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九上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二十二上
後漢
張宗 法雄 滕撫 馮緄 度尚(抗徐/張磐)楊琁
班彪(子/固)第五倫(曾孫/種)鍾離意(藥/崧)宋均(族子/意)寒朗
朱暉(孫/穆)樂恢 何敞 鄧彪 張禹 徐防 張
敏 胡廣 袁安(子敞閎/元孫)張酺 韓棱 周榮(孫/景)
郭躬(弟子/鎮)陳寵(子/忠)班超(子/勇)梁慬(何/熙)
張宗字諸君南陽魯陽人也王莽時爲縣陽泉鄉佐會
莽敗義兵起宗乃率陽泉民三四百人起兵略地西至
長安更始以宗爲偏將軍宗見更始政亂因將家屬客
安邑及大司徒鄧禹西征定河東宗詣禹自歸禹聞宗
素多權謀乃表爲偏將軍禹軍到栒邑赤睂大衆且至
禹以栒邑不足守欲引師進就堅城而衆人多畏賊追
憚爲後拒禹乃書諸將名於竹簡署其前後亂著笥中
令各探之宗獨不肯探曰死生有命張宗豈辭難就逸
乎禹歎息謂曰將軍有親弱在營奈何不顧宗曰愚聞
一卒畢力百人不當萬夫致死可以横行宗今擁兵數
千以承大威何遽其必敗乎遂留爲後拒諸營既引兵
宗方勒厲軍士堅壘壁以死當之禹到前縣議曰以張
將軍之衆當百萬之師猶以少雪投沸湯雖欲戮力其
埶不全也乃遣歩騎二千人反還迎宗宗引兵始發而
赤睂卒至宗與戰郤之乃得歸營於是諸將伏其勇及
還到長安宗夜將鋭士入城襲赤眉中牟貫胛又轉攻
諸營保爲流矢所激皆㡬至於死及鄧禹徵還光武以
宗爲京輔都尉將突騎與征西大將軍馮異共擊關中
諸營保破之遷河南都尉建武六年都尉官省拜太中
大夫八年潁川桑中盜賊羣起宗將兵擊定之後青冀
盗賊屯聚山澤宗以謁者督諸郡兵討平之十六年琅
邪北海盗賊復起宗督二郡兵討之乃設方略明購賞
皆悉破散於是沛楚東海臨淮羣盗懼其威武相捕斬
者數千人青徐震慄後遷琅邪相其政好嚴猛敢殺伐
永平二年卒於官
法雄字文彊扶風郿人也齊襄王法章之後秦滅齊子
孫不敢稱田姓故以法爲氏宣帝時徙三輔世爲二千
石雄初仕郡功曹辟太傅張禹府舉雄髙第除平氏長
善政事好發摘姦伏盗賊稀發吏民畏愛之南陽太守
鮑得上其理狀遷宛陵令永初三年海賊張伯路等三
千餘人冠赤幘服絳衣自稱將軍宼濱海九郡殺二千
石令長初遣侍御史龎雄督州郡兵擊之伯路等乞降
尋復屯聚明年伯路復與平原劉文河等三百餘人稱
使者攻厭次城殺長史轉入髙唐燒宫寺出擊囚渠帥
皆稱將軍共朝謁伯路冠五梁冠佩印綬黨衆浸盛乃
遣御史中丞王宗持節發幽冀諸郡兵合數萬人乃徵
雄爲青州刺史與王宗并力討之連戰破賊斬首溺死
者數百人餘皆奔走收器械財物甚衆會赦詔到賊猶
以軍甲未解不敢歸降於是王宗召刺史太守共議皆
以爲當遂擊之雄曰不然兵凶器戰危事勇不可恃勝
不可必賊若乘船浮海深入逺島攻之未易也及有赦
令可且罷兵以慰誘其心埶必解散然後圖之可不戰
而定也宗善其言即罷兵賊聞大喜乃還所略人而東
萊郡兵獨未解甲賊復驚恐遁走遼東止海島上五年
春乏食復抄東萊間雄率郡兵擊破之賊逃還遼東遼
東人李久等共斬平之於是州界清静雄每行部錄囚
徒察顔色多得情僞長吏不奉法者皆解印綬去在州
四年遷南郡太守斷獄省少户口益增郡濵帶江沔又
有雲夢藪澤永初中多虎狼之暴前太守賞募張捕反
爲所害者甚衆雄乃移書屬縣曰凡虎狼之在山林猶
人之居城市古者至化之世猛獸不擾皆由恩信寛澤
仁及飛走太守雖不徳敢忘斯義記到其毁壊檻穽不
得妄捕山林是後虎害稍息人以獲安在郡數歲歲常
豐稔初平中卒官子真在逸民傳
滕撫字叔輔北海劇人也初仕州郡稍遷爲涿令有文
武才用太守以其能委任郡職兼領六縣風政修明流
愛于人在事七年道不拾遺順帝末揚徐盗賊羣起磐
牙連歲建康元年九江范容周生等相聚反亂屯據歴
陽爲江淮巨患遣御史中丞馮緄將兵督揚州刺史尹
燿九江太守鄧顯討之燿顯軍敗爲賊所殺又隂陵人
徐鳯馬勉等復宼郡縣殺掠吏人鳯衣絳衣帶黑綬稱
無上將軍勉皮冠黄衣帶玉印稱皇帝營於當塗山中
乃建年號置百官遣别帥黄虎攻沒合肥明年廣陵賊
張嬰等復收衆數千人反據廣陵朝廷博求將帥三公
舉撫有文武才拜爲九江都尉與中郎將趙序助馮緄
合州郡兵數萬人共討之又廣開賞募錢邑各有差梁
太后慮羣賊屯結諸將不能制又遣太尉李固未及行
會撫等進擊大破之斬馬勉范容周生等千五百級徐
鳯遂將餘衆攻燒東城縣下邳人謝安應募率其宗親
設伏擊鳯斬之封安爲平鄉侯邑三千户拜撫中郎將
督揚徐二州事撫復進擊張嬰斬獲千餘人趙序坐畏
懦不進詐增首級徵還棄市又歴陽賊華孟自稱黑帝
攻九江殺郡守撫乘勝進擊破之斬孟等三千八百級
虜獲七百餘人牛馬財物不可勝算於是東南悉平振
旅而還以撫爲左馮翊除一子爲郎撫所得賞賜盡分
於麾下性方直不交權埶宦官懐忿及論功當封太尉
胡廣時錄尚書事承㫖奏黜撫天下怨之卒於家
馮緄字鴻卿巴郡宕渠人也少學春秋司馬兵法父煥
安帝時爲幽州刺史疾忌姦惡數致其罪時元莬太守
姚光亦失人和建光元年怨者乃詐作璽書譴責煥光
賜以歐刀又下遼東都尉龎奮使速行刑奮即斬光收
煥煥欲自殺緄疑詔文有異止煥曰大人在州志欲去
惡實無他故必是凶人妄詐規肆姦毒願以事自上甘
罪無晚煥從其言上書自訟果詐者所爲徵奮抵罪會
煥病死獄中帝愍之賜煥光錢各十萬以子爲郎中緄
由是知名家富好施賑赴窮急爲州里所歸愛初舉孝
亷七遷爲廣漢屬國都尉徴拜御史中丞順帝末以緄
持節督揚州諸郡軍事與中郎將滕撫擊破羣賊遷隴
西太守後鮮卑宼邊以緄爲遼東太守曉喻降集虜皆
弭散徵拜京兆尹轉司隸校尉所在立威刑遷廷尉太
常時長沙蠻宼益陽屯聚積久至延熹五年衆轉盛而
零陵蠻賊復反應之合二萬餘人攻燒城郭殺傷長吏
又武陵蠻夷悉反宼略江陵間荆州刺史劉度南郡太
守李肅並奔走荆南皆沒於是拜緄爲車騎將軍將兵
十萬討之詔命有司祖于國門時天下飢饉帑藏虚盡
每出征伐常減公卿奉祿假王侯租賦前後所遣將帥
宦官輙陷以折耗軍資往往抵罪緄性烈直不行賄賂
懼爲所中乃上疏曰埶得容姦伯夷可疑茍曰無猜盗
跖可信故樂羊陳功文侯示以謗書願請中常侍一人
監軍財費尚書朱穆奏緄以財自嫌失大臣之節有詔
勿劾緄軍至長沙賊聞悉詣營道乞降進擊武陵蠻夷
斬首四千餘級受降十餘萬人荆州平定詔書賜錢一
億固讓不受振旅還京師推功於從事中郎應奉薦以
爲司隸校尉而上書乞骸骨朝廷不許監軍使者張敞
承宦官㫖奏緄將傅婢二人戎服自隨又輙於江陵刻
石紀功請下吏案理尚書令黄雋奏議以爲罪無正法
不合致紏會長沙賊復起攻桂陽武陵緄以軍還盗賊
復發䇿免頃之拜將作大匠轉河南尹上言舊典中官
子弟不得爲牧人職帝不納遂復爲廷尉時山陽太守
單遷以罪繫獄緄考致其死遷故車騎將軍單超之弟
中官相黨遂共誹章誣緄坐與司隸校尉李膺大司農
劉祐俱輸左校應奉上疏理緄等得免後拜屯騎校尉
復爲廷尉卒於官緄弟允清白有孝行能理尚書善推
歩之術拜降虜校尉終於家
度尚字博平山陽湖陸人也家貧不修學行不爲鄉里
所推舉積困窮乃爲宦者同郡侯覽視田得爲郡上計
吏拜郎中除上虞長爲政嚴峻明於發擿姦非吏人謂
之神明遷文安令遇時疾疫穀貴民飢尚開倉廪給營
救疾者百姓䝉其濟時冀州刺史朱穆行部見尚甚竒
之延熹五年長沙零陵賊七八千人自稱將軍入桂陽
蒼梧南海交趾交趾刺史及蒼梧太守望風逃奔二郡
皆沒遣御史中丞盛修募兵討之不能尅豫章艾縣六
百餘人應募不得賞直怨恚遂反焚燒長沙郡縣宼益
陽殺縣令衆漸盛又遣謁者馬睦持節督荆州刺史劉
度擊之軍敗睦度奔走桓帝詔公卿舉任代劉度者尚
書朱穆舉尚自右校令擢爲荆州刺史尚躬率部曲與
同勞逸廣募雜種諸蠻夷明設購賞進擊大破之降者
數萬人桂陽宿賊渠帥卜陽潘鴻等畏尚威烈徙入山
谷尚窮追數百里遂入南海破其三屯多獲珍寳而陽
鴻黨衆猶盛尚欲擊之而士卒驕富莫有鬭志尚計緩
之則不戰逼之則逃亡乃宣言卜陽潘鴻作賊十年習
於攻守今兵寡少未易可進當須諸郡所發悉至爾乃
并力攻之申令軍中恣聽射獵兵士喜悦大小皆相與
從禽尚乃密使所親客潛焚其營珍積皆盡獵者來還
莫不泣涕尚人人慰勞深自咎責因曰卜陽等財寶足
富數世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少少何足介意衆聞咸
憤踊尚敕令秣馬蓐食明旦徑赴賊屯陽鴻等自以深
固不復設備吏士乘鋭遂大破平之尚出兵三年羣宼
悉定七年封右鄉侯遷桂陽太守明年徵還京師時荆
