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二十七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四十
晉
孫恵 熊逺 王鑒 陳頵 髙崧 郭璞 葛
洪 庾亮(子彬冰羲冰龢條亮弟懌翼/懌弟 弟 條弟)桓彛(子雲/ 雲)
(弟豁/石民) (豁子石䖍綏石䖍子振豁石䖍弟石秀冲/石生 石 石康 弟祕 祕弟)
(弟冲子嗣弟嗣子允寜允/ 謙 謙 修 徐)王□(子承坦承子述之/述子 之 禕)
(綏坦之子愷嶠愉袁國寳/ 承族子 悦之) (忱台愉子/祖 之)荀崧(子㽔/ 羡)
范汪(子寗堅/汪叔)劉惔 張憑 韓伯
孫恵字徳施吳國富陽人吳豫章太守賁曾孫也父祖
並仕吳恵口訥好學有才識州辟不就寓居蕭沛之間
永寧初赴齊王冏義討趙王倫以功封晉興縣侯辟大
司馬户曹掾轉東曹屬冏驕矜僭侈天下失望恵獻言
於冏諷以五難四不可勸令歸藩辭甚切至冏不納恵
懼罪辭疾去頃之冏果敗成都王頴引恵為大将軍參
軍領奮威将軍白沙督是時頴将征長沙王乂以陸機
為前鋒都督恵與機鄉里憂其致禍勸機讓都督於王
粹及機兄弟被戮恵甚傷恨之時恵又擅殺頴牙門将
梁儁懼罪因改姓名以遁後東海王越舉兵下邳恵乃
詭稱南嶽逸士秦秘之以書干越辭㫖慷慨越省書榜
道以求之恵乃出見越即以為記室參軍専掌文疏豫
參謀議除散騎郎太子中庶子復請補司空從事中郎
越誅周穆等夜召參軍王廙造表廙戰懼壞數紙不成
時恵不在越歎曰孫中郎在表久就矣越遷太傅以恵
為軍諮祭酒數諮訪得失每造書檄越或驛馬催之應
命立成皆有文綵除秘書監不拜轉彭城内史廣陵相
遷廣武将軍安豐内史以迎大駕之功封臨湘縣公元
帝遣甘卓討周馥於夀陽恵乃率衆應卓馥敗走廬江
何鋭為安豐太守恵權留郡境鋭以他事收恵下人推
之恵既非南朝所授常慮讒間因此大懼遂攻殺鋭奔
入蠻中尋病卒時年四十七喪還鄉里朝廷明其夲心
追加弔賻
熊逺字孝文豫章南昌人也祖翹嘗為石崇蒼頭而性
㢘直有士風黄門郎潘岳見而稱異勸崇免之乃還鄉
里逺有志尚縣召為功曹不起彊與衣幘扶之使謁十
餘日薦於郡由是辟為文學掾逺曰辭大不辭小也固
請留縣太守察逺孝亷屬太守討氐羌逺遂不行送至
隴右而還後太守㑹稽夏静辟為功曹及静去職逺送
至㑹稽以歸州辟主簿别駕舉秀才除監軍華軼司馬
領武昌太守寜逺護軍元帝作相引為主簿時傳北陵
被發帝将舉哀逺上疏言承傳之語未可為定且園陵
非一而直言侵犯逺近弔問答之宜當有主謂應更遣
使攝河南尹按行得審問然後可發哀即宜命将至洛
修復園陵討除逆類則天下響應矣屬有杜弢之難不
能從時江東草創農桑㢮廢逺建天子帥三公九卿諸
侯躬耕帝籍之議時論羙之建興初正旦将作樂逺諫
以孝懐皇帝梓宫未反履端元日正始之初貢士鱗萃
南北雲集有識之士於是觀禮今榮耳目之觀崇戲弄
之好非納軌物有塵大教謂宜設饌以賜羣下而已元
帝納之轉丞相參軍是時琅邪國侍郎王鑒勸帝親征
杜弢逺上疏言且當命将興師不宜親舉㑹弢已平轉
從事中郎累遷太子中庶子尚書左丞散騎常侍帝每
歎其忠公謂曰卿在朝正色不茹柔吐剛忠亮至到可
謂王臣也吾所欣賴卿其勉之及中興建帝賜諸吏投
刺勸進者加位一等百姓投刺者賜司徒吏凡二十餘
萬逺以為秦漢因赦賜爵非長制也今案投刺者不獨
近者情重逺者情輕可依漢法例賜天下爵於恩為普
無偏頗之失可以息檢覈之煩塞巧偽之端帝不從轉
為御史中丞時尚書刁協用事衆皆憚之尚書郎盧綝
将入直遇協於大司馬門外協醉使綝避之綝不廻協
令威儀牽捽綝墮馬至協車前而後釋逺奏免協官時
冬雷電且大雨帝下書責躬引過逺復上疏以為胡賊
猾夏二帝幽殯梓宫未返而不能遣軍進討一失也羣
官不以讐賊未報為恥務在調戲酒食而已二失也選
官用人不料實徳惟在白望不求才幹惟事請託當官
者以治事為俗吏奉法為苛刻盡禮為謟諛從容為高
妙放蕩為逹士驕蹇為簡雅三失也世所惡者陸沈泥
滓時所善者翺翔雲霄是以萬機未整風俗為薄朝廷
以從順為善相違見貶安得朝有辨爭之臣士有禄仕
有志乎古之取士敷奏以言明試以功今先禄不試甚
違古義又舉賢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權貴是以才不濟
務好惡無所懲若此道不改求以救亂難矣累遷侍中
出補㑹稽内史時王敦作逆沈充舉兵應之加逺将軍
距而不受不輸軍資於充以保境安衆為務敦至石頭
諷朝廷徵逺乃拜太常卿加散騎常侍敦深憚其正而
有謀引為長史數月病卒逺弟縉名亞於逺為王敦主
簿終於鄱陽太守縉字鳴鵠位至武昌太守
王鑒字茂髙堂邑人也父濬御史中丞鑒少以文筆著
稱初為元帝琅邪國侍郎時杜弢作逆江湘流弊王敦
不能制朝廷深以為憂鑒上疏勸帝親征帝深納之即
命中外戒嚴㑹弢已平故止中興建拜駙馬都尉奉朝
請出補永興令大将軍王敦請為記室參軍未就而卒
時年四十一文集傳於世鑒弟濤及弟子戭並有才筆
濤字茂畧歴著作郎無錫令戭字庭堅亦為著作並早
卒
陳頵字延思陳國苦人也少好學有文義父訢立宅起
門頵曰當使容車馬訢笑而從之仕為郡督郵檢獲隱
匿者三千人為一州尤最太守劉享㧞為主簿州辟部
從事乗馬車還家宗黨榮之劾案沛王韜獄未竟㑹解
結代楊凖為刺史韜因河間王顒屬結結至大㑹問主
簿史鳯曰沛王貴藩州據何法而擅拘邪時頵在坐對
曰甲午詔書刺史銜命國之外臺其非所部而在境者
刺史并糾事徵文墨前後列上七被詔書如州所劾無
有違謬結曰衆人之言不可妄聽且依法窮竟又問僚
佐曰河北白壤膏梁何故少人士每以三品為中正答
曰詩稱惟岳降神生甫及申夫英偉大賢多出於山澤
河北土平氣均蓬蒿裁髙三尺不足成林故也結曰張
彦眞以為汝潁巧辯恐不及青徐儒雅也頵曰彦眞與
元禮不協故設過言老子荘周生陳梁伏羲傳說師曠
大項出陽夏漢魏二祖起於沛譙凖之衆州莫之與比
結甚異之曰豫州人士常半天下此言非虚㑹結遷尚
書結恨不得盡其才用元康中舉孝㢘而州将留之頵
薦同縣焦保州遂辟保齊王冏起義州遣頵将兵赴之
拜駙馬都尉遭賊避難于江西歴陽内史朱彦引為參
軍鎭東從事中郎袁琇薦頵於元帝遷鎭東行參軍事
典法兵二曹頵與王導書曰中華所以傾弊者正由取
才失所先白望而後實事浮競驅馳互相貢薦言重者
先顯言輕者後叙遂相波扇乃至陵遲加有荘老之俗
傾惑朝廷養望者為𢎞雅政事者為俗人王職不恤法
物墜䘮今宜改張眀賞信罸㧞卓茂於密縣顯朱邑於
桐鄉然後大業可舉中興可冀耳建興初制版補錄事
參軍參佐掾屬多設解故以避事任頵議諸僚屬乗昔
西臺養望餘弊小心恭肅更以為俗偃蹇倨慢以為優
雅至今朝士縦誕臨事逰行漸弊不革以至傾國故百
尋之屋突直而燎焚千里之隄蟻垤而穿敗古人防小
以全大慎微以杜萌自今臨使稱疾須催乃行者皆免
官初趙王倫篡位三王起義制己亥格其後論功雖小
亦皆依用頵意謂不宜以為常式駮之曰聖主懸爵賞
功制罰糾違斯道苟明人赴水火且名器之實不可妄
假非才謂之致宼寵厚戒在斯亡昔孫秀口唱篡逆手
弄天機恵皇失御九服無戴三王建義席卷四海合起
義之衆結天下之心故設己亥義格以權濟難此自一
切之法非常倫之格也其起義以来依格雜猥遭人為
侯或加兵伍或出皂僕金紫佩士卒之身符䇿委庸𨽻
之門使天官降辱王爵黷賤非所以正皇綱重名器之
謂也謂自今以後宜停之頵以孤寒數有奏議朝士多
惡之出除譙郡太守太興初以疾徴久之白衣兼尚書
因陳時務以為昔江外初平中州荒亂故貢舉不試宜
漸循舊搜揚隠逸試以經䇿又馬隆孟觀雖出貧賤勲
濟甚大以所不習而統戎事鮮能以濟宜開舉武畧任
将帥者言問核試盡其所能然後隨才授任舉十得一
猶勝不舉况或十得二三日磾降虜七世内侍由余戎
狄入為秦相豈藉華宗之族見齒於奔競之流乎宜引
幽滯之儁抑華校實則天清地平人神感應後拜天門
太守殊俗安之選腹心之吏為荆州參軍若有調發動
靜馳白故恒得宿辦陶侃征還頵先至巴陵上禮侃以
為能表為梁州刺史綏懐荒弊甚有威恵梁州大姓互
相嫉妬説頵年老耳聾侃召頵還以西陽太守蒋巽代
之年六十九卒
髙崧字茂琰廣陵人也父悝少孤事母以孝聞年十二
値嵗饑悝菜蔬不饜每致甘肥於母撫㓜弟以友愛稱
寓居江州刺史華軼辟為西曹書佐及軼敗悝藏匿軼
子經年㑹赦乃出元帝嘉而宥之以為參軍遂歴顯位
至丹陽尹光祿大夫封建昌伯崧少好學善史書總角
時司空何充稱其明恵充為揚州引崧為主簿益相欽
重轉驃騎主簿舉州秀才除太學博士父艱去職初悝
以納妾致訟被黜及終崧乃自繫廷尉訟寃遂停喪五
年不葬表疏數十上帝哀之乃下詔曰悝備位大臣違
憲被黜事已久判其子崧求直無已今特聽傳侯爵由
是見稱拜中書郎再遷黄門侍郎簡文帝輔政引為撫
軍司馬時桓温擅威率衆北伐軍次武昌簡文患之崧
曰宜致書喻以禍福自當反斾如其不耳便六軍整駕
逆順於兹判矣若有異計請先釁皷便於坐為簡文書
草曰宼難宜平時㑹宜接此實為國逺圖經畧大算能
𢎞斯㑹非足下而誰但以此興師動衆要當以資實為
夲運轉之艱古人之所難不可易之於始而不熟慮須
所以深用惟疑在乎此耳然異常之事衆之所駭遊聲
噂&KR0689;想足下亦少聞之茍患失之無所不至或能望風
振擾一時崩散如其不然者則望實並喪社稷之事去
矣皆由吾闇弱徳信不著不能鎭静羣庶保固維城所
以内愧于心外慙良友吾與足下雖職有内外安社稷
保國家其致一也天下安危繫之明徳先存寜國而後
圖其外使王基克隆大義𢎞著所望於足下區區誠懐
豈可復顧嫌而不盡哉温得盡還鎭崧累遷侍中是時
謝万為豫州都督疲於親賔相送方卧在室崧徑造之
謂曰卿今疆理西藩何以為政万粗陳其意崧便為叙
刑政之要數百言万遂起坐呼崧小字曰阿酃故有才
具邪哀帝雅好服食崧諫以為非萬乗所宜陛下此事
實日月之一食也後以公事免卒於家子耆官至散騎
常侍
郭璞字景純河東聞喜人也父瑗為尚書都令史時尚
書杜預有所増損瑗多駮正之以公方稱終於建平太
守璞好經術博學有髙才而訥於言論詞賦為中興之
冠好古文竒字妙於隂陽算厯有郭公者客居河東精
於卜筮璞從之受業公以青囊中書九卷與之由是遂
洞五行天文卜筮之術禳災轉禍通致無方雖京房管
輅不能過也璞門人趙載竊青囊中書未及讀而為火
所焚恵懐之際河東先擾璞筮之投䇿而歎曰嗟乎黔
