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二十九下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四十二下
虞預字叔寜徴士喜之弟也本名茂犯明穆皇后母諱
故改焉預十二而孤少好學有文章餘姚風俗各有朋
黨宗人共薦預為縣功曺欲使沙汰穢濁預書與其從
叔父曰近或聞諸君以預入寺便應委質則當親事不
得徒已然預下愚過有所懐邪黨互瞻異同蜂至一旦
差跌衆鼔交鳴毫釐之失差以千里此古人之烱戒而
預所大恐也卒如預言未半年遂見斥退太守庾琛命
為主簿預上記陳時政所失琛善之即皆施行太守紀
瞻到預復為主簿轉功曺史察孝亷不行安東從事中
郎諸葛恢參軍庾亮等薦預召為丞相行參軍兼記室
遭母憂服竟除佐著作郎太興二年大旱詔求讜言直
諌之士預上書言為國之要在於得才得才之術在於
抽引茍其可用讎賤必舉高宗文王思佐發夢拔巖徒
以為相載釣老而師之下至列國亦有斯事故燕重郭
隗而三士競至魏式干木而秦兵退舍今天下雖弊人
士雖寡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世不乏驥求則可致而束
帛未賁於邱園蒲輪頓轂而不駕所以大化不洽而雍
熙有闕者也預又以㓂賊未平當須良将上疏請明加
簡擇轉琅邪國常侍遷祕書丞著作郎咸和初夏旱詔
衆官各陳致雨之意預議以刑獄轉繋感傷和氣災患
之來實在於是多見納焉從平王含賜爵西鄉侯蘇峻
作亂預先假歸家太守王舒請為諮議參軍峻平進爵
平康縣侯遷散騎侍郎著作如故除散騎常侍仍領著
作以年老卒於家預雅好經史憎嫉元虚其論阮籍祼
袒比之伊川被髪所以胡虜徧於中國以為過衰周之
時著晉書四十餘卷會稽典録二十餘篇諸虞傳十二
篇行於世所著詩賦碑誄論難數十篇
孫盛字安國太原中都人祖楚馮翊太守父恂頴川太
守恂在郡遇賊被害盛年十嵗避難渡江及長博學善
言名理於時殷浩擅名一時所與抗論者惟盛而已盛
嘗詣浩談論對食奮擲塵尾毛悉落飰中食冷而復暖
者數四至暮忘飱理竟不定盛又著醫卜及易象妙於
見形論浩等竟無以難之由是遂知名起家佐著作郎
以家貧親老求為小邑出補瀏陽令太守陶侃請為參
軍庾亮代侃引為征西主簿轉參軍時丞相王導執政
亮以元舅居外南蠻校尉陶稱䜛構其間導亮頗懐疑
貳盛宻諫亮曰王公神情朗逹常有世外之懐豈肯為
凡人事邪此必邪倿之徒欲閒内外耳亮納之庾翼代
亮以盛為安西諮議參軍尋遷廷尉正㑹桓温代翼留
盛為參軍與俱伐蜀軍次彭模温自以輕兵入蜀盛領
羸老輜重在後賊數千忽至衆皆遑遽盛部分諸将并
力拒之應時敗走蜀平賜爵安懐縣侯累遷温從事中
郎從入闗平洛以功進封吴昌縣侯出補長沙太守以
家貧頗營資貨部從事至郡察知之服其高名而不劾
之盛乃與桓温牋而辭旨放蕩稱州遣從事觀採風聲
進無威鳯來儀之美退無鷹鸇搏擊之用徘徊湘川将
為怪鳥温得牋復遣從事重按之贓私狼籍檻車收盛
到州捨而不罪累遷祕書監加給事中年七十二卒盛
篤學不倦自少至老手不釋卷著魏氏春秋晉陽秋并
造詩賦論難復數十篇晉陽秋詞直而理正咸稱良史
焉既而桓温見之怒謂盛子曰枋頭誠為失利何至乃
如尊君所説若此史遂行自是闗君門户事其子遽拜
謝因請刪改之盛時年老還家性方嚴有軌憲雖子孫
班白而庭訓愈峻至此諸子乃共號泣稽顙請為百口
切計盛大怒諸子遂爾改之盛冩定兩本寄於慕容儁
太元中孝武帝博求異聞始於遼東得之以相考校多
有不同書遂兩存子潛字齊由為豫章太守殷仲堪之