州兵朱蓋等征戍役久財賞不贍恚忿復作亂與桂陽
賊胡蘭等三千餘人復攻桂陽焚燒郡縣太守任允棄
城走賊衆遂至數萬轉攻零陵太守陳球固守拒之於
是以尚爲中郎將將幽冀黎陽烏桓歩騎二萬六千人
救球又與長沙太守抗徐等發諸郡兵并埶討擊大破
之斬蘭等首三千五百級餘賊走蒼梧詔賜尚錢百萬
餘人各有差時抗徐與尚俱爲名將數有功徐字伯徐
丹陽人鄉邦稱其膽智初試守宣城長悉移深林逺藪
椎髻鳥語之人置於縣下由是境内無復盗賊後爲中
郎將宗資别部司馬擊太山賊公孫舉等破平之斬首
三千餘級封烏桓東鄉侯五百户遷太山都尉寇盗望
風奔亡及在長沙宿賊皆平卒於官桓帝下詔追增封
徐五百户并前千户復以尚爲荆州刺史尚見胡蘭餘
黨南走蒼梧懼爲已負乃僞上言蒼梧賊入荆州界於
是徵交趾刺史張磐下廷尉辭狀未正會赦見原磐不
肯出獄方更牢持械節獄吏謂磐曰天恩曠然而君不
出何哉磐因自列曰前長沙賊胡蘭作難荆州餘黨散
入交趾磐身嬰甲胄渉危履險討擊凶患斬殄渠帥餘
燼鳥竄冒遁還奔荆州度尚懼磐先言怖畏罪戾伏奏
見誣磐備位方伯爲國𤓰牙而爲尚所枉受罪牢獄夫
事有虚實法有是非磐實不辜赦無所除如忍以茍免
永受侵辱之恥生爲惡吏死爲敝鬼乞傳尚詣廷尉面
對曲直足明真僞尚不徵者磐埋骨牢檻終不虚出望
塵受枉廷尉以其狀上詔書徵尚到廷尉辭窮受罪以
先有功得原磐字子石丹陽人以清白稱終於廬江太
守尚後爲遼東太守數月鮮卑率兵來攻尚與戰破之
戎狄憚畏年五十一延熹五年卒於官
楊琁字璣平會稽烏傷人也髙祖父茂本河東人從光
武征伐爲威宼將軍封烏傷新陽鄉侯建武中就國傳
封三世有罪國除因而家焉父扶交趾刺史有理能名
兄喬爲尚書容儀偉麗數上言政事桓帝愛其才貎詔
妻以公主喬固辭不聽遂閉口不食七日而死琁初舉
孝亷稍遷靈帝時爲零陵太守是時蒼梧桂陽猾賊相
聚攻郡縣賊衆多而琁力弱吏人憂恐琁乃特制馬車
數十乘以排(蒲拜/反)囊盛石灰於車上繫布索於馬尾又
爲兵車專彀弓弩尅共會戰乃令馬車居前順風鼓灰
賊不得視因以火燒布布然馬驚奔突賊陣因使後車
弓弩亂發鉦鼓鳴震羣寇披駭破散追逐傷斬無數梟
其渠帥郡境以清荆州刺史趙凱誣奏琁實非身破賊
而妄有其功琁與相章奏凱有黨助遂檻車徵琁防禁
嚴密無由自訟乃噬臂出血書衣爲章具陳破賊形埶
又言爲凱所誣潛令親屬詣闕通之詔書原琁拜議郎
凱反受誣人之罪琁三遷爲渤海太守所在有異政以
事免後尚書令張溫特表薦之徵拜尚書僕射以病乞
骸骨卒於家
班彪字叔皮扶風安陵人也祖况成帝時爲越騎校尉
父稚哀帝時爲廣平太守彪性沉重好古年二十餘更
始敗三輔大亂時隗囂擁衆天水彪乃避難從之囂問
彪曰往者周亡戰國並争天下分裂數世然後定意者
從横之事復起於今乎將承運迭興在於一人也願生
試論之對曰周之廢興與漢殊異昔周爵五等諸侯專
政本根既㣲而枝葉彊大故其末流有從横之事埶數
然也漢承秦制改立郡縣主有專己之威臣無百年之
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國嗣三絶故王氏擅
朝因竊號位危自上起傷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後天下
莫不引領而歎十餘年間中外騷擾逺近俱發假號雲
合咸稱劉氏不謀同辭方今雄桀帶州域者皆無七國
世業之資而百姓謳吟思仰漢德已可知矣囂曰生言
周漢之埶可也至於但見愚人習識劉氏姓號之故而
謂漢家復興踈矣昔秦失其鹿劉季逐而羈之時人豈
復知漢乎彪既疾囂言又傷時方艱乃著王命論以爲
漢徳承堯有靈命之符王者興祚非詐力所致欲以感
之而囂終不寤遂避地河西河西大將軍竇融以爲從
事深敬待之接以師友之道彪乃爲融畫䇿事漢總西
河以拒隗囂及融徴還光武問曰所上章奏誰與參之
融對曰皆從事班彪所爲帝雅聞彪才因召入見舉司
隸茂才拜徐令以病免後數應三公之命輙去彪既才
髙而好述作遂專心史籍之間武帝時司馬遷著史記
自太初已後闕而不錄後好事者頗復綴集時事然多
鄙俗不足以踵繼其書彪乃繼採前史遺事傍貫異聞
作後傳數十篇因斟酌前史而譏正得失其略論曰唐
虞三代詩書所及世有史官以司典籍暨於諸侯國自
有史故孟子曰楚之檮杌晉之乘魯之春秋其事一也
定哀之間魯君子左邱明論集其文作左氏傳三十篇
又撰異同號曰國語二十篇由是乘檮杌之事遂闇而
左氏國語獨章又有記錄黄帝以來至春秋時帝王公
侯卿大夫號曰世本一十五篇春秋之後七國並争秦
并諸侯則有戰國䇿三十三篇漢興定天下太中大夫
陸賈記錄時功作楚漢春秋九篇孝武之世太史令司
馬遷採左氏國語刪世本戰國䇿據秦漢列國時事上
自黄帝下訖獲麟作本紀世家列傳書表凡百三十篇
而十篇缺焉遷之所記從漢元至武則絶其功也至於
採經摭傳分散百家之事甚多踈略不如其本務欲以
多聞廣載爲功論議淺而不篤其論術學則崇黄老而
薄五經序貨殖則輕仁義而羞貧窮道游俠則賤守節
而貴俗功此其大敝傷道所以遇極刑之咎也然善述
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俚文質相稱蓋良史之才也
誠令遷依五經之法言同聖人之是非意亦庶幾矣夫
百家之書猶可法也若左氏國語世本戰國䇿楚漢春
秋太史公書今之所以知古後之所由觀前聖人之耳
目也司馬遷序帝王則曰本紀公侯傳則曰世家卿士
特起則曰列傳又進項羽陳渉而黜淮南衡山細意委
曲條例不經若遷之著作採獲古今貫穿經傳至廣博
也一人之精文重思煩故其書刋落不盡尚有盈辭多
不齊一若序司馬相如舉郡縣著其字至蕭曹陳平之
屬及董仲舒並時之人不記其字或縣而不郡者蓋不
暇也今此後篇慎覈其事整齊其文不爲世家唯紀傳
而已傳曰殺史見極平易正直春秋之義也彪復辟司
徒玉(音/肅)况府時東宫初建諸王國並開而官屬未備師
保多闕彪上言曰孔子稱性相近習相逺也賈誼以爲
習與善人居不能無善猶生長於齊不能無齊言也習
與惡人居不能無惡猶生長於楚不能無楚言也是以
聖人審所與居而戒慎所習昔成王之爲孺子出則周
公召公史佚入則太顛閎夭南宫括散宜生左右前後
禮無違者故成王一日即位天下曠然太平是以春秋
愛子教以義方不納於邪驕奢滛泆所自邪也詩云貽
厥孫謀以燕翼子言武王之謀遺子孫也漢興太宗使
鼂錯導太子以法術賈生教梁王以詩書及至中宗亦
令劉向王襃蕭望之周堪之徒以文章儒學保訓東宫
以下莫不崇簡其人就成徳器今皇太子諸王雖結髪
學問修習禮樂而傅相未值賢才官屬多闕舊典宜博
選名儒有威重明通政事者以爲太子太傅東宫及諸
王國備置官屬又舊制太子食湯沐十縣設周衛交㦸
五日一朝因坐東廂省視膳食其非朝日使僕中允旦
旦請問而已明不媟黷廣其敬也書奏帝納之後察司
徒亷爲望都長吏民愛之建武三十年年五十二卒官
所著賦論書記奏事合九篇二子固超超别有傳固字
孟堅年九歲能屬文誦詩書及長遂博貫載籍九流百
家之言無不窮究所學無常師不爲章句舉大義而已
性寛和容衆不以才能髙人諸儒以此慕之永平初東
平王蒼以至戚爲驃騎將軍輔政開東閤延英雄時固
始弱冠奏記於蒼薦故司空掾桓梁京兆祭酒晉馮扶
風掾李育京兆督郵郭基涼州從事王雍𢎞農功曹史
殷肅言此六子皆有殊行絶才徳隆當世宜䝉徵納以
輔髙明蒼納之父彪卒歸鄉里固以彪所續前史未詳
乃潛精研思欲就其業既而有人上書顯宗告固私作
國史者有詔下郡收固繫京兆獄盡取其家書先是扶
風人蘇郎僞言圖䜟事下獄死固弟超恐固不能自明
乃馳詣闕上書得召見具言固所著述意而郡亦上其
書顯宗甚竒之召詣校書郎除蘭臺令史與前睢陽令
陳宗長陵令尹敏司隸從事孟異共成世祖本紀遷爲
郎典校秘書固又撰功臣平林新市公孫述事作列傳
載記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復使終成前所著書固以爲
漢紹堯運以建帝業至於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徳私作
本紀編於百王之末厠於秦項之列太初以後闕而不
錄故探撰前記綴集所聞以爲漢書起元髙祖終于孝
平王莽之誅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綜其行事傍貫五
經上下洽通爲春秋考紀表志傳凡百篇固自永平中
始受詔潛精積思二十餘年至建初中乃成當世甚重
其書學者莫不諷誦焉自爲郎後遂見親近時京師修
