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十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二十三
後漢
楊終 李法 翟酺 應奉(子/劭)霍諝 爰延 徐
璆 王充 王符 仲長統 李恂 陳禪 龎
參 陳龜 橋元 崔駰(子瑗/孫寔)周爕(馮/良)黄憲 徐
穉 姜肱 申屠蟠 楊震(子秉元孫賜/彪 孫修) (曾孫/)
張皓(子/綱)王龔(子/暢)种暠(子岱拂/拂子劭)陳球(李/咸)
楊終字子山蜀郡成都人也年十三為郡小吏太守竒
其才遣詣京師受業習春秋顯宗時徵詣蘭臺拜校書
郎建初五年大旱穀貴終以為廣陵楚淮陽濟南之獄
徙者萬數又逺屯絶域吏民怨曠乃上疏曰臣聞善善
及子孫惡惡止其身百王常典不易之道也秦政酷烈
違牾天心一人有罪延及三族高祖平亂約法三章太
宗至仁除去收孥萬姓廓然䝉被更生澤及昆蟲功垂
萬世陛下聖明徳被四表今以比年久旱灾疫未息躬
自菲薄廣訪失徳三代之隆無以加焉臣竊按春秋水
旱之變皆應暴急惠不下流自永平以來仍連大獄有
司窮考轉相牽引掠拷寃濫家屬徙邊加以北征匈奴
西開三十六國頻年服役轉輸煩費及逺屯伊吾樓蘭
車師戊巳民懐土思怨結邊域傳曰安土重居謂之衆
庶昔殷民近遷洛邑且猶怨望何况去中土之肥饒寄
不毛之荒極乎且南方暑濕障毒互生愁困之民足以
感動天地移變隂陽矣陛下留念省察以濟元元書奏
肅宗下其章司空第五倫亦同終議太尉牟融司徒鮑
昱校書郎班固等難倫以施行既久孝子無改父之道
先帝所建不宜回異終復上書曰秦築長城功役繁興
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棄珠崖之郡光武絶西域
之國不以介鱗易我衣裳魯文公毁泉臺春秋譏之曰
先祖為之而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無妨害於民
也襄公作三軍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復古以為不舍則
有害於民也今伊吾之役樓蘭之屯久而未還非天意
也帝從之聴還徙者悉罷邊屯終又言宣帝博徵羣儒
論定五經於石渠閣方今天下少事學者得成其業而
章句之徒破壊大體宜如石渠故事永為後世則於是
詔諸儒於白虎觀論考同異焉㑹終坐事繫獄博士趙
博校書郎班固賈逵等以終深曉春秋學多異聞表請
之終又上書自訟即日貰出乃得與於白虎觀焉後受
詔刪太史公書為十餘萬言時太后兄衞尉馬廖謹篤
自守不訓諸子終與廖交善以書戒之曰終聞堯舜之
民可比屋而封桀紂之民可比屋而誅何者堯舜為之
隄防桀紂示之驕奢故也詩曰皎皎練絲在所染之上
智下愚謂之不移中庸之流要在教化春秋殺太子母
弟直稱君甚惡之者坐失教也禮制人君之子年八嵗
為置少傅敎之書計以開其明十五置太傅敎之經典
以道其志漢興諸侯王不力敎誨多觸禁忌故有亡國
之禍而乏嘉善之稱今君位地尊重海内所望豈可不
臨深履薄以為至戒黄門郎年幼血氣方盛既無長君
退譲之風而要結輕狡無行之客縱而莫誨視成任性
鑒念前徃可為寒心君侯誠宜以臨深履薄為戒廖不
納子豫後坐縣書誹謗廖以就國終兄鳯為郡吏太守
亷范為州所考遣鳯候終終為范游説坐徙北地帝東
廵狩鳯皇黄龍並集終贊頌嘉瑞上述祖宗鴻業凡十
五章奏上詔貰還故郡著春秋外傳十二篇改定章句
十五萬言永元十二年徵拜郎中以病卒
李法字伯度漢中南鄭人也博通羣書性剛而有節和
帝永元九年應賢良方正對䇿除博士遷侍中光祿大
夫嵗餘上疏以為朝政苛碎違永平建初故事宦官權
重椒房寵盛又譏史官記事不實後世有識尋功計徳
必不明信坐失㫖下有司免為庶人還鄉里杜門自守
故人儒生時有候之者言談之次問其不合上意之由
法未嘗應對友人因問之法曰鄙夫可與事君乎哉茍
患失之無所不至孟子有言夫仁者如射正己而後𤼵
𤼵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諸身而已矣在家八年徵拜
議郎諫議大夫正言極辭無改於舊出為汝南太守政
有聲跡後歸鄉里卒於家
翟酺字子超廣漢雒人也四世傳詩酺好老子尤善圖
緯天文歴算以報舅讎當徙日南亡於長安為卜相工
後牧羊涼州遇赦還仕郡徵拜議郎遷侍中時尚書有
缺詔將大夫六百石以上試對政事天文道術以高第
者補之酺自恃能高而忌故太史令孫懿恐其先用乃
往候懿既坐言無所及唯涕泣流連懿怪而問之酺曰
圖書有漢賊孫登將以才智為中官所害觀君表相似
當應之酺受恩接悽愴君之禍耳懿憂懼移病不試由
是酺對第一拜尚書時安帝始親政事追感祖母宋貴
人悉封其家又元舅耿寳及皇后兄弟閻顯等並用威
權酺上疏諫曰陛下應天履祚厯値中興當建太平之
功而未聞致化之道蓋逺者難明請以近事徵之昔竇
鄧之寵傾動四方兼官重紱盈金積貨至使議弄神噐
改更社禝豈不以埶尊威廣以致斯患乎及其破壊頭
顙墮地願為孤豚豈可得哉夫致貴無漸失必暴受爵
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寵幸功均造化漢元以來未有等
比陛下誠仁恩周洽以親九族然祿去公室政移私門
覆車重尋寧無摧折而朝臣在位莫肯正議翕翕訾訾
更相佐附臣恐威權外假歸之良難虎翼一奮卒不可
制故孔子曰吐珠於澤誰能不含老子稱國之利噐不
可以示人此最安危之極戒社稷之深計也書奏不省
而外戚寵臣咸畏惡之延光三年出為酒泉太守叛羌
千餘騎徙敦煌來鈔郡界酺赴擊斬首九百級羌衆幾
盡威名大震遷京兆尹順帝即位拜光祿大夫遷將作
大匠損省經用嵗息四五千萬屢因灾異多所匡正由
是權貴共誣酺及尚書令高堂芝等交通屬託坐減死
歸家復被章云酺前與河南張揩等謀反逮詣廷尉及
杜眞等上言訟之事得明釋卒於家著援神鉤命解詁
十二篇初酺之為大匠上言孝文皇帝始置一經博士
武帝大合天下之書而孝宣論六經於石渠學者滋盛
弟子萬數光武初興愍其荒廢起太學博士舍内外講
堂諸生横卷為海内所集明帝辟雍始成欲毁太學太
尉趙熹以為太學辟雍皆宜兼有故並傳至今而頃者
頽廢至為園採芻牧之處宜更修繕誘進後學帝從之
酺免後遂起太學更開拓房室學者為酺立碑銘於學
云
應奉字世叔汝南南頓人也曾祖父順字華仲和帝時
河南尹將作大匠公亷約己明逹政事生十子皆有才
學中子疊江夏太守疊生彬武陵太守彬生奉奉少聰
明自為童兒及長凡所經履莫不暗記讀書五行並下
為郡決曹史行部四十二縣錄囚徒數百千人及還太
守備問之奉口説罪繫姓名坐狀輕重無所遺脱時人
竒之著漢書後序多所述載大將軍梁冀舉荗才先是
武陵蠻詹山等四千餘人反叛執縣令屯結連年詔下
公卿議四府舉奉才堪將帥永建元年拜武陵太守到
官慰納山等皆悉降散於是興學校舉仄陋政稱變俗
坐公事免延熹中武陵蠻復寇亂荆州車騎將軍馮緄
以奉有威恩為蠻夷所服上請與俱征拜從事中郎奉
勤設方畧賊破軍罷緄推功於奉薦為司𨽻校尉紏舉
姦違不避豪戚以嚴厲為名及鄧皇后敗而田貴人見
幸桓帝有建立之議奉以田氏微賤不宜超登后位上
書諫曰臣聞周納狄女襄王出居於鄭漢立飛燕成帝
𦙍嗣泯絶母后之重興廢所因宜思闗雎之所求遠五
禁之所忌帝納其言竟立竇皇后及黨事起奉乃慨然
以疾自退追愍屈原因以自傷著感騷三十篇數萬言
諸公多薦舉㑹卒子劭劭字仲逺少篤學博覽多聞靈
帝時舉孝亷辟車騎將軍何苖掾中平二年漢陽賊邊
章韓遂與羌胡為冦東侵三輔時遣車騎將軍皇甫嵩
西討之嵩請𤼵烏桓三千人北軍中候鄒靖上言烏桓
衆弱宜開募鮮卑事下四府大將軍掾韓卓議以為烏
桓兵寡而與鮮卑世為仇敵若烏桓被發則鮮卑必襲
其家烏桓聞之當復棄軍還救非為無益於實乃更沮
三軍之情鄒靖居近邊塞究其態詐若令靖募鮮卑輕
騎五千必有破敵之效劭駮之曰鮮卑隔在漠北犬羊
為羣無君長之帥廬落之居而天性貪暴不拘信義故
數犯障塞且無寧嵗唯至互市乃來靡服茍欲中國珍
貨非為畏威懐徳計獲事足旋踵為害是以朝家外而
不内蓋為此也往者匈奴反叛度遼將軍馬續烏桓校
尉王元𤼵鮮卑五千餘騎又武威太守趙冲亦率鮮卑
征討叛羌斬獲醜虜既不足言而鮮卑越溢多為不法
裁以軍令則忿戾作亂制御小緩則陸掠殘害劫居人
鈔商旅噉人牛羊畧人兵馬得賞既多不肯去復欲以
物買鐵邊將不聴便取縑帛聚欲燒之邊將恐怖畏其
反叛辭謝撫順無敢拒違今狡冦未殄而羌為巨害如
或致侮其可追乎臣愚以為可募隴西羌胡守善不叛
者簡其精勇多其牢賞太守李參沉静有謀必能奬厲
得其死力當思漸消之畧不可倉卒望也韓卓復與劭
相難反覆於是詔百官大㑹朝堂皆從劭議三年舉高
第再遷六年拜太山太守初平二年黄巾三十萬衆入
郡界劭糾率文武連與賊戰前後斬首數千級獲生口
老弱萬餘人輜重二千兩賊皆退却郡内以安興平元
年前太尉曹嵩及子徳從琅邪入太山劭遣兵迎之未
到而徐州牧陶謙素怨嵩子操數擊之乃使輕騎追嵩
徳並殺之於郡界劭畏操誅棄郡奔冀州牧袁紹初安
帝時河間人尹次潁川人史玉皆坐殺人當死次兄初
及玉母軍並詣官曹求代其命因縊而物故尚書陳忠
以罪疑從輕議活次玉劭後追駮之據正典刑有可存
者其議曰尚書稱天秩有禮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
刑五用哉而孫卿亦云凡制刑之本將以禁暴惡且懲
其末也凡爵列官秩賞慶刑威皆以類相從使當其實
也若徳不副位能不稱官賞不酬功刑不應罪不祥莫
大焉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此百王之定制有法之成科
高祖入闗雖尚約法然殺人者死亦無寛降夫時化則
刑重時亂則刑輕書曰刑罰時輕時重此之謂也今次
玉公以清時釋其私憾阻兵安忍僵屍道路朝恩在寛
幸至冬獄而初軍愚狷妄自投斃昔召忽親死子糾之
難而孔子曰經於溝瀆人莫之知鼂氏之父非錯刻峻
遂能自殞其命班固亦云不如趙母指括以全其宗傳
曰僕妾感慨而致死者非能義勇顧無慮耳夫刑罰威
獄以類天之震燿殺戮也温慈和惠以放天之生殖長
育也是故春一草枯則為災秋一木華亦為異今殺無
罪之初軍而活當死之次玊其為枯華不亦然乎陳忠
不詳制刑之本而信一時之仁遂廣引八議求生之端
夫親故賢能功貴勤賓豈有次玊當罪之科哉若乃小
大以情原心定罪此為求生非謂代死可以生也敗法
亂政悔其可追劭凡為駮議三十篇皆此類也又刪定
律令為漢儀建安元年乃奏之曰夫國之大事莫尚載
籍也籍也者決嫌疑明是非賞刑之宜允獲厥中俾後
之人亦為監焉故膠東相董仲舒老病致仕朝廷每有
政議數遣廷尉張湯親至陋巷問其得失於是作春秋
决獄二百三十二事動以經對言之詳矣逆臣董卓蕩
覆王室典憲焚燎靡有孑遺開闢以來莫或滋酷今大
駕東邁廵省許都拔出險難其命惟新臣累世受恩榮
祚豐衍竊不自揆貪少云補輙具律本章句尚書舊事
廷尉板令決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詔書及春秋斷獄
凡二百五十篇蠲去復重為之節文又集駮議三十篇
以類相從凡八十二事其見漢書二十五漢記四皆刪
叙潤色以全本體其二十六博採古今瓌瑋之士文章
煥炳徳義可觀其二十七臣所創造豈繄自謂必合道
𠂻心焉憤邑聊以藉手昔鄭人以乾䑕為璞鬻之於周
宋愚夫亦寳燕石緹䌌十重夫覩之者掩口盧胡而笑
斯文之族無乃類旃左氏實云雖有姬姜絲麻不棄憔
悴菅蒯蓋所以代匱也是用敢露頑才厠於明哲之末
雖未足綱紀國體宣洽時雍庶幾觀察増闡聖聴惟因
萬機之餘暇游意省覽獻帝善之二年詔拜劭為袁紹
軍謀校尉時始遷都於許舊章堙没書記罕存劭慨然
歎息乃綴集所聞著漢官禮儀故事凡朝廷制度百官
典式多劭所立初父奉為司𨽻時並下諸官府郡國各
上前人像贊劭乃連綴其名錄為狀人紀又論當時行
事著中漢輯序撰風俗通以辯物類名號釋時俗嫌疑
文雖不典後世服其洽聞凡所著述百三十六篇又集
解漢書皆傳乎時後卒於鄴弟子瑒璩並以文才稱中
興初有應嫗者生四子而寡見神光照社試探之乃得
黄金自是諸子官學並有才名至瑒七世通顯
霍諝字叔智魏郡鄴人也少為諸生明經有人誣諝舅
宋光於大將軍梁商者以為妄刋章文坐繫洛陽詔獄
掠考困極諝時年十五奏記於商曰諝聞春秋之義原
情定過赦事誅意故許止雖弑君而不罪趙盾以縱賊