討王國寳也潛時在郡仲堪逼以為諮議參軍固辭不
就以憂卒次子放字齊荘㓜稱令慧年七八嵗在荆州
與父俱從庾亮獵亮謂曰君亦來邪應聲答曰無小無
大從公於邁亮又問欲齊何荘邪放曰欲齊荘周亮曰
不慕仲尼邪答曰仲尼生而知之非希企所及亮大竒
之曰王輔嗣弗過也庾翼子爰客嘗候盛見放而問曰
安國何在放答曰庾稚恭家爰客大笑曰諸孫大盛有
兒如此也放又曰未若諸庾翼翼既而語人曰我故得
重呼奴父也終於長沙相
干寳字令升新蔡人也祖統吳奮武将軍都亭侯父瑩
丹陽丞寳少勤學博覽書記以才器召為著作郎平杜
弢有功賜爵闗内侯中興草創未置史官中書監王導
上疏薦寳冝備史官於是以寳領國史寳以家貧求補
山隂令遷始安太守王導請為司徒右長史遷散騎常
侍著晉紀自宣帝迄於愍帝五十三年凡二十卷奏之
其書簡略直而能婉咸稱良史性好隂陽術數留思京
房夏侯勝等傳寳父先有所寵侍婢母甚妬忌及父亡
母乃生推婢於墓中寳兄弟年小不之審也後十餘年
母䘮開墓而婢伏棺如生載還經日乃蘓言其父常取
飲食與之恩情如生在家中吉凶輙語之考校悉驗地
中亦不覺為惡既而嫁之生子又寳兄嘗病氣絶積日
不冷後遂悟云見天地間鬼神事如夢覺不自知死寳
以此遂撰集古今神祗靈異人物變化名為捜神記凡
三十卷以示劉惔惔曰卿可謂鬼之董狐寳既博採異
同遂混虚實因作序以陳其志曰雖考先志於載籍收
遺逸於當時蓋非一耳一目之所聞覩也亦安敢謂無
失實者哉衛朔失國二傳互其所聞吕望事周子長存
其兩説若此比類徃徃有焉從此觀之聞見之難一由
來尚矣夫書赴告之定辭據國史之方䇿猶尚若兹况
仰述千載之前記殊俗之表綴片言於殘缺訪行事於
故老将使事不二迹言無異塗然後為信者固亦前史
之所病然而國家不廢注記之官學士不絶誦覽之業
豈不以其所失者小所存者大乎今之所集設有承於
前載者則非余之罪也若使采訪近世之事茍有虚錯
願與先賢前儒分其譏謗及其著述亦足以明神道之
不誣也羣言百家不可勝覽耳目所受不可勝載今粗
取足以演八畧之㫖成其㣲説而已幸将來好事之士
録其根體有以游心寓目而無尤焉寳又為春秋左氏
義外傳注周易周官凡數十篇及雜文集皆行於世
鄧粲長沙人少以高潔著名與南陽劉驎之南郡劉尚
公同志友善並不應州郡辟命荆州刺史桓冲卑辭厚
禮請粲為别駕粲嘉其好賢乃起應召驎之尚公謂粲
曰卿道廣學深衆所推懐忽然改節誠失所望粲笑答
曰足下可謂有志於隠而未知隠夫隠之為道朝亦可
隠市亦可隠隠初在我不在於物尚公等無以難之粲
亦於此名譽減半矣後患足疾不能朝拜求去職不聼
令卧視事後以病篤乞骸骨許之粲以父騫有忠信言
而世無知者乃著元明紀十篇注老子並行於世
謝沈字行思會稽山隂人也曽祖斐吳豫章太守父秀
吳翼正都尉沈少孤事母至孝博學多識明練經史郡
命為主簿功曺察孝㢘太尉郗鑒辟並不就㑹稽内史
何充引為參軍以母老去職平西将軍庾亮命為功曺
征北将軍蔡謨版為參軍皆不就閑居飬母不交人事
耕耘之暇研精墳籍康帝即位朝議疑七廟迭毁乃以
太學博士徴以質疑滯以毋憂去職服闋除尚書度支
郎何充庾冰並稱沈有史才遷著作郎撰晉書三十餘
卷㑹卒時年五十二沈先著後漢書百卷及毛詩漢書
外傳所著述及詩賦文論皆行於世其才學在虞預之
右云
習鑿齒字彦威襄陽人也家族富盛世為鄉豪鑿齒少
有志氣博學洽聞以文筆著稱荆州刺史桓温辟為從
事江夏相袁喬深器之數稱其才於温轉西曺主簿親
遇隆密時温有大志追蜀人知天文者至夜執其手問
國家運祚修短答云世祀方永温疑其難言乃餙辭云
如君言豈獨吾福乃蒼生之幸然今日之語自可令盡
必有小小厄運亦冝説之星人曰太㣲紫㣲文昌三宫