起宫室濬繕城隍而關中耆老猶望朝廷西顧因感前
世相如夀王東方之徒造構文辭終以諷勸乃上兩都
賦盛稱洛邑制度之美以折西賓滛侈之論其辭曰有
西都賓問於東都主人曰蓋聞皇漢之初經營也嘗有
意乎都河洛矣輟而弗康實用西遷作我上都主人聞
其故而覩其制乎主人曰未也願賓攄懐舊之蓄念發
思古之幽情博我以皇道𢎞我以漢京賓曰唯唯漢之
西都在于雍州實曰長安左據凾谷二崤之阻表以太
華終南之山右界襃斜隴首之險帯以洪河涇渭之川
衆流之隈汧涌其西華實之毛則九州之上腴焉防禦
之阻則天地之奥區焉是故横被六合三成帝畿周以
龍興秦以虎視及至大漢受命而都之也仰寤東井之
精俯協河圖之靈奉春建䇿留侯演成天人合應以發
皇明乃眷西顧實惟作京於是睎秦嶺睋北阜挾酆㶚
據龍首圖皇基於億載度宏規而大起肇自髙而終平
世增飾以崇麗歴十二之延祚故窮㤗而極侈建金城
其萬雉呀周池而成淵披三條之廣路立十二之通門
内則街衢洞逹閭閻且千九市開場貨别隧分人不得
顧車不得旋闐城溢郭傍流百㕓紅塵四合烟雲相連
於是既庶且富娛樂無疆都人士女殊異乎五方遊士
擬於公侯列肆侈於姬姜鄉曲豪俊游俠之雄節慕原
嘗名亞春陵連交合衆騁騖乎其中若乃觀其四郊浮
游近縣則南望杜覇北眺五陵名都對郭邑居相承英
俊之域黻冕所興冠蓋如雲七相五公與乎州郡之豪
傑五都之貨殖三選七遷充奉陵邑蓋以彊幹弱枝隆
上都而觀萬國也封畿之内厥土千里逴犖諸夏兼其
所有其陽則崇山隠天幽林穹谷陸海珍藏藍田美玉
商洛緣其隈鄠杜濱其足源泉灌注陂池交屬竹林果
囿芳草甘木郊野之富號曰近蜀其隂則冠以九嵕陪
以甘泉乃有靈宫起乎其中秦漢之所極觀淵雲之所
頌歎於是乎存焉下有鄭白之沃衣食之源提封五萬
疆場綺分溝塍刻鏤原隰龍麟決渠降雨荷臿成雲五
穀垂頴桑麻敷棻東郊則有通溝大漕潰渭洞河汎舟
山東控引淮湖與海通波西郊則有上囿禁苑林麓藪
澤陂池連乎蜀漢繚以周墻四百餘里離宫别館三十
六所神池靈沼往往而在其中乃有九真之麟大宛之
馬黄支之犀條支之鳥踰崐崘越巨海殊方異類至三
萬里其宫室也體象乎天地經緯乎隂陽據坤靈之正
位倣太紫之圓方樹中天之華闕豐冠山之朱堂因瓌
材而究竒抗應龍之虹梁列棼橑以布翼荷棟桴而髙
驤雕玉瑱以居楹裁金璧以飾璫發五色之渥彩光爓
朗以景彰於是左墄右平重軒三階閨房周通門闥洞
開列鍾虡於中庭立金人於端闈仍增崖而衡閾臨峻
路而啟扉狥以離宮别寢承以崇臺閒館煥若列星紫
宫是環清涼宣温神仙長年金華玉堂白虎麒麟區宇
若兹不可殫論増盤崔嵬登降炤爛殊形詭制每各異
觀乗茵歩輦惟所息宴後宫則有掖庭椒房后妃之室
合歡增城安處常寧茝若椒風披香發越蘭林蕙草鴛
鸞飛翔之列昭陽特盛隆乎孝成屋不呈材牆不露形
裛以藻繡絡以綸連隨侯明月錯落其間金釭衘璧是
爲列錢翡翠火齊流耀含英懸黎垂棘夜光在焉於是
元墀釦切玉階彤庭碝磩彩緻琳珉青熒珊瑚碧樹周
阿而生紅羅颯纚綺組繽紛精曜華燭俯仰如神後宫
之號十有四位窈窕繁華更盛迭貴處乎斯列者蓋以
百數左右廷中朝堂百僚之位蕭曹魏邴謀謨乎其上
佐命則垂統輔翼則成化流大漢之愷悌盪亡秦之毒
螫故令斯人揚樂和之聲作畫一之歌功徳著乎祖宗
膏澤洽乎黎庶又有天祿石渠典籍之府命夫諄誨故
老名儒師傅講論乎六蓺稽合乎同異又有承明金馬
著作之庭大雅宏逹於兹爲羣元元本本周見洽聞啟
發篇章校理祕文周以鉤陳之位衛以嚴更之署總禮
官之甲科羣百辟之亷孝虎賁綴衣閹尹閽寺陛㦸百
重各有攸司周廬千列徼道綺錯輦路經營脩涂飛閣
自未央而連桂宫北彌明光而絙長樂陵墱道而超西
墉混建章而連外屬設璧門之鳯闕上觚稜而棲金爵
内則别風之嶕嶢眇麗巧而聳擢張千門而立萬户順
隂陽以開闔爾乃正殿崔嵬層構厥髙臨乎未央經駘
盪而出馺娑洞枍詣與天梁上反宇以蓋戴激日景而
納光神明鬱其特起遂偃蹇而上躋軼雲雨於太半虹
霓廻帶於棼楣雖輕迅與僄狡猶愕眙而不敢階攀井
幹而未半目眴轉而意迷舎櫺檻而郤倚若顛墜而復
稽魂怳怳以失度廵廻塗而下低既懲懼於登望降周
流以徬徨歩甬道以縈紆又杳窱而不見陽排飛闥而
上出若遊目於天表似無依之洋洋前唐中而後太液
覽滄海之湯湯揚波濤於碣石激神嶽之嶈嶈濫瀛洲
與方壺蓬萊起乎中央於是靈草冬榮神木叢生巖峻
崷崪金石峥嶸抗仙掌以承露擢雙立之金莖軼埃壒
之混濁鮮顥氣之清英騁文成之丕誕馳五利之所刑
庶松喬之羣類時遊從乎斯庭實列仙之攸舘非吾人
之所寧爾乃盛娛遊之壯觀奮大武乎上囿因兹以威
戎夸狄耀威靈而講武事命荆州使起鳥詔梁野而驅
獸毛羣内闐飛羽上覆接翼側足集禁林而屯聚水衡
虞人理其營表種别羣分部曲有署罘網連紘籠山絡
野列卒周匝星羅雲布於是乘鸞輿備法駕帥羣臣披
飛亷入苑門遂繞豐鄗歴上蘭六師發胄百獸駭殫震
震爚爚雷奔電激草木塗地山淵反覆蹂躪其十二三
乃拗怒而少息爾乃期門佽飛列刃鑽鍭要趹追蹤鳥
驚觸絲獸駭值鋒機不虚掎弦不再控矢無單殺中必
疊雙颮颮紛紛矰繳相纒風毛雨血灑野蔽天平原赤
勇士厲猨狖失木豺狼懾竄爾乃移師趨險並蹈潛穢
窮虎奔突狂兕觸蹷許少施巧秦成力折掎僄狡扼猛
噬脱角挫脰徒搏獨殺挾師豹拖熊螭頓犀犛曵豪羆
超逈壑越峻崖蹷嶃巖鉅石隤松栢仆叢林摧草木無
餘禽獸殄夷天子乃登屬玉之舘歴長楊之榭覽山川
之體埶觀三軍之殺獲原野蕭條目極四裔禽相鎮壓
獸相枕藉然後收禽會衆論功賜胙陳輕騎以行炰騰
酒車而斟酌割鮮野食舉燧命爵饗賜畢勞逸齊大路
鳴鑾容與徘徊集乎豫章之宇臨乎昆明之池左牽牛
而右織女似雲漢之無涯茂樹䕃蔚芳草被隄蘭茝發
色曄曄猗猗若摛錦布繡爥燿乎其陂鳥則元鶴白鷺
黄鵠鵁鸛鶬鴰鴇鶂鳬鷖鴻鴈朝發河海夕宿江漢沈
浮往來雲集霧散於是後宫乘輚輅登龍舟張鳯蓋建
華旗祛黼帷鏡清流靡㣲風澹淡浮櫂女謳鼓吹震聲
激越謍厲天鳥羣翔魚窺淵招白鷴下雙鵠揄文竿出
比目撫鴻罿御繒繳方舟並鶩俛仰極樂遂乃風舉雲
摇浮游溥覽前乗秦嶺後越九嵕東薄河華西渉岐雍
宫舘所歴百有餘區行所朝夕儲不改供禮上下而接
山川究休佑之所用采游童之讙謡第從臣之嘉頌于
斯之時都都相望邑邑相屬國籍十世之基家承百年
之業士食舊徳之名氏農服先疇之畎畝商循族世之
所鬻工用髙曾之規矩粲乎隱隱各得其所若臣者徒
觀迹於舊墟聞之乎故老十分未得其一端故不能徧
舉也東都主人喟然而歎曰痛乎風俗之移人也子實
秦人矜夸舘室保界河山信識昭襄而知始皇矣烏睹
大漢之云爲乎夫大漢之開原也奮布衣以登皇極繇
數朞而創萬代蓋六籍所不能談前聖靡得而言焉當
此之時功有横而當天討有逆而順民故婁敬度埶而
獻其説蕭公權宜以拓其制時豈㤗而安之哉計不得
以已也吾子曾不是睹顧曜後嗣之末造不亦暗乎今
將語子以建武之治永平之事監乎太清以變子之惑
志往者王莽作逆漢祚中缺天人致誅六合相滅于時
之亂生人幾亡鬼神泯絶壑無完柩郛罔遺室原野厭
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秦項之灾猶未克半書契以來
未之或紀也故下人號而上訴上帝懐而降監乃致命
乎聖皇於是聖皇乃握乾符闡坤珍披皇圖稽帝文赫
然發憤應若興雲霆撃昆陽慿怒雷震遂超大河跨北
嶽立號髙邑建都河洛紹百王之荒屯因造化之盪滌
體元立制繼天而作糸唐統接漢緒茂育羣生恢復疆
宇勲兼乎在昔事勤乎三五豈特方軌並跡紛綸后辟
治近古之所務蹈一聖之險易云爾哉且夫建武之元
天地革命四海之内更造夫婦肇有父子君臣初建人
倫實始斯乃伏羲氏之所以基皇徳也分州土立市朝
作舟輿造器械斯乃軒轅氏之所以開帝功也龔行天
罰應天順人斯乃湯武之所以昭王業也遷都改邑有
殷宗中興之則焉即土之中有周成隆平之制焉不階
尺土一人之柄同符乎髙祖克已復禮以奉終始允恭
乎孝文憲章稽古封岱勒成儀炳乎世宗按六經而校
徳眇古昔而論功仁聖之事既該而帝王之道備矣至
乎永平之際重熙而累洽盛三雍之上儀修袞龍之法
服鋪鴻藻信景鑠揚世廟正予樂人神之和允洽羣神
之序既肅乃動大輅遵皇衢省方廵狩窮覽萬國之有
無考聲教之所被散皇明以爥幽然後增周舊修洛邑
翩翩巍巍顯顯翼翼光漢京于諸夏總八方而爲之極
是以皇城之内宫室光明闕庭神麗奢不可踰儉不能
侈外則因原野以作苑順流泉而爲沼發蘋藻以潛魚
豐圃草以毓獸制同乎梁騶義合乎靈囿若乃順時節
而蒐狩簡車徒以講武則必臨之以王制考之以風雅
歴騶虞覽駟驖嘉車攻采吉日禮官整儀乗輿乃出於
是發鯨魚鏗華鐘登玉輅乘時龍鳯蓋颯灑龢鑾玲瓏