而見書此仲尼所以垂王法漢世所宜遵前修也傳曰
人心不同譬若其面斯蓋謂大小窳隆醜羙之形至於
鼻目衆竅毛髪之狀未有不然者也情之異者剛柔舒
急倨敬之間至於趨利避害畏死樂生亦復均也諝與
光骨肉義有相隠言其寃濫未必可諒且以人情平論
其理光衣冠子孫徑路平易位極州郡日望徵辟亦無
瑕穢纎介之累無故刋定詔書欲以何名就有所疑當
求其便安豈有觸冒死禍以解細微譬猶療飢於附子
止渴於酖毒未入腸胃已絶咽喉豈可為哉昔東海孝
婦見枉不辜幽靈感革天應枯旱光之所坐情既可原
守闕連年而終不見理呼嗟紫宫之門泣血兩觀之下
傷和致災為害滋甚凡事更赦令不應復案夫以罪刑
明白尚䝉天恩豈有寃謗無徵所不得理是為刑宥正
罪戮加誣侵也不偏不黨其若是乎明將軍徳盛位尊
人臣無二言行動天地舉厝移隂陽誠能留神沛然曉
察必有于公高門之福和氣下應天下幸甚商高諝才
志即為奏原光罪由是顯名仕郡舉孝亷稍遷金城太
守性明逹篤厚能以恩信化誘殊俗甚為羌胡所敬服
遭母憂自上歸行喪服闋公車徵再遷北海相入為尚
書僕射是時大將軍梁冀貴戚秉權自公卿以下莫敢
違牾諝與尚書令尹勲數奏其事又因陛見陳聞罪失
及冀誅後桓帝嘉其忠節封鄴都亭侯前後固讓不許
出為河南尹遷司𨽻校尉轉少府廷尉卒官子儁安定
太守
爰延字季平陳留外黄人也清苦好學能通經教授性
質慤少言辭縣令隴西牛述好士知人乃禮請延為廷
掾范丹為功曹濮陽潛為主簿常共言談而已後令史
昭以為鄉嗇夫仁化大行人但聞嗇夫不知郡縣在事
二年州府禮請不就桓帝時徵博士太尉楊秉等舉賢
良方正再遷為侍中帝游上林苑從容問延曰朕何如
主也對曰陛下為漢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對曰尚書令
陳蕃任事則化中常侍黄門豫政則亂是以知陛下可
與為善可與為非帝曰昔朱雲廷折欄檻今侍中面稱
朕違敬聞闕矣拜五官中郎將轉長水校尉遷魏郡太
守徵拜大鴻臚帝以延儒生常特宴見時太史令上言
客星經帝坐帝宻以問延延因上封事曰臣聞天子尊
無為上故天以為子位臨臣庶威重四海動静以禮則
星辰順序意有邪僻則晷度錯違陛下以河南尹鄧萬
有龍潛之舊封為通侯恩重公卿惠豐宗室加頃引見
與之對博上下媟黷有虧尊嚴臣聞之帝左右者所以
咨政徳也故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與也昔
宋閔公與彊臣共博列婦人於側積此無禮以致大災
武帝與倖臣李延年韓嫣同卧起尊爵重賜情欲無厭
遂生驕淫之心行不義之事卒延年被戮嫣伏其辜夫
愛之則不覺其過惡之則不知其善所以事多放濫物
情生怨故王者賞人必酬其功爵人以甄其徳善人同
處則日聞嘉訓惡人從游則日生邪情孔子曰益者三
友損者三友邪臣惑君亂妾危主以非所言則悦於耳
以非所行則翫於目故令人君不能逺之仲尼曰唯女
子與小人為難飬近之則不遜逺之則怨蓋聖人之明
戒也昔光武皇帝與嚴光俱寢上天之異其夕即見夫
以光武之聖徳嚴光之高賢君臣合道尚降此變豈况
陛下今所親幸以賤為貴以卑為尊哉惟陛下逺讒諛
之人納謇謇之士除左右之權寤宦官之敝使積善日
熙佞惡消殄則乾災可除帝省其奏因以病自上乞骸
骨還家靈帝復特徵不行病卒子驥白馬令亦稱善士
徐璆字孟玉廣陵海西人也父淑度遼將軍有名於邊
璆少博學辟公府舉高第稍遷荆州刺史時董太后姊
子張忠為南陽太守因埶放濫贓罪數億璆臨當之部
太后遣中常侍以忠屬璆璆對曰臣身為國不敢聞命
太后怒遽徵忠為司𨽻校尉以相威臨璆到州舉奏忠
贓餘一億使冠軍縣上簿詣大司農以彰暴其事又奏
五郡太守及屬縣有贓汙者悉徵案罪威風大行中平
元年與中郎將朱儁擊黄巾賊於宛破之張忠怨璆與
諸閹官搆造無端璆遂以罪徵有破賊功得免官歸家
後再徵遷汝南太守轉東海相所在化行獻帝遷許以
廷尉徵當詣京師道為袁術所刼授璆以上公之位璆
乃歎曰龔勝鮑宣獨何人哉守之必死術不敢逼術死
軍破璆得其盗國璽及還許上之并送前所假汝南東
海二郡印綬司徒趙温謂璆曰君遭大難猶存此邪璆
曰昔蘇武困於匈奴不墜七尺之節况此方寸印乎後
拜太常使持節拜曹操為丞相操以相印讓璆璆不敢
當卒於官
王充字仲壬㑹稽上虞人也其先自魏郡元城徙焉充
少孤鄉里稱孝後到京師受業太學師事扶風班彪性
好博覽而不守章句家貧無書常游洛陽市肆閲所賣
書一見輙能誦憶遂博通衆流百家之言後歸鄉里屏
居教授仕郡為功曹以數諫爭不合去充好論說始若
詭異終有理實以為俗儒守文多失其眞乃閉門潛思
絶慶弔之禮户牖牆壁各置刀筆著論衡八十五篇二
十餘萬言釋物類同異正時俗嫌疑刺史董勤辟為從
事轉治中自免還家友人同郡謝夷吾上書薦充才學
肅宗時詔公車徵病不行年漸七十志力衰耗乃造飬
性書十六篇裁節嗜欲頤神自守永元中病卒於家
王符字節信安定臨涇人也少好學有志操與馬融竇
章張衡崔瑗等友善安定俗鄙庶孽而符無外家為鄉
人所賤自和安之後世務游宦當塗者更相薦引而符
獨耿介不同於俗以此遂不得升進志意藴憤乃隱居
著書三十餘篇以譏當時失得不欲章顯其名故號曰
潛夫論其指訐時短討讁物情足以觀見當時風政著
其五篇云爾貴忠篇曰夫帝王之所尊敬者天也皇天
之所愛育者人也今人臣受君之重位牧天之所愛焉
可以不安而利之飬而濟之哉是以君子任職則思利
人逹上則思進賢故居上而下不怨在前而後不恨也
書稱天工人其代之王者法天而建官故明主不敢以
私授忠臣不敢以虛受竊人之財猶謂之盗况偷天官
以私己乎以罪犯人必加誅罰况乃犯天得無咎乎夫
五世之臣以道事君澤及草木仁被率土是以福祚流
行本支百世季世之臣以謟媚主不思順天專杖殺伐
白起䝉恬秦以為功天以為賊息夫董賢主以為忠天
以為盗易曰徳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鮮不及矣是故
徳不稱其禍必酷能不稱其殃必大夫竊位之人天奪
其鑒雖有明察之資仁義之志一旦富貴則背親捐舊
喪其本心疎骨肉而親便辟薄知友而厚犬馬寧見朽
貫千萬而不忍貸人一錢情知積粟腐倉而不忍貸人
一斗骨肉怨望於家細人謗讟於道前人以敗後爭襲
之誠可傷也歴觀前政貴人之用心也與嬰兒子何其
異哉嬰兒有常病貴臣有常禍父母有常失人君有常
過嬰兒常病傷於飽也貴臣常禍傷於寵也哺乳多則
生癎病富貴盛而致驕疾愛子而賊之驕臣而滅之者
非一也極其罰者乃有仆死深牢衘刀都市豈非無功
於天有害於人者乎夫鳥以山為埤而增巢其上魚以
泉為淺而穿穴其中卒所以得者餌也貴戚願其宅吉
而制為令名欲其門堅而造作鐵樞卒其所以敗者非
苦禁忌少而門樞朽也常苦崇財貨而行驕僭耳不上
順天心下育人物而欲任其私智竊㺯君威反戾天地
欺誣神明居累卵之危而圖太山之安為朝露之行而
思傳世之功豈不惑哉浮侈篇曰王者以四海為家兆
人為子一夫不耕天下受其饑一婦不織天下受其寒
今舉俗舍本農趨商賈牛馬車輿塡塞道路游手為巧
充盈都邑務本者少游食者衆啇邑翼翼四方是極今
察洛陽資末業者什於農夫虛偽游手什於末業是則
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婦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孰能供
之天下百郡千縣市邑萬數類皆如此本末不足相供
則民安得不飢寒飢寒並至則民安得無姦軌姦軌繁
多則吏安能無嚴酷嚴酷數加則下安能無愁怨愁怨
者多則咎徵並臻下民無聊而上天降災則國危矣夫
貧生於富弱生於彊亂生於化危生於安是故明主之
飬民憂之勞之教之誨之愼微防萌以斷其邪故易羙
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七月之詩大小教之終而復
始由此觀之人固不可恣也今人奢衣服侈飲食事口
舌而習調欺或以謀姦合任為業或以游博持掩為事
丁夫不扶犁鋤而懐丸挾彈攜手上山遨遊或好取土
作丸賣之外不足以禦冦盗内不足以禁䑕雀或作泥
車瓦狗諸戱弄之具以詐小兒此皆無益也詩刺不績
其麻市也婆娑又婦人不修中饋休其蠶織而起學巫
祝鼓舞事神以欺誣細民熒惑百姓妻女羸弱疾病之
家懐憂憤憒易為恐懼至使奔走便時去離正宅﨑嶇
路側風寒所傷姦人所利盗賊所中或增禍重祟至於
死亡而不知巫所欺誤反恨事神之晚此妖妄之甚者
也或刻畫好繒以書祝辭或虛飾巧言希致福祚或縻
折金綵令廣分寸或斷截衆縷繞帶手腕或裁切綺縠
縫紩成幡皆單費百縑用功千倍破牢為偽以易就難
坐食嘉殽消損白日夫山林不能給野火江海不能實
漏巵皆所宜禁昔孝文皇帝躬衣弋綈革舄韋帶而今
京師貴戚衣服飲食車輿廬第奢過王制固亦甚矣且
其徒御僕妾皆服文組綵牒錦繡綺紈葛子升越筩中
女布犀象珠玊虎兕瑇瑁石山隱飾金銀錯鏤窮極麗
羙轉相誇咤其嫁娶者車軿數里緹帷竟道騎奴侍童
夾轂並引富者競欲相過貧者耻其不逮一饗之所費
破終身之業古者必有命然後乃得衣繒絲而乘車馬
今雖不能復古宜令細民畧用孝文之制古之葬者厚
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
之以棺椁桐木為棺葛采為緘下不及泉上不泄臭中
世以後轉用楸梓槐栢杶樗之屬各因方土裁用膠漆
使其堅足恃其用足任如此而已今者京師貴戚必欲
江南檽梓豫章之木邊逺下土亦競相放夫檽梓豫章
所出殊逺伐之高山引之窮谷入海乘淮逆河泝洛工
匠雕刻連累日月㑹衆而後動多牛而後致重且千斤
功將萬夫而東至樂浪西逹敦煌費力傷農於萬里之
地古者墓而不墳中世墳而不崇仲尼喪母冡高四尺
遇雨而崩弟子請修之夫子泣曰古不修墓及鯉死有
棺無椁文帝葬芷陽明帝葬洛陽皆不藏珠寳不起山
陵墓雖卑而徳最高今京師貴戚郡縣豪家生不極飬
死乃崇喪或至金鏤玉匣檽梓梗柟多埋珍寳偶人車
馬造起大冢廣種松栢廬舍祠堂務崇華侈案鄗畢之
陵南城之冡周公非不忠曾子非不孝以為襃君愛父
不在於聚財揚名顯親無取於車馬昔晉靈公多賦以
雕牆春秋以為非君華元樂舉厚葬文公君子以為不
臣况於羣司士庶乃可僭侈主上過天道乎實貢篇曰
國以賢興以謟衰君以忠安以佞危此古今之常論而
時所共知也然衰國危君繼踵不絶者豈時無忠信正
直之士哉誠苦其道不得行耳夫十歩之間必有茂草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是故亂殷有三仁小衛多君子今
以大漢之廣土士民之繁庶朝廷之清明上下之修正
而官無善吏位無良臣此豈時之無賢諒由取之乖實
夫志道者少與逐俗者多疇是以朋黨用私背實趨華
其貢士者不復依其質幹凖其才行但虛造聲譽妄生
羽毛畧計所舉歲且二百覽察其狀則徳侔顔冉詳覈
厥能則鮮及中人皆總務升官自相推逹夫士者貴其
用也不必求備故四友雖羙能不相兼三仁齊致事不
一節高祖佐命出自亡秦光武得士亦資暴莾况太平
之時而云無士乎夫明君之詔也若聲忠良之和也如
響長短大小清濁疾徐必相應也且攻玉以石洗金以
鹽濯錦以魚浣布以灰夫物固有以賤理貴以醜化好
者矣智者棄短取長以致其功今使貢士必覈以實其
有小疵勿彊衣飾出處黙語各因其方則蕭曹周韓之
倫何足不致吳鄧梁竇之屬企踵可待孔子曰未之思
也夫何逺之有愛日篇曰國之所以為國者以有民也
民之所以為民者以有榖也榖之所以豐殖者以有民
功也功之所以能建者以日力也化國之日舒以長故
其民閑暇而力有餘亂國之日促以短故其民困務而
力不足舒長者非謂羲和安行乃君明民静而力有餘
也促短者非謂分度損減乃上闇下亂力不足也孔子
稱既庶則富之既富乃教之是故禮義生於富足盗竊
起於貧窮富足生於寛暇貧窮起於無日聖人深知力
者民之本國之基也故務省徭役使之愛日是以堯勅
羲和欽若昊天敬授民時明帝時公車以反支日不受
章奏帝聞而怪曰民廢農桑逺來詣闕而復拘以禁忌
豈為政之意乎於是遂蠲其制今寃民仰希申訴而令
長以神自畜百姓廢農桑而趨府廷者相續道路非朝
餔不得通非意氣不得見或連日累月更相瞻視或轉
請鄰里饋糧應對嵗功既虧天下豈無受其飢者乎孔
子曰聴訟吾猶人也從此言之中才以上足議曲直鄉
亭部吏亦有任決斷者而類多枉曲蓋有故焉夫理直
則恃正而不撓事曲則諂意以行賕不撓故無恩於吏
行賕故見私於法若事有反覆吏應坐之吏以應坐之