黎将湮於異類桑梓其翦為龍荒乎於是潛結姻昵及
交游數十家欲避地東南抵将軍趙固㑹固所乗良馬
死固惜之不接賔客璞至門吏不為通璞曰吾能活馬
吏驚入白固趨出曰君能活吾馬乎璞曰得健夫二三
十人皆持長竿東行三十里有邱林社廟者便以竿打
拍當得一物宜急持歸得此馬活矣固如其言果得一
物似猴将歸此物見死馬便嘘吸其鼻頃之馬起奮迅
嘶鳴食如常不復見向物固竒之厚加資給行至廬江
太守胡孟康被丞相召為軍諮祭酒時江淮清晏孟康
安之無心南度璞為占曰敗康不之信璞将趣装去之
愛主人婢無由而得乃取小豆三斗繞主人宅散之主
人晨起見赤衣人數千圍其家就視則滅甚惡之請璞
為卦璞曰君家不宜畜此婢可於東南三十里賣之愼
勿爭價則此妖可除也主人從之璞因隂令人賤買此
婢復為符投井中數千赤衣人皆反縛一一自投于井
主人大悦璞擕婢去後數旬而廬江陷璞既過江宣城
太守殷祐引為參軍時有物大如水牛灰色卑脚脚類
象胸前尾上皆白大力而遲鈍来到城下衆咸異焉祐
使人伏而取之令璞作卦遇遯之蠱其林曰艮體連乾
其物壯巨山潛之畜匪兕匪虎身與鬼并精見二午法
當為禽兩靈不許遂被一創還其夲墅按卦名之是為
驢䑕卜適了伏者以㦸刺之深尺餘遂去不復見郡綱
紀上祠請殺之巫云此是䢼亭驢山君䑕使詣荆山暫
来過我不須觸之其精妙如此祐遷石頭督護璞復隨
之時有鼯䑕出延陵璞占之曰此郡東當有妖人欲稱
制者尋亦自死矣後當有妖樹生然若瑞而非瑞辛螫
之木也儻有此者東南數百里必有作逆者期明年矣
無錫縣歘有茱萸四株交枝而生若連理者其年盗殺
吳興太守袁琇或以問璞璞曰夘爻發而沴金此木不
曲直而成災也王導深重之引參已軍事嘗令作卦璞
言公有震厄可命駕西出數十里得一栢樹截斷如身
長置常寝處災當可消矣導從之數日果震栢木粉碎
時元帝初鎭建業導令璞筮之遇咸之井璞曰東北郡
縣有武名者當出鐸以著受命之符西南郡縣有陽名
者井當沸其後晉陵武進縣人於田中得銅鐸五枚歴
陽縣中井沸經日乃止及帝為晉王又使璞筮遇豫之
暌曰㑹稽當出鐘以告成功上有勒銘應在人家井泥
中得之繇辭所謂先王以作樂崇徳殷薦之上帝者也
及帝即位大興初㑹稽剡縣人果於井中得一鐘長七
寸二分口徑四寸半上有古文竒書十八字云㑹稽嶽
命餘字時人莫識之璞曰葢王者之作必有靈符塞天
人之心與神物合契然後可以言受命矣觀五鐸啟號
於晉陵棧鐘告成於㑹稽瑞不失類出皆以方豈不偉
哉若夫鐸發其響鐘徵其象器以數臻事以實應天人
之際不可不察帝甚重之璞著江賦其辭甚偉為世所
稱後復作南郊賦帝見而嘉之以為著作佐郎于時隂
陽錯謬而刑獄繁興璞上疏曰臣聞春秋之義貴元愼
始故分至啟閉以觀雲物所以顯天人之統存休咎之
徵臣不揆淺見輙依嵗首粗有所占卦得解之既濟按
爻論思方渉春木王龍徳之時而為廢水之氣来見乘
加升陽未布隆隂仍積坎為法象刑獄所麗變坎加離
厥象不燭以義推之皆為刑獄殷繁理有壅濫又去年
十二月二十九日太白蝕月月者屬坎羣隂之府所以
照察幽情以佐太陽者也太白金行之星而来犯之天
意若曰刑理失中自壊其所以為法者也臣術學庸近
不練内事卦理所及敢不盡言又去秋以来沉雨跨年
雖為金家渉火之祥然亦是刑獄充溢怨歎之氣所致
往建興四年十二月中行丞相令史淳于伯刑於市而
血逆流長標伯者小人雖罪在未允何足感動靈變致
若斯之怪邪明皇天所以保祐金家子愛陛下屢見災
異殷勤無已陛下宜側身思懼以應靈譴皇極之讁事
不虚降不然恐将来必有愆陽苦雨之災崩震薄蝕之
變狂狡蠢戾之妖以益陛下旰食之勞也臣謹尋按舊
經尚書有五事供禦之術京房易傳有消復之救所以
緣咎而致慶因異而邁政故木不生庭太戊無以隆雉
不鳴鼎武丁不為宗夫寅畏者所以饗福怠傲者所以
招禍此自然之符應不可不察也按解卦繇云君子以
赦過宥罪既濟云思患而豫防之臣愚以為宜發哀矜
之詔引在予之責蕩除瑕釁贊陽布恵使幽斃之人應
蒼生以悦育否滯之氣隨谷風而舒散此亦寄時事以
制用藉開基而曲成者也臣竊觀陛下貞明仁恕重光
四祖祥靈表瑞人鬼獻謀應天順時殆不尚此然即位
以来而康哉之歌不作者何邪殆由仗道之情未著而
任刑之風先彰漢之中宗聰悟獨斷可謂令主然厲意
刑名用虧純徳老子以禮為忠信之薄况刑又是禮之
糟粕者乎願陛下少鑒臣言疏奏優詔報之其後日有
黒氣璞復上疏曰臣以頑昧近者冒陳所見陛下不遺
狂言事䝉御省伏讀聖詔歡懼交戰臣前云升陽未布
隆隂仍積坎為法家刑獄所麗變坎加離厥象不燭疑
将来必有薄蝕之變也此月四日日去山六七丈精光
潛暗而色都赤中有異物大如雞子又有青黑之氣共
相薄擊良久乃解按時在嵗首純陽之月日在癸亥全
陰之位而有此異殆元首供禦之義不顯消復之理不
著之所致也去微臣所陳未及一月而便有此變益明
皇天留情陛下懇懇之至也往年嵗末太白蝕月今年
嵗始日有咎讁曾未數旬大眚再見日月告釁見懼詩
人無白天髙其鑒不逺故宋㬌言善熒惑退次光武寧
亂呼沲結冰此明天人之懸符有若形影之相應應之
以徳則休祥臻酬之以怠則咎徴作陛下宜躬承靈譴
敬天之怒施沛然之恩諧元同之化上所以允塞天意
下所以弭息羣謗矣頃之遷尚書郎數言便宜多所匡
益明帝之在東宫與温嶠庾亮並有布衣之好璞亦以
才學見重埒於嶠亮論者羙之然性輕易不修威儀嗜
酒好色時或過度著作郎干寳常誡之曰此非適性之
道也璞曰吾所受有本限用之恒恐不得盡卿乃憂酒
色之為害乎璞既好卜筮縉紳多笑之又自以才髙位
卑乃著客傲辭不載永昌元年皇孫生璞上疏曰臣竊
惟陛下符運至著勲業至大而中興之祚不隆聖敬之
風未躋者殆由法令太明刑敎太峻故水至清則無魚
政至察則衆乖此自然之勢也臣去春啟事以囹圄充
斥陰陽不和推之卦理宜因郊祀作赦以蕩滌瑕穢不
然将来必有愆陽苦雨之災崩震薄蝕之變狂狡蠢戾
之妖其後月餘日果薄鬭去秋以来諸郡並有暴雨水
皆洪潦嵗用無年適聞吳興復欲有構妄者咎徵漸成
臣甚惡之頃者以来役賦轉重獄犴日結百姓困擾甘
亂者多小人愚嶮共相扇動雖勢無所至然不可不虞
按洪範傳君道虧則日蝕人憤怨則水涌溢隂氣積則
下代上此微理潛應已著實於事者也假令臣遂不幸
謬中必貽陛下側席之憂今皇孫載育天固靈基黔首
顒顒實望恵潤又嵗渉午位金家所忌宜於此時崇恩
布澤則火氣潛消災譴不生矣陛下上承天意下順物
情可因皇孫之慶大赦天下然後明罸𠡠法以肅理官
克厭天心慰塞人事兆庶幸甚禎祥必增矣疏奏納焉
即大赦改年時暨陽人任谷因耕息於樹下忽有一人
着羽衣就淫之既而不知所在谷遂有娠積月将産羽
衣人復来以刀穿其隂下出一蛇子便去谷遂成宦者
後詣闕上書自云有道術帝留宫中璞上疏陳其妖異
不宜引之禁内臣忝荷史任敢忘直筆惟義是規其後
元帝崩谷因亡走璞以母憂去職卜葬地於暨陽去水
百許歩人以近水為言璞曰即為陸矣其後沙漲數十
里皆為桑田未期王敦起璞為記室參軍是時潁川陳
述為大将軍掾有羙名為敦所重未㡬而没璞哭之哀
甚呼曰嗣祖嗣祖焉知非福未㡬而敦作難時明帝即
位踰年未改號而熒惑守房璞時休歸帝乃遣使齎手
詔問璞㑹暨陽縣復上言曰赤烏見璞乃上疏請改年
肆赦文多不載璞嘗為人葬明帝微服往觀之因問主
人何以葬龍角此法當滅族主人曰郭璞云此葬龍耳
不出三年當致天子也帝曰出天子邪答曰能致天子
問耳帝甚異之璞素與桓彛友善彛每造之或値璞在
婦間便入璞曰卿来他處自可徑前但不可厠上相尋
耳必客主有殃彛後因醉詣璞正逢在厠掩而觀之見
璞裸身被髪銜刀設醊璞見彛撫心大驚曰吾每屬卿
勿来反更如是非但吾禍卿亦不免天實為之将以誰
咎璞終嬰王敦之禍彛亦死蘓峻之難王敦之謀逆也
温嶠庾亮使璞筮之璞對不决嶠亮令占已之吉凶璞
曰大吉嶠等退相謂曰璞對不了是不敢有言或天奪
敦魄今吾等與國家共舉大事而璞云大吉是為舉事
必有成也於是勸帝討敦初璞每言殺我者山宗至是
果有姓崇者構璞於敦敦将舉兵又使璞筮璞曰無成
敦固疑璞之勸嶠亮又聞卦凶乃問曰卿更筮吾夀㡬
何答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禍不久若住武昌夀不可
測敦大怒曰卿夀㡬何曰命盡今日日中敦怒收璞詣
南崗斬之璞臨出謂行刑者欲何之曰南崗頭璞曰必
在䨇栢樹下此栢應有大鵲巢衆索之不得璞更令尋
覔果於枝間得一大鵲巢密葉蔽之初璞行經越城間
遇一人呼問姓名因以袴褶遺之其人辭不受璞曰但
取後自當知其人遂受而去至是果此人行刑及王敦
平追贈𢎞農太守時年四十九初庾翼幼時常令璞筮
公家及身卦成曰建元之末邱山傾長順之初子凋零
及康帝即位将改為建元或謂庾冰曰子忘郭生之言
邪邱山上名此號不宜用冰撫心歎恨及帝崩何充改
元為永和庾翼歎曰天道精微乃當如是長順者永和
也吾庸得免乎其年翼卒氷又筮其後嗣卦成曰卿諸
子並當貴盛然有見白龍者凶徵至矣若墓碑生金庾
氏之大忌也後冰子藴為廣州刺史妾房内忽有新生
白狗子莫知所由来其妾秘愛之不令藴知狗轉長大
藴入見狗眉眼分明又身至長而弱異於常狗藴甚怪
之将出共視在衆人前忽失所在藴慨然曰殆白龍乎
庾氏之禍至矣又墓碑生金俄而為桓温所滅終如其
言璞之占驗皆此類也璞撰前後筮驗六十餘事名為
洞林又抄京費諸家要最更撰新林十篇卜韻一篇注
釋爾雅别為音義圖譜又注三蒼方言穆天子傳山海
經及楚辭子虚上林賦數十萬言皆傳於世所作詩賦
誄頌亦數萬言子驁官至臨賀太守
葛洪字稚川丹陽句容人也祖系吳大鴻臚父悌吳平
後入晉為卲陵太守洪少好學家貧躬自伐薪以貿紙
筆夜輙寫書誦習遂以儒學知名性寡欲無所愛翫不
知棊局㡬道樗蒲齒名為人木訥不好榮利閉門却掃
未甞交游時軰於餘杭山見何幼道郭文舉目擊而已
各無所言時或尋書問義不逺數千里﨑嶇冒渉期於
必得遂究覽典籍尤好神仙導養之術從祖元吳時學
道得仙號曰葛仙公以其鍊丹秘術授弟子鄭隱洪就
隱學悉得其法焉後師事南海太守上黨鮑元元亦内
學逆占将来見洪深重之以女妻洪洪傳元業兼綜練
醫術凡所著撰皆精覈是非而才章富贍太安中石氷
作亂吳興太守顧祕為義軍都督與周玘等起兵討之
祕檄洪為将兵都尉攻氷别帥破之遷伏波将軍氷平
洪不論功賞徑至洛陽欲搜求異書以廣其學洪見天
下已亂欲避地南土乃參廣州刺史嵇含軍事及含遇
害遂停南土多年征鎭檄命一無所就後還鄉里禮辟