天官景從䘲威盛容山靈䕶野屬御方神雨師汎灑風
伯清塵千乘雷起萬騎紛紜元戎竟野戈鋋彗雲羽旄
掃霓旌旗拂天焱焱炎炎揚光飛文吐爛生風吹野燎
山日月爲之奪明邱陵爲之摇震遂集乎中囿陳師按
屯駢部曲列校隊勒三軍誓將帥然後舉鋒伐鼓申令
三驅輶車霆激驍騎電騖由基發射范氏施御弦不失
禽轡不詭遇飛者未及翔走者未及去指顧倐忽獲車
已實樂不極般殺不盡物馬踠餘足士怒未泄先驅復
路屬車案節於是薦三犧效五牲禮神祇懷百靈覲明
堂臨辟雍揚緝熙宣皇風登靈臺考休徴俯仰乎乾坤
參象乎聖躬自中夏而布徳瞰四裔而抗稜西盪河源
東澹海漘北動幽崖南趯朱垠殊方别區界絶而不鄰
自孝武之所不征孝宣之所未臣莫不陸讋水慄奔走
而來賓遂綏哀牢開永昌春王三朝會同漢京是日也
天子受四海之圖籍膺萬國之貢珍内撫諸夏外綏百
蠻爾乃盛禮興樂供帳置乎雲龍之庭陳百僚而贊羣
后究皇儀而展帝容於是庭實千品㫖酒萬鍾列金罍
班玉觴嘉珍御太牢饗爾乃食舉雍徹太師奏樂陳金
石布絲竹鐘鼓鏗鍧管絃燁煜抗五聲極六律歌九功
舞八佾韶武備泰古畢四夷間奏徳廣所及僸佅兜離
罔不具集萬樂備百禮暨皇歡浹羣臣醉降烟煴調元
氣然後撞鐘告罷百寮遂退於是聖上覩萬方之歡娛
久沐浴於膏澤懼其侈心之將萌而怠於東作也乃申
舊章下明詔命有司班憲度昭節儉示太素去後宫之
麗飾損乘輿之服御抑工商之淫業興農桑之盛務遂
令海内棄末而反本背僞而歸真女修織絍男務耕耘
器用陶匏服尚素元恥纎靡而不服賤竒麗而弗珍捐
金於山沈珠於淵於是百姓滌瑕盪穢而鏡至清形神
寂寞耳目弗營嗜慾之源滅亷恥之心生莫不優游而
自得玉潤而金聲是以四海之内學校如林庠序盈門
獻酬交錯俎豆莘莘下舞上歌蹈徳詠仁登降飫宴之
禮既畢因相與嗟嘆元徳讜言𢎞説咸含和而吐氣頌
曰盛哉乎斯世今論者但知誦虞夏之書詠殷周之詩
講羲文之易論孔氏之春秋罕能精古今之清濁究漢
徳之所由唯子頗識舊典又徒馳騁乎末流溫故知新
已難而知徳者鮮矣且夫僻界西戎險阻四塞修其防
禦孰與處乎土中平夷洞逹萬方輻凑秦嶺九嵕涇渭
之川曷若四瀆五嶽帶河泝洛圖書之淵建章甘泉舘
御列仙孰與靈臺明堂統和天人太液昆明鳥獸之囿
曷若辟雍海流道徳之富游俠踰侈犯義侵禮孰與同
履法度翼翼濟濟也子徒習秦阿房之造天而不知京
洛之有制也識函谷之可關而不知王者之無外也主
人之辭未終西都賓矍然失容逡廵降階□然意下捧
手欲辭主人曰復位今將授子以五篇之詩賓既卒業
乃稱曰羙哉乎斯詩義正乎揚雄事實乎相如匪唯主
人之好學蓋乃遭遇乎斯時也小子狂簡不知所裁既
聞正道請終身而誦之其明堂詩曰於昭明堂明堂孔
陽聖皇宗祀穆穆煌煌上帝宴饗五位時序誰其配之
世祖光武普天率土各以其職猗歟緝熙允懐多福其
辟雍詩曰乃流辟雍辟雍湯湯聖皇莅止造舟爲梁皤
皤國老乃父乃兄抑抑威儀孝友光明於赫太上示我
漢行洪化惟神永觀厥成其靈臺詩曰廼經靈臺靈臺
既崇帝勤時登爰考休徵三光宣精五行布序習習祥
風祁祁甘雨百穀溱溱庶卉蕃蕪屢惟豐年於皇樂胥
其寳鼎詩曰嶽修貢兮川效珍吐金景兮歊浮雲寳鼎
見兮色紛緼煥其炳兮被龍文登祖廟兮享聖神昭靈
徳兮彌億年其白雉詩曰啟靈篇兮披瑞圖獲白雉兮
效素烏嘉祥阜兮集皇都發皓羽兮奮翹英容潔朗兮
於淳精章皇徳兮侔周成永延長兮膺天慶及肅宗雅
好文章固愈得幸數入讀書禁中或連日繼夜每行廵
狩輙獻上賦頌朝廷有大議使難問公卿辯論於前賞
賜恩寵甚渥固自以二世才術位不過郎感東方朔揚
雄自論以不遭蘇張范蔡之時作賓戲以自通焉後遷
元武司馬天子㑹諸儒講論五經作白虎通徳論令固
撰集其事時北單于遣使貢獻求欲和親詔問羣僚議
者或以爲匃奴變詐之國無内向之心徒以畏漢威靈
逼憚南虜故希望報命以安其離叛今若遣使恐失南
虜親附之歡而成北狄猜詐之計不可固議曰竊自惟
思漢興已來曠世歴年兵纒夷狄尤事匈奴綏御之方
其塗不一或修文以和之或用武以征之或卑下以就
之或臣服而致之雖屈伸無常所因時異然未有拒絶
棄放不與交接者也故自建武之世復修舊典數重出
使前後相繼至於其末始乃暫絶永平八年復議通之
而廷争連日異同紛回多執其難少言其異先帝聖徳
逺覽瞻前顧後遂復出使事同前世以此而推未有一
世闕而不修者也今烏桓就闕稽首譯官康居月氏自
逺而至匈奴離析名王來降三方歸服不以兵威此誠
國家通於神明自然之徴也臣愚以爲宜依故事復遣
使者上可繼五鳳甘露致逺人之㑹下不失建武永平
羈縻之義虜使再來然後一往既明中國主在忠信且
知聖朝禮義有常豈同逆詐示猜孤其善意乎絶之未
知其利通之不聞其害設後北虜稍彊能爲風塵方復
求爲交通將何所及不若因今施惠爲䇿近長固又作
典引篇述叙漢徳以爲相如封禪靡而不典揚雄羙新
典而不實蓋謂得其致焉太極之原兩儀始分烟烟煴
煴有沉而奥有浮而清沈浮交錯庶類混成肇命人主
五徳初始同乎草昧元混之中踰繩越契寂寥而亡詔
者系不得而綴也厥有氏號紹天闡繹者莫不開元於
太昊皇初之首上哉夐乎其書猶可得而修也亞斯之
世通變神化函光而未曜若夫上稽乾則降承龍翼而
炳諸典謨以冠徳卓絶者莫崇乎陶唐陶唐舎允而禪
有虞虞亦命夏后稷契熙載越成湯武股肱既周天乃
歸功元首將授漢劉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龍之灾
孽元象暗而恒文乖彛倫斁而舊章缺故先命元聖使
綴學立制宏亮洪業表相祖宗贊揚廸哲備哉燦爛真
神明之式也雖前世臯䕫衡旦密勿之輔比兹褊矣是
以髙光二聖辰居其域時至氣動乃龍見淵躍拊翼而
未舉則威靈紛紜海内雲蒸雷動霓熛胡縊莽分不蒞
其誅然後欽若上下恭揖羣后正位度宗有于徳不台
淵穆之譲靡號師矢敦奮撝之容蓋以膺當天之正統
受克讓之歸運蓄炎上之烈精藴孔佐之𢎞陳云爾洋
洋乎若徳帝者之上儀誥誓所不及已鋪觀二代洪纎
之度其賾可探也並開迹於一匱同受侯甸之所服奕
世勤民以方伯統牧乘其命賜彤弧黄銊之威用討韋
顧黎崇之不格至于三五華夏京遷鎬亳遂自北面虎
離其師革滅天邑是故義士偉而不敦武稱未盡濩有
慙徳不其然與然猶於穆猗那翕純皦繹以崇嚴祖考
殷薦宗祀配帝發祥流慶對越天地者舄奕乎千載豈
不克自神明哉誕略有常審言行於篇籍光藻朗而不
踰爾矧夫赫赫聖漢巍巍唐基泝測其源乃先孕虞育
夏甄商陶周然後宣二祖之重光襲四宗之緝熙神靈
日燭光被六幽仁風翔乎海表威靈行於鬼區慝亡逈
而不泯㣲胡𤨏而不頤故夫顯定三才昭登之績匪堯
不興鋪聞遺䇿在下之訓匪漢不𢎞厥道至平經緯乾
坤出入三光外運混元内浸毫芒性類循理品物咸亨
其已久矣盛哉皇家帝世徳臣列辟功君百王榮鏡宇
宙尊無與抗乃始䖍鞏勞謙兢兢業業貶成抑定不敢
論制作至今遷正黜色賓監之事煥揚宇内而禮官儒
林屯朋篤論之士而不傳祖宗之彷彿雖云優慎無乃
葸歟於是三事嶽牧之僚僉爾而進曰陛下仰監唐典
中述祖則俯蹈宗軌躬奉天經惇睦辨章之化洽廵靖
黎蒸懐保鰥寡之惠浹燔瘞縣沈肅祇羣臣之禮備是
以鳯凰來儀集羽族於觀魏肉角馴毛宗於外囿擾緇
文皓質於郊升黄暉采鱗於沼甘露霄零於豐草三足
軒翥於茂樹若乃嘉穀靈草竒獸神禽應圖合諜窮祥
極瑞朝夕坰牧日月邦畿卓犖乎方州洋溢乎要荒昔
姬有素雉朱烏元秬黄&KR1279;之事耳君臣動色左右相趨
濟濟翼翼峨峨如也蓋用昭明寅畏承聿懐之福亦以
寵靈文武貽燕後昆覆以懿鑠豈其爲身而有顓辭也
若然受之宜亦勤恁旅力以充厥道啟恭舘之金縢御
東序之祕寶以流其占夫圖書亮章天哲也孔猷先命
聖孚也體行徳本正性也逢吉丁辰景命也順命以創
制定性以和神答三靈之繁祉展放唐之明文兹事體
大而允寤寐次于聖心瞻前顧後豈蔑清廟憚敕天乎
伊考自䆳古乃降戾爰兹作者七十有四人有不俾而
假素罔光度而遺章今其如台而獨闕也是時聖上固
已垂精游神包舉蓺文屢訪羣儒俞咨故老與之以斟
酌道徳之淵源肴覈仁義之林藪以望元符之臻焉既
成羣后之讜辭又悉經五繇之碩慮矣將絣萬嗣揚洪
暉奮炎景扇遺風播芳烈乆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
丕天之大律其疇能亘之哉唐哉皇哉皇哉唐哉固後
以母喪去官永元初大將軍竇憲出征匈奴以固爲中
䕶軍與參議北單于聞漢軍出遣使款居延塞欲修呼
韓邪故事朝見天子請大使憲上遣固行中郎將事將
數百騎與虜使俱出居延塞迎之㑹南匈奴掩破北
庭固至私渠海聞虜中亂引還及竇憲敗固先坐免官
固不教學諸子諸子多不遵法度吏人苦之初洛陽令