氣候如此决無憂虞至五十年外不論耳温不悦乃止
異日送絹一疋錢五千文以與之星人乃馳詣鑿齒曰
家在益州被命逺下今受㫖自裁無由致其骸骨縁君
仁厚乞為摽揭棺木耳鑿齒問其故星人曰賜絹一疋
令僕自裁惠錢五千以買棺耳鑿齒曰君㡬誤死公嘗
聞子知星宿有不覆之義乎此以絹戯君以錢供道中
資是聼君去耳星人大喜明便詣温别温問去意以鑿
齒言答温笑曰鑿齒憂君誤死君定是誤活然徒三十
年㸔儒書不如一詣習主簿累遷别駕温出征伐鑿齒
或從或守所在任職每處機要涖事有績善尺牘論議
温甚器遇之時清談文章之士韓伯伏㴞等並相友善
後使至京師簡文亦雅重焉既遷温問相王何似答曰
生年所未見以此大忤温㫖左遷户曺參軍時有桑門
釋道安俊辯有高才自北至荆州與鑿齒初相見道安
曰彌天釋道安鑿齒曰四海習鑿齒時人以為佳對初
鑿齒與其二舅羅崇羅友俱為州從事及遷别駕以坐
越舅右屢經陳請温後激怒既盛乃超㧞其二舅相繼
為襄陽都督出鑿齒為榮陽太守温弟祕亦有才氣素
與鑿齒相親善鑿齒既罷郡歸與祕書曰吾以去五月
三日來逹襄陽觸目悲感畧無懽情痛惻之事故非書
言之所能具也每定省家舅從北門入西望隆中想卧
龍之吟東眺白沙思鳯雛之聲北臨樊墟存鄧老之高
南眷城邑懐羊公之風縱目檀溪念崔徐之友肆睇魚
梁追二徳之逺未嘗不徘徊移日惆悵極多撫乘躊躇
慨爾而泣曰若乃魏武之所置酒孫堅之所隕斃裴杜
之故居繁王之舊宅遺事猶存星列滿目璅璅常流碌
碌凡士焉足以感其方寸哉夫芬芳起於椒蘭清響生
乎琳琅命世而作佐者必垂可大之餘風高尚而邁徳
者必有明勝之遺事若向八君子者千載猶使義想其
為人况相去之不逺乎彼一時也此一時也焉知今日
之才不如疇辰百年之後吾與足下不並為景升乎其
風期俊邁如此是時温覬覦非望鑿齒在郡著漢晉春
秋以裁正之起漢光武終於晉愍帝於三國之時蜀以
宗室為正魏武雖受漢禪晉尚為簒逆至文帝平蜀乃
為漢亡而晋始興焉引世祖諱炎興而為禪授明天心
不可以勢力彊也凡五十四卷後以脚疾遂廢於里巷
及襄陽䧟於苻堅堅素聞其名與道安輿而致焉既見
與語大悦之賜遺甚厚又以其蹇疾與諸鎮書稱昔晉
氏平吳利在二陸今破漢南獲士裁一人有半耳俄以
疾歸襄陽尋而襄鄧反正朝廷欲召鑿齒使典國史㑹
卒不果臨終上疏謂晉冝越魏繼漢不應以魏後為三
恪并著論一篇上之其説以晋越魏繼漢猶漢越秦繼
周反覆辯難識者惑焉子辟彊才學有父風位至驃騎
從事中郎
顧和字君孝侍中衆之族子也曾祖容吳荆州刺史祖
相臨海太守和二嵗䘮父總角便有清操族叔榮雅重
之曰此吾家騏驎興吾宗者必此子也時宗人球亦有
令聞為州别駕榮謂之曰卿速歩君孝超卿矣王導為
揚州辟為從事月旦當朝未入停車門外周顗遇之和
方擇蝨夷然不動顗既過顧指和心曰此中何所有和
徐應曰此中最是難測地顗入謂導曰卿州吏中有一
令僕才導亦以為然和嘗詣導導小極對之疲睡和欲
叩㑹之因謂同坐曰昔每聞族叔元公道公叶贊中宗
保全江表體小不安令人喘息導覺之謂和曰卿珪璋
特逹機警有鋒不徒東南之美實為海内之俊由是知
名既而導遣八部從事之部和為下傳還同時俱見諸
從事各言二千石官長得失和獨無言導問和卿何所
聞答曰明公作輔寜使網漏吞舟何縁採聼風聞以察
察為政導咨嗟稱善累遷司徒掾時東海王冲為長水
校尉妙選僚屬以沛國劉耽為司馬和為主簿永昌初
除司徒左曺掾太寜初王敦請為主簿遷太子舍人車
騎參軍䕶軍長史王導為揚州請為别駕所歴皆著稱
遷散騎侍郎尚書吏部司空郗鑒請為長史領晋陵太
守咸康初拜御史中丞劾奏尚書左丞戴抗贓汚百萬
付法議罪并免尚書傅玩郎劉傭官百僚憚之遷侍中
