣則酸鼻流涕義士則曠若發矇非忠孝
慤誠孰能如此豈其徳薄者所能克堪囂自知失河西
之助族禍將及欲設離閒之說亂惑真心轉相解搆以
成其姦又京師百僚不曉國家及將軍本意多能採取
虚偽誇誕妄談令忠孝失望傳言乖實毁譽之來皆不
徒然不可不思今關東盗賊已定大兵今當悉西將軍
其抗厲威武以應期㑹融被詔即與諸郡守將兵入金
城初更始時先零羌封何諸種殺金城太守居其郡隗
囂使使賂遺封何與共結盟欲發其衆融等因軍出進
撃封何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得牛馬羊萬頭榖數萬斛
因並河揚威武伺候車駕時大兵未進融乃引還帝以
融信效著明益嘉之詔扶風修理融父墳塋祠以太牢
數馳輕使致遺四方珍羞梁綂乃使人刺殺張元遂與
囂絶皆解所假将軍印綬七年夏酒泉太守竺曾以弟
報怨殺人而去郡融承制拜曾為武鋒將軍更以辛彤
代之秋隗囂發兵宼安定帝将自西征之先戒融期㑹
遇雨道斷且囂兵已退乃止融至姑臧被詔罷歸融恐
大兵遂久不出乃上書曰囂聞車駕當西臣融東下士
衆騷動計且不戰囂将髙峻之屬皆欲逢迎大軍後聞
兵罷峻等復疑囂揚言東方有變西州豪傑遂復附從
囂又引公孫述将令守突門臣融孤弱介在其間雖承
威靈宜速救助國家當其前臣融促其後緩急迭用首
尾相資囂勢排迮不得進退此必破也若兵不早進久
生持疑則外長宼讐内示困弱復令讒邪得有因縁臣
竊憂之惟陛下哀憐帝深羙之八年夏車駕西征隗囂
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虜小月氐等步騎數萬輜重五千
餘兩與大軍㑹髙平第一融先遣從事問㑹見儀適是
時軍旅代興諸将與三公交錯道中或背使者交私語
帝聞融先問禮儀甚善之以宣告百僚乃置酒髙㑹引
見融等待以殊禮拜弟友為奉車都尉從弟士大中大
夫遂共進軍囂衆大潰城邑皆降帝髙融功下詔以安
豐陽泉蓼安安風四縣封融為安豐侯弟友為顯親侯
遂以次封諸将帥武鋒将軍竺曾為助義侯武威太守
梁綂為成義侯張掖太守史苞為襃義侯金城太守庫
鈞為輔義侯酒泉太守辛彤為扶義侯封爵既畢乘輿
東歸悉遣融等西還所鎮融以兄弟並受爵位久専方
面懼不自安數上書求代詔報曰吾與将軍如左右手
數執謙退何不曉人意勉循士民無擅離部曲及隴蜀
平詔融與五郡太守奏事京師官屬賔客相隨駕乗千
餘兩牛馬羊被野融到洛陽城門上涼州牧張掖屬國
都尉安豐侯印綬詔遣使者還侯印綬引見就諸侯位
賞賜恩寵傾動京師數月拜冀州牧十餘日又遷大司
空融自以非舊臣一旦入朝位在功臣之右每召㑹進
見容貌辭氣卑恭已甚帝以此愈親厚之融小心久不
自安數辭讓爵位因侍中金遷口達至誠又上疏曰臣
融年五十三有子年十五質性頑鈍臣融朝夕教導以
經藝不得令觀天文見䜟記誠欲令恭肅畏事恂恂循
道不願其有才能何况乃當傳以連城廣土享故諸侯
王國哉因復請間求見帝不許後朝罷逡巡席後帝知
欲有讓遂使左右傳出他日會見迎詔融曰日者知公
欲讓職還土故命公暑熱且自便今相見宜論他事勿
得復言融不敢陳請二十年大司徒戴涉坐舉人盗金
下獄帝以三公參職不得已亦策免融明年加位特進
二十三年代陰興行衛尉事特進如故又兼領將作大
匠弟友為城門校尉兄弟並典禁兵融復乞骸骨輙賜
錢帛太官致珍奇及友卒帝愍融年衰遣中常侍中謁
者即其臥内彊進酒食融長子穆尚内黄公主代友為
城門校尉穆子勲尚東海恭王彊女泚陽公主友子固
亦尚光武女湼陽公主顯宗即位以融従兄子林為獲
羌校尉竇氏一公兩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相與並時自
祖及孫官府邸第相望京邑奴婢以千數於親戚功臣
中莫與為北永平二年林以受羌贓罪下獄死帝由是
數下詔切責融戒以竇嬰田蚡禍敗之事融惶恐乞骸
骨詔令歸第養病嵗餘聽上衛尉印綬賜養牛上樽酒
融在宿衛十餘年年老子孫縱誕多不法穆等遂交通
輕薄屬託郡縣干亂政事以封在安豐欲令姻戚悉據
故六安國遂矯稱陰太后詔令六安侯劉盱去婦因以
女妻之五年盱婦家上書言狀帝大怒乃盡免穆等官
諸竇為郞吏者皆將家屬歸故郡獨留融在京師穆等
西至函谷關有詔悉復追還會融卒時年七十八諡曰
戴侯賻送甚厚帝以穆不能修尚而擁富貲居大第常
令謁者一人監獲其家居數年謁者奏穆父子自失勢
數出怨望語帝令將家屬歸本郡唯勲以泚陽主壻留
京師穆坐賂遺小吏郡捕繫與子宣俱死平陵獄勲亦
死洛陽獄久之詔還融夫人與小孫一人居洛陽家舍
十四年封勲弟嘉爲安豐侯食邑二千戸奉融後和帝
初為少府及勲子大將軍憲被誅免就國嘉卒子萬全
嗣萬全卒子會宗嗣萬全弟子武别有𫝊固字孟孫少
以尚公主為黄門侍郎好覽書傳喜兵法貴顯用事中
元元年襲父友封顯親侯顯宗即位遷中郎將監羽林