皆不赴元帝為丞相辟為掾以平賊功賜爵闗内侯初
司徒導召補州主簿轉司徒掾遷諮議參軍千寳深相
親友薦洪才堪國史遷為散騎常侍領大著作洪固辭
不就以年老欲鍊丹以祈遐夀聞交趾出丹求為句漏
令元帝以洪資髙不許洪曰非欲求榮以有丹耳帝從
之洪遂将子姪俱至廣州刺史鄧嶽留不聽去洪乃上
羅浮山鍊丹嶽表補東宫太守又辭不就嶽乃以洪兄
子望為記室參軍在山積年優㳺閑養著述不輟其自
序曰洪體乏進趣之才偶好無為之業假令奮翅則能
陵厲元霄騁足則能追風躡景猶欲戢勁翮於鷦鷃之
羣藏逸迹於跛驢之伍豈况大塊禀我以尋常之短羽
造化假我以至駑之蹇足自卜者審不能者止豈敢力
蒼蠅而慕冲天之舉䇿跛鼈而追飛兎之軌飾嫫母之
篤陋求媒陽之羙談推沙礫之賤質索千金於和肆哉
夫僬僥之歩而企及夸父之蹤近才所以躓礙也要離
之羸而彊赴扛鼎之勢秦人所以斷筋也是以望絶於
榮華之塗而志安乎窮圯之域藜藿有八珍之甘蓬蓽
有藻棁之樂也故權貴之家雖咫尺弗從也知道之士
雖艱逺必造也考覽奇書既不少矣率多隱語難可卒
解自非至精不能尋究自非篤勤不能悉見也道士𢎞
博洽聞者寡而意斷妄説者衆至於時有好事者欲有
所修為倉卒不知所從而意之所疑又無足諮今為此
書粗舉長生之理其至妙者不得宣之於翰墨葢粗言
較畧以示一隅冀悱憤之徒省之可以思過半矣豈謂
闇塞必能窮微暢逺乎聊論其所先覺耳世儒徒知服
膺周孔莫信神仙之書不但大而笑之又将毁謗眞正
故余所著悉言黄白之事名曰内篇其餘駮難通釋名
曰外篇大凡内外一百一十六篇雖不足藏諸名山且
欲緘之金匱以示識者自號抱朴子因以為名其餘所
著碑誄詩賦百卷移檄章表三十卷神仙良吏隱逸集
異等傳各十卷又抄五經史漢百家之言方伎雜事三
百一十卷金匱一藥方一百卷肘後要急方四卷洪博聞
深洽江左絶倫著述篇章富於班馬又精辯元賾析理
入微後忽與嶽疏云當逺行尋師尅期便發嶽得疏狼
狽往别而洪坐至日中兀然若睡而卒嶽至不及見時
年八十一視其顔色如生體亦柔軟舉尸入棺甚輕如
空衣世以為尸解得仙云
庾亮字元規明穆皇后之兄也父琛在外戚傳亮羙姿
容善談論性好荘老書風格整峻動由禮節閨門之内
不肅而成時人以為夏侯太初陳長文之倫也年十六
東海王越辟為掾不就隨父在㑹稽嶷然自守時人皆
憚其方儼莫敢造之元帝為鎭東時聞其名辟西曹掾
及引見風情都雅過於所望甚器重之聘亮妹為皇太
子妃亮固讓不許轉丞相參軍預討華軼功封都亭侯
轉參丞相軍事掌書記中興初拜中書郎領著作侍講
東宫其所論釋多見稱述與温嶠俱為太子布衣之好
時帝方任刑法以韓子賜皇太子亮諫以申韓刻薄不
足留聖心太子甚納焉累遷給事中黄門侍郎散騎常
侍時王敦在蕪湖帝使亮詣敦籌事敦與亮談論不覺
改席而前退而歎曰庾元規賢於裴頠逺矣因表為中
領軍明帝即位以為中書監亮上疏辭讓深陳外戚之
戒帝納其言而止王敦既有異志内深忌亮而外崇重
之亮憂懼以疾去官復代王導為中書監及敦舉兵加
亮左衛将軍與諸将距錢鳯及沈充之走吳興也又假
亮都督東征諸軍事追充事平以功封永昌縣開國公
賜絹五千四百疋固讓不受轉護軍将軍及帝疾篤不
欲見人羣臣無得進者撫軍将軍南頓王宗右衛将軍
虞允等素被親愛與西陽王羕将有異謀亮直入卧内
見帝流涕不自勝既而正色陳羕與宗等謀廢大臣規
共輔政社稷安否将在今日辭㫖切至帝深感悟引亮
升御座遂與司徒王導受遺詔輔幼主加亮給事中徙
中書令太后臨朝政事一决於亮先是王導輔政以寛
和得衆亮任法裁物頗以此失人心又先帝遺詔襃進
大臣而陶侃祖約不在其列侃約疑亮刪除遺詔並流
怨言亮懼亂於是出温嶠為江州以廣聲援修石頭城
以備之㑹南頓王宗復謀廢執政亮殺宗而廢宗兄羕
宗帝室近屬羕國族元老又先帝保傅天下咸以亮翦
削宗室琅邪人卞咸宗之黨也與宗俱誅咸兄闡亡奔
蘇峻亮符峻送闡而峻保匿之峻又多納亡命專用威
刑亮知峻必為亂乃徵峻為大司農舉朝謂之不可平
南将軍温嶠亦累書止之亮皆不納峻遂與祖約俱舉
兵反温嶠聞峻不受詔便欲下衛京都三吳又起義兵
亮並不聽而報嶠書曰吾憂西陲過於歴陽足下無過
雷池一歩也既而峻将韓晃宼宣城亮遣拒之不能制
峻乘勝至于京都詔假亮節都督征討諸軍事戰于建
陽門外軍未及陣士衆棄甲而走亮乗小船西奔亂兵
相剝掠亮左右射賊誤中柂工應弦而倒船上咸失色
欲散亮不動容徐曰此手何可使着賊衆心乃安亮擕
其三弟懌條翼南奔温嶠嶠素欽重亮雖在奔敗猶欲
推為都統亮固辭乃與嶠推陶侃為盟主侃至尋陽既
有憾於亮議者咸謂侃欲誅執政以謝天下亮甚懼及
見侃引咎自責風㫖可觀侃不覺釋然乃謂亮曰君侯
修石頭以擬老子今日反見求邪便談宴終日亮噉薤
因留白侃問曰安用此為亮云故可以種侃於是尤相
稱歎云非唯風流兼有為政之實既至石頭亮遣督護
王彰擊峻黨張曜反為所敗亮送節傳以謝侃侃答曰
古人三敗君侯始二當今事急不宜數爾又曰朝政多
門用生國禍䘮敗之来豈獨由峻也亮時以二千人守
白石壘峻步兵萬餘四面来攻衆皆震懼亮激厲将士
並殊死戰峻軍乃退追斬數百級峻平帝幸温嶠舟亮
得進見稽顙哽咽詔羣臣與亮俱升御座亮明日又泥
首謝罪乞骸骨欲闔門投竄山海帝遣尚書侍中手詔
慰諭此社稷之難非舅之責也亮上疏謝罪陳誠優詔
答之亮又欲遁逃山海自暨陽東出詔有司錄奪舟船
亮乃求外鎭以自效出為持節都督豫州揚州之江西
宣城諸軍事平西将軍假節豫州刺史領宣城内史亮
遂受命鎮蕪湖頃之後将軍郭黙據湓口以叛亮表求
親征於是以本官加征討都督率将軍路永毛寳趙允
匡術劉仕等步騎一萬㑹太尉陶侃俱討破之亮還蕪
湖不受爵賞侃移書曰夫賞罰黜陟國之大信竊怪矯
然獨為君子亮曰元帥指撝武臣效命亮何功之有遂
苦辭不受進號鎭西将軍又固讓初以誅王敦功封永
昌縣公亮比陳讓疏數十上至是許之陶侃薨遷亮都
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諸軍事領豫荆江三州刺史開
府儀同三司亮固讓開府乃遷鎭武昌時王導輔政主
幼時艱務存大綱不拘細目委任趙允賈寜等諸将並
不奉法大臣患之陶侃欲起兵廢導而郗鑒不從乃止
至是亮又欲率衆黜導又以諮鑒而鑒又不許故其事
得息時石勒新死亮有開復中原之謀乃解豫州授輔
國将軍毛寳使與西陽太守樊峻精兵一萬俱戌邾城
又以陶稱為南中郎将江夏相率部曲五千人入沔中
亮弟翼為南蠻校尉南郡太守鎭江陵以武昌太守陳
囂為輔國将軍梁州刺史趣子午又遣偏軍伐蜀至江
陽執偽荆州刺史李閎巴郡太守黄植送于京都亮當
率大衆十萬據石頭城為諸軍聲援乃上疏曰蜀胡二
宼凶虐滋甚内相誅鋤衆叛親離蜀甚弱而胡尚彊並
佃並守修進取之備襄陽北接宛許南阻漢水其險足
固其土足食臣宜移鎭襄陽之石城下并遣諸軍羅布
江沔比及數年戎士習練乘釁齊進以臨河洛大勢一
舉衆知存亡開反善之路宥逼脅之罪因天時順人情
誅逋逆實聖朝之所先務願陛下許其所陳濟其此舉
淮泗夀陽所宜進據臣輙簡練部分乞槐棘參議以定
經畧帝下其議時王導與亮意同郗鑒以資用未備不
可大舉亮又上疏便欲遷鎭㑹宼䧟邾城毛寳赴水而
死亮陳謝自貶三等行安西将軍有詔復位尋拜司空
餘官如故固讓不拜亮自邾城陷没憂慨發疾㑹王導
薨徵亮為司徒揚州刺史録尚書事亮又固辭帝許之
咸康六年薨時年五十二追贈太尉諡曰文康喪至車
駕親臨及𦵏又贈永昌公印綬亮弟冰上疏陳兄志不
受帝從之亮将𦵏何充㑹之歎曰埋玉樹於土中使人
情何能已初亮所乘馬有的顱殷浩以為不利於主勸
亮賣之亮曰曷有已之不安而移於人浩慙而退亮在
武昌諸佐吏殷浩之徒乘秋夜往共登南樓俄而不覺
亮至諸人将起避之亮徐曰諸君少住老子於此處興
復不淺便㨿胡牀與浩等談詠竟坐其坦率行已多此
類也三子彬羲龢彬年數嵗雅量過人温嶠甞隱暗怛
之彬神色自若乃徐跪謂嶠曰君侯何至於此論者謂
不減於亮蘇峻之亂遇害羲少有時譽初為吳國内史
時穆帝頗愛文義羲至郡獻詩頗存諷諫其詩文多不
載羲方見授用而卒子凖太元中自侍中代桓石䖍為
豫州刺史西中郎将鎭歴陽卒官凖子悦義熙中江州
刺史凖弟楷自有傳龢字道季好學有文章叔父翼将
遷鎭襄陽龢年十五以書諫止翼翼甚奇之升平中代
孔嚴為丹陽尹表除衆役六十餘事太和中代王恪為
中領軍卒於官子恒尚書僕射贈光禄大夫亮弟懌字
叔預少以通簡為兄亮所稱弱冠西陽王羕辟不就東
海王冲為長水校尉清選綱紀以懌為功曹除暨陽令
又為冲中軍司馬轉散騎侍郎遷左衛将軍以討蘇峻
功封廣饒男出補臨川太守歴監梁雍三州軍事轉輔
國将軍梁州刺史假節鎭魏興時兄亮總統六州以懌
寛厚容衆故授以逺任為東西勢援尋進監秦州氐𦍑
諸軍事懌遣牙門霍佐迎将士妻子佐驅三百餘口亡
入石虎亮表上貶懌為建威将軍朝議欲召還亮上疏
曰懌御衆簡而有恵州户雖小賴其寛政佐等同惡大
數不多且懌名號大不可以小故輕議進退其文武之
心轉已安定賊帥文秀遣使歸誠上洛附賊降者五百
餘口冀一安隱無復怵惕從之後以所鎭險逺糧運不
繼詔懌以将軍率所領屯半州尋遷輔國将軍豫州刺
史進號西中郎将監宣城廬江歴陽安豐四郡軍事假
節鎭蕪湖懌嘗以白羽扇獻成帝帝嫌其非新反之侍
中劉劭曰栢梁雲構大匠先居其下管絃繁奏䕫牙先
聆其音懌之上扇以好不以新後懌聞之曰此人宜在
帝之左右又嘗以毒酒餉江州刺史王允之允之覺其
有毒飲犬犬斃乃密奏之帝曰大舅已亂天下小舅復
欲爾邪懌聞遂飲鴆而卒時年五十贈衛将軍諡曰簡
子統字長仁少有令名司空太尉辟皆不就調補撫軍
會稽王司馬出為建威将軍寧夷護軍尋陽太守年二
十九卒時人稱其才器甚惜之子元之官至宣城内史
懌弟冰字季堅兄亮以名徳流訓冰以雅素垂風諸弟
相率莫不好禮為世論所重亮嘗以為庾氏之寳司徒
辟不就徵祕書郎預討華軼功封都鄉侯王導請為司
徒右長史出補吳國内史㑹蘇峻作逆遣兵攻冰冰不
能禦便棄郡奔㑹稽㑹稽内史王舒以冰行奮武将軍
距峻别率張健於吳中時健黨甚衆諸将莫敢先進冰
率衆擊健走之於是乗勝而進赴于京都又遣司馬滕
含攻賊石頭城㧞之冰勲為多封新吳縣侯固辭不受
遷給事黄門侍郎又讓不拜司空郗鑒請為長史不就
出補振威将軍㑹稽内史徵為領軍将軍又辭尋入為
中書監揚州刺史都督揚豫兖三州軍事征虜将軍假
節是時王導新喪人情恇然冰兄亮既固辭不入衆望