初中興東遷舊章多闕而冕旒餙以翡翠珊瑚及雜珠
等和奏舊冕十有二旒皆用玉珠今用雜珠非禮若不
能用玉可用白璇成帝於是始下太常改之先是帝以
保母周氏有阿保之勞欲假其名號内外皆奉詔和獨
上疏以為周保祐聖躬不遺其勲第舍供給擬於戚屬
恩澤所加已為過隆若假名號記籍未見明比唯漢靈
帝以乳母趙嬈為平氏君此末代之私恩非先代之令
典且君舉必書将軌物垂則書而不法後嗣何觀帝從
之轉吏部尚書頻徙領軍将軍太常卿國子祭酒康帝
即位将祀南北郊和議以為車駕冝親行帝從之皆躬
親行禮遷尚書僕射以母老固辭詔書勅諭特聼暮出
朝還其見優遇如此尋朝議以端右之副不冝處外更
拜銀青光禄大夫領國子祭酒頃之母憂去職居䘮以
孝聞既練衛将軍禇裒上疏薦和起為尚書令遣散騎
郎喻㫖和每見催逼輙號咷慟絶謂所親曰古人或有
釋其憂服以祗王命蓋以才足幹時故不得不體國殉
義吾在常日猶不如人况今中心荒亂将何以補於萬
分祗足以示輕忘孝道貽素冠之譏耳帝又下詔曰百
揆務殷端右總要而曠職經久甚以悒然昔先朝政道
休明中夏隆盛山賈諸公皆釋服從時不獲遂其情禮
况今日艱難百王之弊尚書令禮已過祥練豈得聼不
赴急疾而遂罔極之情乎和表疏十餘上遂不起服闋
然後視職時南中郎将謝尚領宣城内史收涇令陳幹
殺之有司以尚違法紏黜詔原之和重奏尚挟憾肆虐
冝正刑辟尚皇太后舅故寝其奏時汝南王統江夏公
衛崇並為庶母制服三年和乃奏曰禮所以軌物成敎
故有國家者莫不崇正明本以一其統斯人倫之紀不
二之道也為人後者降其所出奪天屬之性顯至公之
義降殺節文著於周典按汝南王統為庶母居廬服重
江夏公衛崇本由疎屬開國之緒近䘮所生復行重制
違冐禮度肆其私情閭閻許其過厚談者莫以為非則
政道陵遲由乎禮廢憲章頺替始於容違若弗紏正無
以齊物皆可下太常奪服若不祗王命應加貶黜詔從
之和居任多所獻納雖權臣不茍阿附永和七年以疾
篤辭位拜左光禄大夫儀同三司加散騎常侍尚書令
如故其年卒年六十四追贈侍中司空謚曰穆子淳歴
尚書吏部郎給事黄門侍郎左衛将軍
袁瓌字山甫陳郡陽夏人魏郎中令煥之曽孫也祖父
並早卒瓌與弟猷欲奉母避亂求為江淮間縣拜吕令
轉江都因南渡元帝以為丹陽令中興建拜奉朝請遷
治書御史時東海王越尸既為石勒所焚妃裴氏求招
魂𦵏越朝廷疑之瓌與博士傅純議以為招魂𦵏是謂
埋神不可從也帝然之雖許裴氏招魂𦵏越遂下詔禁
之尋除廬江太守大将軍王敦引為諮議參軍俄為臨
川太守敦平為鎮南将軍卞敦軍司尋自觧還都游於
㑹稽蘓峻之難與王舒共起義軍以功封長合鄉侯徴
補散騎常侍徙大司農尋除國子祭酒頃之加散騎常
侍於時喪亂之後禮教陵遲瓌上疏請興國學成帝從
之瓌以年在懸車上疏告老尋卒追贈左光禄大夫諡
曰恭子喬嗣喬字彦叔初拜佐著作郎輔國将軍桓温
請為司馬除司徒左西屬不就拜尚書郎桓温鎮京口
復引為司馬領廣陵相初喬與禇裒友善及康獻皇后
臨朝喬以裒后父禮數懸絶不冝以平昔故友之道相
遇以書致辭於裒且勉以親賢納善為先論者以為得
體遷安西諮議參軍長沙相不拜尋督沔中諸戍江夏
隨義陽三郡軍事建武将軍江夏相時桓温謀伐蜀衆
以為不可喬勸温曰夫經畧大事故非常情所具智者
了於心胷然後舉無遺筭耳今天下之難二㓂而已蜀
雖險固方胡為弱将欲除之先從易也今泝流萬里經
歴天險彼或有備不必可克然蜀人自以斗絶一方恃
其完固不修攻戰之具若以精卒一萬輕軍速進比彼
聞之我已入其險要李勢君臣不過自力一戰擒之必
矣論者恐大軍既西胡必闚覦此又似是而非何者胡
聞萬里征伐以為内有重備必不敢動縱復越逸江渚