故不得不枉之於廷以羸民之少黨而與豪吏對訟其
埶得無屈乎縣承吏言故與之同若事有反覆縣亦應
坐之縣以應坐之故而排之於郡以一民之輕而與一
縣為訟其理豈得申乎事有反覆郡亦坐之郡以共坐
之故而排之於州以一民之輕與一郡為訟其事豈獲
勝乎既不肯理故乃逺詣公府公府復不能察而當延
以日月貧弱者無以曠旬彊富者可延千日理訟若此
何枉之能理乎正士懐怨結而不見信猾吏崇姦軌而
不被坐此小民所以易侵苦而天下所以多困窮也且
除上天感痛致災但以人功見事言之自三府州郡至
於鄉縣典司之吏辭訟之民官事相連更相檢對者日
可有十萬人一人有事二人經營是為日三十萬人廢
其業也以中農率之則是嵗三百萬人受其飢者也然
則盗賊何從而銷太平何由而作乎詩云莫肯念亂誰
無父母百姓不足君誰與足可無思哉可無思哉述赦
篇曰凡療病者必知脈之虛實氣之所結然後為之方
故疾可愈而夀可長也為國者必先知民之所苦禍之
所起然後為之禁故姦可塞而國可安也今日賊良民
之甚者莫大於數赦贖赦贖數則惡人昌而善人傷矣
何以明之哉夫謹勅之人身不蹈非又有為吏正直不
避彊禦而姦猾之黨横加誣言者皆知赦之不久故也
善人君子被侵怨而能至闕庭自明者萬無數人數人
之中得省問者百不過一既對尚書而空遣去者復什
六七矣其輕薄姦軌既陷罪法怨毒之家冀其辜戮以
解畜憤而反一槩悉䝉赦釋令惡人高㑹而誇咤老盗
服贓而過門孝子見讎而不得討遭盗者覩物而不敢
取痛莫甚焉夫飬稂莠者傷禾稼惠姦軌者賊良民書
曰文王作罸刑兹無赦先王之制刑法也非好傷人肌
膚斷人夀命也貴威姦懲惡除人害也故經稱天命有
徳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詩刺彼宜有罪
汝反脫之古者唯始受命之君承大亂之極冦賊姦軌
難為法禁故不得不有一赦與之更新頤育萬物以成
大化非以飬姦活罪放縱天賊也夫性惡之民民之豺
狼雖得放宥之澤終無改悔之心旦脫重梏夕還囹圄
嚴明令尹不能使斷絶何也凡敢為大姦者才必有過
於衆而能自媚於上者也多散誕得之財奉以謟諛之
辭以轉相驅非有第五公之亷直孰不為顧哉論者多
曰久不赦則姦軌熾而吏不制宜數肆眚以解散之此
未昭政亂之本源不察禍福之所生也後度遼將軍皇
甫規解官歸安定鄉人有以貨得鴈門太守者亦去職
還家書刺謁規規卧不迎既入而問卿前在郡食鴈羙
乎有頃又白王符在門規素聞符名乃驚遽而起衣不
及帶屣履出迎援符手而還與同坐極歡時人為之語
曰徒見二千石不如一縫掖言書生道義之為貴也符
竟不仕終於家
仲長統字公理山陽高平人也少好學博渉書記贍於
文辭年三十餘游學青徐并冀之間與交友者多異之
幷州刺史高幹袁紹甥也素貴有名招致四方遊士士
多歸附統過幹幹善待遇訪以當時之事統謂幹曰君
有雄志而無雄才好士而不能擇人所以為君深戒也
幹雅自多不納其言統遂去之無幾幹以幷州叛卒至
於敗幷冀之士皆以是異統統性俶儻敢直言不矜小
節黙語無常時人或謂之狂生每州郡命召輙稱疾不
就常以為凡遊帝王者欲以立身揚名耳而名不常存
人生易滅優游偃仰可以自娛欲卜居清曠以樂其志
論之曰使居有良田廣宅背山臨池溝池環帀竹木周
布場圃築前果園樹後舟車足以代歩渉之難使令足
以息四體之役飬親有兼珍之膳妻孥無苦身之勞良
朋萃止則陳酒肴以娛之嘉時吉日則烹羔豚以奉之
蹰躇畦苑遊戱平林濯清水追涼風釣遊鯉弋高鴻風
於舞雩之下詠歸高堂之上安神閨房思老氏之元虛
呼吸精和求至人之仿佛與逹者數子論道講書俯仰
二儀錯綜人物彈南風之雅操𤼵清商之妙曲消遥一
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間不受當時之貴永保性命之期
如是則可以凌霄漢出宇宙之外矣豈羡夫入帝王之
門哉又作詩二篇以見其志辭曰飛鳥遺跡蟬蜕亡殻
騰蛇棄鱗神龍喪角至人能變逹士拔俗乘雲無轡騁
風無足垂露成幃張霄成幄沆瀣當餐九陽代燭恒星
豔珠朝霞潤玉六合之内恣心所欲人事可遺何為局
促大道雖夷見幾者寡任意無非適物無可古來繞繞
委曲如𤨏百慮何為至要在我寄愁天上埋憂地下叛
散五經滅棄風雅百家雜碎請用從火抗志山西游心
海左元氣為舟微風為柂敖翔大清縱意容冶尚書令
荀彧聞統名竒之舉為尚書郎後參丞相曹操軍事每
論說古今及時俗行事恒𤼵憤歎息因著論名曰昌言
凡三十四篇十餘萬言獻帝遜位之嵗統卒時年四十
一友人東海繆襲嘗稱統才章足繼西京董賈劉揚其
書有益於政者有理亂損益法誡等篇辭多不載云
李恂字叔英安定臨涇人也少習韓詩教授諸生常數
百人太守潁川李鴻請署功曹未及到而州辟為從事
㑹鴻卒恂不應州命而送鴻喪還鄉里既葬留起冢墳
持喪三年辟司徒桓虞府後拜侍御史持節使幽州宣
布恩澤慰撫北狄所過皆圖寫山川屯田聚落百餘卷
悉封奏上肅宗嘉之拜兖州刺史以清約率下常席羊
皮服布被遷張掖太守有威重名時大將軍竇憲將兵
屯武威天下州郡逺近莫不修禮遺恂奉公不阿為憲
所奏免後復徵拜謁者使持節領西域副校尉西域殷
富多珍寳諸國侍子及督使賈胡數遺恂奴婢宛馬金
銀香罽之屬一無所受北匈奴數斷西域車師伊吾隴
沙以西使命不得通恂設購賞遂斬虜帥縣首軍門自
是道路夷清威恩並行遷武陵太守後坐事免歩歸鄉
里潛居山澤結草為廬獨與諸生織席自給㑹西羌反
畔恂到田舍為所執獲羌素聞其名放遣之恂因詣洛
陽謝時嵗荒司空張敏司徒魯恭等各遣子饋糧悉無
所受徙居新安闗下拾橡實以自資年九十六卒
陳禪字紀山巴郡安漢人也仕郡功曹舉善黜惡為邦
内所畏察孝亷州辟治中從事時刺史為人所上受納
贓賂禪當傳考無他所齎但持喪歛之具而已及至笞
掠無算五毒畢加禪神意自若辭對無變事遂散釋車
騎將軍鄧騭聞其名而辟焉舉茂才時漢中蠻夷反畔
以禪為漢中太守夷賊素聞其名聲即時降服遷左馮
翊入拜諫議大夫永寧元年西南夷撣國王獻樂及幻
人能吐火自支解易牛馬頭明年元會作之於庭安帝
與羣臣共觀大竒之禪獨離席舉手大言曰昔齊魯為
夾谷之㑹齊作侏儒之樂仲尼誅之又曰放鄭聲遠佞
人帝王之庭不宜設夷狄之技尚書陳忠劾奏禪曰古
者合歡之樂舞於堂四夷之樂陳於門故詩云以雅以
南韎任朱離今撣國越流沙踰縣度萬里貢獻非鄭衞
之聲佞人之比而禪廷訕朝政請劾禪下獄有詔勿收
左轉為元菟候城障尉詔敢不之官上妻子從者名禪
既行朝廷多訟之㑹北匈奴入遼東追拜禪為遼東太
守胡憚其威彊退還數百里禪不加兵但使吏卒往曉
慰之單于隨使還郡禪於學行禮為說道義以感化之
單于懐服遺以胡中珍貨而去及鄧騭誅廢禪以故吏
免復為車騎將軍閻顯長史順帝即位遷司𨽻校尉明
年卒於官子澄有清名官至漢中太守禪曾孫寳亦剛
壯有禪風為州别駕從事顯名州里
龎參字仲逹河南緱氏人也初仕郡未知名河南龎奮
見而竒之舉為孝亷拜左校令坐法輸作若盧永初元
年涼州先零種羌反畔遣車騎將軍鄧騭討之參於徒
中使其子俊上書曰方今西州流民擾動而徴發不絶
水潦不休地力不復重之以大軍疲之以遠戍農功消
於轉運資財竭於徵𤼵田疇不得墾闢禾稼不得收入
摶手困窮無望來秋百姓力屈不復堪命臣愚以為萬
里運糧遠就羌戎不若總兵飬衆以待其疲車騎將軍
騭宜西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涼州士民轉居三
輔休徭役以助其時止煩賦以益其財令男得耕種女
得織絍然後畜精鋭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則邊
人之仇報奔北之恥雪矣書奏㑹御史中丞樊準上疏
薦參曰臣聞鷙鳥累百不如一鶚昔孝文皇帝悟馮唐
之言而赦魏尚之罪使為邊守匈奴不敢南向夫以一
臣之身折方面之難者選用得也臣伏見故左校令河
南龎參勇謀不測卓爾竒偉高才武畧有魏尚之風前
坐微法輸作經時今羌戎為患大軍西屯臣以為如參
之人宜在行伍惟明詔採前世之舉觀魏尚之功免赦
參刑以為軍鋒必有成效宣助國威鄧太后納其言即
擢參於徒中召拜謁者使西督三輔諸軍屯而徵鄧騭
還四年羌冦轉盛兵費日廣且連年不登榖石萬餘參
奏記於鄧騭曰比年羌冦特困隴右供徭賦役為損日
滋官負人責數十億萬今復募𤼵百姓調取榖帛衒賣
什物以應吏求外傷羌虜内困徵賦遂乃千里轉糧遠
給武都西郡塗路傾阻難勞百端疾行則鈔暴為害遲
進則榖食稍損運糧散於曠野牛馬死於山澤縣官不
足輙貸於民民已窮矣將從誰求名救金城而實困三
輔三輔既困還復為金城之禍矣參前數言宜棄西域
乃為西州士大夫所笑今茍貪不毛之地營恤不使之
民暴軍伊吾之野以慮三族之外果破涼州禍亂至今
夫拓境不寧無益於彊多田不耕何救飢敝故善為國
者務懐其内不求外利務富其民不貪廣土三輔山原
曠遠民庶稀疎故縣邱城可居者多今宜徙邊郡不能
自存者入居諸陵田戍故縣孤城絶郡以權徙之轉運
逺費聚而近之徭役煩數休而息之此善之善者也騭
及公卿以國用不足欲從參議衆多不同乃止拜參為
漢陽太守郡人任棠者有竒節隱居教授參到先候之
棠不與言但以薤一大本水一盂置户屏前自抱孫兒
伏於户下主簿白以為倨參思其微意良久曰棠是欲
曉太守也水者欲吾清也拔大本薤者欲吾擊彊宗也
抱兒當户欲吾開門恤孤也於是歎息而還參在職果
能抑彊助弱以惠政得民元初元年遷䕶羌校尉畔羌
懐其恩信明年燒當羌種號多等皆降始復得還都令
居通河西路時先零羌豪僭號北地詔參將降羌及湟
中義從胡七千人與行征西將軍司馬鈞期㑹北地擊
之參於道為羌所敗既已失期乃稱病引兵還坐以詐
疾徵下獄校書郎中馬融上書請之曰伏見西戎反畔
冦鈔五州昔周宣得南仲逐玁狁而立中興之功孝文
用亞夫伐匈奴而建太宗之號竊見前䕶羌校尉龎參
文武昭備智畧𢎞遠既有義勇果毅之節兼以博雅深
謀之姿又度遼將軍梁慬前統西域勤苦數年還留三
輔功効克立間在北邊單于降服今皆幽囚䧟於法綱
昔荀林父敗績於邲晉侯使復其位孟明視喪師於崤
秦伯不替其官故晉景并赤狄之土秦穆遂覇西戎宜
逺覽二君使參慬得在寛宥之科誠有益於折衝毗佐
於聖化書奏赦參等後以參為遼東太守永建元年遷
度遼將軍四年入為大鴻臚尚書僕射虞詡薦參有宰
相噐能順帝時以為太尉錄尚書事是時三公之中參
名忠直數為左右所陷毁以所舉用忤帝㫖司𨽻承風
案之時當㑹茂才孝亷參以被奏稱疾不得㑹上計掾
廣漢段恭因㑹上疏言昔者白起賜死諸侯酌酒相賀
季子來歸魯人喜其紓難伏見太尉龎參竭忠盡節徒
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羣邪之間復為讒佞傷毁願陛
下卒於寵任以安社稷書奏詔即遣小黄門視參疾太
醫致羊酒後參夫人疾前妻子投於井而殺之參素與
洛陽令祝良不平良聞之率吏卒入太尉府案實其事
乃上參罪遂因災異䇿免有司以良不先聞奏輙折辱
宰相坐繫詔獄良能得百姓心洛陽吏人守闕請代其
罪者日有數千萬人詔乃原刑陽嘉四年復以參為太
尉永和元年以久病罷卒於家
陳龜字叔珍上黨泫氏人也家世邉將便習弓馬雄於
北州龜少有志氣永建中舉孝亷五遷五原太守永和
五年拜使匈奴中郎將時南匈奴左部反亂龜以單于
不能制下外順内畔促令自殺坐徵下獄免後再遷拜
京兆尹時三輔彊豪之族多侵枉小民龜到厲威嚴悉
平理其怨屈者郡内大悦㑹羌胡冦邊殺長吏驅畧百
姓桓帝以龜世諳邊俗拜為度遼將軍龜臨行上疏言
西州邊鄙土地塉埆鞍馬為居射獵為業男寡耕稼之
利女乏機杼之饒守塞候望懸命鋒鏑聞急長驅去不
圖反自頃年以來匈奴數攻營郡殘殺長吏傷畧良細
戰夫身膏沙漠居人首係馬鞍或舉國掩户盡種灰滅
孤兒寡婦號哭空城野無青草室如懸磬雖含生氣實
同枯朽往嵗并州水雨災螟互生稼穡荒耗租更空闕
老者慮不終年少壯慮於困戹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
懼逆上㫖取過目前呼嗟之聲招致災害胡虜凶悍因
衰緣隙而令倉庫殫於豺狼之口功業無銖兩之効皆
由將帥不忠聚姦所致前涼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
所紏罰太守令長貶黜將半政未踰時功效卓然實應
賞異以勸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姦殘又宜更選匈奴烏
桓䕶羌中郎將校尉簡練文武授之法令除幷涼二州