歸冰冰既當重任經綸時務不捨晝夜賔禮朝賢升擢
後進由是朝野注心咸曰賢相初導輔政每從寛恵冰
頗任威刑殷融諫之冰曰前相之賢猶不堪其𢎞况吾
者哉范汪謂冰曰頃天文錯度足下宜盡消禦之道冰
曰元象豈吾所測正當勤盡人事耳又隱實户口料出
無名萬餘人以充軍實詔復論前功冰上疏固辭許之
成帝疾篤時有妄為尚書符勅宫門宰相不得前左右
皆失色冰神氣自若曰是必虚妄推問果詐衆心乃定
進號左将軍康帝即位又進車騎将軍冰懼權盛乃求
外出㑹弟翼當伐石虎於是以夲號除都督江荆寧益
梁交廣七州豫州之四郡軍事領江州刺史假節鎭武
昌以為翼援臨發上疏頗盡忠益頃之獻皇后臨朝徵
冰輔政冰辭以疾篤尋而卒時年四十九冊贈侍中司
空諡曰忠成祠以太牢冰天性清愼常以儉約自居中
子襲嘗貸官絹十匹冰怒捶之市絹還官臨卒謂長史
江虨曰吾将逝矣恨報國之志不展死之日斂以時服
無以官物也及卒無絹為衾室無妾媵家無私積世以
此稱之冰七子希襲友藴倩邈柔希字始彦初拜祕書
郎累遷司徒右長史黄門侍郎建安太守未拜復為長
史兼右衛将軍遷侍中出為輔國将軍吳國内史希既
后之戚屬冰女又為海西公妃故希兄弟並顯貴太和
中希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藴為廣州刺史並假
節友東陽太守倩太宰長史邈㑹稽王參軍柔散騎常
侍倩最有才器桓温深忌之初慕容儁圍梁父斷澗水
泰山太守諸葛攸奔鄒山魯髙平等數郡皆没希坐免
官頃之徵為䕶軍将軍希怒固辭希初免時多盗北府
軍資温諷有司劾之復以罪免遂家于晉陵之暨陽初
郭璞筮冰云子孫必有大禍唯用三陽可以有後故希
求鎭山陽友為東陽家于暨陽及海西公廢桓温陷倩
及柔以武陵王黨殺之希聞難便與弟邈及子攸之逃
于海陵陂澤中藴於廣州飲鴆而死及友當伏誅友子
婦桓祕女也請温故得免故青州刺史武沉希之從母
兄也潛餉給希經年温後知之遣兵捕希武沉之子遵
與希聚衆於海濵畧漁人船夜入京口城平北司馬卞
耽踰城奔曲阿吏士皆散走希放城内囚徒數百人配
以器杖遵於外聚衆宣令云逆賊桓温廢帝殺王稱海
西公密㫖誅除凶逆京都震擾内外戒嚴屯備六門平
北參軍劉奭與髙平太守郗逸之逰軍督護郭龍等集
衆拒之卞耽又與曲阿人𢎞戎發諸縣兵二千并力屯
新城以擊希希戰敗閉城自守温遣東海太守周少孫
討之城陷被擒希邈及子姪五人斬于建康市遵及黨
與並伏誅唯友及藴諸子獲全友子叔宣右衛将軍藴
子廓之東陽太守冰弟條字幼序初辟太宰府累遷黄
門郎豫章太守徵拜祕書監賜爵鄉侯出為冠軍将軍
臨川太守豫章黄韜自稱孝神皇帝以臨川人李髙為
相聚黨數百人乗犢車衣皂袍攻郡縣條討平之條於
兄弟最凡劣故禄位不至卒官贈左将軍條弟翼字稚
恭風儀秀偉少有經綸大畧京兆杜乂陳郡殷浩並才
名冠世而翼弗之重也每語人曰此輩宜束之髙閣俟
天下太平然後議其任耳見桓温總角之中便期之以
逺畧因言於成帝曰桓温以英雄之才願陛下勿以常
人遇之常壻畜之宜委以方面之任必有匡濟艱難之
勲蘇峻作逆翼時年二十二兄亮使白衣領數百人備
石頭亮敗與翼俱奔事平詔辟太尉陶侃府轉參軍累
遷從事中郎在公府雍容諷議頃之除振威将軍西陽
太守撫和百姓甚得歡心遷南蠻校尉領南郡太守加
䕶國将軍假節及邾城失守石城被圍翼屢設竒兵潛
致糧仗石城得全翼之勲也賜爵都亭侯及亮卒授都
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諸軍事安西将軍荆州刺史假
節代亮鎭武昌翼以帝舅年少超居大任遐邇屬目慮
其不稱翼每竭志能勞謙匪懈戎政嚴明經畧深逺數
年之中公私充實人情翕然稱其才幹由是自河以南
皆懐歸附石虎汝南郡守戴開率數千人詣翼降又遣
使東至遼東西到凉州要結二方欲同大舉慕容皝張
駿並報使請期翼雅有大志欲以滅胡平蜀為己任言
論慷慨形于辭色将兵都尉錢頎陳事合㫖翼㧞為五
品将軍賜榖二百斛時東土多賦役百姓乃從海道入
廣州刺史鄧嶽大開鼓鑄諸夷因此知造兵器翼表陳
東境國家所資侵擾不已逃逸漸多夷人常伺隙若知
造鑄之利将不可禁時殷浩徵命無所就而翼請為司
馬及軍司並不肯赴翼遺浩書因致其意先是殷浩父
羡為長沙在郡貪殘兄冰與翼書屬之翼報書曰殷君
始往雖多驕豪實有風力之益亦似由有佳兒弟故小
令物情難之自頃以来奉公更退私累日滋亦不稍以
此寥蕭之也既雅敬洪逺又與浩親善其父兄得失豈
以小小計之大較江東政以傴儛豪彊以為民蠧時有
行法輙施之寒劣如往年偷石頭倉米一百萬斛皆是
豪将輩而直打殺倉督監以塞責山遐作餘姚半年而
為官出二千户政雖不倫公彊官長也而羣共驅之不
得安席紀睦徐寜奉王使糾罪人船頭到渚桓逸還復
而二使免官雖皆前宰之惛謬江東事去實此之由也
兄弟不幸横陷此中自不能㧞脚於風塵之外當共眀
目治之荆州所統一二十郡唯長沙最惡惡而不黜與
殺督監者復何異邪翼有風力格裁發言立論皆如此
康帝即位翼欲率衆北伐上疏曰賊虎年已六十奢滛
理盡醜類怨叛又欲決死遼東皝雖驍果未必能固若
北無掣手之虜則江南不異遼左矣臣所以輙發良人
不顧怨咎然東西形援未必齊舉且欲北進移鎮安陸
入沔五日溳水通流輙率南郡太守王愆期江夏相謝
尚尋陽太守袁眞西陽太守曹據等精鋭三萬風馳上
道并勒平北将軍桓宣撲取黄季欲并丹水摇蕩秦雍
御以長轡用逸待勞比及數年興復可冀臣既臨許洛
竊謂桓温可渡戍廣陵何充可移據淮泗赭圻路永進
屯合肥伏願表御之日便決聖聽不可廣詢同異以乖
事會兵聞拙速不聞工之久也於是並發所統六州奴
及車牛驢馬百姓嗟怨時欲向襄陽慮朝廷不許故以
安陸為辭帝及朝士皆遣使譬止車騎參軍孫綽亦致
書諫翼不從遂違詔輙行至夏口復上表言襄陽荆楚
之舊西接益梁與關隴咫尺北去洛河不盈千里上沃
田良方城險峻水路流通轉運無滯進可以掃蕩秦趙
退可以保據上流臣輙量宜入沔徙鎭襄陽其謝尚王
愆期等悉令還據夲戍須到所在馳遣啓聞翼時有衆
四萬詔加都督征討軍事師次襄陽大㑹僚佐陳旌甲
親授弧矢曰我之行也若此射矣遂三起三疊徒衆屬
目其氣十倍初翼遷襄陽舉朝謂之不可議者或謂避
衰唯兄冰意同桓温及譙王無忌贊成其計至是冰求
鎭武昌為翼繼援朝議謂冰不宜出冰乃止又進翼征
西将軍領南蠻校尉胡賊五六百騎出樊城翼遣冠軍
将軍曹據追擊於撓溝北破之死者近半獲馬百匹翼
綏来荒逺務盡招納之宜立客舘置典賔參軍桓宣卒
翼以長子方之為義城太守代領宣衆司馬應誕為龍
驤将軍襄陽太守參軍司馬勲為建威将軍梁州刺史
戍西城康帝崩兄冰卒以國家情事留方之戍襄陽還
鎭夏口悉取冰所領兵自配以兄子統為尋陽太守詔
使翼還督江州又領豫州刺史辭豫州後欲移鎭樂鄉
詔不許繕修軍器大佃積榖欲圖後舉遣益州刺史周
撫西陽太守曹據伐蜀破蜀将李桓於江陽翼如厠見
一物如方相俄而疽發背疾篤表第二子爰之行輔國
将軍荆州刺史司馬朱燾為南蠻校尉以千人守巴陵
永和元年卒時年四十一追贈車騎将軍諡曰肅翼卒
未㡬部将于瓚戴羲等作亂殺将軍曹據翼長史江虨
司馬朱燾将軍袁眞等共誅之爰之有翼風尋為桓温
所廢温既廢爰之又以征虜将軍劉惔監沔中軍事領
義城太守代方之而方之爰之並遷徙于豫章
桓彛字茂倫譙國龍亢人漢五更榮之九世孫也父顥
官至郎中彛少孤貧雖簞瓢處之晏如性通朗早獲盛
名有人倫識鑒㧞才取士或出於無聞或得之孩抱時
人方之許郭少與庾亮深交雅為周顗所重顗常歎曰
茂倫嶔嵜歴落固可笑人也起家州主簿赴齊王冏義
拜騎都尉元帝為安東将軍版行逡遒令尋辟丞相中
兵屬累遷中書郎尚書吏部郎名顯朝廷于時王敦擅
權嫌忌士望彛以疾去職嘗過輿縣縣宰東海徐寜字
安期通朗博涉彛遇之欣然停留累日結交而别先是
庾亮每屬彛覓一佳吏部及至都謂亮曰為卿得一吏
部矣亮問所在彛曰人所應有而不必有人所應無而
不必無徐寧真海岱清士因為叙之即遷吏部郎竟歴
顯職明帝将伐王敦拜彛散騎常侍引參密謀及敦平
以功封萬寧縣男丹陽尹温嶠上言宣城阻帶山川頻
經變亂宜得望實居之竊謂桓彛可充其選帝手詔曰
適得太眞表如此今大事新定朝廷須才不有君子其
能國乎方今外務差輕欲停此事彛上疏深自撝挹内
外之任並非所堪但以墳栢在此郡欲暫結名義遂補
彛宣城内史在郡有恵政為百姓所懐蘇峻之亂也彛
糾合義衆欲赴朝廷其長史裨恵以郡兵寡弱山人易
擾可案甲以須後舉彛厲色曰夫見無禮於其君者若
鷹鸇之逐鳥雀今社稷危逼義無晏安乃遣将軍朱綽
討賊别帥於蕪湖破之彛尋出石跪㑹朝廷遣将軍司
馬流先據慈湖為賊所敗遂長驅逕進彛以郡無堅城
遂退據廣徳尋王師敗績彛聞而慷慨流涕進屯涇縣
時州郡多遣使降峻裨恵又勸彛偽與通和以紓交至
之禍彛曰吾受國厚恩義在致死焉能忍垢䝉辱與醜
逆通問如其不濟此則命也遣将軍俞縱守蘭石峻遣
将韓晃攻之縱将敗左右勸縱退軍縱曰吾受桓侯厚
恩夲以死報吾之不可負桓侯猶桓侯之不可負國也
遂力戰而死晃因進軍攻彛彛固守經年勢孤力屈賊
曰彛若降當待以優禮将士多勸彛偽降更思後舉彛
不從辭氣壮烈志節不撓城陷為晃所害年五十三時
賊尚未平諸子並流迸宣城人紀世和率義故葬之賊
平追贈廷尉諡曰簡咸安中改贈太常俞縱亦以死節
追贈興古太守初彛與郭璞善嘗令璞筮卦成璞以手
壊之彛問其故曰卦與吾同丈夫當此非命如何竟如
其言有五子温雲豁祕冲温别有傳雲字雲子初為驃
騎何充參軍尚書郎不拜襲爵萬寜男歴位建武将軍
義城太守遭母憂去職葬畢起為江州刺史稱疾廬于
墓次詔書敦逼固辭不行服闋然後莅職加都督司豫
二州軍事領鎭蠻護軍西陽太守假節雲招集衆力志
在足兵多所枉濫衆皆嗟怨時温執權有司不敢彈劾
升平年年卒贈平南将軍諡曰貞子序嗣官至宣城内
史豁字子朗初辟司徒府祕書郎皆不就簡文帝召為
撫軍從事中郎除吏部郎以疾辭遷黄門郎未拜時謝
万敗於梁濮許昌潁川諸城相次陷没西藩騷動温命
豁督沔中七郡軍事建威将軍新野義城二郡太守擊
慕容屈塵破之進號右将軍温既内鎭以豁監荆揚雍
州軍事領䕶南蠻校尉荆州刺史假節将軍如故時梁
州刺史司馬勲以梁益叛豁使其參軍桓羆討之而南
陽督護趙𢎞趙億等逐太守桓淡據宛城以叛豁與竟
陵太守羅崇討破之又攻偽南中郎将趙盤於宛盤退
走豁追至魯陽獲之送于京師置戍而旋又監寜益軍