諸軍足以守境此無憂矣蜀土冨實號稱天府昔諸葛
武侯欲以抗衡中國今誠不能為害然勢據上流易為
㓂盜若襲而取之者有其人衆此國之大利也温從之
使喬以江夏相領二千人為軍鋒師次彭模去賊已近
議者欲兩道並進以分賊勢喬曰今深入萬里置之死
地士無反顧之心所謂人自為戰者也今分為兩軍軍
力不一萬一偏敗則大事去矣不如全軍而進棄去釡
甑齎三日糧勝可必矣温以為然即一時俱進去成都
十里與賊大戰前鋒失利喬軍亦退矢及馬首左右失
色喬周麾而進聲氣愈厲遂大破之長驅至成都李勢
既降勢将鄧定隗文以其屬反衆各萬餘温自撃定喬
撃文破之進號龍驤将軍封湘西伯尋卒年三十六温
甚悼惜之追贈益州刺史諡曰簡喬博學有文才注論
語及詩并諸文筆皆行於世子方平嗣亦以軌素自立
辟大司馬掾歴義興琅邪太守卒子山松嗣山松少有
才名博學有文章著後漢書百篇衿情秀發善音樂舊
歌有行路難曲辭頗踈質山松好之乃文其辭句婉其
節制每因酣醉縱歌之聼者莫不流涕初羊曇善唱樂
桓伊能挽歌及山松行路難繼之時人謂之三絶時張
湛好於齋前種松柏而山松每出遊好令左右作挽歌
人謂湛屋下陳尸山松道上行殯山松歴顯位為吳郡
太守孫恩作亂山松守滬瀆城城䧟被害瓌弟猷字申
甫少與瓌齊名代瓌為吕令復相繼為江都令由是俱
渡江瓌為丹陽猷為武康兄弟列宰名邑論者美之歴
位侍中衛尉卿猷孫宏見文苑𫝊瓌從祖準字孝尼以
儒學知名注喪服經官至給事中凖子冲字景元光禄
勲冲子耽字彦道少有才氣俶儻不覊為士類所稱桓
温少時游於博徒資産俱盡尚有負進思自振之方莫
知所出欲求濟於耽而耽在艱試以告焉耽畧無難色
遂變服懐布㡌隨温與債主戯耽素有藝名債者聞之
而不相識謂之曰卿當不辦作袁彦道也遂就局十萬
一擲直上百萬耽投馬絶呌探布㡌擲地曰竟識袁彦
道不其通脱若此蘓峻之役王導引為參軍隨導在石
頭初路永匡術賈寜等皆峻心腹聞祖約奔敗懼事不
立迭説峻誅大臣峻既不納永等慮必敗隂結於導導
使耽潛説路永使歸順峻平封稊歸男拜建威将軍歴
陽太守咸康初石虎游騎十餘匹至歴陽耽上列不言
騎少時胡㓂彊盛朝野危懼王導以宰輔之重請自討
之既而賊騎不多又已退散導止不行朝廷以耽失於
輕妄黜之尋復為導從事中郎方加大任會卒時年二
十五子質字道和自渙至質五世並以道素繼業惟其
父耽以雄豪著及質又以孝行稱官歴琅邪内史東陽
太守質子湛湛弟豹列在宋史
江逌字道載陳留圉人也曾祖㽔譙郡太守祖允蕪湖
令父濟安東參軍逌少孤與從弟灌共居甚相友悌由
是獲當時之譽避蘓峻之亂屛居臨海絶棄人事翦茅
結宇耽翫載籍有終焉之志本州辟從事除佐著作郎
並不就征北将軍蔡謨命為參軍何充復引為驃騎功
曺以家貧求試守為太末令縣界深山中有亡命數百
家恃險為阻前後守宰莫能平逌到官召其魁帥厚加
撫接諭以禍福旬月之間襁負而至朝廷嘉之州檄為
治中轉别駕遷吳令中軍将軍殷浩将謀北伐請為諮
議參軍浩甚重之遷長史浩方修復洛陽經營荒梗逌
為上佐甚有匡弼之益軍中書檄皆以委逌時羌及丁
零叛浩軍震懼姚襄去浩十里結營以逼浩浩令逌撃
之逌進兵至襄營謂将校曰今兵非不精而衆少於羌
且其塹柵甚固難與校力吾當以計破之乃取數百雞
以長繩連之繫火於足羣雞駭散飛集襄營襄營火發
因其亂隨而撃之襄遂小敗及桓温奏廢浩佐吏逌遂
免頃之除中書郎升平中遷吏部郎長兼侍中穆帝将
修後池起閣道逌上疏諫之帝乃止復領本州大中正
升平末遷太常逌累讓不許穆帝崩山陵将用寳器逌
諌曰以宣皇顧命終制山陵不設明器以貽後則景帝
奉遵遺制逮文明皇后崩武皇帝亦承前制無所施設
惟脯糒之奠瓦器而已昔康皇帝元宫始用寳劔金舄