今年租更寛赦罪𨽻埽除更始則善吏知奉公之祐惡
者覺營私之禍胡馬可不窺長城塞下無候望之患矣
帝覺悟乃更選幽幷刺史自營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
革易下詔為陳將軍除幷涼一年租賦以賜吏民龜既
到職州郡重足震慄鮮卑不敢近塞省息經用嵗以億
計大將軍梁冀與龜素有隙譖其沮毁國威挑取功譽
不為胡虜所畏坐徵還遂乞骸骨歸田里復徵為尚書
冀暴虐日甚龜上疏言其罪狀請誅之帝不省自知必
為其所害不食七日死西域胡夷幷涼民庶咸為舉哀
弔祭其墓
橋元字公祖梁國睢陽人也七世祖仁從同郡戴徳學
著禮記章句四十九篇號曰橋君學成帝時為大鴻臚
祖父基廣陵太守父肅東萊太守元少為縣功曹時豫
州刺史周景行部到梁國元謁景因伏地言陳相羊昌
罪惡乞為部陳從事窮案其姦景壯元意署而遣之元
到悉收昌賓客具考贓罪昌素為大將軍梁冀所厚冀
為馳檄救之景承㫖召元元還檄不發案之益急昌坐
檻車徵元由是著名舉孝亷補洛陽左尉時梁不疑為
河南尹元以公事當詣府受對耻為所辱棄官還鄉里
後四遷為齊相坐事為城旦刑竟徵再遷上谷太守又
為漢陽太守時上邽令皇甫禎有贓罪元收考髠笞死
於冀市一境皆震郡人上邽姜岐守道隱居名聞西州
元召以為吏稱疾不就元怒勅督郵尹益逼致曰岐若
不至趨嫁其母益固爭不能得遽曉譬岐岐堅卧不起
郡内士大夫亦競往諫元乃止時頗以為譏後謝病免
復公車徵為司徒長史拜將作大匠桓帝末鮮卑南匈
奴及高句麗嗣子伯固並畔為冦鈔四府舉元為度遼
將軍假黄鉞元至鎭休兵飬士然後督諸將守討擊胡
虜及伯固等皆破散退走在職三年邉境安靜靈帝初
徵入為河南尹轉少府大鴻臚建寧三年遷司空轉司
徒素與南陽太守陳球有隙及在公位而薦球為廷尉
元以國家方弱自度力無所用乃稱疾上疏引衆灾以
自劾遂䇿罷嵗餘拜尚書令時太中大夫蓋升與帝有
舊恩前為南陽太守贓數億以上元奏免升禁錮没入
財賄帝不從而遷升侍中元託病免拜光祿大夫光和
元年遷太尉數月復以病罷拜太中大夫就醫里舍元
少子十嵗獨游門次卒有三人持杖刼執之入舍登樓
就元求貨元不與有頃司𨽻校尉陽球率河南尹洛陽
令圍守元家球等恐幷殺其子未欲廹之元瞑目呼曰
姦人無狀元豈以一子之命而縱國賊乎促令兵進於
是攻之元子亦死元乃詣闕謝罪乞下天下凡有刼質
皆幷殺之不得贖以財寳開張姦路詔書下其章初自
安帝以後法禁稍弛京師刼質不避豪貴自是遂絶元
以光和六年卒時年七十五元性剛急無大體然謙儉
下士子弟親宗無在大官者及卒家無居業喪無所殯
當時稱之初曹操微時人莫知者嘗往候元元見而異
焉謂曰今天下將亂安生民者其在君乎操常感其知
己及後經過元墓輙悽愴致祭奠自為其文曰故太尉
橋公懿徳高軌汎愛博容國念明訓士思令謨幽靈潛
翳邈哉緬矣操以㓜年逮升堂室特以頑質見納君子
增榮益觀皆由奬朂猶仲尼稱不如顔淵李生厚歎賈
復士死知己懐此無忘又承從容約誓之言徂没之後
路有經由不以斗酒隻雞過相沃酹車過三歩腹痛勿
怨雖臨時戱笑之言非至親之篤好胡肯為此辭哉懐
舊惟顧念之悽愴奉命東征屯次鄉里北望貴土乃心
陵墓裁致薄奠公其享之元子羽官至任城相
崔駰字亭伯涿郡安平人也高祖父朝昭帝時為幽州
從事諫刺史無與燕刺王通及刺王敗擢為侍御史生
子舒歴四郡太守所在有能名舒小子篆王莽時為郡
文學以明經徴詣公車太保甄豐舉為歩兵校尉篆辭
曰吾聞伐國不問仁人戰陳不訪儒士此舉奚為至哉
遂投劾歸莽嫌諸不附己者多以法中傷之時篆兄發
以佞巧幸於莽位至大司空母師氏能通經學百家之
言莽寵以殊禮賜號義成夫人金印紫綬文軒丹轂顯
於新世後以篆為建新大尹篆不得已乃歎曰吾生無
妄之世値澆羿之君上有老母下有兄弟安得獨潔己
而危所生哉乃遂單車到官稱疾不視事三年不行縣
門下掾倪敞諫篆乃彊起班春所至之縣獄犴塡滿篆
垂涕曰嗟乎刑罰不中乃䧟人於穽此皆何罪而至於
是遂平理所出二千餘人掾吏叩頭諫曰朝廷初政州
牧峻刻宥過申枉誠仁者之心然獨為君子將有悔乎
篆曰邾文公不以一人易其身君子謂之知命如殺一
大尹贖二千人蓋所願也遂稱疾去建武初朝廷多薦
言之者幽州刺史又舉篆賢良篆自以宗門受莽偽寵
慚愧漢朝遂辭歸不仕客居滎陽閉門潛思著周易林
六十四篇用決吉凶多所占驗臨終作賦自悼名曰慰
志篆生毅以疾隱身不仕毅生駰年十三能通詩易春
秋博學有偉才盡通古今訓詁百家之言善屬文少游
太學與班固傅毅同時齊名常以典籍為業未遑仕進
之事時人或譏其太元静將以後名失實駰擬揚雄解
嘲作逹㫖以答焉其辭曰或説己曰易稱備物致用可
觀而有所合故能扶陽以出順隂而入春發其華秋收
其實有始有極爰登其質今子韞櫝六經服膺道術歴
世而游高談有日俯鉤深於重淵仰探遠乎九乾窮至
賾於幽微測潛隱之無源然下不歩卿相之廷上不登
王公之門進不黨以讚己退不黷於庸人獨師友道徳
合符曩眞抱景特立與士不羣蓋高樹靡隂獨木不林
隨時之宜道貴從凡於時太上運天徳以君世憲王僚
而布官臨雍泮以恢儒疏軒冕以崇賢率惇徳以厲忠
孝揚茂化以砥仁義選利噐於良材求鏌鋣於明智不
以此時攀台階闚紫闥據高軒望朱闕夫欲千里而咫
尺未𤼵䝉竊惑焉故英人乘斯時也猶逸禽之赴深林
蝱蚋之趣大沛胡為嘿嘿而久沈滯也答曰有是言乎
子茍欲勉我以世路不知其跌而失吾之度也古者隂
陽始分天地初制皇綱云緒帝紀乃設傳序厯數三代
興滅昔大庭尚矣赫胥罔識淳樸散離人物錯乖高辛
攸降厥趣各違道無常稽與時張㢮失仁為非得義為
是君子通變各審所履故士或掩目而淵潛或盥耳而
山棲或草耕而僅飽或木茹而長飢或重聘而不來或
屢黜而不去或冒訽以干進或望色而斯舉或以役夫
𤼵夢於王公或以魚父見兆於元龜若夫紛繷塞路凶
虐播流人有昏墊之戹主有疇咨之憂條垂藟蔓上下
相求於是乎賢人授手援世之災跋渉赴俗急斯時也
昔堯含慼而臯陶謨高祖歎而子房慮禍不散而曹絳
奮結不解而陳平權及其䇿合道從克亂弭衝乃將鏤
元珪冊顯功銘昆吾之冶勒景襄之鐘與其有事則褰
裳濡足冠挂不顧人溺不拯則非仁也當其無事則躐
纓整襟規矩其歩徳譲不修則非忠也是以險則救俗
平則守禮舉以公心不私其體今聖上之育斯人也樸
以皇質雕以唐文六合怡怡比屋為仁壹天下之衆異
齊品類之萬殊參差同量坏冶一陶羣生得理庶績其
凝家家有以樂和人人有以自優威械藏而爼豆布六
典陳而九刑厝濟兹兆庶出於平易之路雖有力牧之
畧尚父之厲伊臯不論奚事范蔡夫廣厦成而茂木暢
遠求存而良馬縶隂事終而水宿藏場功畢而大火入
方斯之際處士山積學者川流衣裳被宇冠蓋雲浮譬
猶衡陽之林岱隂之麓伐尋抱不為之稀蓺拱把不為
之數悠悠罔極亦各有得彼採其華我收其實舍之則
藏己所學也故進動以道則不辭執珪而秉柱國復靜
以理則甘糟糠而安藜藿夫君子非不欲仕也耻夸毗
以求舉非不欲室也惡登牆而摟處呌呼衒鬻縣旌自
表非隨和之寳也暴智燿世因以干祿非仲尼之道也
游不倫黨茍以徇己汙血競時利合而友子笑我之沈
滯吾亦病子㞕㞕而不已也先人有則而我弗虧行有
枉徑而我非隨臧否在予唯世所議固將因天質之自
然誦上哲之高訓詠太平之清風行天下之至順懼吾
躬之穢徳勤百畆之不耘縶余馬以安行俟性命之所
存昔孔子起威於夾谷晏嬰𤼵勇於崔杼曹劌舉節於
柯盟卞嚴克敵於彊禦范蠡錯埶於㑹稽伍員樹功於
柏舉魯連辯言以退燕包胥單辭而存楚唐且華顚以
悟秦甘羅童牙而報趙原衰見亷於壼飱宣孟收徳於
束脯吳札結信於邱木展季効貞於門女顔回明仁於
度轂程嬰顯義於趙武僕誠不能編徳於數者竊慕古
人之所序元和中肅宗始脩古禮廵狩方嶽駰上四廵
頌以稱漢徳辭甚典羙文多故不載帝雅好文章自見
駰頌後帝嗟歎之謂侍中竇憲曰卿寧知崔駰乎對曰
班固數為臣說之然未見也帝曰公愛班固而忽崔駰
此葉公之好龍也試請見之駰由此候憲憲屣履迎門
笑謂駰曰亭伯吾受詔交公公何得薄哉遂揖入為上
客居無幾何帝幸憲第時駰適在憲所帝聞而欲召見
之憲諫以為不宜與白衣㑹帝悟曰吾能令駰朝夕在
傍何必於此適欲官之㑹帝崩竇太后臨朝憲以重戚
出内詔命駰獻書誡之曰駰聞之傳曰生而富者驕生
而貴者傲生富貴而能不驕傲者未之有也今寵祿初
隆百僚觀行當堯舜之盛世處光華之顯時豈可不庶
幾夙夜以永衆譽𢎞申伯之羙致周邵之事乎語曰不
患無位患所以立昔馮野王以外戚居位稱為賢臣近
隂衞尉克己復禮終受多福郯氏之宗非不尊也陽侯
之族非不盛也重侯累將建天樞執斗柄其所以獲譏
於時垂愆於後者何也蓋在滿而不挹位有餘而仁不
足也漢興以後迄於哀平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
已書曰鑒於有殷可不愼哉竇氏之興肇自孝文二君
以淳淑守道成名先日安豐以佐命著徳顯自中興内
以忠誠自固外以法度自守卒享祚國垂祉於今夫謙
徳之光周易所羙滿溢之位道家所戒故君子福大而
愈懼爵隆而益恭遠察近鑒俯仰有則銘諸几杖刻諸
盤杅矜矜業業無殆無荒如此則百福是荷慶流無窮
矣及憲為車騎將軍辟駰為掾憲府貴重掾屬二十人
皆故刺史二千石唯駰以處士年少擢在其間憲擅權
驕恣駰數諫之及出擊匈奴道路愈多不法駰為主簿
前後奏記數十指切長短憲不能容稍疎之因察駰高
第出為長岑長駰自以逺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歸永
元四年卒於家所著詩賦銘頌書記表七依㛰禮結言
逹㫖酒警合二十一篇中子瑗瑗字子玉早孤銳志好
學盡能傳其父業年十八至京師從侍中賈逵質正大
義逵善待之瑗因留游學遂明天官歴數京房易傳六
日七分諸儒宗之與扶風馬融南陽張衡特相友好初
瑗兄章為人所殺瑗手刃報仇因亡命㑹赦歸家家貧
兄弟同居數十年鄉邑化之年四十餘始為郡吏以事
繫東郡𤼵干獄獄掾善為禮瑗閒考訊時輙問以禮說
其專心好學雖顚沛必於是後事釋歸家為度遼將軍
鄧遵所辟居無何遵被誅瑗免歸後復辟車騎將軍閻
顯府時太后稱制顯入參政事先是安帝廢太子為濟
隂王而以北鄉侯為嗣瑗以侯立不以正知顯將敗欲
說令廢立而顯日沉醉不能得見乃謂長史陳禪曰中
常侍江京陳逹等得以嬖寵惑蠱先帝遂使廢黜正統
扶立疎孽少帝即位𤼵病廟中周勃之徵於斯得見今
欲與長史君共求見說將軍白太后收京等廢少帝引
立濟隂王必上當天心下合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
立則將軍兄弟傳祚於無窮若拒違天意久曠神噐則
將以無罪幷辜元惡此所謂禍福之㑹分功之時禪猶
豫未敢從㑹北鄉侯薨孫程立濟隂王是為順帝閻顯
兄弟悉伏誅瑗坐被斥門生蘇祗具知瑗謀欲上書言
狀瑗聞而遽止之時陳禪為司𨽻校尉召瑗謂曰弟聴
祇上書禪請為之證瑗曰此譬猶兒妾屏語耳願使君
勿復出口遂辭歸不復應州郡命久之大將軍梁商初
開莫府復首辟瑗自以再為貴戚吏不遇被斥遂以疾
固辭嵗中舉茂才遷汲令在事數言便宜為人開稻田
數百頃視事七年百姓歌之漢安初大司農胡廣少府
竇章共薦瑗宿徳大儒從政有迹不宜久在下位由此
遷濟北相時李固為太山太守羙瑗文雅奉書禮致殷
勤歲餘光祿大夫杜喬為八使徇行郡國以贓罪奏瑗
徵詣廷尉瑗上書自訟得理出㑹病卒年六十六臨終
顧命子寔曰夫人禀天地之氣以生及其終也歸精於
天還骨於地何地不可藏形骸勿歸鄉里其賵贈之物
羊豕之奠一不得受寔奉遺令遂留葬洛陽瑗高於文
辭尤善為書記箴銘所著賦碑銘箴頌七蘇南陽文學
官志歎辭移社文悔祈草書執七言凡五十七篇其南
陽文學官志稱於後世諸能為文者皆自以弗及瑗爱
士好賔客盛脩肴膳單極滋味不問餘産居常蔬食菜
羮而已家無儋石儲當世清之寔字子眞一名台字元
始少沈静好典籍父卒隱居墓側服竟三公並辟皆不
就桓帝初詔公卿郡國舉至孝獨行之士寔以郡舉徵
詣公車病不對䇿除為即明於政體吏才有餘論當世
便事數十條名曰政論指切時要言辯而确當世稱之
仲長統曰凡為人主宜冩一通置之坐側其辭曰自堯
舜之帝湯武之王皆頼明哲之佐博物之臣故臯陶陳
謨而唐虞以興伊箕作訓而殷周用隆及繼體之君欲
立中興之功者曷嘗不頼賢哲之謀乎凡天下所不理
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漸敝而不悟政寖衰而不改
習亂安危怢不自覩或荒耽嗜欲不恤萬機或耳蔽箴
誨厭偽忽眞或猶豫岐路莫適所從或見信之佐括嚢