士後坐従兄穆有罪廢于家十餘年時天下乂安帝欲
遵武帝故事擊匈奴通西域以固明習邊事十五年冬
拜為奉車都尉以騎都尉耿忠為副謁者僕射耿秉為
駙馬都尉秦彭為副皆置従事司馬並出屯涼州明年
固與忠率酒泉敦煌張掖甲卒及盧水羌胡萬二千騎
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武威隴西天水募士及羌胡萬
騎出居延塞又太僕祭彤度遼將軍吳棠將河東北地
西河羌胡及南單于兵萬一千騎出高闕塞騎都尉来
苖獲烏桓校尉文穆將太原鴈門代郡上谷漁陽右北
平定襄郡兵及烏桓鮮卑萬一千騎出平城塞固忠至
天山擊呼衍王斬首千餘級呼衍王走追至蒲類海留
吏士屯伊吾盧城耿秉秦彭絶漠六百餘里至三木樓
山来苖文穆至匈奴河水上虜皆奔走無所獲祭彤吳
棠坐不至涿邪山免為庶人時諸將唯固有功加位特
進明年復出玉門擊西域詔耿秉及騎都尉劉張皆去
符傳以屬固固遂破白山降車師事已具耿秉傳固在
邊數年羌胡服其恩信肅宗即位以公主修勑慈愛累
世崇重加號長公主增邑三千戸徴固代魏應為大鴻
臚帝以其曉習邊事每被訪及建初二年追錄前功増
邑一千三百戸七年代馬防為光祿勲明年復代馬防
為衛尉固久歴大位甚見尊貴賞賜租祿貲累鉅億而
性謙儉愛人好施士以此稱之章和二年卒諡曰文侯
子彪至射聲校尉先固卒無子國除融曾孫憲字伯度
父勲被誅憲少孤建初二年女弟立為皇后拜憲為郞
稍遷侍中虎賁中郞將弟篤為黄門侍郞兄弟親幸並
侍宮省寵貴日盛自王主及陰馬諸家莫不畏憚憲恃
宮掖聲勢遂以賤直請奪沁水公主園田(公主明/帝女也)主逼
畏不敢計後肅宗駕出過園指以問憲憲陰喝(一介/反)不
得對後發覺帝大怒召憲切責曰深思前過奪主田園
時何用愈趙高指鹿為馬(愈猶/差也)久念使人驚怖昔永平
中常令陰黨陰博鄧疊三人更相紏察故諸豪戚莫敢
犯法者而詔書切切猶以舅氏田宅為言今貴主尚見
枉奪何况小人哉國家棄憲如孤雛腐鼠耳憲大震懼
皇后為毁服深謝良久乃得解使以田還主遂不繩其
罪然亦不授以重任和帝即位太后臨朝憲以侍中内
幹機密出宣誥命肅宗遺詔以篤為虎賁中郞將篤弟
景瓌並中常侍於是兄弟皆在親要之地憲以前太尉
鄧彪有義讓先帝所敬而仁厚委隨故尊崇之以為太
傅令百官總己以聽其所施為輙外令彪奏内白太后
事無不従又屯騎校尉桓郁累世帝師而性和退自守
故上書薦之令授經禁中以内外協附莫生疑異憲性
果急睚眦之怨莫不報復初永平時謁者韓紆嘗考劾
父勲獄憲遂令客斬紆子以首祭勲冡齊殤王子都鄉
侯暢来弔國憂暢素行邪僻與歩兵校尉鄧疊親屬數
徃来京師因疉母元自通長樂宫得幸太后被詔召詣
上東門憲懼見幸分宫省之權遣刺客殺暢於屯衛之
中而歸罪於暢弟利侯剛乃使侍御史與靑州刺史雜
考剛等後事發覺太后怒閉憲於内宫憲懼誅自求擊
匈奴以贖死會南單于請兵北伐乃拜憲車騎將軍金
印紫綬官屬依司空以執金吾耿秉為副發北軍五校
黎陽雍營緣邊十二郡騎士及羌胡兵士出塞明年憲
與秉各將四千騎及南匈奴左谷蠡王師子萬騎出朔
方雞鹿塞南單于屯屠河將萬餘騎出滿夷谷度遼將
軍鄧鴻及緣邉義従羌胡八千騎與左賢王安國萬騎
出㧽陽塞皆會涿邪山憲分遣副校尉閻盤司馬耿䕫
耿譚將左谷蠡王師子右呼衍王須訾等精騎萬餘與
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虜衆崩潰單于遁走追擊
諸部遂臨私渠北鞮海斬名王以下萬三千級獲生口
馬牛羊橐駞百餘萬頭於是溫犢須日逐溫吾夫渠王
栁鞮等八十一部率衆降者前後二十餘萬人憲秉遂
登燕然山去塞三千餘里刻石勒功紀漢威徳令班固
作銘曰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漢元舅曰車騎將軍竇
憲寅亮聖明登翼王室納于大麓惟清緝熙乃與執金
吾耿秉述職廵御理兵於朔方鷹揚之校螭虎之士爰
該六師暨南單于東烏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長之羣驍
騎三萬元戎輕武長轂四分雲輜蔽路萬有三千餘乘
勒以八陣莅以威神元甲耀日朱旗絳天遂陵髙闕下
雞鹿經磧鹵絶大漠斬温禺以釁鼓血尸逐以染鍔然
後四校横徂星流彗埽蕭條萬里野無遺冦於是域滅
區單反斾而旋考傳驗圖窮覽其山川遂踰涿邪跨安
侯乗燕然躡冐頓之區落焚老上之龍庭上以攄髙丈
之宿憤光祖宗之神靈下以安固後嗣恢拓境宇振大
漢之天聲兹所謂一勞而久逸暫費而永寧者也乃遂
封山刋石昭銘上徳其辭曰鑠王師兮征荒裔勦凶虐
兮截海外夐其邈兮亘地界封神邱兮建隆嵑熙帝載
兮振萬世憲乃班師而還遣軍司馬呉氾梁諷奉金帛
遺北單于宣明國威而兵随其後時虜中乖亂氾諷所