事温薨遷征西将軍進督交廣并前五州軍事苻堅㓂
蜀豁遣江夏相竺瑗距之廣漢太守趙長等戰死瑗引
軍退頃之堅又宼涼州弟冲遣輔國将軍朱序與豁子
江州刺史石秀泝流就路禀節度豁遣督䕶桓羆與序
等游軍沔漢為涼州聲援俄而張天錫陷没詔遣中書
郎王尋之詣豁諮謀邊事豁表以梁州刺史毛憲祖監
沔北軍事兖州刺史朱序為南中郎将監沔中軍事鎭
襄陽以固北鄙太元初遷征西大将軍開府豁上疏固
讓不許及符堅陷仇池豁以新野太守吉挹行魏興太
守督護梁州五郡軍事戍梁州堅䧟涪城梁州刺史楊
亮益州刺史周仲孫並委戌奔潰豁以威略不振所在
覆敗又上疏陳謝固辭不拜開府尋卒時年五十八贈
司空夲官如故諡曰敬賻錢五十萬布五百疋使者持
節監䕶䘮事豁時譽雖不及冲而甚有器度但遇彊宼
故功業不建初豁聞苻堅國中有謡云誰謂爾堅石打
碎有子二十人皆以石為名以應之唯石䖍石秀石民
石生石綏石康知名石䖍小字鎭惡有才幹趫㨗絶倫
從父在荆州於獵圍中見猛虎被數箭而伏諸督将素
知其勇戲令㧞箭石䖍因急往㧞得一箭猛虎跳石䖍
亦跳髙於猛虎猛虎伏復㧞一箭以歸從温入關叔父
冲為苻健所圍垂没石䖍躍馬赴之㧞冲於數萬衆之
中而還莫敢抗之三軍歎息威震敵人時有患瘧疾者
謂曰桓石䖍来以怖之病者多愈其見畏如此初袁眞
以夀陽叛石䖍以寧逺将軍南頓太守帥諸将攻之尅
其髙城又擊苻堅将王鑒于石橋獲馬五百匹除竟陵
太守以父憂去職尋而苻堅入宼淮南詔曰石䖍文武
器幹御戎有方古人絶哭金革不避况在餘哀豈得辭
事可奮威将軍南平太守尋進冠軍将軍苻堅荆州刺
史梁成襄陽太守閻震率衆㓂竟陵石䖍與弟石民距
之賊阻滶水屯管城石䖍設計夜渡水既濟賊始覺力
戰破之進尅管城禽震斬首七千級俘獲萬人馬數百
匹牛羊千頭具装鎧三百領成以輕騎走保襄陽石䖍
復領河東太守進據樊城堅兖州刺史張崇納降二千
家而還冲卒石䖍以冠軍将軍監豫揚州五郡軍事豫
州刺史尋以母憂去職服闋復夲位久之命移鎭馬頭
石䖍求停歴陽許之太元十三年卒追贈右将軍追論
平閻震功追爵作塘侯第五子誕嗣誕長兄洪襄城太
守洪弟振字道全少果鋭而無行元為荆州振為揚武
将軍淮南太守轉江夏相以兇横見黜及元之敗也桓
謙匿於沮中振逃於華容之涌中元先令将軍王稚徽
戍巴陵稚徽遣人報振云桓欽已尅京邑馮稚等復平
尋陽劉毅諸軍並敗於中路振大喜時安帝在江陵振
乃聚黨數十人襲江陵比至城有衆二百謙亦聚衆而
出遂陷江陵迎帝於行宫振聞桓昇死大怒将肆逆於
帝謙苦禁之乃止遂命羣臣辭以楚祚不終百姓之心
復歸於晉更奉進璽綬以琅邪王領徐州刺史振為都
督八州鎭西将軍荆州刺史帝侍御左右皆振之腹心
既而歎曰公昔不早用我遂致此敗若使公在我為前
鋒天下不足定今獨作此安歸乎遂肆意酒色暴虐無
道多所殘害振營于江津南陽太守魯宗之自襄陽破
振将温楷于柞溪進屯紀南振聞楷敗留其将馮該守
營自率衆與宗之大戰振勇冠三軍衆莫能禦宗之敗
績振追奔遇宗之單騎於道弗之識也乃問宗之所在
紿曰已前走矣宗之於是自後而退尋而劉毅等破馮
該平江陵振聞該敗衆潰而走後與該子宏出自溳城
復襲江陵荆州刺史司馬休之奔襄陽振自號荆州刺
史建威将軍劉徳肅率寧逺将軍索邈與振戰於沙橋
振兵雖少左右皆力戰每一合振輙瞋目奮擊衆莫敢
當振時醉且中流矢廣武将軍唐興臨陣斬之石秀幼
有令名風韻秀徹博涉羣書尤善老荘常獨處一室簡
於應接時人方之庾純甚為簡文帝所重豁為荆州請
為鷹揚将軍竟陵太守非其好也尋代叔父冲為寜逺
将軍江州刺史領鎭蠻䕶軍西陽太守居尋陽性放曠
常弋釣林澤不以榮爵嬰心善騎射發則命中嘗從冲
獵登九井山徒旅甚盛觀者傾坐石秀未嘗屬目止嘯
詠而已謝安嘗訪以世務黙然不答安甚怪之他日安
以語其從弟嗣嗣以問之石秀曰世事此公所諳吾又
何言哉在州五年以疾去職年四十三卒於家朝野悼
惜之追贈後将軍後改贈太常子稚玉嗣元之簒也以
石秀一門之令封稚玉為臨沅王石民弱冠知名衛将
軍謝安引為參軍叔父冲上疏版督荆江豫三州之十
郡軍事振武将軍領襄城太守戍夏口與石䖍攻苻堅
荆州刺史梁成等於竟陵明年又與隋郡太守夏侯澄
之破苻堅将慕容垂姜成等於漳口復領譙國内史梁
郡太守冲薨詔以石民監荆州軍事西中郎将荆州刺
史桓氏世莅荆土石民兼以才望甚為人情所仰初冲
遣竟陵太守趙統伐襄陽至是石民復遣兵助之尋而
苻堅敗於淮淝石民遣南陽太守髙茂衛山陵時堅雖
破敗而慕容垂等復盛石民遣将軍晏謙伐𢎞農賊東
中郎将慕容䕫降之始置湖陕二戍獲關中擔幢伎以
充太樂時苻堅子丕僭號於河北謀襲洛陽石民遣将
軍馮該討之臨陣斬丕及其左僕射王孚吏部尚書苟
操等傳首京都而丁零翟遼復侵逼山陵石民使河南
太守馮遵討之時乞活黄淮自稱并州刺史與遼共攻
長社衆數千人石民復遣南平太守郭銓松滋太守王
遐之擊淮軒之遼走河北以前後功進左将軍卒無子
石生隆安中以司徒左長史遷侍中歴驃騎太傅長史
㑹稽世子元顯将伐桓元石生馳書報元元甚徳之及
元用事以為前将軍江州刺史尋卒於官石綏元顯時
為司徒左長史元用事拜黄門郎左衛将軍元敗石綏
走江西塗中聚衆攻歴陽後為梁州刺史傅歆之所殺
石康偏為元所親愛元為荆州以為振威将軍累遷荆
州刺史討庾庂功封武陵王事具元傳豁弟祕字穆子
少有才氣不倫於俗初拜祕書郎兄温抑而不用久之
為輔國将軍宣城内史時梁州刺史司馬勲叛入蜀祕
以本官監梁益二州征討軍事假節勲平還郡後為散
騎常侍徙中領軍孝武帝初即位妖賊盧竦入宫祕與
左衛将軍殷康俱入擊之温入朝窮考竦事收尚書陸
始等罹罪者甚衆祕亦免官居于宛陵每憤憤有不平
之色温疾篤祕與温子熈濟等謀共廢冲冲密知之不
敢入頃温氣絶先遣力士拘錄熙濟而後臨䘮祕於是
廢棄遂居于墓所放志田園好游山水後起為散騎常
侍凡三表自陳詔曰祕受遇先朝是以延之而頻有讓
表以栖尚告誠兼有疾疢省用増歎可順其所執祕素
輕冲冲時權盛祕恥常侍位卑故不應朝命與謝安書
及詩十首辭理可觀其文多引簡文帝之盻遇先冲卒
長子蔚官至散騎常侍游擊将軍元篡以為醴陵王祕
弟冲字幼子温諸弟中最淹識有武幹温甚器之弱冠
太宰武陵王晞辟不就除鷹揚将軍鎭蠻䕶軍西陽太
守從温征伐有功遷督荆州之南陽襄陽新野義陽順
陽雍州之京兆揚州之義城七郡軍事遷寜朔将軍義
城新野二郡太守鎭襄陽又從温破姚襄及虜周成進
號征虜将軍賜爵豐城公尋遷振威将軍江州刺史領
鎭蠻護軍西陽譙二郡太守温之破姚襄也獲襄将張
駿楊凝等徙于尋陽冲在江陵未及之職而駿率其徒
五百人殺江州督䕶趙毘掠武昌府庫将妻子北叛冲
遣将討獲之遽還所鎭初彛亡後冲兄弟並少家貧母
患須羊以解無由得之温乃以冲為質羊主甚富言不
欲為質幸為養買徳郎買徳郎即冲小字也及冲為江
州出射羊主於堂邊看冲識之謂曰我買徳也遂厚報
之頃之進監江荆豫三州之六郡軍事南中郎将假節
州郡如故在江州凡十三年而温薨孝武帝詔冲為中
軍将軍都督揚江豫三州軍事揚豫二州刺史假節時
詔賻温錢布漆蠟等物而不及大殮冲上疏陳温素懐
每存清儉且私物足舉凶事求還官庫詔不許冲猶固
執不受初温執權大辟之罪皆自己决冲既涖事上疏
以為生殺之重古今所慎凡諸死罪先上須報冲既代
温居任盡忠王室或勸冲誅除時望專執權衡冲不從
謝安以時望輔政為羣情所歸冲懼逼寜康三年乃解
揚州自求出外桓氏黨與以為非計莫不扼腕苦諫郗
超亦深止之冲皆不納處之澹然不以為恨忠言嘉謀
每盡心力於是改授都督徐兖豫青揚五州之六郡軍
事車騎将軍徐州刺史以北中郎府并中軍鎭京口假
節又詔冲及謝安並加侍中以甲仗五十人入殿時丹
陽尹王藴以后父之重昵于安安意欲出藴為方伯乃
復解冲徐州直以車騎将軍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軍
事自京口遷鎭姑熟既而苻堅宼涼州冲遣宣城内史
朱序豫州刺史桓伊率衆向夀陽淮南太守劉波汎舟
淮泗乗虛致討以救凉州拜表以聞優詔聽許㑹張天
錫陷没於是罷兵俄而豁卒遷都督江荆梁益寧交廣
七州揚州之義成雍州之京兆司州之河東軍事領䕶
南蠻校尉荆州刺史持節将軍侍中如故又以其子嗣
為江州刺史冲将之鎭帝餞於西堂賜錢五十萬酒三
百四十石牛五十頭犒賜文武謝安送至溧州冲既到
江陵時苻堅彊盛冲欲移阻江南乃上疏曰自中興以
来荆州所鎭隨宜廻轉臣亡兄温以石虎死經畧中原
因江陵路便即而鎭之事與時遷勢無常定且兵者詭
道示之以弱今宜全重江南輕戌江北南平孱陵縣界
地名上明田土膏良可以資業軍人在吳時樂鄉城以
上四十餘里北枕大江西接三峡若狂狡送死則舊郢
以北堅壁不戰接㑹濟江路不云逺乘其疲墯撲翦為
易臣司存閫外輙隨宜處分於是移鎭上明使冠軍将
軍劉波守江陵諮議參軍楊亮守江夏詔以荆州水旱
饑荒又冲新移草創嵗運米三十萬斛以供軍資須年
豐乃止堅遣其将符融㓂樊鄧石越寇魯陽姚萇宼南
鄉韋鍾㓂魏興所在陷沒冲遣江夏相劉奭南中郎将
朱序擊之而奭畏懦不進序又為賊所擒冲深自咎責
上疏送章節請解職不許遣左衛将軍張元之詣冲諮
謀軍事冲率前将軍劉波及兄子振威将軍石民冠軍
将軍石䖍等伐苻堅拔堅筑陽攻武當走堅兖州刺史
張崇堅遣慕容垂毛當宼鄧城苻熙石越宼新野冲既
憚堅衆又以疾疫還鎭上明表以夏口江沔衝要密邇
彊宼兄子石民堪居此任輙版督荆江十郡軍事振武
将軍襄城太守尋陽北接彊蠻西連荆郢亦一任之要
今府州既分請以王薈補江州刺史詔從之時薈始遭
兄邵䘮将葬辭不欲出於是衛将軍謝安更以中領軍
謝輶代之冲聞之而怒上疏以為輶文武無堪求自領
江州帝許之冲使石䖍伐堅襄陽太守閻震擒之及大
小帥二十九人送于京都詔歸冲府以平震功封次子
謙宜陽侯堅使其将郝貴守襄陽冲使揚威将軍朱綽
討之遂焚燒沔北田稻拔六百餘戸而還又遣上庸太
守郭寳伐堅魏興太守褚垣上庸太守叚方並降之新
城太守麴常遁走三郡皆平詔賜錢百萬袍表千端初
冲之西鎭以賊宼方彊故移鎭上明謂江東力弱正可
保固封疆自守而已又以将相異宜自以徳望不逮謝
安故委之内相而四方鎭扞以為己任又與朱序欵密
俄而序没於賊冲深用愧惋既而苻堅盡國内侵冲深
以根夲為慮乃遣精鋭三千来赴京師謝安謂三千人
不足以為損益而欲外示閑暇聞軍在近固不聽報云