种兢嘗行固奴干其車騎吏椎呼之奴醉罵兢大怒畏
憲不敢發心衘之及竇氏皆逮考兢因此捕繋固遂死
獄中時年六十一詔以譴責兢抵主者吏罪固所著典
引賓戲應譏詩賦銘誄頌書文記論議六言在者凡四
十一篇
第五倫字伯魚京兆長陵人也其先齊諸田諸田徙園
陵者多故以次第爲氏倫少介然有義行王莽末盗賊
起宗族閭里争往附之倫乃依險固築營壁有賊輙奮
厲其衆引彊持滿以拒之銅馬赤眉之屬前後數十輩
皆不能下倫始以營長詣郡尹鮮于襃襃見而異之署
爲吏後襃坐事轉髙唐令臨去握倫臂訣曰恨相知晚
倫後爲鄉嗇夫平徭賦理怨結得人歡心自以爲乆宦
不逹遂將家屬客河東變姓名自稱王伯齊載鹽往來
太原上黨所過輙爲糞除而去(糞除猶/埽除也)陌上號爲道士
親友故人莫知其處數年鮮于襃薦之於京兆尹閻興
興即召倫爲主簿時長安鑄錢多姦巧乃署倫爲督鑄
錢掾領長安市倫平銓衡正斗斛市無阿枉百姓悦服
每讀詔書常歎曰此聖主也一見決耳等輩笑之曰爾
説將(將謂州/將也)尚不下安能動萬乘乎倫曰未遇知己道
不同故耳建武二十七年舉孝亷補淮陽國毉工長隨
王之國光武召見甚異之二十九年從王朝京師隨官
屬得會見帝問以政事倫因此酬對政道帝大悦明日
復特召入與語至夕帝戲謂倫曰聞卿爲吏篣婦公不
過從兄飯寧有之邪對曰臣三娶妻皆無父少遭飢亂
實不敢妄過人食帝大笑倫出有詔以爲扶夷長未到
官追拜會稽太守雖爲二千石躬自斬蒭養馬妻執炊
爨受俸裁留一月糧餘皆賤貿與民之貧羸者㑹稽俗
多淫祀好卜筮民常以牛祭神百姓財産以之困匱其
自食牛肉不以薦祠者發病且死先爲牛鳴前後郡將
莫敢禁倫到官移書屬縣曉告百姓其巫祝有依託鬼
神詐怖愚民皆案論之有妄屠牛者吏輙行罰民初頗
恐懼或祝詛妄言倫案之愈急後遂斷絶百姓以安永
平五年坐法徵老小攀車叩馬嗁呼相隨日纔行數里
不得前倫乃僞止亭舎隂乘船去衆復追之及詣廷尉
吏民上書守闕者千餘人是時顯宗方案梁松事亦多
爲松訟者帝患之詔公車諸爲梁氏及會稽太守上書
者勿復受會帝幸廷尉錄囚徒得免歸田里身自耕種
不交通人物數歲拜爲宕渠令顯㧞鄉佐元賀賀後爲
九江沛二郡守以清潔稱所在化行終於大司農倫在
職四年遷蜀郡太守蜀地肥饒吏民富實掾史家貲多
至千萬皆鮮車怒馬(謂馬之肥壯/其氣憤怒也)以財貨自逹倫悉簡
其豐贍者遣還之更選孤貧志行之人以處曹任於是
争賕抑絶文職修理所舉吏多至九卿二千石世以爲
知人視事七歲肅宗初立擢自逺郡代牟融爲司空帝
以明徳太后故尊崇舅氏馬廖兄弟並居職任廖等傾
身交結冠蓋之士争赴趨之倫以后族過盛欲令朝廷
抑損其權上疏曰書言臣無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
于而國傳稱大夫無境外之交束脩之饋近代光烈皇
后雖友愛天至而卒使隂就歸國徙廢隂興賓客其後
梁竇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誅之自是洛中無
復權戚書記請託一皆斷絶又譬諸外戚曰若身待士
不如爲國戴盆望天事不兩施臣常刻著五臟書諸紳
帶而今之議者復以馬氏爲言竊聞衛尉廖以布三千
疋城門校尉防以錢三百萬私贍三輔衣冠知與不知
莫不畢給又聞臘日亦遺其在洛中者錢各五千越騎
校尉光臘用羊三百頭米四百斛肉五十斤臣愚以爲
不應經義惶恐不敢以不聞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
安之臣今言此誠欲上忠陛下下全后家裁䝉省察及
馬防爲車騎將軍當出征西羌倫又上疏曰臣愚以爲
貴戚可封侯以富之不當職事以任之何者繩以法則
傷恩私以親則違憲伏聞馬防今當西征臣以太后恩
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纎介難以意愛聞防請杜篤爲從
事中郎多賜財帛篤爲鄉里所廢客居羙陽女弟爲馬
氏妻恃此交通在所縣令苦其不法収繋論之今來防
所議者咸致疑怪况乃以爲從事將恐議及朝廷今宜
爲選賢能以輔助之不可復令防自請人有損事望書
奏並不省用倫雖峭直然常疾俗吏苛刻及爲三公值
帝長者屢有善政乃上疏襃稱盛美因以勸成風徳曰
陛下以寛𢎞臨下出入四年前歲誅刺史二千石貪殘
者六人斯皆明聖所鑒非羣下所及然詔書每下寛和
而政急不解務存節儉而奢侈不止者咎在俗敝羣下
不稱故也光武承王莽之餘頗以嚴猛爲政後代因之
遂成風化今郡國所舉類多辦職俗吏殊未有寛博之
選以應上求也陳留令劉豫冠軍令駟協並以刻薄之
姿臨人宰邑専念掠殺務爲嚴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
而今之議者反以爲能違天心失經義誠不可不慎也
非徒應坐豫協亦當宜譴舉者務進仁賢以任時政不
過數人則風俗自化矣又聞諸王主貴戚驕奢踰制京
師尚然何以示逺故曰其身不正雖令不行以身教者
從以言教者訟夫隂陽和歲乃豐君臣同心化乃成也
其刺史太守以下拜除京師及道出洛陽者宜皆召見
可因博問四方兼以觀察其人諸上書言事有不合者
可但報歸田里不可過加喜怒以明在寛及諸馬得罪
歸國而竇氏始貴倫復上疏曰伏見虎賁中郎將竇憲
以椒房之親典司禁兵出入省闥年盛志美卑謙樂善
此誠其好士交結之方然諸出入貴戚者類多瑕釁禁
錮之人尤少守約安貧之節士大夫無志之徒更相販
賣雲集其門衆喣飄山聚蚊成雷蓋驕佚之所從生也
三輔論者至云以貴戚廢錮當復以貴戚浣濯之猶解
酲當以酒也詖險趣埶之徒誠不可親近臣愚願陛下
中宫嚴敕憲等閉門自守無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
慮於無形令憲等保福禄君臣交歡無纎介之隙此臣
之至願也倫奉公盡節言事無所依違諸子或時諫止
輙叱遣之吏人奏記及便宜者亦并封上其無私若此
性質慤少文采在位以貞自稱時人方之前朝貢禹然
少醞藉少威儀亦以此見輕或問倫曰公有私乎對曰
昔人有與吾千里馬吾雖不受每三公有所選舉心不
能忘而亦終不用也吾兄子嘗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寢
吾子有疾雖不省視而竟夕不眠若是者豈可謂無私
乎連以老病上疏乞身元和三年賜䇿罷以二千石奉
終其身加賜錢五十萬公宅一區後數年卒時年八十
餘詔賜祕器衣衾錢布少子頡嗣歴桂陽廬江南陽太
守所在見稱順帝之爲太子廢也頡爲太中大夫與太
僕來歴等共守關固争帝即位擢爲將作大匠卒官倫
曾孫種字興先少厲志義爲吏冠名州郡永夀中以司
徒掾清詔使冀州亷察災害舉奏刺史二千石以下所
刑免甚衆棄官奔走者數十人還以奉使稱職拜髙密
侯相是時徐兖二州盗賊羣輩髙密在二州之郊種乃
大儲糧稸勤厲吏士賊聞皆憚之桴鼓不鳴流民歸之
者歳中至數千家以能換爲衛相遷兖州刺史中常侍
單超兄子匡爲濟隂太守負埶貪放種欲收舉未知所
使會聞從事衛羽素抗厲乃召羽具告之謂曰聞公不
畏彊禦今欲相委以重事若何對曰願庶㡬於一割羽
出遂馳至定陶閉門收匡賓客親吏四十餘人六七日
中紏發其贓五六千萬種即奏匡并以劾超匡窘廹遣
刺客刺羽羽覺其姦乃收繋客具得情狀州内震怖朝
廷嗟歎之是時太山賊叔孫無忌等暴横一境州郡不
能討羽説種曰中國安寧忘戰日乆而泰山險阻寇猾
不制今雖有精兵難以赴敵羽請往譬之種敬諾羽乃
往備説禍福無忌即率其黨與三千餘人降單超積懐
忿恨遂以事陷種竟坐徙朔方超外孫董援爲朔方太
守稸怒以待之初種爲衛相以門下掾孫斌賢善遇之
及當徙斥斌具聞超謀乃謂其友人同縣閭子直及髙
密甄子然曰蓋盗憎其主從來乆矣第五使君當投裔
土而單超外屬爲彼郡守夫危者易仆可爲寒心吾今
方追使君庶免其難若奉使君以還將以付子二人曰
子其行矣是吾心也於是斌將俠客晨夜追種及之於
太原遮險格殺送吏因下馬與種斌自歩從一日一夜
行四百餘里遂得脱歸種匿於閭甄氏數年徐州從事
臧旻上書爲種訟寃會赦出卒於家
鍾離意字子阿會稽山隂人也少爲郡督郵時部縣亭
長有受人酒禮者府下記(文符/也)案考之意封還記入言
於太守曰春秋先内後外詩云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
明政化之本由近及逺今宜先清府内且濶畧逺縣細
㣲之愆太守甚賢之遂任以縣事建武十四年㑹稽大