到輙招降之前後萬餘人遂及單于於西海上宣國威
信致以詔賜單于稽首拜受諷因説宜修呼韓邪故事
保國安人之福單于喜悦即將其衆與諷俱還到私渠
海聞漢軍已入塞乃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貢入侍随諷
詣闕憲以單于不自身到奏還其侍弟南單于於漠北
遺憲古鼎容五斗其傍銘曰仲山甫鼎其萬年子子孫
孫永保用憲乃上之詔使中郎將持節即五原拜憲大
將軍封武陽侯食邑二萬戸憲固辭封爵策許焉舊大
將軍位在三公下置官屬依太尉憲威權震朝廷公卿
希旨奏憲位次太𫝊下三公上長史司馬秩中二千石
從事中郎二人六百石自下各有增振旅還京師於是
大開府庫勞賜士吏其所將諸郡二千石子弟從征者
悉除太子舍人是時篤為衛尉景瓌皆侍中奉車都尉
四家競修第宅窮極工匠明年詔曰大將軍憲前歲出
征克滅北狄朝加封賞固讓不爱舅氏舊典並䝉爵土
其封憲冠軍侯邑二萬戸篤郾侯景汝陽侯瓌夏陽侯
各六千戸憲獨不受封遂將兵出鎮涼州以侍中鄧疊
行征西軍事為副北單于以漢還侍弟復奉車諧儲王
等款居延塞欲入朝見願請大使憲上遣大將軍中䕶
軍班固行中郎將與司馬梁諷迎之㑹北單于為南單
于所破被創遁走固至私渠海而還憲以北虜微弱欲
遂滅之明年復遣右校尉耿䕫司馬任尚趙博等將兵
撃北虜於金微山大破之克獲甚衆北單于遁逃不知
所在憲既平匈奴威名大盛以耿䕫任尚為爪牙鄧疊
郭璜為腹心班固傅毅之徒皆置幕府以典文章刺史
郡守多出其門尚書僕射郅壽樂恢並以忤意相繼自
殺由是朝臣震懾望風承㫖而篤進位特進得舉吏見
禮依三公景為執金吾瓌光禄勲權貴顯赫傾動京師
雖俱驕縱而景為尤甚奴客緹騎依倚形勢侵陵小人
彊奪財貨簒取罪人妻掠婦女啇賈閉塞如避寇讐有
司畏懦莫敢舉奏太后聞之使謁者策免景官以特進
就朝位瓌少好經書節約自修出為魏郡遷潁川太守
竇氏父子兄弟並居列位充滿朝廷叔父霸為城門校
尉霸弟襃將作大匠襃弟嘉少府其為侍中將大夫郎
吏十餘人憲既負重勞陵肆滋甚四年封鄧疊為穰侯
疊與其弟歩兵校尉磊及母元又憲女壻射聲校尉郭
舉舉父長樂少府璜皆相交結元舉並出入禁中舉得
幸太后遂共圖為殺害帝隂知其謀乃與近幸中常侍
鄭衆定議誅之以憲在外慮其懼禍為亂忍而未發㑹
憲及鄧疊班師還京師詔使大鴻臚持節郊迎賜軍吏
各有差憲等既至帝乃幸北宫詔執金吾五校尉勒兵
屯衛南北宫閉城門收捕疊磊璜舉皆下獄誅家屬徙
合浦遣謁者僕射收憲大將軍印綬更封為冠軍侯憲
及篤景瓌皆遣就國帝以太后故不欲明誅憲為選嚴
能相督察之憲篤景到國皆廹令自殺宗族賔客以憲
為官者皆免歸本郡瓌以素自修不被逼廹明年坐廪
假貧人徙封羅侯不得臣吏人初竇后之譖梁氏憲等
豫有謀焉永元十年梁棠兄弟徙九眞還路由長沙逼
瓌令自殺後和熹鄧后臨朝永初二年詔諸竇前歸本
郡者與安豐侯萬全俱還京師萬全少子章字伯尚少
好學有文章與馬融崔瑗同好更向推薦永初中三輔
遭羌寇章避難東國家於外黄居貧蓬戸蔬食躬勤孝
養然誦讀不輟太僕鄧康聞其名請欲與交章不肯徃
康以此益重焉是時學者稱東觀為老氏蔵室道家蓬
萊山康遂薦章入東觀為校書即順帝初章女年十二
能屬文以才貎選入掖庭有寵與梁皇后並為貴人擢
章為羽林郎將遷屯騎校尉章謙虗下士收進時軰甚
得名譽是時梁竇並貴各有賓客多交搆其間章推心
待之故得免其患貴人早卒帝追思之無已詔史官樹
碑頌徳章自為之辭貴人殁後帝禮待之無衰永和五
年遷少府漢安二年轉大鴻臚建康元年梁后稱制章
自免卒于家中子唐有俊才官至虎賁中郎將
馬援字文淵扶風茂陵人也其先趙奢為趙將號曰馬
服君子孫因為氏武帝時以吏二千石自邯鄲徙焉曽
祖父通以功封重合侯坐兄何羅反被誅故援再世不
顯援三兄况余員並有才能王莽時皆二千石援年十
二而孤少有大志諸兄竒之常受齊詩不能守章句乃
辭况欲就邉郡田牧况曰汝大才當晚成良工不示人
以朴且從所好㑹况卒援行服朞年不離墓所事寡嫂
不冠不入廬後為郡督郵送囚至司命府囚有重罪援
哀而縱之遂亡命北地遇赦因留牧畜賓客多歸附者
遂役屬數百家轉游隴漢間常謂賓客曰丈夫為志窮
當益堅老當益壯因處田牧至有馬牛羊數千頭榖數
萬斛既而嘆曰凡殖貨財貴其能施賑也否則守錢虜
耳乃盡散以頒昆弟故舊身衣羊裘皮袴王莽末四方
兵起莽從弟衛將軍林廣招雄俊乃辟援及同縣原涉
為掾薦之於莽莽以涉為鎭戎大尹援為新成大尹及
莽敗援兄員時為增山連率與援俱去郡復避地涼州
光武即位員先詣洛陽帝遣員復郡卒於官援因留西
州隗囂甚敬重之以為綏徳將軍與决籌策時公孫述
稱帝於蜀囂使援往觀之援素與述同里閈相善以為
既至當握手歡如平生而述乃盛陳陛衞以延援入交
拜禮畢使出就舘更為援制都布單衣交讓冠㑹百官
於宗廟中立舊交之位述鸞旗旄騎警蹕就車罄折而