朝廷處分已定兵革無闕西藩宜以為防時安已遣兄
子元及桓伊等諸軍冲謂不足以為廢興召吏佐對之
歎曰謝安乃有廟堂之量不閑将畧今大敵垂至方逰
談不暇唯遣諸不經事少年衆又寡弱天下事可知吾
其左袵矣俄而聞堅破大勲克舉又知朱序因以得還
冲夲疾病加以慚耻發病而卒時年五十七贈太尉夲
官如故諡曰宣穆賻錢五十萬布五百疋冲性儉素而
謙虛愛士嘗浴後其妻送以新布冲大怒促令持去其
妻復送之而謂曰衣不經新何由得故冲笑而服之命
處士南陽劉驎之為長史驎之不屈冲親往迎之禮之
甚厚又辟䖏士長沙鄧粲為别駕備禮盡恭粲感其好
賢乃起應命初郄鑒庾亮庾翼臨終皆有表樹置親戚
唯冲獨與謝安書云妙靈靈寳尚小亡兄寄託不終以
此為恨言不及私論者益嘉之及䘮下江陵士女老幼
皆臨江曕送號哭盡哀後元篡位追贈太傅宣城王有
七子嗣謙修崇𢎞羡怡嗣字恭祖少有清譽與豁子石
秀並為桓氏子姪之冠冲既代豁西鎭詔以嗣督荆州
之三郡豫州之四郡軍事建威将軍江州刺史莅事簡
約修所住齋應作板檐嗣命以茅代之版付船官轉西
陽襄城二郡太守鎭夏口後領江夏相卒官追贈南中
郎将諡曰靖子允嗣允字茂逺少有清操雖奕世華貴
甚以恬退見稱初拜秘書丞累遷中書郎祕書監元甚
欽愛之遷中書令元篡位為吏部尚書隨元西奔元死
歸降詔曰夫善著則祚逺勲彰故事殊以宣孟之忠䝉
後晉國子文之徳世嗣獲存故太尉冲昔藩陕西忠誠
王室諸子染凶自貽罪戮念冲遺勤用悽于懐其孫允
宜見矜宥以奨為善可特全生命徙于新安及東陽太
守殷仲文永嘉太守駱球等謀反隂欲立允為元嗣事
覺伏誅嗣弟謙字敬祖詳正有器望初以父功封宜陽
縣開國侯累遷輔國将軍吳國内史孫恩之亂謙出奔
無錫徵拜尚書驃騎大将軍元顯引為諮議參軍轉司
馬元興初朝廷将伐元以桓氏世在陕西謙父冲有遺
恵於荆楚懼人情向背乃用謙為持節都督荆益寧梁
四州諸軍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假節以安荆楚元既
用事以謙為尚書左僕射領吏部加中軍将軍謙兄弟
顯列元甚倚仗而内不能善也改封謙寧都侯拜尚書
令加散騎常侍遷侍中衛将軍開府錄尚書事元篡位
復領揚州刺史本官如故封新安王及桓振作亂謙保
䕶乗輿頗有功焉然而暗愞尤不可以造事初勸振率
軍下戰已守西陵振既輕謙用事故不從及振敗謙奔
于姚興先是譙縱稱藩於姚興縱與盧循通使潛相影
響乃表興請謙共順流東下興問謙謙曰臣門著恩荆
楚從弟元末雖篡位皆是逼廹人神所明今臣與縱東
下百姓自應駭動興曰小水不容大舟若縱才力足以
濟事亦不假君為鱗翼宜自求多福遂遣之謙至蜀欲
虗懐引士縱疑之乃置謙於龍格使人守之謙向諸弟
泣曰姚主言神矣後與縱将譙道福俱下謙於道占募
百姓感冲遺恵投者二萬人劉道規破謙斬之謙弟修
字承祖尚簡文帝女武昌公主歴吏部郎稍遷左衛将
軍王恭将伐譙王尚之先遣何澹之孫無終向句容修
以左衛領振武将軍與輔國将軍陶無忌距之修次句
容俄而恭敗無終遣書求降修既旋軍而楊佺期已至
石頭時朝廷無備内外崩駭修既進説曰殷桓之下専
王恭恭既破滅莫不失色今若優詔用元元必内喜則
能制仲堪佺期使並順命朝廷納之以修為龍驤将軍
荆州刺史假節權領左衛文武之鎭又令劉牢之以千
人送之轉仲堪為廣州修未及發而元等盟於尋陽求
誅牢之尚之并訴仲堪無罪獨被降黜於是詔復仲堪
荆州御史中丞江績奏修承受楊佺期之言交通信命
宣傳不盡以為身計疑誤朝算請收付廷尉特詔免官
尋代王凝之為中護軍頃之元破仲堪佺期詔以修為
征虜将軍江州刺史尋復為中護軍元執政以修都督
六州右将軍徐兖二州刺史假節尋進撫軍将軍加散
騎常侍元篡以為撫軍大将軍封安成王劉裕義旗起
斬之徐寜者東海郯人也少知名為輿縣今時廷尉桓
彝稱有人倫鑒識彝嘗去職至廣陵尋親舊還遇風停
浦中累日憂悒因上㟁見一室宇有似廨署訪之云是
輿縣彝乃造之寜清恵博渉相遇欣然因留數夕彝大
賞之結交而别至都謂庾亮曰吾為卿得一佳吏部郎
語在彝傳即遷吏部郎左将軍江州刺史卒官
王湛字處冲司徒渾之弟也少有識度身長七尺八寸
龍顙大鼻少語言初有隠徳人莫能知兄弟宗族皆以
為癡其父昶獨異焉遭父䘮居於墓次服闋闔門守静
不交當世冲素簡淡器量隤然有公輔之望兄子濟輕
之所食方丈盈前不以及湛湛命取菜蔬對而食之濟
嘗詣湛見牀頭有周易問曰叔父何用此為湛曰體中
不佳時脱復看耳濟請言之湛因剖析元理微妙有奇
趣皆濟所未聞也濟才氣抗邁於湛略無子姪之敬既
聞其言不覺慄然心形俱肅遂留連彌日累夜自視缺
然乃歎曰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濟之罪也既辭而
去湛送至門濟有從馬絶難乗濟問湛曰叔頗好騎不
湛曰亦好之因騎此馬姿容既妙廽䇿如縈善騎者無
以過之又濟所乗馬甚愛之湛曰此馬雖快然力薄不
能苦行近見督郵馬當勝但蒭秣不至耳濟試養之而
與己馬等湛又曰此馬任重方知之平路無以别也於
是當蟻封内試之濟馬果躓而督郵馬如常濟益歎異
白其父曰濟始得一叔乃濟以上人也武帝亦以湛為
癡每見濟輙調之曰卿家癡叔死未濟常無以答及是
帝又問如初濟曰臣叔殊不癡因稱其羙帝曰誰比濟
曰山濤以下魏舒以上時人謂湛上方山濤不足下比
魏舒有餘湛聞曰欲處我於季孟之間乎湛少仕歴秦
王文學太子洗馬尚書郎太子中庶子出為汝南内史
元康五年卒年四十七子承嗣承字安期清虚寡欲無
所修尚言理辨物但明其指要而不飾文辭有識者服
其約而能通弱冠知名太尉王衍雅貴異之比南陽樂
廣焉永寜初為驃騎參軍値天下将亂乃避難南下遷
司空從事中郎豫迎大駕賜爵藍田縣侯遷尚書郎不
就東海王越鎭許昌以為記室參軍雅相知重勑其子
毗曰夫學之所益者淺體之所安者深閑習禮度不如
式曕儀刑諷味遺言不若親承音㫖王參軍人倫之表
汝其師之在府數年見朝政漸替因辭以母老求出越
不許乆之遷東海太守政尚清靜不為細察小吏有盗
池中魚者綱紀推之承曰文王之囿與衆共之池魚何
足惜邪有犯夜者為吏所拘承問其故答曰從師受書
不覺日暮承曰鞭撻寗越以立威名非政化之本使吏
送令歸家其從容寛恕如此尋去官東渡江是時道路
梗澁人懐危懼承每遇艱險處之夷然雖家人近習不
見其憂喜之色既至下邳登山北望歎曰人言愁我始
欲愁矣及至建鄴為元帝鎮東府從事中郎甚見優禮
承少有重譽而推誠接物盡𢎞恕之理故衆咸親愛焉
渡江名臣王導衛玠周顗庾亮之徒皆出其下為中興
第一年四十六卒朝野痛惜之自昶至承世有髙名以
為祖不及孫孫不如父子述嗣述字懐祖少孤事母以
孝聞安貧守約不求聞逹性沉靜每坐客馳辯異端競
起而述處之恬如也少襲父爵年三十尚未知名人或
謂之癡司徒王導以門地辟為中兵屬既見無他言唯
問以在東米價述但張目不答導曰王掾不癡人何言
癡也嘗見導每發言一坐莫不贊羙述正色曰人非堯
舜何得每事盡善導改容謝之謂庾亮曰懐祖清貞簡
貴不減祖父但曠淡微不及耳康帝為驃騎将軍召補
功曹出為宛陵令太尉司空頻辟又除尚書吏部郎並
不行歴庾氷征虜長史時庾翼鎭武昌以累有妖怪又
猛虎入府欲移鎭避之述與氷言天道元逺鬼神難言
逹人君子直道而行何避之有時朝議亦不允翼遂不
移鎭述出補臨海太守遷建威将軍㑹稽内史莅政清
肅終日無事母憂去職服闋代殷浩為揚州刺史加征
虜将軍初至主簿請諱報曰亡祖先君名播海内逺近
所知内諱不出門餘無所諱尋加中書監固讓經年不
拜復加征虜将軍進都督揚州徐州之琅邪諸軍事衛
将軍并冀幽平四州大中正刺史如故尋遷散騎常侍
尚書令将軍如故述每受職不為虚讓其有所辭必於
不受至是子坦之諫以為故事應讓述曰汝謂我不堪
邪坦之曰非也但克讓自羙事耳述曰既云堪何為復
讓人言汝勝我定不及也坦之為桓温長史温欲為子
求婚於坦之及還家省父而述愛坦之雖長大猶抱置
膝上坦之因言温意述大怒遽排下曰汝竟癡耶詎可
畏温面而以女妻兵也坦之乃辭以他故温曰此尊君
不肯耳遂止簡文帝每言述才既不長直以眞率便敵
人耳謝安亦歎羙之初述家貧求試守宛陵令頗受贈
遺而修家具為州司所檢有一千三百條王導使謂之
曰名父之子不患無祿屈臨小縣甚不宜爾答曰足自
當止時人未之逹也此後屢居州郡清潔絶倫祿賜皆
散之親故宅宇舊物不革於昔始為當時所歎但性急
為累嘗食雞子以筯刺之不得便大怒擲地雞子圓轉
不止便下牀以屐齒踏之又不得瞋甚掇内口中齧破
而吐之既躋重位每以柔克為用謝奕性麤常忿述極
言罵之述無所應面壁而已居半日奕去始復坐人以
此稱之太和二年以年廹懸車上疏乞骸骨歸老邱園
不許述竟不起三年卒時年六十六初桓温平洛陽議
欲遷都朝廷憂懼将遣侍中止之述曰温欲以虚聲威
朝廷非事實也但從之自無所至事果不行又議欲移
洛陽鐘虡述曰永嘉不競暫都江左方當蕩平區宇旋
軫舊京若其不耳宜改遷園陵不應先事鐘虞温竟無
以奪之追贈侍中驃騎将軍開府諡曰穆以避穆帝改
曰簡子坦之嗣坦之字文度弱冠與郗超俱有重名時
人為之語曰盛徳絶倫郗嘉賔江東獨步王文度嘉賔
超小字也僕射江虨領選将擬為尚書郎坦之聞曰自
過江東来尚書郎正用第二人何得以此見擬虨遂止
簡文帝為撫軍将軍辟為掾累遷參軍從事中郎仍為
司馬加散騎常侍出為大司馬桓温長史尋以父憂去
職服闋徵拜侍中襲父爵時卒士韓悵逃亡歸首云失
牛故叛有司劾悵偷牛考掠服罪坦之以為悵束身自
歸而法外加罪懈怠失牛事或可恕加之木石理有自
誣宜附罪疑從輕之例遂以見原海西公廢領左衛将
軍坦之有風格尤非時俗放蕩不敦儒教頗尚刑名學
著廢荘論以闢之為當世所稱又領本州大中正簡文
臨崩詔大司馬温依周公居攝故事坦之自持詔入於
帝前毁之帝曰天下儻来之運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
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專之帝乃使坦之改詔焉温薨
坦之與謝安共輔幼主遷尚書令領丹陽尹俄授都督
徐兖青三州刺史鎭廣陵将之鎭表言僕射臣安都督
臣冲人望具瞻社稷之臣且受遇先帝綢繆繾綣並志
竭忠貞盡心盡力歸誠陛下以報先帝愚謂周旋舉動
皆應諮此二臣然後情聽獲盡庶事可畢也表奏帝納