此蓋太妃罔已之情實違先㫖累世之法今外𣣔以為
故事臣請述先㫖停此二物書奏從之哀帝以天文失
度欲依尚書洪祀之制於太極前殿親執䖍肅冀以免
咎使太常集博士草其制逌上疏諌曰臣尋史漢舊事
藝文志劉向五行傳洪祀出於其中然自前代以來莫
有用者又其文唯説為祀而不載儀注此蓋久逺不行
之事非常人所參校按漢儀天子所親之祠惟宗廟而
已祭天於雲陽祭地於汾隂在於别宫遥拜不詣壇所
其餘羣祀之所必在幽静是以圜丘方澤列於郊野今
若於承明之庭正殿之前設羣神之坐行躬親之禮凖
之舊典有乖常式臣聞妖眚之發所以鑒悟時主故夤
畏上通則宋災退度徳禮増修則殷道以隆此徃代之
成驗不易之定理頃者星辰頗有變異陛下祗戒之誠
逹於天人在予之懼忘寝與食仰䖍元象俯凝庶政嘉
祥之應實在今日而猶乾乾夕惕思廣兹道誠實聖懐
殷勤之至然洪祀有書無儀不行於世詢訪時學莫識
其禮且其文曰洪祀大祀也陽曰神隂曰靈舉國相率
而行祀順四時之序無令過差今按文而言皆漫而無
適不可得詳若不詳而修其失不小帝不納逌又上疏
曰臣謹更思尋參之時事今彊戎據於闗雍桀狄縱於
河朔封豕四逸䖍劉神州長旌不卷鐘鼓曰戒兵疲人
困嵗無休已人事弊於下則七曜錯於上災沴之作固
其冝然又頃者以來無乃大異彼月之蝕義見詩人星
辰莫同載於五行故洪範不以為沴陛下今以晷度之
失同之六沴引其輕變方之重眚求已篤於禹湯憂勤
踰乎日昃将修大祀以禮神祗傳曰外順天地時氣而
祭其鬼神然則神必有號祀必有義按洪祀之文惟神
靈大畧而無所祭之名稱舉國行祀而無貴賤之阻有
赤黍之盛而無牲體之奠儀法所用闕畧非一若率文
而行則舉義皆閡有所施補則不統其源漢侍中盧植
時之逹學受法不䆒則不敢厝心誠以五行深逺神道
幽昧探責之求難以常思錯綜之理不可一數臣非至
精孰能與此帝猶勅撰定逌又陳古義帝乃止逌在職
多所匡諌著阮籍序贊逸士箴及詩賦奏議數十篇行
於世病卒時年五十八子蔚吳興太守逌從弟灌字道
羣父瞢尚書郎灌少知名才識亞於逌州辟主簿舉秀
才為治中轉别駕歴司徒屬北中郎長史領晉陵太守
簡文帝引為撫軍從事中郎後遷吏部郎時謝奕為尚
書銓叙不允灌每執正不從奕託以他事免之受黜無
怨色頃之簡文帝又以為撫軍司馬甚相賔禮遷御史
中丞轉吳興太守灌性方正視權貴蔑如也為大司馬
桓温所惡温欲中傷之徴拜侍中以在郡時公事有失
追免之後為祕書監尋復觧職時温方執權朝廷希㫖
故灌積年不調温末年以為諮議參軍㑹温薨遷尚書
中䕶軍復出為吳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未拜卒子績
字仲元有志氣除祕書郎以父與謝氏不穆故謝安之
世辟召無所從論者多之安薨始為會稽王道子驃騎
主簿多所規諌歴諮議參軍出為南郡相㑹荆州刺史
殷仲堪舉兵以應王恭仲堪要績與南蠻校尉殷顗同
行並不從仲堪等屢以為言績終不為之屈顗慮績及
禍乃於仲堪坐和觧之績曰大丈夫何至以死相脅江
仲元行年六十但未知獲死所一坐皆為之懼仲堪憚
其堅正以楊佺期代之朝廷聞而徴績為御史中丞奏
劾無所屈撓㑹稽世子元顕専政夜開六門績密啟㑹
稽王道子欲以奏聞道子不許車允亦曰元顯驕縱冝
禁制之道子黙然元顯聞而謂衆曰江績車允間我父
子遣人密讓之俄而績卒朝野悼之
車允字武子南平人也曾祖浚吳會稽太守父育郡主
簿太守王胡之名知人見允於童㓜之中謂允父曰此
兒當大興卿門可使専學允恭勤不倦博覽多通家貧
不常得油夏月則綀囊盛數十螢火以照書以夜繼日
焉及長風姿美劭機悟敏速甚有鄉曲之譽桓温在荆
州辟為從事以辯識義理深重之引為主簿稍遷别駕