疫死者萬數意獨身自隱親經給醫藥所部多蒙全濟
舉孝亷再遷辟大司徒侯霸府掾詔部送徒詣河内時
冬寒徒病不能行路過𢎞農意輙私屬縣使作徒衣縣
不得已與之而上書言狀意亦具以聞光武得奏以見
霸曰君所使掾何乃仁於用心誠良吏也意遂於道解
徒桎梏恣所欲過與剋期俱至無或違者還以病免後
除瑕邱令吏有檀建者盗竊縣内意屏人問狀建叩頭
服罪不忍加刑遣令長休建父聞之爲建設酒謂曰吾
聞無道之君以刃殘人有道之君以義行誅子罪命也
令建進藥而死二十五年遷堂邑令邑人防廣爲父報
讎繫獄其母病死廣哭泣不食意憐傷之乃聽廣歸家
使得殯殮丞掾皆争意曰罪自我歸義不累下遂遣之
廣殯母訖果還入獄意密以狀聞廣竟得以減死論顯
宗即位徴爲尚書時交趾太守張恢坐贓千金徵還伏
法以資物簿入大司農詔班賜羣臣意得珠璣悉以委
地而不拜賜帝怪而問其故對曰臣聞孔子忍渴於盗
泉之水曾參廻車於勝母之閭惡其名也此贓穢之寶
誠不敢拜帝嗟歎曰清乎尚書之言乃更以庫錢三十
萬賜意轉爲尚書僕射車駕數幸廣成苑意以爲從禽
廢政嘗當車陳諫般樂遊田之事天子即時還宫永平
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宫意詣闕免冠上疏曰伏見陛下
以天時小旱憂念元元降避正殿躬自克責而比日密
雲遂無大潤豈政有未得應上天者邪昔成湯遭旱以
六事自責曰政不節邪使人疾邪宫室榮邪女色盛邪
苞苴行邪䜛夫昌邪竊見北宫大作人失農時此所謂
宫室榮也自古非苦宫室少狹但患人不安寧宜且罷
止以應天心帝詔報意令冠履勿謝又敕大匠止作諸
宫減省不急因謝公卿百僚遂應時澍雨焉時詔賜降
胡子縑尚書案事誤以十爲百帝見司農上簿大怒召
郎將笞之意因入叩頭曰過誤之失常人所容若以懈
慢爲愆則臣位大罪重郎位小罪輕咎皆在臣臣當先
坐乃解衣就格帝意解使復冠而貰郎帝性𥚹察好以
耳目隱發爲明故公卿大臣數被詆毁近臣尚書以下
至見提拽常以事怒郎藥崧以杖撞之崧走入牀下帝
怒甚疾言曰郎出郎出崧曰天子穆穆諸侯煌煌未聞
人君自起撞郎帝赦之朝廷莫不悚慄争爲嚴切以避
誅責唯意獨敢諫諍數封還詔書臣下過失輙救解之
會連有變異意復上疏曰伏惟陛下躬行孝道修明經
術郊祀天地敬畏鬼神憂䘏黎元勞心不怠而天氣未
和日月不明水泉湧溢寒暑違節者咎在羣臣不能宣
化理職而以苛刻爲俗吏殺良人繼踵不絶百官無相
親之心吏人無雍雍之志至於骨肉相殘毒害彌深感
逆和氣以致天災百姓可以徳勝難以力服先王要道
民用和睦故能致天下和平災害不生禍亂不作鹿鳴
之詩必言宴樂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後天氣和也願陛
下垂聖徳揆萬機詔有司慎人命緩刑罰順時氣以調
隂陽垂之無極帝雖不能用然知其至誠亦以此故不
得久留出爲魯相後徳陽殿成百官大會帝思意言謂
公卿曰鍾離尚書若在此殿不立意視事五年以愛利
爲化人多殷富以久病卒官遺言上書陳升平之世難
以急化宜少寛假帝感傷其意下詔嗟歎賜錢二十萬
藥崧者河内人天性朴忠家貧爲郎當獨直臺上無被
枕杫(思漬反/俎几也)食糟糠帝每夜入臺輙見崧問其故甚嘉
之自此詔太官賜尚書以下朝夕餐給帷被皁袍及侍
史二人崧官至南陽太守
宋均字叔庠南陽安衆人也父伯建武初爲五官中郎
將均以父任爲郎時年十五好經書毎休沭日輙受業
博士通詩禮善論難至二十餘調補辰陽長其俗少學
者而信巫鬼均爲立學校禁絶淫祀人皆安之以祖母
䘮去官客授潁川後爲謁者會武陵蠻反圍威武將軍
劉尚詔使均乘傳發江夏奔命三千人往救之既至而
尚已沒會伏波將軍馬援至詔因令均監軍與諸將俱
進賊拒阸不得前及馬援卒於師軍士多溫溼疾病死
者大半均慮軍遂不反乃與諸將議曰今道逺士病不
可以戰欲權承制降之何如諸將皆伏地莫敢應均曰
夫忠臣出境有可以安國家專之可也乃矯制調伏波
司馬吕种守沅陵長命种奉詔書入虜營告以恩信因
勒兵隨其後蠻夷震怖即共斬其大帥而降於是入賊
營散其衆遣歸本郡爲置長吏而還均未至先自劾矯
制之罪光武嘉其功迎賜以金帛令過家上冢其後每
有四方異議數訪問焉遷上蔡令時府下記禁䘮葬不
得侈長均曰夫送終踰制失之輕者今有不義之民尚
未循化而遽罰過禮非政之先竟不肯施行遷九江太
守郡多虎暴數爲民害常募設檻穽猶多傷害均到下
記屬縣曰夫虎豹在山黿鼉在水各有所託且江淮之
有猛獸猶北土之有雞豚也今爲民害咎在殘吏而勞
勤張捕非憂恤之本也其務退姦貪思進忠善可一去
檻穽削除課制其後傳言虎相與東游渡江中元元年
山陽楚沛多蝗其飛至九江界者輙東西散去由是名
稱逺近浚遒縣有唐后二山民共祠之衆巫取百姓男
女以爲公嫗(以男爲山公以女爲/山嫗猶祭之有尸主)歲歲改易既而不敢
嫁娶前後守令莫敢禁均乃下書曰自今以後爲山娶
者皆娶巫家勿擾良民於是遂絶永平元年遷東海相
在郡五年坐法免官客授潁川而東海吏民思均恩化
爲之作歌詣闕乞還者數千人顯宗以其能七年徵拜
尚書令每有駮議多合上㫖均常刪翦疑事帝以爲有
姦大怒収郎縳格之諸尚書惶恐皆叩頭謝罪均顧厲
色曰蓋忠臣執義無二心若畏威失正均雖死不易志
小黄門在傍入具以聞帝善其不撓即令貰郎遷均司
隸校尉數月出爲河内太守政化大行均常寢病百姓
耆老禱請旦夕問起居其爲民愛若此以疾上書乞免
詔除子條爲太子舎人均自扶輿詣闕謝恩帝使中黄
門慰問因留養疾時司徒缺帝以均才任宰相召入視
其疾令兩騶(騶養/馬者)扶之均拜謝曰天罰有罪所苦浸篤
不復奉望帷幄因流涕而辭帝甚傷之召條扶侍均出
賜錢三十萬均性寛和不喜文法常以爲吏能𢎞厚雖
貪汙放縱猶無所害至於苛察之人身或亷法而巧黠
刻削毒加百姓災害流亡所由而作及在尚書恒欲叩
頭争之以時方嚴切故遂不敢陳帝後聞其言而追悲
之建初元年卒於家族子意字伯志父京以大夏侯尚
書教授至遼東太守意傳父業顯宗時舉孝亷以召對
合㫖擢拜阿陽侯相建初中徵爲尚書肅宗性寛仁而
親親之恩篤故叔父濟南中山二王每數入朝特加恩
寵及諸昆弟並留京師不遣就國意以爲人臣有節不
宜踰禮過恩乃上疏諫曰陛下至孝烝烝恩愛隆深以
濟南王康中山王焉先帝昆弟特䝉禮寵聖情戀戀不
忍逺離比年朝見久留京師崇以叔父之尊同之家人
之禮車入殿門即席不拜分甘損膳賞賜優渥昔周公
懐聖人之徳有致太平之功然後王曰叔父加以錫幣
今康焉幸以支庶享食大國陛下即位蠲除前過還所
削黜衍食他縣男女少長並受爵邑恩寵踰制禮敬過
度春秋之義諸父昆弟無所不臣所以尊尊卑卑彊幹
弱枝者也陛下徳業隆盛當爲萬世典法不宜以私恩
損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又西平王羡等六王皆妻子
成家官屬備具當早就蕃國爲子孫基阯而室第相望
久磐京邑婚姻之盛過於本朝僕馬之衆充塞城郭驕
侈僭擬寵禄隆過今諸國之封並皆膏腴風氣平調道
路夷近朝聘有期行來不難且割情不忍以義斷恩發
遣康焉各歸蕃國令羡等速就便時以塞衆望帝納之
章和二年鮮卑擊破北匈奴而南單于乘此請兵北伐
因欲還舊庭時竇太后臨朝議欲從之意上疏曰夫戎
狄之隔逺中國幽處北極界以沙漠簡賤禮義無有上
下彊者爲雄弱者屈伏自漢興以來征伐數矣其所尅
獲曾不補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難深昭天地之明
故因其來降羈縻畜養邊人得生勞役休息於兹四十
餘年矣今鮮卑奉順斬獲萬數中國坐享大功而百姓
不知其勞漢徳於斯爲盛所以然者夷虜相攻無損漢
兵者也臣察鮮卑侵伐匃奴正是利其抄掠及歸功聖
朝實由貪得重賞今若聽南虜還歸北庭則不得不禁
制鮮卑鮮卑外失暴掠之願内無功勞之賞豺狼貪婪
必爲邊患今北虜西遁請求和親宜因其歸附以爲外
扞巍巍之業無以過此若引兵費賦以順南虜則坐失
上略去安即危矣誠不可許㑹南單于竟不北徙遷司
隸校尉永元初大將軍竇憲兄弟貴盛歩兵校尉鄧叠
河南尹王調故蜀郡太守亷范等羣黨出入憲門負埶
縱放意隨違舉奏無所回避由是與竇氏有隙二年病
卒孫俱靈帝時爲司空
寒朗字伯竒(寒髙氏小/史作蹇)魯國薛人也生三日遭天下亂
棄之荆棘數日兵解母往視之猶尚氣息遂收養之及
長好經學博通書傳以尚書教授舉孝亷永平中以謁
者守侍御史與三府掾屬共考按楚獄顔忠王平等辭
連及隧鄉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澤侯鄧鯉曲成侯劉