入禮饗官屬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將軍位賓客皆樂
留援曉之曰天下雌雄未定公孫不吐哺走迎國士與
圖成敗反修餙邊幅如偶人形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
乎遂辭歸謂囂曰子陽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專
意東方建武四年冬囂使援奉書洛陽援至引見於宣
徳殿光武迎笑謂援曰卿遨遊二帝間今見卿使人大
慙援頓首辭謝因曰當今之世非獨君擇臣也臣亦擇
君耳臣與公孫述同縣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㦸而後
進臣臣今逺來陛下何知臣非刺客姦人而簡易若是
帝復笑曰卿非刺客顧説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盜名字
者不可勝數今見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
自有眞也帝甚壯之援從南幸黎邱轉至東海及還以
為待詔使太中大夫來歙持節送援西歸隴右隗囂與
援同卧起問以東方流言及京師得失援説囂曰前到
朝廷上引見數十每接讌語自夕至旦才明勇畧非人
敵也且開心見誠無所隱伏闊達多大節畧與髙祖同
經學博覽政事文辯前世無比囂曰卿謂何如髙帝援
曰不如也髙帝無可無不可今上好吏事動如節度又
不喜飲酒囂意不懌曰如卿言反復勝耶然雅信援故
遂使長子恂入質援因將家屬随恂歸洛陽居數月無
他職任援以三輔地曠土沃而所將賓客猥多乃上書
求屯田上林苑中帝許之㑹隗囂用王元計意更狐疑
援數以書記責譬於囂囂怨援背己得書増怒遂發兵
拒漢援乃上疏曰臣援自念歸身聖朝奉事陛下本無
公輔一言之薦左右為容之助臣不自陳陛下何因聞
之夫居前不能令人輊居後不能令人軒與人怨不能
為人患臣所恥也故敢觸冒罪忌&KR0008;死陳誠臣與隗囂
本實交友初囂遣臣東謂臣曰本欲為漢願足下徃觀
之於汝意可即專心矣而臣還反報以赤心實欲導之
於善非敢譎以非義而囂自挾姦心盗憎主人怨毒之
情遂歸臣臣欲不言則無以上聞願聼詣詣行在所極
陳滅囂之術得空胸腹申愚策退就隴畝死無所恨帝
乃召援計事援具言謀畫因使援將突騎五千往來游
説囂將髙峻任禹之屬下及𦍑豪為陳禍福以離囂支
黨援又為書與囂將楊廣使曉勸於囂曰春卿無恙前
别冀南寂無音驛援閒還長安因留上林援竊見四海
已安兆民同情而季孟閉拒背畔為天下表的常懼海
内切齒思相屠裂故遺書戀戀以致惻隱之計乃聞季
孟歸罪於援而納王游翁諂邪之説自為函谷以西舉
足可定以今而觀竟何如邪援閒至河内過存伯春見
其奴吉從西方還説伯春小弟仲舒望見吉欲問伯春
無他否竟不能言曉夕號泣婉轉塵中又説其家悲愁
之狀不可言也夫怨讐可刺不可毁援聞之不自知泣
下也援素知季孟孝愛曾閔不過夫孝於其親豈不慈
於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羮之事乎
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擁兵衆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國而
完墳墓也又言茍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將破
亡之所欲完者將毁傷之所欲厚者將反薄之季孟常
折媿子陽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陸陸欲往附之將難為
顔乎若復責以重質當安從得子主給是哉往時子陽
獨欲以王相待而春鄉拒之今者歸老更欲低頭與小
兒曹共槽櫪而食並肩側身於怨家之朝乎男兒溺死
何傷而拘於游哉今國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與
諸耆老大人共説季若計畫不從從眞可引領去矣前
披輿地圖見天下郡國百有六所柰何欲以區區二邦
以當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義内有
朋友之道言君臣邪故當諫爭語朋友邪應有切磋豈
有知其無成而但萎腇咋舌义手從族乎及今成計殊
尚善也過是欲少味矣且來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