征西長史遂顯於朝廷時唯允與吳隠之以寒素博學
知名於世又善於賞㑹當時每有盛坐而允不在皆云
無車公不樂謝安遊集之日輙開筵待之寜康初以允
為中書侍郎闗内侯孝武帝常講孝經僕射謝安侍坐
尚書陸納侍講侍中卞耽執讀黄門侍郎謝石吏部侍
郎袁宏執經允與丹陽尹王混擿句時論榮之累遷侍
中太元中増置太學生百人以允領國子博士其後年
議郊廟明堂之事允以明堂之制既甚難詳且樂主於
和禮主於敬故質文不同音器亦殊既茅茨廣厦不一
其度何必守其形範而不𢎞本順時乎九服咸寜四野
無塵然後明堂辟雍可光而修之時從其議又遷驃騎
長史太常進爵臨湘侯以疾去職俄為䕶軍将軍時王
國寳謟於㑹稽王道子風八座啟以道子為丞相加殊
禮允曰此乃成王所以尊周公也今主上當陽非成王
之地相王在位豈得為周公乎望實二三並不冝耳必
大忤上意乃稱疾不署其事疏奏帝大怒而甚嘉允隆
安初為吳興太守秩中二千石辭疾不拜加輔國将軍
丹陽尹頃之遷吏部尚書元顯有過允與江績密言於
道子将奏之事泄元顯逼令自裁俄而允卒朝廷傷之
殷覬字伯通陳郡人也祖融太常卿父康吳興太守覬
性通率有才器少與從弟仲堪俱知名太元中以中書
郎擢為南蠻校尉涖職清名政績肅舉及仲堪得王恭
書将興内伐告覬欲同舉覬不平之曰夫人臣之義慎
保所守朝廷是非宰輔之務豈藩屛之所圖也晉陽之
事冝所不豫仲堪要之轉切覬怒曰吾進不敢同退不
敢異仲堪甚以為恨猶密諌仲堪辭甚切至仲堪既貴
素情亦殊而志望無厭謂覬言為非覬見江績亦以正
直為仲堪所斥知仲堪當逐異已樹置所親因出行散
託疾不還仲堪聞其病出省之謂覬曰兄病殊為可憂
覬曰我病不過身死但汝病在滅門幸熟為慮勿以我
為念也仲堪不從卒與楊佺期桓元同下覬遂以憂卒
隆安中詔曰故南蠻校尉殷覬忠績未融奄焉隕䘮可
贈冠軍将軍弟仲文叔獻别有傳
王雅字茂逹東海郯人魏衛将軍肅之曾孫也祖隆後
将軍父景大鴻臚雅少知名州檄主簿舉秀才除郎中
出補永興令以幹理著稱累遷尚書左右丞歴廷尉侍
中左衛将軍丹陽尹領太子左衛率雅性好接下敬慎
奉公孝武帝深加禮遇雖在外職侍見甚數朝廷大事
多參謀議帝每置酒宴集雅未至不先舉觴其見重如
此然任遇有過其才時人以倿幸目之帝起清暑殿於
後宫開北上閤出華林園與美人張氏同遊止惟雅豫
焉會稽王道子領太子太傅以雅為太子少傅時王恂
兒婚賔客車騎甚衆㑹聞雅拜少傅廻詣雅者過半時
風俗頽弊無復廉恥少傅之任朝望屬珣珣亦頗以自
許及中詔用雅衆遂赴雅将拜遇雨請以繖入王恂不
許之因冐雨而拜雅既貴倖威權甚震門下車騎常數
百而善應接傾心禮之帝以道子無社稷器幹慮晏駕
之後皇室傾危乃選時望以為藩屛将擢王恭殷仲堪
等先以訪雅雅以恭等無當世之才不可大任乃從容
曰王恭風神簡貴志氣方嚴既居外戚之重當負親賢
之寄然其禀性峻隘無所苞容執自是之操無守節之
志仲堪雖謹於細行以文義見稱亦無𢎞量且幹畧不
長若委以連率之重據形勢之險今四海無事足能守
職若道不常隆必為亂階矣帝以恭等為當時秀望謂
雅疾其勝已故不從二人皆被升用其後竟敗有識之
士稱其知人遷領軍尚書散騎常侍方大崇進之将參
副相之重而帝崩倉卒不復顧命雅素被優遇一旦失
權而朝廷方亂内外擕離但慎黙而已無所辯正雖在
孝武世亦不能犯顔廷爭凡所謀謨唯唯而已尋遷左
僕射隆安四年卒時年六十七追贈光禄大夫儀同三
司長之準之散騎侍郎次協之黄門次少卿侍中並有
士操立名於世云
王恭字孝伯光禄大夫藴子定皇后之兄也少有美譽
清操過人自負材地高華恒有宰輔之望與王忱齊名
友善慕劉惔之為人謝安常曰王恭人地可以為将來