之時謝安愛好聲律朞功之慘不廢妓樂頗以成俗坦
之非而苦諫之安遺坦之書曰知君思相愛惜之至僕
所求者聲謂稱情義無所不可為復聊以自娛耳若潔
軌跡崇世敎非所擬議亦非所屑常謂君麤得鄙趣者
猶未悟之濠上邪故知莫逆未易為人坦之答曰具君
雅㫖此是誠心而行獨往之羙然恐非大雅中庸之謂
意者以人之體韻猶器之方圓方圓不可錯用體韻豈
可易處各順其方以𢎞其業則嵗寒之功必有成矣吾
子少立徳行體議淹允加以令地優游自居僉曰之談
咸以清逺相許至於此事實有疑焉公私二三莫見其
可以此為濠上悟之者得無鮮乎且天下之寳故為天
下所惜天下之所非何為不可以天下為心乎想君幸
復三思書往反數四安竟不從坦之又嘗與殷康子書
論公謙之議康子及袁宏並有疑難坦之摽章擿句一
一申而釋之莫不厭服又孔嚴著通葛論坦之與書贊
羙之其好摽明賢勝多類此初坦之與沙門竺法師甚
厚每共論幽明報應便要先死者當報其事後經年師
忽来云貧道已死罪福皆不虚唯當勤修道徳以升濟
神明耳言訖不見坦之尋亦卒時年四十六臨終與謝
安桓冲書言不及私唯憂國家之事朝野痛惜之追贈
安北将軍諡曰獻坦之弟禕之字文邵少知名尚尋陽
公主歴中書侍郎年未三十而卒贈散騎常侍坦之四
子愷愉國寳沈愷字茂仁愉字茂和並少踐清階愷襲
父爵愉稍遷驃騎司馬加輔國将軍愷太元末為侍中
領右衛将軍多所獻替兄弟貴盛當時莫比及王恭等
討國寳愷愉並請解職以與國寳異生又素不協故得
免禍國寳既死出愷為吳郡内史愉為江州刺史都督
豫州四郡輔國将軍假節未㡬徵愷為丹陽尹及桓元
等至江寧愷領兵守石頭俄而元等走復為吳郡病卒
追贈太常愉至鎭未㡬殷仲堪桓元楊佺期舉兵應王
恭乗流奄至愉既無備惶遽奔臨川為元所得元盟於
尋陽以愉置壇所愉甚耻之及事解除會稽内史元篡
位以為尚書右僕射劉裕義旗建加前将軍愉既桓氏
壻父子寵貴又甞輕侮劉裕心不自安潛結司州刺史
温詳謀作亂事泄被誅子孫十餘人皆伏法國寳少無
士操不修㢘隅婦父謝安惡其傾側每抑而不用除尚
書郎國寳以中興膏腴之族惟作吏部不為餘曹郎甚
怨望固辭不拜從妹為㑹稽王道子妃由是與道子遊
處遂間毁安焉及道子輔政以為祕書丞俄遷琅邪内
史領堂邑太守加輔國将軍入補侍中遷中書令中領
軍與道子專權扇動内外中書郎范寗國寳舅也儒雅
方直疾其阿諛勸孝武帝黜之國寳乃使陳郡袁悦之
因尼支妙音致書與太子母陳淑瑗説國寳忠謹宜見
親信帝知之託以他罪殺悦之國寳大懼遂因道子譖
毁寗寗由是出為豫章太守及弟忱卒國寳自表求解
職迎母并奔忱䘮詔特賜假而盤桓不時進發為御史
中丞褚粲所奏國寳懼罪衣女子衣託為王家婢詣道
子告其事道子言之於帝故得原後驃騎參軍王徽請
國寳同讌國寳素驕貴使酒怒尚書左丞祖台之攘袂
大呼以盤醆樂器擲台之台之不敢言復為粲所彈詔
以國寳縱肆情性甚不可長台之懦弱非監司體並坐
免官頃之復職愈驕蹇不遵法度起齊侔清暑殿帝惡
其僭侈國寳懼遂諂媚於帝而頗疎道子道子大怒嘗
於内省面責國寳以劍擲之舊好盡矣是時王雅亦有
寵薦王珣於帝帝夜與國寳及雅宴帝微有酒令召珣
将至國寳自知才出珣下恐至傾其寵因曰王珣當今
名流不可以酒色見帝遂止而以國寳為忠将納國寳
女為琅邪王妃未婚而帝崩安帝即位國寳復事道子
進從祖弟緒為琅邪内史亦以邪佞見知道子復惑之
倚為心腹並為時之所疾國寳遂參管朝權威震内外
遷尚書左僕射領選加後将軍丹陽尹道子悉以東宫
兵配之時王恭與殷仲堪並才器各居名藩惡道子國
寳亂政屢有憂國之言道子等亦深忌憚之謀去其兵
未及行而恭檄至以討國寳為名國寳惶遽不知所為
緒說國寳令矯道子命召王珣車允殺之以除羣望因
挟主相以討諸侯國寳許之珣允既至而不敢害反問
計於珣珣勸國寳放兵權以迎恭國寳信之語在珣傳
又問計於允允曰南北同舉而荆州未至若朝廷遣軍
恭必城守昔桓公圍夀陽彌時乃尅若京城未㧞而上
流奄至君将何以待之國寳尤懼遂上疏解職詣闕待
罪既而悔之詐稱詔復其本官欲收其兵拒王恭道子
既不能拒諸侯欲委罪國寳乃遣譙王尚之收國寳付
廷尉賜死并斬緒於市以謝王恭國寳貪縱聚斂不知
紀極後房妓妾以百數天下珍玩充滿其室及王恭伏
法詔追復國寳夲官元興初桓元得志表徙其家屬於
交州國寳弟忱字元逹弱冠知名與王恭王珣俱流譽
一時歴位驃騎長史嘗造其舅范寗與張元相遇寗使
與元語元正坐斂袵待其有發忱不與之言元失望便
去寗讓忱曰張元吳中之秀何不與語忱笑曰張祖希
欲相識自可見詣寗謂曰卿風流儁望眞後来之秀忱
曰不有此舅焉有此甥既而寗使報元元束帶造之始
為賔主太元中出為荆州刺史都督荆益寜三州軍事
建武将軍假節忱自恃才氣放酒誕節慕王澄之為人
又年少居方伯之任談者憂之及鎭荆州威風肅然殊
得物和桓元時在江陵既其夲國且奕葉故義常以才
雄駕物忱每裁抑元嘗詣忱通人未出乗轝直進忱對
元鞭門幹元怒去之忱亦不留嘗朔日見客仗衛甚盛
元言欲獵借數百人忱悉給之元憚而服焉性任逹不
拘末年尤嗜酒一飲連月不醒或裸體而游每歎三日
不飲便覺形神不相親婦父嘗有慘忱乗醉弔之婦父
慟哭忱與賔客十許人連臂被髪裸身而入繞之三匝
而出其所行多類此數年卒官追贈右将軍諡曰穆愉
子綏字彦猷少有羙稱厚自矜遇實鄙而無行父愉為
殷桓所捕綏未測存亡在都有憂色居處飲食每自貶
降時人每謂為試守孝子桓元之為太尉綏以桓氏甥
甚見寵待為太尉右長史及元篡遷中書令劉裕建義
以為冠軍将軍其家夜中梁上無故有人頭墮於牀而
血流滂沲俄拜荆州刺史假節坐父愉之謀與弟納並
被誅初綏與王謐桓允齊名為後進之秀謐位官既極
保身而終允以從坐誅聲稱猶全綏身死名論殆盡亦
以薄行矜峭而尚人故也自昶父漢鴈門太守澤已有
名稱忱又秀出綏亦著稱八葉繼軌軒冕莫與為比焉
承族子嶠字開山祖黙魏尚書父佑以才智稱為楊駿
腹心駿之排汝南王亮退衛瓘皆佑之謀也位至北軍
中侯嶠少有風尚并司二州交辟不就永嘉末擕其二
弟避亂渡江時元帝鎭建鄴敎曰王佑三息始名徳之
之胄並有操行宜䝉飾叙且可給錢三十萬布三百疋
米五十斛親兵二十人尋以嶠參世子東中郎軍事不
就愍帝徵拜著作郎右丞相南陽王保辟皆以道險不
行元帝作相以為水曹屬除長山令遷太子中舎人以
疾不拜王敦請為參軍爵九原縣公敦在石頭欲禁私
伐蔡洲荻以問羣下時王師新敗士庶震懼莫敢異議
嶠獨曰中原有菽庶民採之百姓不足君孰與足若禁
人樵伐未知其可敦不悦敦将殺周顒戴若思嶠於坐
諫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寜安可戮諸名士以自全敦大
怒欲斬嶠賴謝鯤以免敦猶銜之黜為領軍長史敦平
後除中書侍郎兼大著作固辭轉越騎校尉頻遷吏部
郎御史中丞秘書監領本州大中正咸和初朝議欲以
嶠為丹陽尹嶠以京尹望重不宜以疾居之求補廬陵
郡乃拜嶠廬陵太守以嶠家貧無以上道賜帛百疋錢
十萬尋卒官諡曰穆子淡嗣歴位右衛将軍侍中中護
軍尚書廣州刺史淡子度世驍騎将軍袁悦之者字元
禮陳郡陽夏人也父朗給事中悦之能長短説甚有精
理始為謝元參軍為元所遇丁憂去職服闋還都止齎
戰國䇿言天下要惟此書後甚為會稽王道子所親愛
每勸道子專攬朝權道子頗納其説俄而見誅祖台之
者字元辰范陽人也官至侍中光祿大夫撰志怪書行
於世
荀崧字景猷潁川臨潁人魏太尉彧之元孫也父頵羽
林右監安陵鄉侯與王濟何劭為拜親之友崧志操清
純雅好文學齠齔時族曾祖顗見而竒之以為必興頵
門弱冠太原王濟甚相器重以方其外祖陳郡袁侃謂
侃弟奥曰向見荀監於清虚名理當不及父徳性純粹
是賢兄軰人也其為名流所賞如此泰始中詔以崧代
兄襲爵補濮陽王允文學與王敦顧榮陸機等友善趙
王倫引為相國參軍倫篡轉護軍司馬給事中稍遷尚
書吏部郎太弟中庶子累遷侍中中䕶軍王彌入洛崧
與百官奔於密未至而母亡賊追将及同旅散走崧被
髪從車守䘮號泣賊棄其母尸於地奪車而去崧被四
創氣絶至夜方蘇葬母於密山服闋族父藩承制以崧
監江北軍事南中郎将後将軍假節襄城太守時山陵
發掘崧遣主簿石覽将兵入洛修復山陵以勲進爵舞
陽縣公遷都督荆州江北諸軍事平南将軍鎭宛改封
曲陵公為賊杜曾所圍石覽時為襄城太守崧力弱食
盡使其小女灌求救於覽及南中郎将周訪訪即遣子
撫率兵三千人會石覽俱救崧賊聞兵至散走崧既得
免乃遣南陽中部尉王國劉願等潛軍襲穰縣獲曾從
兄偽新野太守保斬之元帝踐阼徵拜尚書僕射使崧
與刁協共定中興朝儀從弟馗早亡二息序廞年各數
嵗崧迎與共居恩同其子太尉臨淮公荀顗國允廢絶
朝廷以崧屬近欲以崧子襲封崧哀序孤微乃讓封與
序論者稱焉轉太常時方修學校簡省博士置周易王
氏尚書鄭氏古文尚書孔氏毛詩鄭氏周官禮記鄭氏
春秋左傳杜氏服氏論語孝經鄭氏博士各一人凡九
人其儀禮公羊榖梁及鄭易皆省不置崧以為不可乃
上疏請增置四人㑹王敦之難不行敦表以崧為尚書
左僕射及帝崩羣臣議廟號王敦遣使謂曰豺狼當路
梓宫未反祖宗之號宜别思詳崧議以為禮祖有功宗
有徳元皇帝天縱聖哲光啟中興徳澤侔於太戊功恵
邁於漠宣臣敢依前典上號曰中宗既而與敦書曰承
以長蛇未翦别詳祖宗先帝應天受命以隆中興中興
之主寜可隨世數而遷毁敢率丹直詢之朝野上號中
宗卜日有期不及重請專輙之愆所不敢辭初敦待崧
甚厚欲以為司空於此銜之而止太寧初加散騎常侍
後領太子太傅以平王敦功更封平樂伯坐使威儀為
猛虎所食免職後拜金紫光祿大夫錄尚書事散騎常
侍如故遷右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如故又
領祕書監給親兵百二十人年雖衰老而孜孜典籍世
以此嘉之蘇峻之役崧與王導陸曄共登御牀擁衛帝
及帝被逼幸石頭崧亦侍從不離帝側賊平帝幸温嶠
舟崧年老病篤猶力步而從咸和三年薨時年六十七
贈侍中諡曰敬其後著作郎虞預與丞相王導牋請增
崧寵秩不從升平四年崧改葬詔賜錢百萬布五千疋
有二子㽔羡㽔嗣㽔字令逺起家秘書郎稍遷尚書左
丞㽔有儀操風望雅為簡文帝所重時桓温平蜀朝廷
欲以豫章郡封温㽔言於帝曰若温復假王威北平河
洛則何以加此於是乃止轉散騎常侍少府不拜出補
東陽太守除建威将軍吳國内史卒官子籍嗣位至散
騎常侍大長秋羡字令則清和有凖纔年七嵗遇蘇之