其意依依常獨為西州言援啇朝廷猶欲立信於此必
不負約援不得久留願急賜報廣竟不答八年帝自西
征囂至漆諸將多以王師之重不宜逺入險阻計冗豫
未决㑹召援夜至帝大喜引入具以羣議質之援因説
隗囂將帥有土崩之勢進有必破之狀又於帝前聚米
為山谷指畫形勢開示衆軍所從道徑往來分析曲折
昭然可曉帝曰虜在吾目中矣明旦遂進軍至第一囂
衆大潰九年拜援太中大夫副來歙監諸將平涼州自
王莽末西羌寇邉遂入居塞内金城屬縣皆為虜有來
歙奏言隴西侵殘非馬援莫能定十一年夏璽書拜援
隴西太守援乃發步騎三千人撃破先零羌於臨洮斬
首數百級獲馬牛羊萬餘頭守塞諸羌八千餘人詣援
降諸種有數萬屯聚寇鈔拒浩舋隘援與揚武將軍馬
成撃之羌因將其妻子輜重移阻於允吾谷(允音鉛/吾音牙)援
乃潛行閒道掩赴其營羌大驚擾復逺徙唐翼谷中援
復追討之羌引精兵聚北山上援陳兵向山而分遣數
百騎繞襲其後乗夜放火撃鼓呌譟虜遂大潰凡斬首
千餘級以兵少少不得窮追收其榖糧畜産而還援中
矢貫脛帝以璽書勞之賜牛羊數千頭援盡班諸賓客
是時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塗逺多寇議欲棄之援上
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
通如令羌在湟中則為害不休不可棄也帝然之於是
詔武威太守令悉還金城客民歸者三千餘口使各反
舊邑援奏為置長吏繕城郭起塢候開𨗳水田勸以耕
牧郡中樂業又遣羌豪楊封譬説塞外羌皆來和親又
武氏都人背公孫述者降者援皆上復其侯王君長賜
印綬帝悉從之乃罷馬成軍十三年武都參狼羌與塞
外諸種為寇殺長吏援將四千餘人撃之至氐道縣羌
在山上援軍據便地奪其水草不與戰羌遂窮困豪帥
數十萬戸亡出塞諸種萬餘人悉降於是隴右清静援
務開寛信恩以待下任吏以職但總大體而已賓客故
人日滿其門諸曹時白外事援輙曰此丞掾之任何足
相煩頗哀老子使得遨遊若大姓侵小民黠羌欲旅拒
此乃太守事耳傍縣嘗有報仇者吏民驚言羌反百姓
奔入城郭狄道長詣門請閉城𤼵兵援時與賓客飲大
笑曰燒虜何敢復犯我曉狄道長歸守寺舍良怖急者
可狀下伏後稍定郡中服之視事六年徵入為虎賁中
郎將初援在隴西上書言宜如舊鑄五銖錢事下三府
三府奏以為未可許事遂寢及援還從公府求得前奏
難十餘條乃随牒觧釋更具表言帝從之天下頼其便
援自還京師數被進見為人明爽須髮眉目如畫閑於
進對尤善述前世行事每言及三輔長者下至閭里少
年皆可觀聼自皇太子諸王侍聞者莫不屬耳忘倦又
善兵策帝嘗言伏波論兵與我意合每有所謀未嘗不
用初卷人維汜訞言稱神有弟子數百人坐伏誅其後
弟子李廣等宣言汜神化不死誑惑百姓十七年遂聚
黨攻没皖城殺皖侯劉閔自稱南嶽太師遣謁者張宗
將兵數千人討之復為廣所敗於是使援𤼵諸郡兵合
萬餘人撃破廣等斬之又交趾女子徵側反女弟徵貳
反攻没其郡九眞日南合浦蠻夷皆應之寇畧嶺外六
十餘城側自立為王於是璽書拜援伏波將軍以扶樂
侯劉隆為副督樓船將軍段志等南撃交趾軍至合浦
而志病卒詔援並將其兵遂緣海而進随山刋道千餘
里十八年軍至浪泊上與賊戰破之斬首數千級降者
萬餘人援追徵側等至禁谿數敗之賊遂散走明年正
月斬徵側徵貳傳首洛陽封援為新息侯食邑三千戸
援乃撃牛釃酒勞饗軍士從容謂官屬曰吾從弟少游
常哀吾慷慨多大志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乗下
澤車御款段馬為郡掾吏守墳墓鄉里稱善人斯可矣
致求盈餘但自苦耳當吾在浪泊西里間虜未滅之時
下潦上霧毒氣熏蒸仰視飛鳶跕跕墮水中臥念少游
平生時語何可得也今頼士大夫之力被䝉大恩猥先
諸君紆佩金紫且喜且慙吏士皆伏稱萬歲援遂將樓
船大小二千餘艘戰士二萬餘人撃九眞賊徵側餘黨
都羊等自無功至居風斬獲五千餘人嶠南悉平援奏
言西于縣戸有三萬二千逺界去庭千餘里請分為封
溪望海二縣許之援所過輙為郡縣治城郭穿渠灌溉
以利其民條奏越律與漢律駮者十餘事與越人申明
舊制以約束之自後駱越奉行馬將軍故事二十年秋
振旅還京師軍吏經瘴疫死者十四五賜援兵車一乗
朝見位次九卿援好騎善别名馬於交趾得駱越銅鼔
乃鑄為馬式還上之因表曰夫行天莫如龍行地莫如
馬馬者甲兵之本國之大用安寧則以别尊卑之序有
變則以濟遠近之難昔有騏驥一日千里伯樂見之昭
然不惑近有西河子輿亦明相法子輿傳西河儀長孺
長孺傳茂陵丁君都君都傳成紀楊子阿臣援常師事
子阿受相馬骨法考之於行事輙有驗效臣愚以為傳
聞不如親見視景不如察形今欲形之於生馬則骨法
難備又不可傳之於後孝武皇帝時善相馬者東門京
鑄作銅馬法獻之有詔立於魯班門外則更名魯班門
曰金馬門臣謹依儀氏䩭中帛氏口齒謝氏㫳鬐丁氏