守祿或疎逺之臣言以賤廢是以王綱縱㢮於上智士
欝伊於下悲夫自漢興以來三百五十餘嵗矣政令垢
翫上下怠懈風俗彫敝人庶巧偽百姓囂然咸復思中
興之救矣且濟時拯世之術豈必體堯蹈舜然後乃理
哉期於補䘺決壊枝柱邪傾隨形裁割要措斯世於安
寧之域而已故聖人執權遭時定制歩驟之差各有云
設不疆人以不能背急切而慕所聞也蓋孔子對葉公
以來逺哀公以臨人景公以節禮非其不同所急異務
也是以受命之君每輙創制中興之主亦匡時失昔盤
庚愍殷遷都易民周穆有闕甫侯正刑俗人拘文牽古
不達權制竒偉所聞簡忽所見烏可與論國家之大事
哉故言事者雖合聖徳輙見掎奪何者其頑士闇於時
權安習所見不知樂成況可慮始茍云率由舊章而已
其達者或矜名妒能恥䇿非已舞筆奮辭以破其義寡
不勝衆遂見擯棄雖稷契復存猶將困焉斯賈生之所
以排於絳灌屈子之所以攄其幽憤者也夫以文帝之
明賈生之賢絳灌之忠而有此患況其餘哉故宜量力
度徳春秋之義今既不能純法八世故宜參以覇政覇
政則宜重賞深罰以御之明著法術以檢之自非上徳
嚴之則理寛之則亂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於
君人之道審於為政之理故嚴刑峻法破姦軌之膽海
内清肅天下密如薦勲祖廟享號中宗算計見效優於
孝文及元帝即位多行寛政卒以墮損威權始奪遂為
漢室基禍之主政道得失於斯可監昔孔子作春秋襃
齊桓懿晉文歎管仲之功夫豈不羙文武之道哉誠達
權救敝之理也故聖人能與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變
以為結繩之約可復理亂秦之緒干戚之舞足以解平
城之圍夫熊經鳥伸雖延厯之術非傷寒之理呼吸吐
納雖度紀之道非續骨之膏蓋為國之法有似理身平
則致飬疾則攻焉夫刑罸者治亂之藥石也徳教者興
平之梁肉也夫以徳教除殘是以梁肉理疾也以刑罰
理平是以藥石供飬也方今承百王之敝値戹運之㑹
自數世以來政多恩貸馭委其轡馬駘其銜四牡横奔
皇路險傾方將拑勒鞬輈以救之豈暇鳴和鑾請節奏
哉昔高祖令蕭何作九章之律有夷三族之令黥劓斬
趾斷舌梟首故謂之具五刑文帝雖除肉刑當劓者笞
二百當斬左趾者笞五百當斬右趾者棄市右趾者既
殞其命笞撻者往往至死雖有輕刑之名其實殺也當
此之時民皆思復肉刑至景帝元年乃下詔曰笞與重
罪無異幸而不死不可為民乃定律減笞輕捶自是之
後笞者得全以此言之文帝乃重刑非輕之也以嚴致
平非以寛致平也必欲行若言當大定其本使人主師
五帝而式三王盪亡秦之俗遵先聖之風棄茍全之政
蹈稽古之踪復五等之爵立井田之制然後選稷契為
佐伊呂為輔樂作而鳯凰儀擊石則百獸舞若不然則
多為累而已其後辟太尉袁湯大將軍梁冀府並不應
大司農羊傅少府何豹上書薦寔才羙能高宜在朝廷
召拜議郎遷大將軍冀司馬與邊韶延篤等著作東觀
出為五原太守五原土宜麻枲而俗不知織績民冬月
無衣積細草而卧其中見吏則衣草而出寔至官斥賣
儲峙為作紡績織絍綀緼之具以教之民得以免寒苦
是時胡虜連入雲中朔方殺畧吏民一嵗至九奔命寔
整厲士馬嚴烽候虜不敢犯常為邊最以病徵拜議郎
復與諸儒博士共雜定五經㑹梁冀誅寔以故吏免官
禁錮數年時鮮卑數犯邊詔三公舉威武謀畧之事司
空黄瓊薦寔拜遼東太守行道母劉氏病卒上疏求歸
葬行喪母有母儀淑徳博覽書傳初寔在五原常訓以
臨民之政寔之善績母有其助焉服竟召拜尚書寔以
世方阻亂稱疾不視事數月免歸初寔父卒摽賣田宅
起冢塋立碑頌葬訖資産竭盡因窮困以酤釀販鬻為
業時人多以譏之寔終不改亦取足而已不致盈餘及
仕官歴位邊郡而愈貧薄建寧中病卒家徒四壁立無
以殯歛光祿勲楊賜太僕袁逄少府段熲為備棺槨葬
具大鴻臚袁隗樹碑頌徳所著碑論箴銘荅七言祠文
表記書凡十五篇寔從兄烈有重名於北州歴位郡守
九卿靈帝時開鴻都門榜賣官爵公卿州郡下至黄綬
各有差其富者則先入錢貧者到官而後倍輸或因常
侍阿保别自通逹是時叚熲樊陵張温等雖有功勤名
譽然皆先輸貨物而後登公位烈時因傅母入錢五百
萬得為司徒及拜日天子臨軒百僚畢㑹帝顧謂親倖
者曰悔不小靳可至千萬程夫人於傍應曰崔公冀州
名士豈肯買官賴我得是反不知姝邪烈於是聲譽衰
減久之不自安從容問其子鈞曰吾居三公於議者何
如鈞曰大人少有英稱歴位卿守論者不謂當為三公
而今登其位天下失望烈曰何為然也鈞曰論者嫌其
銅臭烈怒舉杖擊之鈞時為虎賁中郎將服武弁戴鶡
尾狼狽而走烈罵曰死卒父撾而走孝乎鈞曰舜之事
父小杖則受大杖則走非不孝也烈慙而止烈後拜太
尉鈞少交結英豪有名稱為西河太守獻帝初鈞與袁
紹俱起兵山東董卓以是收烈付郿獄錮之銀鐺鐵鎻
卓既誅拜烈城門校尉及李傕入長安為亂兵所殺烈
有文才所著詩書教頌等凡四篇
周燮字彦祖汝南安城人決曹掾燕之後也燮生而欽
頤折頞醜狀駭人其母欲棄之其父不聴曰吾聞賢聖
多有異貎興我宗者乃此兒也於是飬之始在髫鬌而
知亷讓十嵗就學能通詩論及長專精禮易不讀非聖
之書不修賀問之好有先人草廬結於岡畔下有陂田
常肆勤以自給非身所耕漁則不食也鄉黨宗族希得
見者舉孝亷賢良方正特徵皆以疾辭延光二年安帝
以元纁羔幣聘燮及南陽馮良二郡各遣丞掾致禮宗
族更勸之曰夫修徳立行以為國自先世以來勲寵相
承君獨何為守東岡之陂乎燮曰吾既不能隱處巢穴
追綺季之跡而猶顯然不遠父母之國斯固以滑泥揚
波同其流矣夫修道者度其時而動動而不時焉得亨
乎因自載到潁川陽城遣生送敬遂辭疾而歸良亦載
病到近縣送禮而還詔書告二郡嵗以羊酒飬病良字
君郎出於孤㣲少作縣吏年三十為尉從佐奉檄迎督
郵即路慨然耻在厮役因壊車殺馬毁裂衣冠乃遁至
犍為從杜撫學妻子求索蹤跡斷絶後乃見草中有敗
車死馬衣裳腐朽謂為虎狼盜賊所害發喪制服積十
許年乃還鄉里志行高整非禮不動遇妻子如君臣鄉
黨以為儀表燮良年皆七十餘終
黄憲字叔度汝南愼陽人也世貧賤父為牛醫潁川荀
淑至愼陽遇憲於逆旅時年十四淑竦然異之揖與語
移日不能去謂憲曰子吾之師表也既而前至袁閎所
未及勞問逆曰子國有顔子寧識之乎閎曰見吾叔度
邪是時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見憲未嘗不正容及歸
罔然若有失也其母問曰汝復從牛醫兒來邪對曰良
不見叔度自以為不及既覩其人則瞻之在前忽然在
後固難得而測矣同郡陳蕃周舉常相謂曰時月之間
不見黄生則鄙吝之萌復存乎心及蕃為三公臨朝歎
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綬矣太守王龔在郡禮進
賢達多所降致卒不能屈憲郭林宗少游汝南先過袁
閎不宿而退進徃從憲累日方還或以問林宗林宗曰
奉高之噐譬諸汎濫雖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頃陂
澄之不清淆之不濁不可量也憲初舉孝亷又辟公府
友人勸其仕憲亦不拒之暫到京師而還竟無所就年
四十八終天下號曰徵君
徐穉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家貧常自耕稼非其力不
食恭儉義讓所居服其徳屢辟公府不起時陳蕃為太
守以禮請署功曹穉不免之既謁而退蕃在郡不接賔
客唯穉來特設一榻去則縣之後舉有道家拜太原太
守皆不就延熹二年尚書令陳蕃僕射胡廣等上疏薦
穉等曰臣聞善人天地之紀政之所由也詩云思皇多
士生此王國天挺俊乂為陛下出當輔弼明時左右大
業者也伏見處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閎京兆
韋著潁川李曇徳行純備著於人聴若使擢登三事協
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羙增光日月矣桓帝乃以安車元
纁備禮徵之並不至帝因問蕃曰徐穉袁閎韋著孰為
先後蕃對曰閎生出公族聞道漸訓著長於三輔禮義
之俗所謂不扶自直不鏤自雕至於穉者爰自江南卑
薄之域而角立傑出宜當為先穉嘗為太尉黄瓊所辟
不就及瓊卒歸葬穉乃負糧徒歩到江夏赴之設雞酒
薄祭哭畢而去不告姓名時㑹者四方名士郭林宗等
數十人聞之疑其穉也乃選能言語生茅容輕騎追之
及於塗容為設飯共言稼穡之事臨訣去謂容曰為我
謝郭林宗大樹將顚非一繩所維何為栖栖不遑寧處
及林宗有母憂穉往弔之置生芻一束於廬前而去衆
怪不知其故林宗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詩不云
乎生芻一束其人如玉吾無徳以堪之靈帝初欲蒲輪
聘穉會卒時年七十二子允字季登篤行孝悌亦隱居
不仕太守華歆禮請相見固病不詣漢末冦賊縱横皆
敬允禮行轉相約勅不犯其閭建安中卒李曇字雲少
孤繼母嚴酷曇事之愈謹為鄉里所稱法飬親行道終
身不仕
姜肱字伯淮彭城廣戚人也家世名族肱與二弟仲海
季江俱以孝行著聞其友愛天至常共卧起及各娶妻
兄弟相戀不能别寢以係嗣當立乃遞往就室肱博通
五經兼明星緯士之逺來就學者三千餘人諸公爭加
辟命皆不就二弟名聲相次亦不應徵聘時人慕之肱
嘗與季江謁郡夜於道遇盜欲殺之肱兄弟更相爭死
賊遂兩釋焉但掠奪衣資而已既至郡中見肱無衣服
怪問其故肱託以他辭終不言盜盜聞而感悔後乃就
精廬求見徵君肱與相見皆叩頭謝罪而還所畧物肱
不受勞以酒食而遣之後與徐穉俱徵不至桓帝乃下
彭城使畫工圖其形狀肱卧於幽闇以被韜面言惑眩
疾不欲出風工竟不得見之中常侍曹節等專執朝事
新誅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欲借寵賢徳以釋衆望乃
白徵肱為太守肱得詔乃私告其友曰吾以虚獲實遂
藉聲價明明在上猶當固其本志況今政在閹豎夫何
為哉乃隱身遯命逺浮海濵再以元纁聘不就即拜太
中大夫詔書至門肱使家人對云久病就醫遂羸服間
行竄伏青州界中賣卜給食召命得斷家亦不知其處
歴年乃還年七十七熹平二年終於家弟子陳留劉操
追慕肱徳共刋石頌之
申屠蟠字子龍陳留外黄人也九嵗喪父哀毁過禮服
除不進酒肉十餘年每忌日輙三日不食同郡緱氏女
玉為父報讐殺夫氏之黨吏執玉以告外黄令梁配配
欲論殺玉蟠時年十五為諸生進諫曰玉之節義足以
感無恥之孫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時尚當表旌廬墓況
在清聴而不加哀矜配善其言乃為讞得減死論鄉人
稱羙之家貧傭為漆工郭林宗見而竒之同郡蔡邕深
重蟠及被州辟乃辭讓之曰申屠蟠禀氣元妙性敏心
通喪親盡禮幾於毁滅至行羙義人所鮮能安貧樂潛
味道守眞不為燥濕輕重不為窮達易節方之於邕以
齒則長以徳則賢後郡召為主簿不行遂隱居精學博
貫五經兼明圖緯始與濟隂王子居同在太學子居臨
殁以身託蟠蟠乃躬推輦車送喪歸鄉里遇司𨽻從事
於河鞏之間從事義之為封傳護送蟠不肯受投傳於
地而去事畢還學太尉黄瓊辟不就及瓊卒歸葬江夏
四方名豪㑹帳下者六七千人互相談論莫有及蟠者
唯南郡一生與相酬對既别執蟠手曰君非聘則徵如
是相見於上京矣蟠勃然作色曰始吾以子為可與言
也何意乃相拘教樂貴之徒邪因振手而去不復與言
再舉有道不就先是京師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訐朝政
自公卿以下皆折節下之太學生爭慕其風以為文學
將興處士復用蟠獨歎曰昔戰國之世處士横議列國
之王至為擁篲先驅卒有阬儒燒書之禍今之謂矣乃
絶跡於梁碭之間因樹為屋自同傭人居二年滂等果
罹黨錮或死或刑者數百人蟠礭然免於疑論後蟠友
人陳郡馮雍坐事繫獄豫州牧黄琬欲殺之或勸蟠救
雍蟠不肻行曰黄子琰為吾故邪未必合罪如不用吾
言雖往何益琬聞之遂免雍罪大將軍何進連徵不詣
進必欲致之使蟠同郡黄忠書勸曰前莫府初開至如
先生特加殊禮優而不名申以手筆設几杖之坐經過
二載而先生抗志彌高所尚益固竊論先生高節有餘
於時則未也潁川荀爽載病在道北海鄭元北面受署
彼豈樂覊牽哉知時不可逸豫也昔人之隱遭時則放
聲滅迹巢棲茹薇其不遇也則祼身大笑被髪狂歌今
先生處平壤游人間吟典籍襲衣裳事異昔人而欲速