建建等辭未嘗與忠平相見是時顯宗怒甚吏皆惶恐
諸所連及率一切陷入無敢以情恕者朗心傷其寃試
以建等物色(物色謂/形状也)獨問忠平而二人錯愕不能對朗
知其詐乃上言建等無姦專爲忠平所誣疑天下無辜
類多如此帝乃召朗入問曰建等即如是忠平何故引
之朗對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
帝曰即如是四侯無事何不早奏獄竟而久繫至今邪
朗對曰臣雖考之無事然恐海内别有發其姦者故未
敢時上帝怒罵曰吏持兩端促提下左右方引去朗曰
願一言而死小臣不敢欺欲助國耳帝問曰誰與共爲
章對曰臣自知當必族滅不敢多汙染人誠冀陛下一
覺悟而已臣見考囚在事者咸言妖惡大故臣子所宜
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無後責是以考一連十考十
連百又公卿朝會陛下問得失皆跪言舊制大罪禍及
九族陛下大恩裁止於身天下幸甚及其歸舎口雖不
言而仰屋竊歎莫不知其多寃無敢牾陛下者臣今所
陳誠死無悔帝意少解詔遣朗出後二日車駕自幸洛
陽獄錄囚徒理出千餘人後平忠死獄中朗乃自繫會
赦免官復舉孝亷建初中肅宗大會羣臣朗前謝恩詔
以朗納忠先帝拜爲易長歲餘遷濟陽令以母䘮去官
百姓追思之章和元年上行東廵狩過濟陽三老吏人
上書陳朗前政狀帝至梁召見朗詔三府爲辟首由是
辟司徒府永元中再遷清河大守坐法免永初三年太
尉張禹薦朗爲博士徵詣公車會卒時年八十四
朱暉字文季南陽宛人也家世衣冠暉早孤有氣決年
十三王莽敗天下亂與外氏家屬從田間奔入宛城道
遇羣賊白刃刼諸婦女略奪衣物昆弟賓客皆惶迫伏
地莫敢動暉拔劒前曰財物皆可取耳諸母衣不可得
今日朱暉死日也賊見其小壯其志笑曰童予内刀遂
捨之而去初光武與暉父岑俱學長安有舊故及即位
求問岑時已卒乃召暉拜爲郎暉尋以病去卒業於太
學性矜嚴進止必以禮諸儒稱其髙永平初顯宗舅新
陽侯隂就慕暉賢自往候之暉避不見復遣家臣致禮
暉遂閉門不受就歎曰志士也勿奪其節後爲郡吏太
守阮况嘗欲市暉牛暉不從及况卒暉乃厚贈送其家
人或譏焉暉曰前阮府君有求於我所以不敢聞命誠
恐以財貨汙君今而相送明吾非有所愛也驃騎將軍
東平王蒼聞而辟之甚禮敬焉正月朔旦蒼當入賀故
事少府給璧是時隂就爲府卿貴驕吏慠不奉法蒼坐
朝堂漏且盡而求璧不可得顧謂掾屬曰若之何暉望
見少府主簿持璧即往紿之曰我數聞璧而未嘗見試
請觀之主簿以授暉暉顧召令史奉之主簿大驚遽以
白就就曰朱掾義士勿復求更以他璧朝蒼既罷召暉
謂曰屬者掾自視孰與藺相如帝聞壯之及當幸長安
欲嚴宿衛故以暉爲衛士令再遷臨淮太守暉好節槩
有所拔用皆厲行士其諸報怨以義犯率皆爲求其理
多得生濟其不義之囚即時僵仆吏民畏愛爲之歌曰
彊直自遂南陽朱季吏畏其威民懐其惠數年坐法免
暉剛於爲吏見忌於上所在多被劾自去臨淮屏居野
澤布衣蔬食不與邑里通鄉黨譏其介建初中南陽大
饑米石千餘暉盡散其家資以分宗里故舊貧羸者鄉
族皆歸焉初暉同縣張堪素有名稱嘗於太學見暉甚
重之接以友道乃把暉臂曰欲以妻子託朱生暉以堪
先逹舉手不敢對自後不復相見堪卒暉聞其妻子貧
困乃自往候視厚賑贍之暉少子頡怪而問曰大人不
與堪爲友平生未嘗相聞子孫竊怪之暉曰堪常有知
己之言吾以信於心也暉又與同郡陳揖交善揖早卒
有遺腹子友暉常哀之及司徒桓虞爲南陽太守召暉
子駢爲吏暉辭駢而薦友虞歎息遂召之其義烈如此
元和中肅宗南廵狩告南陽太守問暉起居召拜爲尚
書僕射歲中遷太山太守暉上疏乞留中詔許之因上
便宜陳密事深見嘉納詔報曰補公家之闕不累清白
之素斯善美之士也俗吏茍合阿意面從進無謇謇之
志郤無退思之念患之甚久惟今所言適我願也生其
勉之是時穀貴縣官經用不足朝廷憂之尚書張林上
言穀所以貴由錢賤故也可盡封錢一取布帛爲租以
通天下之用又鹽食之急者雖貴人不得不須官可自
䰞(䰞古/煑字)又宜因交趾益州上計吏往來市珍寶收採其
利武帝時所謂均輸者也於是詔諸尚書通議暉奏據
林言不可施行事遂寢後陳事者復重述林前議以爲
於國誠便帝然之有詔施行暉復獨奏曰王制天子不
言有無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與百姓爭利今均
輸之法與賈販無異鹽利歸官則人窮怨布帛爲租則
吏姦盗誠非明主所當宜行帝卒以林等言爲然得暉
重議因發怒切責諸尚書暉等皆自繫獄三日詔勅出
之曰國家樂聞駮議黄髪無愆詔書過耳何故自繫暉
因稱疾篤不肻復署議尚書令以下惶怖謂暉曰今臨
得譴讓奈何稱疾其禍不細暉曰行年八十䝉恩得在
機密當以死報若心知不可而順㫖雷同負臣子之義
今耳目無所聞見伏待死命遂閉口不復言諸尚書不
知所爲乃共劾奏暉帝意解寢其事後數日詔使直事
郎問暉起居太醫視疾太官賜食暉乃起謝復賜錢十
萬布百疋衣十領後遷尚書令以老乞身拜騎都尉賜
錢二十萬和帝即位竇憲北征匃奴暉復上疏諫頃之
病卒子頡修儒術安帝時至陳相頡子穆字公叔年五
歲便有孝稱父母有病輙不飲食差乃復常及壯耽學
鋭意講誦或時思至不自知亡失衣冠顛隊阬岸其父
常以爲專愚幾不知數馬足穆愈更精篤初舉孝亷順
帝末江淮盗賊羣起州郡不能禁或説大將軍梁冀曰
朱公叔兼資文武海内竒士若以爲謀主賊不足平也
冀亦素聞穆名乃辟之使典兵事甚見親任及桓帝即
位順烈太后臨朝穆以冀執地親重望有以扶持王室
因推災異奏記以勸戒冀曰穆伏念明年丁亥之歲刑
徳合於乾位易經龍戰之會其文曰龍戰於野其道窮
也謂陽道將勝而隂道負也今年九月天氣鬱冒五位
四候連失正氣此互相明也夫善道屬陽惡道屬隂若
修正守陽摧抑惡類則福從之矣穆每事不逮所好唯
學傳授於師時有可試願將軍少察愚言申納諸儒而
親其忠正絶其姑息專心公朝割除私欲廣求賢能斥
逺佞惡夫人君不可不學當以天地順道漸清其心宜
爲皇帝選置師傅及侍講者得小心忠篤敦禮之士將
軍與之俱入參勸講授師賢法古此猶倚南山坐平原
也誰能傾之今年夏月暈房星明年當有小戹宜急誅
姦臣爲天下所怨毒者以塞災咎議郎大夫之位本以
式序儒術髙行之士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
任者惟將軍察焉又薦种暠欒巴等而明年嚴鮪謀立
清河王蒜又黄龍二見沛國冀無術學遂以穆龍戰於
野之言爲應於是請暠爲從事中郎薦巴爲議郎舉穆
髙第爲侍御史時同郡趙康叔盛者隱於武當山清靜
不仕以經傳教授穆時年五十乃奉書稱弟子及康殁
䘮之如師其尊徳樂道爲當時所服常感時澆薄慕尚
敦篤乃作崇厚論以明所守又著絶交論亦矯時之作
梁冀驕暴不悛朝野嗟毒穆以故吏懼其釁積招禍復
奏記諫曰古之明君必有輔徳之臣規諫之官下至器
物銘書成敗以防遺失故君有止道臣有正路從之如
升堂違之如赴壑今明將軍地有申伯之尊位爲羣公
之首一日爲善天下歸仁終朝爲惡四海傾覆頃者官
吏俱匱加以水蟲爲害京師諸官費用增多詔書發調
或至十倍各言官無見財皆當出人榜掠剝割彊令充
足公賦既重私歛又深牧守長吏多非徳選貪聚無厭
遇人如虜或絶命於箠楚之下或自賊於迫切之求又
掠奪百姓皆託之尊府遂令將軍結怨天下吏民酸毒
道路嘆嗟誠所不忍聞也往者永和之末綱紀少㢮而
馬勉之徒乗敝而起荆揚之間幾成大患幸頼順烈皇
后初政清静外内同力僅乃討定今百姓戚戚困於永
和内非仁愛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國之計所宜乆安
也夫將相大臣均體元首共輿而馳同舟而濟輿傾舟
覆患實共之豈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主孤時困而
莫之䘏乎宜時易宰守非其人者減省第宅園池之費
拒絶郡國諸所奉送内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挾姦之吏
無所依託司察之臣得盡耳目憲度既張逺邇清一則
將軍身尊事顯徳燿無窮矣冀不納而縱放日滋遂復
賂遺左右交通宦者任其子弟賓客以爲州郡要職穆
又奏記極諫冀終不悟報書云如此僕亦無一可邪穆
言雖切然亦不甚罪也永興元年河溢漂害人庶數十
萬户百姓荒饉流移道路冀州盗賊尤多故擢穆爲冀