身中備此數家骨相以為法馬髙三尺五寸圍四尺四
寸謹以上之有詔置於宣徳殿下以為名馬式焉初援
軍還將至故人多迎勞之平陵人孟冀名有計謀於坐
賀援援謂之曰吾望子有善言反同衆人邪昔伏波將
軍路博徳開置七郡裁封數百户今我微勞猥享大縣
功薄賞厚何以能長久乎先生奚用相濟冀曰愚不及
援曰方今匃奴烏桓尚擾北邉欲請撃之男兒要當死
於邉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何能臥牀上在兒女子手
中邪冀曰諒為烈士當如此矣還月餘㑹匃奴烏桓寇
扶風援以三輔侵擾園陵危逼因請行許之自九月至
京師十二月復出屯襄國詔百官祖道援謂黄門郎梁
松竇固曰凡人為貴當使可賤如卿等欲不可復賤居
髙堅自持勉思鄙言松後果以貴滿致災固亦幾不免
明年秋援將三千騎出髙栁行鴈門代郡上谷障塞烏
桓侯者見漢軍至虜遂散去援無所得而還援嘗有疾
梁松來候之獨拜牀下援不答松去後諸子問曰梁伯
孫帝壻貴重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憚之大人奈何不為
禮援曰我乃松父友也雖貴何得失其序乎松由是恨
之二十四年武威將軍劉尚撃武陵五谿蠻夷深入軍
没援復請行時年六十二帝愍其老未許之援自請曰
臣尚能披甲上馬帝令試之援據鞍顧盻以示可用帝
笑曰矍鑠哉是翁也遂遣援率中郎將馬武耿舒劉匡
孫永等將十二郡募士及弛刑四萬餘人征五谿援夜
與送者訣謂友人謁者杜愔曰吾受厚恩年廹餘日索
常恐不得死國事今獲所願甘心瞑目但畏長者家兒
或在左右或與從事殊難得調介介獨惡是耳明年春
軍至臨鄉遇賊攻縣援迎擊破之斬獲二千餘人皆散
走入竹林中時軍次下雋(字兖/反)有兩道可入從壺頭則
路近而水嶮從充則塗夷而運逺帝初以為疑及軍至
耿舒欲從充道援以為棄日費糧不如進壺頭搤其喉
咽充賊自破以事上之帝從援策三月進軍壺頭賊乗
髙守隘水疾船不得上㑹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
遂困乃穿岸為室以避炎氣賊每升險鼓譟援輙曵足
以觀之左右哀其壯意莫不為之流涕耿舒與兄好畤
侯弇書曰前舒上書當先撃充糧雖難運而兵馬得用
軍人數萬争欲先奮今壺頭竟不得進大衆怫鬱行死
誠可痛惜前到臨鄉賊無故自致若夜擊之即可殄滅
伏波類西域賈胡到一處輙止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
如舒言弇得書奏之帝乃使虎賁中郎將梁松乗驛責
問援因代監軍㑹援病卒松素懐不平遂因事䧟之帝
大怒追收新息侯印綬初援兄子嚴敦並喜譏議而通
輕侠客援前在交趾還書誡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
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議論人長
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
行也汝曹知吾惡之甚矣所以復言者施衿結䄜申父
母之誡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龍伯髙敦厚周愼口無擇
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杜季
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清濁無所失父䘮致
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髙不得
猶為謹勅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效季良不
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訖今
季良尚未可知郡將下車輙切齒州郡以為言吾常為
寒心是以不願子孫效也季良名保京兆人時為越騎
司馬保仇人上書訟保為行浮薄亂羣惑衆伏波將軍
萬里還書以誡兄子而梁松竇固以之交結將扇其輕
偽敗亂諸夏書奏帝召責松固以訟書及援誡書示之
松固叩頭流血而得不罪詔免保官伯髙名述亦京兆
人為山都長由此擢拜零陵太守初援在交趾常餌薏
苡實用能輕身省慾以勝瘴氣南方薏苡實大援欲以
為種軍還載之一車時人以為南土珍怪權貴皆望之
援時方有寵故莫敢以聞及卒後有人上書譖之者以
為前所載還皆明珠文犀馬武與於陵侯侯昱等皆以