蹈其迹不亦難乎孔子可師何必首陽蟠不答中平五
年復與爽元及潁川韓融陳紀等十四人並博士徵不
至明年董卓廢立蟠及爽融紀等復俱公車徵唯蟠不
到衆人咸勸之蟠笑而不應居無幾爽等為卓所脅廹
西都長安京師擾亂及大駕西遷公卿多遇兵饑室家
流散融等僅以身脫唯蟠處亂末終全高志年七十四
終於家
范氏曰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黙或語孔子稱
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懐也然用舍
之端君子之所以存其誠也故其行也則濡足䝉垢
出身以效時及其止也則窮棲茹菽藏寳以迷國太
原閔仲叔者世稱節士雖周黨之潔清自以弗及也
黨見其含菽飲水遺以生蒜受而不食建武中應司
徒侯霸之辟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勞苦而已仲叔恨
曰始䝉嘉命且喜且懼今見明公喜懼皆去以仲叔
為不足問邪不當辟也辟而不問是失人也遂辭出
投劾而去復以博士徵不至客居安邑老病家貧不
能得肉日買猪肝一片屠者或不肯與安邑令聞勅
吏常給焉仲叔怪而問之知乃歎曰閔仲叔豈以口
腹累安邑邪遂去客沛以夀終仲叔同郡荀恁字君
大少亦修清節貲財千萬父越卒悉散與九族隱居
山澤以求厥志王莽末匈奴冦其本縣廣武聞恁名
節約不入荀氏閭光武徵以病不至永平初東平王
蒼為驃騎將軍開東閤延賢俊辟而應焉及後朝㑹
顯宗戱之曰先帝徵君不至驃騎辟君而來何也對
曰先帝秉徳以惠下故臣可得不來驃騎執法以檢
下故臣不敢不至後月餘罷歸卒於家桓帝時安陽
人魏桓字仲英亦數被徵其鄉人勸之行桓曰夫干
祿求進所以行其志也今後宫千數其可損乎廐馬
萬匹其可減乎左右悉權豪其可去乎皆對曰不可
桓乃慨然歎曰使桓生行死歸於諸子何有哉遂隱
身不出若二三子可謂識去就之槩候時而處夫然
豈其枯槁茍而已哉蓋詭時審己以成其道焉余故
列其風流區而載之
楊震字伯起𢎞農華隂人也八世祖喜高帝時有功封
赤泉侯高祖敞昭帝時為丞相封安平侯父寳習歐陽
尚書哀平之世隱居教授居攝二年與兩龔蔣詡俱徵
遂遁逃不知所處光武高其節建武中公車特徵老病
不到卒於家震少好學受歐陽尚書於太常桓郁明經
博覽無不窮究諸儒謂之語曰闗西孔子楊伯起常客
居於湖不答州郡禮命數十年衆人謂之晚暮而震志
愈篤後有冠雀銜三鱣魚飛集講堂前都講取魚進曰
蛇鱣者卿大夫服之象也數三者法三台也先生自此
升矣年五十乃始仕州郡大將軍鄧隲聞其賢而辟之
舉茂才四遷荆州刺史東萊太守當之郡道經昌邑故
所舉荆州茂才王密為昌邑令謁見至夜懐金十斤以
遺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無知
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密愧而出轉涿
郡太守性公亷不受私謁子孫常蔬食歩行故舊長者
或欲令為産業震不肯曰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
此遺之不亦厚乎元初四年徵入為太僕遷太常先是
博士選舉多不以實震舉薦明經名士陳留楊倫等顯
傳學業諸儒稱之永寧元年代劉愷為司徒明年鄧太
后崩内寵始横安帝乳母王聖因保飬之勤緣恩放恣
聖子女伯榮出入宫掖傳通姦賂震上疏曰臣聞政以
得賢為本理以去穢為務是以唐虞俊乂在官四凶流
放天下咸服以致雍熙方今九徳未事嬖倖充庭阿母
王聖出自賤微得遭千載奉飬聖躬雖有推燥居濕之
勤前後賞惠過報勞苦而無厭之心不知紀極外交屬
託擾亂天下損辱清朝塵㸃日月書誡牝雞牡鳴詩刺
哲婦喪國昔鄭莊公從母氏之欲恣驕弟之情幾至危
國然後加討春秋貶之以為失敎夫女子小人近之喜
逺之怨實為難飬易曰無由遂在中饋言婦人不得與
於政事也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斷絶伯榮莫使往來
令恩徳兩隆上下俱羙惟陛下絶婉孌之私割不忍之
心留神萬機誡愼拜爵減省獻御損節徵發令野無鶴
鳴之歎朝無小明之悔大東不興於今勞止不怨於下
擬蹤往古比徳哲王豈不休哉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内
倖皆懐忿恚而伯榮驕淫尤甚與故朝陽侯劉䕶從兄
瓌交通瓌遂以為妻得襲䕶爵位至侍中震深疾之復
詣闕上疏曰臣聞高祖與羣臣約非功臣不得封故經
制父死子繼兄亡弟及以防篡也伏見詔書封故朝陽
侯劉䕶再從兄瓌襲䕶爵為侯䕶同産弟威今猶見在
臣聞天子專封封有功諸侯專爵爵有徳今瓌無他功
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時之間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
舊制不合經義行人諠譁百姓不安陛下宜覽鏡既往
順帝之則書奏不省延光二年代劉愷為太尉帝舅大
鴻臚耿寳薦中常侍李閏兄於震震不從寳乃自往候
震曰李常侍國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寳唯傳上意耳
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書勅遂拒不許
寳大恨而去皇后兄執金吾閻顯亦薦所親厚於震震
又不從司空劉授聞之即辟此二人旬日中皆見拔擢
由是震益見怨時詔遣使者大為阿母修第中常侍樊
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更相扇動傾摇朝廷震復上疏
曰臣伏見詔書為阿母興起津城門内第舍合兩為一
連里竟街雕修繕飾窮極巧伎今盛夏土王而攻山採
石其大匠左校别部將作合數十處轉相迫促為費巨
億周廣謝惲兄弟與國無肺腑枝葉之屬依倚近倖姦
佞之人與樊豐王永等分威共權屬託州郡傾動大臣
宰司辟召承望㫖意招來海内貪汙之人受其貨賂至
有贓錮棄世之徒復得顯用白黑溷淆清濁同源天下
讙譁咸曰財貨上流為朝結譏惟陛下度之豐惲等見
震連切諫不從無所顧忌遂詐作詔書調發司農錢穀
大匠見徒材木各起家舍園池廬觀役費無數震因地
震復上疏曰臣䝉恩備台輔不能奉宣敎化調和隂陽
去年十一月四日京師地動臣聞師言地者隂精當安
静承陽而今動摇者隂道盛也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
在中宫此中臣近宫盛於持權用事之象也臣伏惟陛
下以邊境未寧躬自菲薄宫殿垣屋傾倚枝柱而已無
所興造欲令逺近咸知政化之清流商邑之翼翼也而
親近倖臣未崇斷金驕溢踰法多請徒士盛修第舍賣
弄威福道路讙譁衆所聞見地動之變近在城郭殆為
此𤼵又冬無宿雪春節未雨百僚燋心而繕修不止誠
致旱之徵也書曰僭恒陽若臣無作威作福玉食唯陛
下奮乾剛之徳棄驕奢之臣以掩訞言之口奉承皇天
之戒無令威福久移於下震前後所上轉有切至帝既
不平之而樊豐等皆側目憤怨俱以其名儒未敢加害
尋有河間男子趙騰詣闕上書指陳得失帝𤼵怒遂收
考詔獄結以罔上不道震復上疏救之曰臣聞堯舜之
世諫鼓謗木立之於朝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則還自敬
徳所以達聰明開不諱博採負薪盡極下情也今趙騰
所坐激訐謗語為罪與手刃犯法有差乞為虧除全騰
之命以誘芻蕘輿人之言帝不省騰竟伏尸都市㑹三
年春東廵岱宗樊豐等因乘輿在外競修第宅震部掾
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得豐等所詐下詔書具奏須
行還上之豐等聞惶怖㑹太史言星變逆行遂共譖震
云自趙騰死後深用怨懟且鄧氏故吏有恚恨之心及
車駕行還便時太學夜遣使者䇿收震太尉印綬於是
柴門絶賔客豐等復惡之乃遣大將軍耿寳奏震大臣
不服罪懐恚望有詔遣歸本郡震行至城西夕陽亭乃
慷慨謂其諸子門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䝉恩居上司
疾姦臣狡猾而不能誅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何面目
復見日月身死之日以雜木為棺布單被裁足蓋形勿
歸冢次勿設祭祠因飲酖而卒時年七十餘𢎞農太守
移良承樊豐等㫖遣吏於陜縣留停震喪露棺道側謫
震諸子代郵行書道路皆為隕涕嵗餘順帝即位樊豐
周廣等誅死震門生虞放陳翼詣闕追訟震事朝廷咸
稱其忠乃下詔除二子為郎贈錢百萬以禮改葬於華
隂潼亭逺近畢至先葬十餘日有大鳥高丈餘集震䘮
前俯仰悲鳴淚下霑地葬畢乃飛去郡以狀上時連有
災異帝感震之枉乃下詔䇿曰故太尉震正直是與俾
匡時政而青蠅㸃素同兹在藩上天降威災眚屢作爾
卜爾筮惟震之故朕之不徳用彰厥咎山崩棟折我其
危哉今使太守丞以中牢具祠魂而有靈儻其歆享於
是時人立石鳥象於其墓所震之被譖也高舒亦得罪
以減死論及震事顯舒拜侍御史至荆州刺史震五子
長子牧富波相牧孫竒靈帝時為侍中帝從容問竒曰
朕何如桓帝對曰陛下之於桓帝亦猶虞舜比徳唐堯
帝不悅曰卿彊項眞楊震子孫死後必復致大鳥矣出
為汝南太守帝崩後復入為侍中衞尉從獻帝西遷有
功勤及李傕脅帝歸其營竒與黄門侍郎鍾繇誘傕部
曲將宋曄楊昂令反傕傕由此孤弱帝乃得東後徙都
許追封竒子亮為陽成亭侯震少子奉奉子敷篤志博
聞議者以為能世其家敷早卒子衆亦傳先業以謁者
僕射從獻帝入關累遷御史中丞及帝東還夜走渡河
衆率諸官屬歩從至太陽拜侍中建安二年追前功封
蓩亭侯震中子秉秉字叔節少傳父業兼明京氏易博
通書傳常隱居教授年四十餘乃應司空辟拜侍御史
頻出為豫荆徐兖四州刺史遷任城相自為刺史二千
石計日受奉餘祿不入私門故吏齎錢百萬遺之閉門
不受以亷潔稱桓帝即位以明尚書徵入勸講拜太中
太夫左中郎將遷侍中尚書帝時微行私過幸河南尹
梁允府舍是日大風拔樹晝昏秉因上疏諫曰臣聞孔
子迅雷風烈必有變動詩云敬天之威不敢驅馳王者
至尊出入有常警蹕而行静室而止自非郊廟之事則
鑾旂不駕故詩稱自郊徂宫易曰王假有廟致孝享也
諸侯如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誡況以先王法服而私出
槃游降亂尊卑等威無序侍衞守空宫紱璽委女妾設
有非常之變任章之謀上負先帝下悔靡及臣奕世受
恩得備納言又以薄學充在講勸特䝉哀識見照日月
恩重命輕義使士死敢憚摧折畧陳其愚帝不納秉以
病乞退出為右扶風太尉黄瓊惜其去朝廷上秉勸講
帷幄不宜外遷留拜光祿大夫是時大將軍梁冀用權
秉稱病六年冀誅後乃拜太僕遷太常延熙三年白馬
令李雲以諫受罪秉爭之不能得坐免官歸田里其年
冬復徵拜河南尹先是中常侍單超弟匡為濟隂太守
以贓罪為刺史第五種所劾窘急乃賂客任方刺兖州
從事衞羽事已見種傳及捕得方囚繋洛陽匡慮秉當
窮竟其事密令方等得突獄亡走尚書召秉詰責秉對
曰春秋不誅黎比而魯多盜方等無狀釁由單匡刺執
法之吏害奉公之臣復命令得逃竄寛縱罪身元惡大
憝終為國害乞檻車徵匡考覈其事則姦慝蹤緒必可
立得而秉竟坐論輸作左校以久旱赦出會日食太山
太守皇甫規等訟秉忠正不宜久抑不用有詔公車徵
秉及處士韋著二人各稱疾不至有司並劾秉著大不
敬請下所屬正其罪尚書令周景與尚書邊韶議奏秉
儒學侍講常在謙虛著隱居行義以退讓為節俱徵不
至誠違側席之望然逶迤退食足抑茍進之風夫明王
之世必有不召之臣聖朝𢎞飬宜用優游之禮可告在
所屬喻以朝廷恩意如遂不至詳議其罰於是重徵乃
到拜太常五年冬代劉矩為太尉是時宦官方熾任人
及子弟為官布滿天下競為貪淫朝野嗟怨秉與司空
周景上言内外吏職多非其人自頃所徵皆特拜不試
致盜竊縱恣怨訟紛錯舊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埶
而今枝葉賔客布列職署或年少庸人典據守宰上下