州刺史州人有宦者三人爲中常侍並以檄謁穆穆疾
之辭不相見冀部令長聞穆濟河解印綬去者四十餘
人及到奏劾諸部至有自殺者以威畧權宜盡誅賊渠
帥舉劾權貴或乃死獄中有宦者趙忠䘮父歸葬安平
僭爲璵璠玉匣偶人穆聞之下郡案騐吏畏其嚴明遂
發墓剖棺陳尸出之而收其家屬帝聞大怒徴穆詣廷
尉輸作左校太學書生劉陶等數千人詣闕上書訟穆
曰伏見弛刑徒朱穆處公憂國拜州之日志清姦惡誠
以常侍貴寵父兄子弟布在州郡競爲虎狼噬食小人
故穆張理天綱補綴漏目羅取殘禍以塞天意由是内
官咸共恚疾謗讟煩興䜛隙仍作極其刑讁輸作左校
天下有識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鯀之戾若死者有
知則唐帝怒於崇山重華忿於蒼墓矣當今中官近習
竊持國柄手握王爵口含天憲運賞則使餓隸富於季
孫呼噏則令伊顔化爲桀跖而穆獨亢然不顧身害非
惡榮而好辱惡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綱之不攝懼天網
之久失故竭心懐憂爲上深計臣願黥首繫趾代穆校
作帝覽其奏乃赦之穆居家數年在朝諸公多有推薦
者於是徵拜尚書穆既深疾宦官及在臺閣旦夕共事
志欲除之乃上疏曰案漢故事中常侍參選士人建武
以後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來浸益貴盛假貂璫之飾
處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權傾海内寵貴無極
放濫驕溢漁食百姓臣以爲可悉罷省更選海内清淳
之士明逹國體者以補其處帝不納後穆因進見口復
陳曰臣聞漢家舊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書事
黄門侍郎一人傳發書奏皆用世族自和熹太后以女
主稱制不接公卿乃以閹人爲常侍小黄門通命兩宫
自此以來權傾人主窮困天下宜皆罷遣博選耆儒宿
徳與參故事帝怒不應穆伏不肻起左右傳出良久乃
趨而去自此中官數因事稱詔詆毁之穆素剛不得意
居無幾憤懣發疽延熹六年卒時年六十四禄仕數十
年蔬食布衣家無餘財公卿共表穆立節忠清䖍恭機
密守死善道宜䝉旌寵䇿詔襃述追贈益州太守所著
論䇿奏教書詩記嘲凡二十篇穆前在冀州所辟用皆
清徳長者多至公卿州郡子野少有名節仕至河南尹
初穆父卒穆與諸儒考依古義諡曰貞宣先生及穆卒
蔡邕復與門人共述其體行諡爲文忠先生
樂恢字伯竒京兆長陵人也父親爲縣吏得罪於令收
將殺之恢年十一常俯伏寺門晝夜號泣令聞而矜之
即解出親恢常好經學事博士焦永永爲河東太守恢
隨之官閉廬精誦不交人物後永以事被考諸弟子皆
以通關被繫恢獨皦然不汚於法遂篤志爲名儒性亷
直介立行不合己者雖貴不與交信陽侯隂就數致禮
請恢恢絶不答後仕本郡吏太守坐法誅故人莫敢往
恢獨奔䘮行服坐以抵罪歸復爲功曹選舉不阿請託
無所容同郡楊政數衆毁恢後舉政子爲孝亷由是鄉
里歸之辟司空牟融府會蜀郡太守第五倫代融爲司
空恢以與倫同郡不肯留薦潁川杜安而退諸公多其
行連辟之遂皆不應後徵拜議郎會車騎將軍竇憲出
征匈奴恢數上書諫爭朝廷稱其忠入爲尚書僕射是
時河南尹王調洛陽令李阜與竇憲厚善縱舍自由恢
劾奏調阜并及司隸校尉諸所刺舉無所回避貴戚惡
之憲弟夏陽侯瓌欲往候恢恢謝不與通憲兄弟放縱
而忿其不附己妻每諫恢曰昔人有容身避害何必以
言取怨恢歎曰吾何忍素餐立人之朝乎遂上疏諫曰
臣聞百王之失皆由權移於下大臣持國常以埶盛爲
咎伏念先帝聖徳未永早棄萬國陛下富於春秋纂承
大統諸舅不宜幹正王室以示天下之私經曰天地乖
互衆物夭傷君臣失序萬人受殃政失不救其極不測
方今之宜上以義自割下以謙自引四舅可長保爵土
之榮皇太后永無慚負宗廟之憂誠䇿之上者也書奏
不省時竇太后臨朝和帝未親萬機恢以意不得行乃
稱疾乞骸骨詔賜錢太醫視疾恢薦任城郭均成陽髙
鳯而遂稱篤拜騎都尉上書辭謝曰仍受厚恩無以報
效夫政在大夫孔子所疾世卿持權春秋以戒聖人懇
惻不虚言也近世外戚富貴必有驕溢之敗今陛下思
慕山陵未遑政事諸舅寵盛權行四方若不能自損誅
罰必加臣夀命垂盡臨死竭愚惟䝉留神詔聽上印綬
乃歸鄉里竇憲因是風厲州郡逼脅恢遂飲藥死弟子
縗絰輓者百人衆庶傷痛之後竇氏誅帝始親事恢門
生何融等上書陳恢忠節除子已爲郎中
何敞字文髙扶風平陵人也其先家於汝隂六世祖比
干學尚書於鼂錯武帝時爲廷尉正與張湯同時湯持
深而比干務仁恕數與湯爭雖不能盡得然所濟活者
以千數後遷丹陽都尉因徙居平陵敞父寵建武中爲
千乘都尉以病免遂隱居不仕敞性公正自以趣舎不
合時務每請召常稱疾不應元和中辟太府宋由府由
待以殊禮敞議論髙常引大體多所匡正司徒袁安亦
深敬重之是時京師及四方累有竒異鳥獸草木言事
者以爲祥瑞敞通經傳能爲天官意甚惡之乃言於二
公曰夫瑞應依徳而至災異緣政而生故鸜鵒來巢昭
公有乾侯之戹西狩獲麟孔子有兩楹之殯海鳥避風
臧文祀之君子譏焉今異鳥翔於殿屋怪草生於庭際
不可不察由安懼然不敢答居無何而肅宗崩時竇氏
專政外戚奢侈賞賜過制倉帑爲虚敞奏記由曰比年
水旱人不收穫涼州緣邉家被凶害中州内郡公私屈
竭而國家賞賚過度帑藏幾空明公位尊任重責深負
大上當匡正綱紀下當濟安元元豈但空空無違而已
哉宜先正己以率羣下還所得賜因陳得失奏王侯就
國除苑囿之禁節省浮費賑䘏孤窮使恩澤下暢黎庶
悦豫上天聰明必有立應由不能用時齊殤王子都鄉
侯暢奔弔國憂上書未報侍中竇憲遂令人刺殺暢於
城門屯衛之中而主名不立敞又説由曰劉暢宗室肺
腑茅土藩臣來弔大憂上書須報親在武衛致此殘酷
奉憲之吏莫適討捕蹤跡不顯主名不立敞備數股肱
職典賊曹故欲親至發所以紏其變而二府以爲故事
三公不與盗賊昔陳平生於征戰之世猶知宰相之分
云外鎮四夷内撫諸侯使卿大夫各得其宜今二府執
事不深惟大義惑於所聞公縱姦慝莫以爲咎惟明公
運獨見之明昭然勿疑敞不勝所見請獨奏案由乃許
焉二府聞敞行皆遣主者隨之於是推舉具得事實京
師稱其正以髙第拜侍御史時遂以竇憲爲車騎將軍
大發軍擊匃奴而詔使者爲憲弟篤景並起邸第興造
勞役百姓愁苦敞上疏諫曰臣聞匈奴之爲桀逆乆矣
平城之圍慢書之恥此二辱者臣子所爲捐軀而必死
髙祖呂后忍怒還忿舍而不誅今匈奴無逆節之罪漢
朝無可慙之恥而盛春東作興動大役元元怨恨咸懐
不悦而猥復爲衛尉篤奉車都尉景繕修館第彌街絶
里臣雖斗筲之人誠切懐怪以爲篤景親近貴臣當爲
百寮儀表今衆軍在道朝廷焦瘠百姓愁苦縣官無用
而遽起大第崇餙玩好非所以垂令徳示無窮也宜且
罷工匠專憂北邊恤人之困書奏不省後拜爲尚書復
上封事曰昔鄭武姜之幸叔叚衛莊公之寵州吁愛而
不教終至凶戾由是觀之愛子若此猶饑而食之以毒
適所以害之也伏見大將軍憲始遭大憂公卿比奏欲
令典幹國事憲深執謙退固辭盛位懇懇勤勤言之深
至天下聞之莫不悦喜今踰年無幾大禮未終卒然中
改兄弟專朝憲秉三軍之重篤總宫衛之權而虐用百
姓奢侈僭逼誅戮無罪肆心自快今者論議匈匈咸謂
叔叚州吁復生於漢臣觀公卿懐持兩端不肯極言者
以爲憲等若有匪懈之志則己受吉甫襃申伯之功如
憲等䧟於罪辜則自取陳平周勃順呂后之權終不以
憲等吉凶爲憂也臣敞區區誠欲計䇿兩安絶其緜緜
塞其涓涓上不欲令皇太后損文母之號陛下有誓泉
之譏下使憲等得長保其福佑也又駙馬都尉瓌雖在
弱冠有不隱之忠比請退身願抑家權可與參謀聽順
其意誠宗廟至計竇氏之福敞數切諫言諸竇罪過憲
等深怨之時濟南王康尊貴驕甚憲乃白出敞爲濟南
太𫝊敞至國輔康以道義數引法度諫正之康敬焉歲
餘遷汝南太守敞疾文俗吏以苛刻求當時名譽故在
職以寛和爲政立春日常召督郵還府分遣儒術大吏
案行屬縣顯孝悌有義行者及舉寃獄以春秋義斷之
是以郡中無怨聲百姓化其恩禮其出居者皆歸養其
父母追行䘮服推財相讓者二百許人置立禮官不任
文吏又修理鮦陽舊渠百姓頼其利墾田增三萬餘頃
吏人共刻石頌敞功徳及竇氏敗有司奏敞子與夏陽
侯瓌厚善坐免官永元十二年復徴三遷五官中郎將
常忿疾中常侍蔡倫倫甚憾之元興元年敞以祠廟嚴
肅㣲疾不齋後鄧皇后上太𫝊禹冢敞起隨百官會倫
因奏敞詐病坐抵罪卒於家
通志卷一百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