章言其狀帝益怒援妻子惶懼不敢以䘮還舊塋裁買
城西數畝地藁葬而已賓客故人莫敢弔㑹嚴與援妻
子草索相連詣闕請罪帝乃出松書以示之方知所坐
上書訴寃前後六上辭甚哀切然後得葬又前雲陽令
同郡朱勃指闕上書言援有大功於國身死絶地而横
被誣罔之讒家屬杜門葬不歸墓怨隙並興宗親怖慄
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為之訟臣竊傷之願下公卿平
援功罪宜絶宜續以厭海内之望書奏報歸田里勃字
叔陽年十二能誦詩書常候援兄况勃衣方領能矩步
言辭嫺雅援裁知書見之自失况知其意乃自酌酒慰
援曰朱勃小器速成智盡此耳卒當從汝禀學勿畏也
勃未二十右扶風請試守渭城宰乃援為將軍封侯而
勃位不過縣令援後雖貴常待以舊恩而卑侮之勃愈
身自親及援被誣惟勃能終焉肅宗即位追賜勃子榖
二千斛初援兄子壻王磐子石王莽從兄平阿侯仁之
子也莽敗磐擁富貲居故國為人尚氣節而愛士好施
有名江淮間後游京師與衛尉隂興大司空朱浮齊王
章共相友善援謂姊子曹訓曰王氏廢姓也子石當屏
居自守而反游京師長者用氣自行多所陵折其敗必
也後歲餘磐果與司𨽻校尉蘇鄴丁鴻事相連坐死洛
陽獄而磐子肅復出入北宫及王侯邸第援謂司馬吕
种曰建武之元名為天下重開自今以往海内日當安
耳但憂國家諸子並壯而舊防未立若多通賓客則大
獄起矣卿曹戒愼之及郭后薨有上書者以為肅等受
誅之家客因事生亂慮致貫髙任章之變帝怒乃下郡
縣收捕諸王賓客更相牽引死者以千數吕种亦豫其
禍臨命歎曰馬將軍誠神人也永平初援女立為皇后
顯宗圖畫建武功臣於雲臺以椒房故獨不及援東平
王蒼觀圖言於帝曰何故不畫伏波將軍像帝笑而不
言至十七年援夫人卒乃更脩封樹起祠堂建初三年
肅宗使五官中即持節追策諡援曰忠成侯四子廖防
光客卿客卿幼而岐嶷年六嵗能應接諸公專對賓客
嘗有死罪亡命來過客卿逃匿不令人知外若訥而内
沈敏援甚竒之以為將相器故以客卿字焉援卒後客
卿亦夭没廖字敬平以父任為即明徳皇后既立拜廖
為羽林左監虎賁中即將顯宗崩受遺詔典掌門禁遂
代趙熹為衛尉肅宗甚尊重之時皇太后躬履節儉事
從簡約廖慮羙業難終上疏長樂宫以勸成徳政曰臣
案前世詔令以百姓不足起於世尚奢靡故元帝罷服
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樂府然而侈費不息至於衰亂
者百姓從行不從言也夫改政移風必有其本傳曰吳
王好劍客天下多創瘢楚王好細腰宫中多餓死長安
語曰城中好髙髻四方髙一尺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
額城中好大䄂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戲有切事實前下
制度未幾後稍不行雖或吏不奉法良田慢起京師今
陛下躬服厚繒斥去華餙素簡所安發自聖性此誠上
合天心下順民望浩大之福莫尚於此陛下既已得之
自然猶宜加以勉朂法太宗之隆徳戒成哀之不終易
曰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誠令斯事一竟則四海誦徳聲
薰天地神明可通金石可勒而况於行仁心乎况於行
令乎願置章坐側以當瞽人夜誦之音太后深納之朝
廷大議輙以詢訪廖性質誠畏愼不愛權勢聲名盡心
納忠不屑毁譽有司連據舊典奏封廖等累讓不得已
建初四年遂受封為順陽侯以特進就第每有賞賜輙
辭讓不敢當京師以是稱之子豫為步兵校尉太后崩
後馬氏失勢廖性寛緩不能教勅子孫豫遂投書怨誹
又防光奢侈好樹黨與八年有司奏免豫遣廖防光就
封豫随廖歸國考撃物故後詔還廖京師永元四年卒
和帝以廖先帝之舅厚加賻贈使者弔祭王主㑹䘮諡
曰哀侯子遵嗣徙封程鄉侯遵卒無子國除元初三年
鄧太后紹封廖孫度為潁陽侯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
與弟光俱為黄門侍郎肅宗即位拜防中即將稍遷城
門校尉建初二年金城隴西保塞羌皆反拜防行車騎
將軍以長水校尉耿恭副將北軍五校兵及諸郡積射
士三萬人擊之軍到冀而羌豪布橋等圍南部都尉於
臨洮防欲救之臨洮道險車騎不得方駕防乃别使兩
司馬將數百騎分為前後軍去臨洮十餘里為大營多
樹幡幟揚言大兵旦當進羌候見之馳還言漢兵盛不
可當明旦遂鼓譟而前羌虜驚走因追撃破之斬首虜
四千餘人遂解臨洮圍防開以恩信燒當種皆降唯布
橋等二萬餘人在臨洮西南望曲谷十二月羌又敗耿
恭司馬及隴西長史於和羅谷死者數百人明年春防
遣司馬夏駿將五千人從大道向其前潛遣司馬馬彭
將五千人從間道衝其心腹又令將兵長史李調等將