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舊章退貪殘塞災謗請下司𨽻
校尉中二千石城門五營校尉北軍中候各實覈所部
應當斥罷自以狀言三府亷察有遺漏續上帝從之於
是秉條奏牧守以下匈奴中郎將燕瑗青州刺史羊亮
遼東太守孫諠等五十餘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肅然
時郡國計吏多留拜為郎秉上言三署見郎七百餘人
帑藏空虚浮食者衆而不良守相欲因國為池澆濯釁
穢宜絶横拜以塞覬覦之端自此終桓帝世計吏無復
留拜者七年南廵園陵特詔秉從南陽太守張彪與帝
微時有舊恩以車駕當至因傍發調多以入私秉聞之
下書責讓荆州刺史以狀副言公府及行至南陽左右
並通姦利詔書多所除拜秉復上疏諫曰臣聞先王建
國順天制官太微積星名為郎位入奉宿衞出牧百姓
臯陶誡虞在於官人頃者道路拜除恩加豎𨽻爵以貨
成化由此敗所以俗夫巷議白駒逺逝穆穆清朝逺近
莫觀宜割不忍之恩以斷求欲之路於是詔除乃止時
中常侍侯覽弟參為益州刺史累有贓罪暴虐一州明
年秉劾奏參檻車徵詣廷尉參惶恐道自殺秉因奏覽
及中常侍具瑗曰臣案國舊典宦豎之官本在給使省
闥司昏守夜而今猥受過寵執政操權其阿諛取容者
則因公襃舉以報私惠有忤逆於心者必求事中傷肆
其凶忿居法王公富擬國家飲食極肴饍僕妾盈紈素
雖季氏專魯穰侯擅秦何以尚兹案中常侍侯覽弟參
貪殘元惡自取禍滅覽固知釁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
以為不宜復見親近昔懿公刑邴歜之父奪閻職之妻
而使二人參乘卒有竹中之難春秋書之以為至戒蓋
鄭詹來而國亂四佞放而衆服以此觀之容可近乎覽
宜急屏斥投畀有虎若斯之人非恩所宥請免官送歸
本郡書奏尚書召對秉掾屬曰公府外職而奏劾近官
經典漢制有故事乎秉使對曰春秋趙鞅以晉陽之甲
逐君側之惡傳曰除君之惡唯力是視鄧通懈慢申屠
嘉召通詰責文帝從而請之漢世故事三公之職無所
不統尚書不能詰帝不得已竟免覽官而削瑗國每朝
廷有得失輙盡忠規諫多見納用秉性不飲酒又早䘮
夫人遂不復娶所在以淳白稱嘗從容言曰我有三不
惑酒色財也八年薨時年七十四賜塋陪陵秉子賜字
伯獻少傳家學篤志博聞常退居隱約敎授門徒不答
州郡禮命後辟大將軍梁冀府非其好也出除陳倉令
因病不行公車徵不至連辭三公之命後以司空高第
再遷侍中越騎校尉建寧初靈帝當受學詔太𫝊三公
選通尚書桓君章句宿有重名者三公舉賜乃侍講於
華光殿中遷少府光祿勲熹平元年青虵見御坐帝以
問賜賜上封事曰臣聞皇極不建則有蛇龍之孽詩云
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故春秋兩蛇鬬於鄭門昭公殆以
女敗康王一朝晏起關雎見幾而作夫女謁行則䜛夫
昌䜛夫昌則苞苴通故殷湯以之自戒終濟亢旱之災
惟陛下思乾剛之道别内外之宜崇帝乙之制受元吉
之祉抑皇甫之權割艷妻之愛則蛇變可消禎祥立應
殷戊宋景其事甚明二年代唐珍為司空以災異免復
拜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五年代袁隗為司徒是時朝
廷爵授多不以次而帝好微行遊幸外苑賜復上疏曰
臣聞陛下數微行出幸苑囿觀鷹犬之埶極槃遊之荒
政事日墮大化陵遲陛下不顧二祖之勤止追慕五宗
之羙蹤而欲以望太平是由曲表而欲直景郤行而求
及前人也宜絶慢慠之戱念官人之重割用板之恩愼
貫魚之次無令醜女有四殆之歎遐邇有憤怨之聲臣
受恩偏特忝任師傅不敢自同凡臣括囊避咎謹自手
書密上後坐辟黨人免復拜光祿大夫光和元年有虹
蜺晝降於嘉德殿前帝惡之引賜及議郎蔡邕等入金
商門止崇徳署使中常侍曹節王甫問以祥異禍福所
在賜仰天而歎謂節等曰吾每讀張禹傳未嘗不憤恚
歎息既不能竭忠盡情極言其要而反留意少子乞遷
女壻朱游欲得尚方斬馬劒以理之固其宜也吾以微
薄之學充先師之末累世見寵無以報國猥當大問死
而後已乃書對曰臣聞之經傳或得神以昌或得神以
亡國家休明則鑒其德邪辟昬亂則視其禍今殿前之
氣應為虹蜺皆妖邪所生不正之象詩人所謂蝃蝀者
也於中孚經曰蜺之比無徳以色親方今内多嬖倖外
任小臣上下並怨諠譁盈路是以災異屢見前後丁寧
今復投蜺可謂孰矣案春秋䜟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内
亂加四百之期亦復垂及昔虹貫牛山管仲諫桓公無
近妃宫易曰天垂象見吉凶聖人則之今妾媵嬖人閹
尹之徒共專國朝欺罔日月又鴻都門下招㑹羣小造
作賦說以蟲篆小技見寵於時如驩兠共工更相薦說
旬月之間並各拔擢樂松處常伯任芝居納言郄儉梁
鵠俱以便辟之性佞辯之心各受豐爵不次之寵而令
搢紳之徒委伏畎畝口誦堯舜之言身蹈絶俗之行棄
捐溝壑不見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處從小人之邪意
順無知之私欲不念板蕩之作虺蜴之誡殆哉之危莫
過於今幸頼皇天垂象譴告周書曰天子見怪則修德
諸侯見怪則修政卿大夫見怪則修職士庶人見怪則
修身唯陛下愼經典之誡圖變復之道斥遠佞巧之臣
速徵鶴鳴之士内親張仲外任山甫斷絶尺一抑止槃
游留思庶政無敢怠遑冀上天還威衆變可弭老臣過
受師傅之任數䝉寵異之恩豈敢愛惜垂没之年而不
盡其慺慺之心哉書奏甚忤曹節等蔡邕坐直對抵罪
徙朔方賜以師傅之恩故得免咎其冬行辟雍禮引賜
為三老復拜少府光祿勲代劉郃為司徒帝欲造畢圭
靈琨苑賜復上疏諫書奏帝欲止以問侍中任芝中常
侍樂松松等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為小齊宣五里
人以為大今與百姓共之無害於政也帝愧遂令築苑
四年賜以病罷居無何拜太常詔賜御府衣一襲自所
服冠幘綬玉壺革帶金錯鉤佩五年冬復拜太尉中平
元年黄巾賊起賜被召會議詣省閤切諫忤㫖因以冦
賊免先是黄巾帥張角等執左道稱大賢以誑燿百姓
天下襁負歸之賜時在司徒召掾劉陶告曰張角等遭
赦不悔而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討恐更掻擾速成
其患且欲切勅刺史二千石簡别流人各䕶歸本郡以
孤弱其黨然後誅其渠帥可不勞而定何如陶對曰此
孫子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廟勝之術也賜遂上書言
之㑹去位事留中後帝徙南宫閱錄故事得賜所上張
角奏及前侍講注籍乃感悟下詔封賜臨晉侯邑千五
百户初賜與太尉劉寛司空張濟並入侍講自以不宜
獨受封賞上書願分户邑於寛濟帝嘉歎復封寛及濟
子拜賜尚書令數日出為廷尉賜自以代非法家言曰
三后成功惟殷於民臯陶不與焉蓋吝之也遂固辭以
特進就第二年九月復代張温為司空其月薨天子素
服三日不臨朝贈東園秘噐襚服賜錢三百萬布五百
疋䇿書哀愍遣左中郎將郭儀持節追位特進贈司空
驃騎將軍印綬及葬又使侍御史持節送喪蘭臺令史
十人發羽林騎輕車介士前後部鼓吹又勅驃騎將軍
官屬司空法駕送至舊塋公卿以下㑹葬諡文烈侯及
小祥又㑹焉子彪嗣彪字文先少傳家學初舉孝廉州
舉茂才辟公府皆不應熹平中以博學舊聞公車徵拜
議郎遷侍中京兆尹光和中黄門令王甫使門生於郡
界辜㩁官財物七十餘萬彪發其姦言之司𨽻司𨽻校
尉楊球因奏誅甫天下莫不愜心徵還為侍中五官中
郎將遷潁川南陽太守復拜侍中三遷永樂少府太僕
衛尉中平六年代董卓為司空其冬代黄琬為司徒明
年關東兵起董卓懼欲遷都以違其難乃大㑹公卿議
曰高祖都關中十有一世光武宫洛陽於今亦十世矣
案石包䜟宜徙都長安以應天人之意百官無敢言者
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般庚五遷殷民胥怨昔關
中遭王莽變亂宫室焚燒民庶塗炭百不一在光武受
命更都洛陽今天下無虞百姓樂安明公建立聖主光
隆漢祚無故捐宗廟棄園陵恐百姓驚動必有麋沸之
亂石包室䜟妖邪之書豈可信用卓曰關中肥饒故秦
得幷吞六國且隴右材木自出致之甚易又杜陵南山
下有武帝故瓦陶竈數千所幷功營之可使一朝而辦
百姓何足與議若有前却我以大兵驅之可令詣滄海
彪曰天下動之至易安之甚難惟明公慮焉卓作色曰
公欲沮國計邪太尉黄琬曰此國之大事楊公之言得
無可思卓不答司空荀爽見卓意壯恐害彪等因從容
言曰相國豈樂此邪山東兵起非一日可禁故當遷以
圖之此秦漢之埶也卓意小解爽私謂彪曰諸君堅争
不止禍必有歸故吾不為也議罷卓使司𨽻校尉宣播
以災異奏免琬彪等詣闕謝即拜光祿大夫十餘日遷
大鴻臚從入闗轉少府太常以病免復為京兆尹光祿
勲再遷光祿大夫三年秋代淳于嘉為司空以地震免
復拜太常興平元年代朱儁為太尉錄尚書事及李傕
郭汜之亂彪盡節衞主﨑嶇危難之間幾不免於害語
在董卓傳及車駕還雒陽復守尚書令建安元年從東
都許時天子新遷大㑹公卿兖州刺史曹操上殿見彪
色不悅恐於此圖之未得讌設託疾如厠因出還營彪
以疾罷時袁術僭亂操託彪與術㛰姻誣以欲圖廢置
奏收下獄劾以大逆將作大匠孔融聞之不及朝服往
見操曰楊公四世清徳海内所瞻周書父子兄弟罪不
相及況以袁氏歸罪楊公易稱積善餘慶徒欺人耳操
曰此國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殺召公周公可得言不
知邪今天下纓緌搢紳所以瞻仰明公者以公聰明仁
智輔相漢朝舉直厝枉致之雍熙也今横殺無辜則海
内觀聴誰不解體孔融魯國男子明日便當拂衣而去
不復朝矣操不得已遂理出彪四年復拜太常十年免
十一年諸以恩澤為侯者皆奪封彪見漢祚將終遂稱
脚攣不復行積十年後子修為曹操所殺操見彪問曰
公何瘦之甚對曰愧無日殫先見之明猶懐老牛舐犢
之愛操為之改容修字德祖好學有俊才為丞相曹操
主簿用事曹氏及操自平漢中欲因討劉備而不得進
欲守之又難為功䕶軍不知進止何依操於是出敎唯
曰雞肋而已外曹莫能曉修獨曰夫雞肋食之則無所
得棄之則如可惜公歸計決矣乃命外白稍嚴操於此
廻師修之幾決多有此類修又常出行籌操有問外事
乃逆為答記勅守舍兒若有令出依次通之既而果然
如是者三操怪其速使廉之知狀於此忌修且以袁術
之甥慮為後患遂因事殺之修所著賦頌碑讚詩哀辭
表記書凡十五篇及魏文帝受禪欲以彪為太尉先遣
吏示㫖彪辭曰彪備漢三公遭世傾亂不能有所補益
耄年被病豈可贊惟新之朝遂固辭乃受光祿大夫賜
几杖衣袍因朝㑹引見令彪著布單衣鹿皮冠杖而入
待以賔客之禮年八十四黄初六年卒於家自震至彪
四世太尉德業相繼與袁氏俱為東京名族云
張皓字叔明犍為武陽人也六世祖良高帝時為太子
少傅封留侯皓少游學京師初永元中歸仕州郡辟大
將軍鄧隲府五遷尚書僕射職事八年出為彭城相永
寧元年徵拜廷尉皓雖非法家而留心刑斷數與尚書
辯正疑獄多以詳當見從時安帝廢皇太子為濟隂王
皓與太常桓焉太僕來歴廷爭之不能得事已具來歴
傳退而上疏曰昔賊臣江充造構䜛逆至令戾園興兵
終及禍難後壺關三老一言上乃覺悟雖追前失悔之
何逮今皇太子春秋方始十嵗未見保傅九徳之義宜
簡賢輔就成聖質書奏不省及順帝即位拜皓司空在
事多所薦逹天子稱其推士時清河趙騰上言災變譏
刺朝政章下有司收騰繫考所引黨輩八十餘人皆以
誹謗當伏重法皓上疏諫曰臣聞堯舜立敢諫之鼓三
王樹誹謗之木春秋採善書惡聖主不罪芻蕘騰等雖
干上犯法所言本欲盡忠正諫如當誅戮天下杜口塞
諫爭之源非所以昭徳示後也帝乃悟減騰死罪一等
餘皆司㓂四年以隂陽不和䇿免陽嘉元年復為廷尉
其年卒官時年八十三遣使者弔祭賜葬地於河西縣
子綱綱字文紀少明經學雖為公子而厲布衣之節舉
孝亷不就司徒辟高第為御史時順帝委縱宦官有識
危心綱常感激慨然歎曰穢惡滿朝不能奮身出命埽
國家之難雖生吾不願也退而上書曰詩云不愆不忘
率由舊章尋大漢初隆及中興之世文眀二帝德化尤
盛觀其理為易循易見但恭儉守節約身尚徳而已中
官常侍不過兩人近倖賞賜裁滿數金惜費重人故家
給人足夷狄聞中國優富任信道徳所以姦謀自消而
和氣感應而頃者以來不遵舊典無功小人皆有官爵