難隨父在石頭峻甚愛之恒置膝上羡隂白其母曰得
一利刀子足以殺賊母掩其口曰無妄言年十五将尚
尋陽公主羡不欲連婚帝室乃逺遁去監司追不獲已
乃出尚主拜駙馬都尉弱冠與琅邪王洽齊名沛國劉
惔太原王濛陳郡殷浩並與交好驃騎将軍何充出鎮
京口請為參軍穆帝又以為撫軍參軍徵補太常博士
皆不就後拜祕書丞義興太守征北将軍褚裒以為長
史既到裒謂佐史曰苟生資逸羣之氣将有冲天之舉
諸君宜善事之尋遷建威将軍吳國内史除北中郎将
徐州刺史監徐兖二州揚州之晉陵諸軍事假節殷浩
以羡在事有能名故居以重任時年二十八中興方伯
未有如羡之少者羡至鎭發二州兵使參軍鄭襲戍淮
隂羡尋北鎭淮隂屯田於東陽之石鼈尋加監青州諸
軍事又領兖州刺史鎭下邳羡自鎭来朝時蔡謨固讓
司徒不起中軍将軍殷浩欲加大辟以問於羡羡曰蔡
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舉浩乃止及慕容儁攻
叚蘭於青州詔使羡救之儁将王騰趙盤㓂琅邪鄄城
北方騷動羡討之擒騰盤迸走軍次琅邪而蘭已没羡
退還下邳留将軍諸葛攸髙平太守劉荘等三千人守
琅邪參軍戴逯蕭鎋二千人守泰山是時慕容蘭以數
萬屯汴城甚為邊害羡自光水引汶通渠至於東阿以
征之臨陣斬蘭帝将封之羡固辭不受先是石虎死胡
中大亂羡撫納降附甚得衆心以疾篤解職後除右軍
将軍加散騎常侍讓不拜升平二年卒時年三十八帝
聞之歎曰荀令則王敬和相繼凋落股肱腹心将復誰
寄乎追贈驃騎将軍
范汪字元平雍州刺史晷之孫也父稚早卒汪少孤貧
六嵗過江依外家新野庾氏荆州刺史王澄見而竒之
曰興范族者必是子也年十三䘮母居䘮盡禮親鄰哀
之及長好學外氏家貧無以資給汪乃廬於園中布衣
蔬食燃薪寫書寫畢讀誦亦遍遂博學多通善談名理
弱冠至京師屬蘇峻作亂王師敗績汪乃逃遁西歸庾
亮温嶠屯兵尋陽時行李斷絶莫知峻之虚實咸恐賊
彊未敢進及汪至嶠等訪之汪曰賊政令不一貪暴縱
横滅亡已兆雖彊易弱朝廷有倒懸之急宜時進討嶠
深納之是日護軍平南二府禮命交至始解褐參護軍
軍事賊平賜爵都鄉侯復為庾亮平西參軍從討郭黙
進爵亭侯辟司空郗鑒掾除宛陵令復參亮征西軍事
轉州别駕汪為亮佐吏十有餘年甚相欽重轉鷹揚將
軍安逺護軍武陵内史徵拜尚書侍郎時庾翼将悉郢
漢之衆以事中原軍次安陸尋轉屯襄陽汪上疏以賊
雖衰弊然得臣猶在連兵不解患難将起國家宜以萬
全至安為計宜且嚴詔喻翼還鎭養鋭以為後圖尋而
驃騎将軍何充輔政請為長史桓温代翼為荆州復以
汪為安西長史温西征蜀委以留府蜀平進爵武興縣
侯而温頻請為長史江州刺史皆不就自請還京求為
東陽太守温甚恨焉在郡大興學校甚有恵政頃之召
入頻遷中領軍夲州大中正時簡文帝作相甚相親昵
除都督徐兖青冀四州揚州之晉陵諸軍事安北将軍
徐兖二州刺史既而桓温北伐令汪率文武出梁國以
失期免為庶人朝廷憚温不敢執談者為之歎恨汪屏
居吳郡從容講肄不言枉直後至姑熟見温温時方起
屈滯以傾朝廷謂汪逺来詣已傾身引望謂袁宏曰范
公来可作太常邪汪既至纔坐温謝其逺来意汪實来
造温恐以趨時致損乃曰亡兒瘞此故来視之温殊失
望而止時年六十五卒於家贈散騎常侍諡曰穆長子
康嗣早卒康弟寗最知名寗字武子少篤學多所覽通
簡文作相将辟之為桓温所諷遂寝不行終温之世兄
弟無在列位者時以虛浮相扇儒學日替寗以為其源
始於王弼何宴二人之罪深於桀紂乃著論以闢之温
薨後始觧褐為餘杭令在縣興學校養生徒潔已修禮
志行之士莫不宗之朞年之後風化大行自中興已来
崇學敦敎未有如寗者也在職六年遷臨淮太守封陽
遂鄉侯頃之徵拜中書侍郎在職多所獻替有益政道
時更營新廟博求辟雍明堂之制寗據經傳奏上皆有
典證孝武帝雅好文學甚被親愛朝廷疑議輙諮訪之
寗指斥朝士直言無諱王國寳寗之甥也以諂媚事㑹
稽王道子懼為寗所不容乃相驅扇因被疏隔求補豫
章太守或為筮之不吉帝曰豫章不宜太守何急以身
試死邪寗不信卜占固請行臨發上疏陳時政得失帝
善之寗之出非帝意故所啓多合㫖在郡又大設庠序
遣人往交州採磬石以供學用改革舊制不拘常慮逺
近至者千餘人資給衆費一出私禄并取郡四姓子弟
皆充學生課讀五經又起學臺功用彌廣江州刺史王
凝之上言曰豫章郡居此州之半太守臣寗入參機省
出宰名郡而肆其奢濁所為狼籍郡城先有六門寗悉
改作重樓復更開二門舍前為八私立下舎七所臣伏
尋宗廟之設各有品秩而寗自置家廟又下十五縣皆
使左宗廟右社稷凖之太廟皆資人力又奪人居宅功
夫萬計寗若以古制宜崇自當列上而敢專輙惟在任
心州既聞知即苻從事制不復聽而寗嚴威屬縣惟令
速立願出臣表下太常議之禮典詔曰漢宣云可與共
治天下者良二千石也若范寗果如凝之所表者豈可
復宰郡乎以此抵罪子泰時為天門太守棄官稱訴帝
以寗所務惟學事久不判㑹赦免初寗嘗患目痛就中
書侍郎張湛求方湛因嘲之曰古方宋陽里子少得其
術以授魯東門伯魯東門伯以授左邱明遂世世相傳
及漢杜子夏鄭康成魏髙堂隆晉左太冲凡此諸賢並
有目疾得此方云用損讀書一減思慮二專内視三簡
外觀四旦晚起五夜早眠六凡六物熬以神火下以氣
簁藴於胸中七日然後納諸方寸修之一時近能數其
目睫逺視尺棰之餘長服不已洞見墻壁之外非但明
目乃亦延年寗既免官家於丹陽猶勤經學終年不輟
年六十三卒於家初寗以春秋榖梁氏未有善釋遂沉
思積年為之集解其義精審為世所重既而徐邈復為
之注世亦稱之子泰元熙中為護軍将軍汪叔堅字子
常博學善屬文永嘉中避亂江東拜佐著作郎撫軍參
軍討蘓峻賜爵都亭侯累遷尚書右丞時廷尉奏殿中
帳吏卲廣盗官幔三張合布三十疋有司正刑棄市廣
二子宗年十三雲年十一黄旛撾登聞鼓乞恩辭求自
没為奚官奴以贖父命尚書郎朱暎議以為天下之人
父無子者少一事遂行便成永制懼死罪之刑於此而
弛堅亦同暎議時議者以廣為鉗徒二兒没入既足以
懲艾使百姓知父子之道聖朝有垂恩之仁可特聽減
廣死罪為五嵗刑宗等付奚官為奴而不為永制堅駮
之曰自淳朴澆散刑辟仍作刑之所以止刑殺之所以
止殺雖時有赦過宥罪議獄緩死未有行小不忍而輕
易典刑者也且既許宗等宥廣以死若復有宗比而不
求贖父者豈得不擯絶人倫同之禽獸邪按主者今奏
云惟特聽宗等而不為永制臣以為王者之作動關盛
衰嚬笑之間尚愼所加况於國典可以徒虧今之所以
宥廣正以宗等耳人之愛父誰不如宗今既居然許宗
之請将来訴者何獨匪民特聽之意未見其益不以為
例交興怨讟此為施一恩於今而開萬怨於後也成帝
從之正廣死刑後遷護軍長史卒官子啓字榮期雖經
學不及堅而以才義顯於當世於時清談之士庾龢韓
伯袁宏等並相知友為秘書郎累居顯職終於黄門侍
郎父子並有文筆傳於世
劉惔字眞長沛國相人也祖宏字終嘏光祿勲宏兄粹
字純嘏侍中弟潢字仲嘏吏部尚書皆有名中朝時人
語曰洛中雅雅有三嘏父耽晉陵太守亦知名惔少清
逺有標竒與母任氏寓居京口織芒屩以為養雖蓽門
陋巷晏如也人未之識唯王導深器之後稍知名論者
比之袁羊惔喜還告其母其母聰明婦人也謂之曰此
非汝比勿受之又有方之范汪者惔復喜母又不聽及
惔年徳轉升論者遂比之荀粲尚明帝女廬陵公主以
惔雅善言理簡文帝初作相與王濛並為談客俱蒙上
賔禮時孫盛作易象妙於見形論帝使殷浩難之不能
屈帝曰使眞長来故應有以制之乃命迎惔盛素敬服
惔及至便與抗答辭甚簡至盛理遂屈一座撫掌大笑
咸稱美之累遷丹陽尹為政清整門無雜賔時百姓頗
有訟官長者諸郡往往有相舉正惔歎曰夫居下訕上
此弊道也古之善政司契而已豈不以其敦夲正源鎭
靜流末乎君雖不君下安可以失禮若此風不革百姓
将往而不反遂寝而不問性簡貴與王羲之雅相友善
郗愔有傖奴善知文章羲之愛之每稱奴於惔惔問何
如方回邪羲之曰小人耳何得比郗公惔曰若不如方
回故常奴耳桓温甞問惔㑹稽王談更進邪惔曰極進
然故第三流耳温曰第一復誰惔曰故在我輩其髙自
標置如此惔每奇温才而知其有不臣之迹及温為荆
州惔言於帝曰温不可使居形勝地其位號常宜抑之
勸帝自鎭上流而已為軍司帝不納又請自行復不聽
及温伐蜀時咸謂未易可制唯惔以為必克或問其故
云以蒱愽驗之其不必得則不為也恐温終專制朝廷
及後竟如其言甞薦吳郡張憑憑卒為羙士衆以此服
其知人也尤好老荘任自然趣疾篤百姓欲為之祈禱
家人又請祭神惔曰丘之禱久矣遂卒官年三十六孫
綽為之誄曰居官無官官之事處事無事事之心時人
以為名言後綽嘗詣褚裒言及惔流涕曰可謂人之云
亡邦國殄瘁裒大怒曰眞長生平何甞相比數而卿今
日作此靣向人邪其為名流所敬重如此
張憑字長宗祖鎭蒼太守憑年數嵗鎭謂其父曰我不
如汝有佳兒憑曰阿翁詎宜以子戲父邪及長有志氣
為鄉閭所稱舉孝亷負其才自謂必參時彦初欲詣劉
惔鄉里及同舉者共笑之既至惔處之下座神意不接
憑欲自發而無端㑹王濛就惔清言有所不通憑於末
座判之言㫖深逺足暢彼我之懐一座皆驚惔延之上
座清言彌日留宿至旦遣之憑既還船須臾惔遣傳敎
覔張孝㢘船便召與同載遂言之於簡文帝帝召與語
歎曰張憑勃窣為理窟官至吏部郎御史中丞
韓伯字康伯潁川長社人也母殷氏髙明有行家貧窶
伯年數嵗至大寒母方為作襦令伯捉熨斗而謂之曰
且着𥜗尋當作複袴伯曰不復須母問其故對曰火在
斗中而柄尚熱今既着襦下亦當煖母甚異之及長清
和有思理留心文蓺舅殷浩稱之曰康伯能自標置居
然是出羣之器潁川庾龢名重一時少所推服常稱伯
及王坦之曰思理倫和我敬韓康伯志力彊正吾愧王
文度自此以還吾皆百之矣舉秀才徵佐著作郎並不
就簡文帝居藩引為談客自司徒左西屬轉撫軍掾中
書郎散騎常侍豫章太守入為侍中陳郡周勰為謝安
主簿居䘮廢禮時崇尚荘老脫落名教伯領中正不通
勰議曰拜下之敬猶違衆從禮情理之極不宜以多比
為通時人憚焉識者謂伯可謂澄世所不能澄而裁世
所不能裁者矣與夫容已順衆者豈得同時而共稱焉
王坦之又常著公謙論袁宏作論以難之伯覽而羙其
辭㫖以為是非既辯誰與正之遂作辯謙以折中之轉
丹陽尹吏部尚書領軍将軍既疾病占候者云不宜此
官朝廷改授太常未拜卒時年四十九即贈太常子璯
官至衡陽太守
通志卷一百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