四千人繞其西三道俱撃復破之斬獲千餘人得牛羊
十餘萬頭羌退走夏駿追之反為所敗防乃引兵與戰
於索西又破之布穚廹急將種人萬餘降詔徴防還拜
車騎將軍城門校尉如故防貴寵最盛與九卿絶席光
自越騎校尉遷執金吾四年封防頴陽侯光為許陽侯
兄弟二人各六千户防以顯宗寢疾入參醫藥又平定
西羌增邑一千三百五十户屢上表讓位俱以特進就
第皇太后崩明年拜防光禄勲光為衛尉防數言政事
多見采用是冬始施行十二月迎氣樂防所上也子鉅
為常從小侯六年正月以鉅當冠特拜為黄門侍即肅
宗親御章臺下殿陳鼎爼自臨冠之明年防復以病乞
骸骨詔賜故中山王田廬以特進就第防兄弟貴盛奴
婢各千人已上資産巨億皆買京師膏腴羙田又大起
第觀連閣臨道彌亘街路多聚聲樂曲度比諸郊廟賓
客奔凑四方畢至京兆杜篤之徒數百人常為食客門
下刺史守令多出其家嵗時賑給鄉閭故人莫不周給
防又多牧馬畜賦歛羌胡帝不喜之數加譴勅所以禁
遏甚備由是權勢稍損賓客亦衰八年因兄子豫怨謗
事有司奏防兄弟奢侈踰僭濁亂聖化悉免就國臨上
路詔曰舅氏一門俱就國封四時陵廟無助祭先后者
朕甚傷之其令許侯思愆田廬有司勿復請以慰朕渭
陽之情光為人小心周密䘮母過哀帝以是特親愛之
乃復位特進子康黄門侍即永元二年光為太僕康為
侍中及竇憲誅光坐與厚善復免就封後憲奴誣光與
憲謀逆自殺家屬歸本郡復殺康而防及廖子遵皆坐
徙封丹陽防為翟鄉侯租嵗限三百萬不得臣吏民防
後以江南下濕上書乞歸本郡和帝聽之十三年卒子
鉅嗣後為長水校尉永初七年鄧太后詔諸馬子孫還
京師随四時見㑹如故事復紹封光子朗為合鄉侯援
兄子嚴字威卿父余王莽時為揚州牧嚴少孤而好撃
劍習騎射後乃白援從平原楊太伯講學專心墳典能
通春秋左氏因覽百家羣言遂交結英賢京師大人咸
器異之仕郡督郵援常與計議委以家事弟敦字孺卿
亦知名援卒後嚴乃與敦俱歸安陵居鉅下三輔稱其
行義號曰鉅下二卿眀徳皇后既立嚴乃閉門自守猶
復慮致譏嫌更徙北地斷絶賓客永平十五年皇后勑
使移居洛陽顯宗召見嚴進退閑雅意甚異之有詔留
仁壽闥與校書郎杜撫班固等雜定建武注記常與宗
室近親臨邑侯劉復等論議政事甚見寵幸後拜將軍
長史將北軍五校士羽林禁兵三千人屯西河羙稷衞
䕶南單于聼置司馬從事牧守謁敬同之將軍勑嚴過
武庫祭蚩尤帝親御阿閣觀其士衆時人榮之肅宗即
位徵拜侍御史中丞除子鱄為郎令勸學省中其冬有
日食之異嚴上封事曰臣聞日者衆陽之長食者隂侵
之徵書曰無曠庻官天工人其代之言王者代天官人
也故考績黜陟以明襃貶無功不黜明隂盛陵陽臣伏
見方今刺史太守專典州郡不務奉事盡心為國而司
察偏阿取與自已同則舉為尤異異則中為刑法不即
垂頭塞耳採取財賂今益州刺史朱酺揚州刺史倪說
涼州刺史尹業等每行考事輙有物故又選舉不實曽
無貶坐是使臣下得作威福也故事州部所舉上奏司
直察能否以懲虚實今宜加防檢式遵前制舊丞相御
史親治職事唯丙吉以年老優游不案吏罪於是宰府
習為常俗更共罔養以崇虚名或未曉其職便復遷徙
誠非建官賦禄之意宜勅正百司各責以事州郡所舉
必得其人若不如言裁以法令傳曰上徳以寛服民其
次莫如猛故火烈則人望而畏之水懦則人狎而翫之
為政者寛以濟猛猛以濟寛如此綏御有體災眚消矣
書奏帝納其言而免酺等官建初元年遷五官中郎將
除三子為郎嚴數薦達賢能申理寃結多見納用復以
五官中郎將行長樂衛尉事二年拜陳留太守嚴當之
職乃言於帝曰昔顯親侯竇固誤先帝出兵西域置伊
吾盧屯煩費無益又竇勲受誅其家不宜親近京師是
時勲女為皇后竇氏方寵時有側聽嚴言者以告竇憲
兄弟由是失權貴心嚴下車明賞罰發姦慝郡界清静
時京師訛言賊從東方来百姓奔走轉相驚動諸郡惶
急各以狀聞嚴察其虚妄獨不為偹詔書勅問使驛係
道嚴固執無賊後卒如言典郡四年坐與宗正劉軼少
府丁鴻等更相屬託徵拜太中大夫十餘日遷將作大
匠七年復坐事免後既為竇氏所忌遂不復在位及帝
崩竇太后臨朝嚴乃退居自守訓教子孫永元十年卒
於家時年八十二弟敦官至虎賁中郎將嚴七子唯續
融知名續字季則七歲能通論語十三明尚書十六治
詩博觀羣籍善九章算術順帝時為䕶羌校尉遷度遼
將軍所在有威恩稱融自有傳援族孫棱字伯威少孤
依從兄毅共居業恩猶同産毅卒無子棱心喪三年建
初中仕郡功曹舉孝亷及馬氏廢肅宗以棱行義徵拜
謁者章和元年遷廣陵太守時榖貴民饑奏罷監官以
利百姓賑貧羸薄税賦興復陂湖溉田二萬餘頃吏民
刻石頌之永元二年轉漢陽太守有威嚴稱大將軍竇
憲西屯武威棱多奉軍費侵賦百姓憲誅坐抵罪後數
年江湖多劇賊以稜為丹陽太守稜𤼵兵掩撃皆禽滅
之轉㑹稽太守治亦有聲轉河内太守永初中坐事抵
罪卒于家
通志卷一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