富之驕之而復害之非愛人重噐承天順道者也伏願
陛下少留聖思割損左右以奉天心書奏不省漢安元
年選遣八使狥行風俗皆耆儒知名多歴顯位唯綱年
少官次最微餘人受命之部而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
郡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遂奏曰大將軍冀河南尹
不疑䝉外戚之援荷國厚恩以芻蕘之資居阿衡之任
不能敷揚五敎翼讚日月而專為封豕長蛇肆其貪叨
甘心好貨縱恣無底多樹諂諛以害忠良誠天威所不
赦大辟所宜加也謹條其無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
所切齒者也書御京師震竦時冀妹為皇后内寵方盛
諸梁姻族滿朝帝雖知綱言直終不忍用時廣陵賊張
嬰等衆數萬人殺刺史二千石㓂亂揚徐間積十餘年
朝廷不得討冀乃諷尚書以綱為廣陵太守因欲以事
中之前遣郡守率多求兵馬綱獨請單車之職既到乃
將吏卒十餘人徑造嬰壘以慰安之求得與長老相見
申示國恩嬰初大驚既見綱誠信乃出拜謁綱延置上
坐問所疾苦乃譬之曰前後二千石多肆貪暴故致公
等懐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為之者又非義也今
主上仁聖欲以文徳服叛故遣太守思以爵祿相榮不
願以刑罰相加今誠轉禍為福之時也若聞義不服天
子赫然震怒荆揚兖豫大兵雲合豈不危乎若不料彊
弱非明也棄善取惡非智也去順效逆非忠也身絶血
嗣非孝也背正從邪非直也見義不為非勇也六者成
敗之幾利害所從公其深計之嬰聞泣下曰荒裔愚人
不能自通朝廷不堪侵枉遂復相聚偷生若魚遊釡中
喘息須臾間耳今聞明府之言乃嬰等更生之晨也既
陷不義實恐投兵之日不免孥戮綱約之以天地誓之
以日月嬰深感悟乃辭還營明日將所部萬餘人與妻
子面縛歸降綱乃單車入嬰壘大㑹置酒為樂散遣其
部衆任從所之親為卜居宅相田疇子弟欲為吏者皆
引召之人情悅服南州晏然朝廷論功當封梁冀遏絶
乃止天子嘉羙擬欲擢用綱而嬰等上書乞留乃許之
綱在郡一年年三十六卒百姓老幼相擕詣府赴哀者
不可勝數綱自被疾吏人咸為祠祀祈福皆言千秋萬
嵗何時復見此君張嬰等五百餘人制服行䘮送到犍
為負土成墳詔書痛悼拜其子續為郎中賜錢百萬
王龔字伯宗山陽高平人也世為豪族初舉孝亷稍遷
青州刺史劾奏貪濁二千石數人安帝嘉之徵拜尚書
建光元年擢為司𨽻校尉明年遷汝南太守政崇温和
好才愛士引進郡人黄憲陳蕃等憲雖不屈蕃遂就吏
蕃性氣高初到龔不即召見之乃留記謝病去龔怒使
除其錄功曹袁閬請見言曰聞之傳曰人臣不見察於
君不敢立於朝蕃既以賢見引不宜退以非禮龔改容
謝曰是吾過也乃復厚遇待之由是後進知名之士莫
不歸心焉閬字奉高數辭公府之命不修異操而致名
當時永建二年徵龔為太僕轉太常四年遷司空以地
震䇿免永和元年拜太尉在位恭愼自非公事不通州
郡書記其所辟命皆海内長者龔深疾宦官專權志在
匡正乃上書極言其狀請加放斥諸黄門恐懼各使賔
客誣奏龔罪順帝命亟自實前掾李固時為大將軍梁
商從事中郎乃奏記於商求為龔表救商感其義即言
之於帝事乃得釋龔在位五年以老病乞骸骨卒於家
子暢字叔茂少以清實為稱無所交黨初舉孝廉辭病
不就大將軍梁商特辟舉茂才四遷尚書令出為齊相
徵拜司𨽻校尉轉漁陽太守所在嚴明為稱坐事免官
是時政事多歸尚書桓帝特詔三公令高選庸能太尉
陳蕃薦暢清方公正有不可犯之色由是復為尚書尋
拜南陽太守前後二千石逼懼帝鄉貴戚多不稱職暢
深疾之下車奮厲威猛其豪黨有釁穢者莫不糾發㑹
赦事得散暢追恨之更為設法諸受贓二千萬以上不
自首實者盡入財物若其隱伏使吏發屋伐樹堙井夷
竈豪右大震功曹張敞奏記諫暢以為五教在寛著在
經典化人在徳不在用刑暢深納敞諫更崇寛政愼刑
簡罰教化遂行郡中豪族多以奢靡相尚暢常布衣皮
褥車馬羸敗以矯其敝同郡劉表時年十七從暢受學
諫曰夫奢不僭上儉不逼下循道行禮貴處可否之間
蘧伯玉恥獨為君子府君不希孔聖之明訓而慕夷齊
之末操無乃皎然自貴於世乎暢曰昔公儀休在魯拔
園葵去織婦孫叔敖相楚其子被裘刈薪夫以約失之
鮮矣聞伯夷之風者貪夫亷懦夫有立志雖以不徳敢
慕遺烈後徵為長樂衞尉建寧元年遷司空數月以水
災䇿免明年卒於家子謙為大將軍何進長史謙子粲
以文才知名
种暠字景伯河南洛陽人仲山甫之後也父為定陶令
有財三千萬父卒暠悉以賑䘏宗族及邑里之貧者其
有進趣名利皆不與交通始為縣門下吏河南尹田歆
外甥王諶名知人歆謂之曰今當舉六孝亷多貴戚書
命不宜相違欲自用一名士以報國家爾助我求之明
日諶送客於大陽郭遥見暠異之還白歆曰為尹得孝
廉矣近洛陽門下吏也歆笑曰當得山澤隱滯迺洛陽
吏邪諶曰山澤不必有異士異士不必在山澤歆即召
暠於庭辯詰職事暠辭對有序歆甚知之召署主簿遂
舉孝廉辟太尉府舉高第順帝末為侍御史時所遣八
使光祿大夫杜喬周舉等多所糾奏而大將軍梁冀及
諸宦官互為請救事皆被寢遏暠自以職主刺舉志案
姦違乃復劾諸為八使所舉蜀郡太守劉宣等罪惡章
露宜伏歐刀又奏請勅四府條舉近臣父兄及知親為
刺史二千石尤殘穢不勝任者免遣案罪帝乃從之擢
暠監太子於承光宫中常侍高梵從中單駕出迎太子
時太傅杜喬等疑不欲從惶惑不知所為暠乃手劒當
車曰太子國之儲副人命所繫今常侍來無詔信何以
知非姦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辭屈不敢對馳命奏之詔
報太子乃得去喬退而歎息愧暠臨事不惑帝亦嘉其
持重稱善者良久出為益州刺史暠素慷慨好立功立
事在職三年宣恩逺夷開曉殊俗岷山雜落皆懐服漢
徳其白狼槃木唐菆卭僰諸國自前刺史朱輔卒後遂
絶暠至乃復舉種向化時永昌太守冶鑄黄金為文蛇
以獻梁冀暠糾發逮捕馳傳上言而二府畏懦不敢案
之冀由是衘怒於暠㑹巴郡人服直聚黨百餘人自稱
天王暠與太守應承討捕不克吏人多被傷害冀因此
䧟之傳逮暠承太尉李固上疏救曰臣伏聞討捕所傷
本非暠承之意實由縣吏懼法畏罪迫逐深苦致此不
詳比盜賊羣起處處未絶暠承以首舉大姦而相隨受
罪臣恐沮傷州縣糾發之意更共飾匿莫復盡心梁太
后省奏乃赦暠承罪免官而已後梁州羌動以暠為梁
州刺史甚得百姓歡心被徵當遷吏人詣闕請留之太
后歎曰未聞刺史得人心若是乃許之暠復留一年遷
漢陽太守戎夷男女送至漢陽界暠與相揖謝千里不
得乘車及到郡化行羌胡禁止侵掠遷使匈奴中郎將
時遼東烏桓反叛復轉遼東太守烏桓望風率服迎拜
於界上坐事免歸後司𨽻校尉舉暠賢良方正不應徵
拜議郎遷南郡太守入為尚書㑹匈奴㓂幷涼二州桓
帝擢暠為度遼將軍暠到營所先宣恩信誘降諸胡其
有不服然後加討羌虜先時有生見獲質於郡縣者悉
遣還之誠心懐撫信賞分明由是羌胡龜兹莎車烏孫
等皆來順服暠乃去𤇺燧除候望邊方晏然無警入為
大司農延熹四年遷司徒推達名臣橋元皇甫規等為
稱職相在位三年年六十一薨幷涼邊人咸為發哀匈
奴聞暠卒舉國傷惜單于每入朝賀望見墳墓輙哭泣
祭祀二子岱拂岱字公祖好學飬志舉孝廉茂才辟公
府皆不就公車特徵病卒初岱與李固子爕同徵議郎
爕聞岱卒痛惜甚乃上書為岱求加贈典朝廷竟不能
從拂字頴伯初為司𨽻從事拜宛令時南陽郡吏好因
休沐游戲市里為百姓所患拂出逢之必下車公謁以
愧其心自是莫敢出者政有能名累遷光祿大夫初平
元年代荀爽為司空明年以地震䇿免復為太常李傕
郭氾之亂長安城潰百官多避兵衝拂揮劒而出曰為
國大臣不能止戈除暴致使凶賊兵刃向宫去欲何之
遂戰而死子劭劭字申甫少知名中平末為諫議大夫
大將軍何進將誅宦官召幷州牧董卓至澠池而進意
更狐疑遣劭宣詔止之卓不受遂前至河南劭迎勞之
因譬令還軍卓疑有變使其軍士以兵脅劭劭怒稱詔
大呼叱之軍士皆披遂前質責卓卓辭屈乃還軍夕陽
亭及進敗獻帝即位拜劭為侍中卓既擅權而惡劭彊
力遂左轉議郎出為益凉二州刺史會父拂戰死竟不
之職服終徵為少府大鴻臚皆辭不受曰昔我先父以
身狥國吾為臣子不能除殘復怨何面目朝覲明主哉
遂與馬騰韓遂左中郎劉範諫議大夫馬宇共攻李傕
郭氾以報其仇與氾戰於長平觀下軍敗劭等皆死騰
遂還凉州
陳球字伯眞下邳淮浦人也歴世著名父亹廣漢太守
球少渉儒學善律令陽嘉中舉孝廉稍遷繁陽令時魏
郡太守諷縣求納貨賄球不與之太守怒而撾督郵欲
令逐球督郵不肯曰魏郡十五城獨繁陽有異政今受
命逐之將致議於天下矣太守乃止復辟公府舉高第
拜侍御史是時桂陽黠賊李硏等羣聚冦鈔陸梁荆部
州郡懦弱不能禁太尉楊秉表球為零陵太守球到設
方略朞月間賊虜消散而州兵朱蓋等反與桂陽賊胡
蘭數萬人轉攻零陵零陵下溼編木為城不可守備郡
中惶恐掾史白遣家避難球怒曰太守分國虎符受任
一邦豈顧妻孥而沮國威重乎復言者斬乃悉内吏人
老弱與共城守弦大木為弓羽矛為矢引機發之逺射
千餘歩多所殺傷賊復激流灌城球輙於内因地勢反
決水淹賊相拒十餘日不能下㑹中郎將度尚將救兵
至球募士卒與尚共破斬朱蓋等賜錢五十萬拜子一
人為郎遷魏郡太守徵拜將作大匠作桓帝陵園所省
巨萬以上遷南陽太守以糾舉豪右為勢家所謗徵詣
廷尉抵罪㑹赦歸家復拜廷尉熹平元年竇太后本遷
南宫雲臺宦者積怨竇氏遂以衣車載后尸置城南市
數日中常侍曹節王甫欲用貴人禮殯帝曰太后親立
朕躬統承大業詩云無徳不報無言不酬豈宜以貴人
終乎於是發喪成禮及將葬節等復欲别葬太后而以
馮貴人配祔詔公卿大㑹朝堂令中常侍趙忠監議太
尉李咸時病乃扶輿而起𢷬椒自隨謂妻子曰若皇太
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還矣既議坐者數百人各瞻
望中宫良久莫肯先言趙忠曰議當時定怪公卿以下
各相顧望球曰皇太后以盛徳良家母臨天下宜配先
帝是無所疑忠笑而言曰陳廷尉宜便操筆球即下議
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聰明母儀之徳遭時不造援立
聖明承繼宗廟功烈至重先帝晏駕因遇大獄遷居空
宫不幸早世家雖獲罪事非太后今若别葬誠失天下
之望且馮貴人冢墓被發骸骨暴露與賊併尸魂靈汙
染且無功於國何宜上配至尊忠省球議作色俛仰蚩
球曰陳廷尉建此議甚健球曰陳竇既寃皇太后無故
幽閉臣常痛心天下憤歎今日言之退而受罪宿昔之
願公卿以下皆從球議李咸始不敢先發見球辭正然
後大言曰臣本謂宜爾誠與臣意合㑹者皆為之愧曹
節王甫復爭以為梁后家犯惡逆别葬懿陵武帝黜廢
衞后而以李夫人配食今竇氏罪深豈得合葬先帝乎
李咸乃詣闕上疏曰臣伏惟章徳竇后虐害恭懐安思
閻后家犯惡逆而和帝無異葬之議順帝無貶降之文
至於衞后孝武皇帝身所廢棄不可以為比今長樂太
后尊號在身親嘗稱制坤育天下且援立聖明光隆皇
祚太后以陛下為子陛下豈得不以太后為母子無黜
母臣無貶君宜合葬宣陵一如舊制帝省奏謂曹節等
曰竇氏雖為不道而太后有徳於朕不宜降黜節等無
復言於是議者乃定咸字元貞汝南人累經州郡以廉
幹知名在朝清忠權倖憚之六年遷球司空以地震免
拜光祿大夫復為廷尉太常光和二年遷太尉數月以
日食免復拜光祿大夫明年為永樂少府乃潛與司徒
河間劉郃謀誅宦官初郃兄侍中儵與大將軍竇氏同
謀俱死故郃與球相結事未及發球復以書勸郃曰公
出自宗室位登台鼎天下瞻望社稷鎭衞豈得雷同容
容無違而已今曹節等放縱為害而久在左右又公兄
侍中受害節等永樂太后所親知也今可表徙衞尉陽
球為司𨽻校尉以次收節等誅之政出聖主天下太平
可翹足而待也又尚書劉納以正直忤宦官出為歩兵
校尉亦深勸於郃郃曰凶豎多耳目恐事未㑹先受其
禍納曰公為國棟梁傾危不持焉用彼相邪郃許諾亦
結謀陽球球小妻程璜之女璜用事宫中所謂程大人
也節等頗得聞知乃重賂於璜且脅之璜懼迫以球謀
告節節因共白帝曰郃等常與藩國交通有惡意數稱
永樂聲勢受取狼籍歩兵校尉劉納及永樂少府陳球
衞尉陽球交通書疏謀議不軌帝大怒䇿免郃郃與球
及劉納陽球皆下獄死球時年六十二子瑀吳郡太守
弟琮汝隂太守弟子珪沛相珪子登廣陵太守並知名
通志卷一百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