伯舅嘗從其父自㑹稽至都忱訪之見恭所坐六尺簟
忱謂其有餘因求之恭輙以送焉遂坐薦上忱聞而大
驚恭曰吾平生無長物其簡率如此起家為佐著作郎
歎曰仕宦不為宰相才志何足以騁因以疾辭俄為祕
書丞轉中書郎未拜遭父喪服闋除吏部郎授建威将
軍太元中代沈嘉為丹陽尹遷中書令領太子詹事孝
武帝以恭后兄深相欽重時陳郡袁悦以傾巧事會稽
王道子恭言之於帝遂誅之道子常集朝士置酒於東
府尚書令謝石因醉為委巷之歌恭正色曰居端右之
重集藩王之第而肆淫聲欲令羣下何所取則石深銜
之淮陵内史虞珧子妻裴氏有服食之術常衣黄衣状
如天師道子甚悦之令與賔客談論時人皆為降節恭
抗言曰未聞宰相之坐有失行婦人坐賔莫不反側道
子甚愧之其後帝將擢時望以為藩屛乃以恭為都督
兖青冀幽并徐州晉陵諸軍事平北將軍兖青二州刺
史假節鎮京口初都督以北為號者累有不祥故桓冲
王坦之刁彞之徒不受鎮北之號恭表讓軍號以超受
為辭而實惡其名於是改號前将軍慕容垂入青州恭
遣偏師禦之失利降號輔國将軍及帝崩㑹稽王道子
執政寵昵王國寳委以機權恭每正色直言道子深憚
而忿之及赴山陵罷朝歎曰榱棟雖新便有黍離之歎
矣時國寳從弟緒説國寳因恭入覲相王伏兵殺之國
寳不許而道子亦欲輯和内外深布腹心於恭冀除舊
惡恭多不順每言及時政輙厲聲色道子知恭不可和
協王緒之説遂行於是國難始結或勸恭因入朝以兵
誅國寳而庾楷黨於國寳士馬甚盛恭憚之不敢發遂
還鎮臨别謂道子曰主上諒闇冢宰之任伊周之所難
願大王親萬機納直言逺鄭聲放倿人辭色甚厲故國
寳等愈懼以恭為安北将軍不拜乃謀誅國寳遣使與
殷仲堪桓元相結仲堪偽許之恭得書大喜乃抗表京
師以誅國寳為名表至内外戒嚴國寳及緒惶懼不知
所為用王珣計請觧職道子收國寳賜死斬緒於市深
謝愆失恭乃還京口恭之初抗表也慮事不㨗乃版前
司徒左長史王廞為吳國内史令起兵於東會國寳死
令廞解軍去職廞怒以兵伐恭恭遣劉牢之撃滅之上
疏自貶詔不許譙王尚之復説道子以藩伯彊盛宰相
權弱冝多樹置以自衛道子然之乃以其司馬王愉為
江州刺史割庾楷豫州四郡使愉督之由是楷怒遣子
鴻説恭曰尚之兄弟専㺯相權欲假朝威貶削方鎮懲
警前事勢轉難測及其議未成冝早圖之恭以為然復
以謀告殷仲堪桓元元等從之推恭為謀主尅期同赴
京師時内外離阻津邏嚴急仲堪之信因庾楷逹之以
斜絹為書内箭簳中合鏑漆之楷送於恭恭發書絹文
角戾不復可識謂楷為詐又料仲堪去年已不赴盟今
無動理乃先期舉兵司馬劉牢之諌曰将軍今動以伯
舅之重執忠貞之節相王以姬旦之尊時望所係昔年
已戮寳緒送王廞書是深伏将軍也頃所授用雖非皆
允未為大失割庾楷四郡以配王愉於将軍何損晉陽
之師其可再乎恭不從乃上表以討王愉司馬尚之兄
弟為辭朝廷使元顯及王恂謝琰等距之恭夢牢之坐
其處旦謂牢之曰事克即以卿為北府遣牢之率帳下
督顔延先據竹里元顯使説牢之㗖以重利牢之乃斬
顔延以降是日牢之遣其壻高雅之子敬宣因恭曜軍
輕騎撃恭恭敗将還雅之已閉城門恭遂與弟履單騎
奔曲阿恭久不騎乘髀生瘡不復能去曲阿人殷確恭
故參軍也以船載之藏於葦席之下将奔桓元至長塘
湖遇啇人錢彊彊宿憾於確以告湖浦尉尉收之以送
京師道子聞其将至欲出與語靣折之而未之殺也時
桓元等已至石頭懼其有變即於建康之倪塘斬之恭
五男及弟爽爽兄子祕書郎和及其黨孟璞張恪等皆
殺之恭性抗直深存節義讀左傳至奉王命討不庭每
輟卷而歎為性不𢎞以闇於機㑹自在北府雖以簡恵
為政然自矜貴與下殊隔不閑用兵尤信佛道調役百
姓修營佛事務在壮麗士庶怨嗟臨刑猶誦佛經自理
鬚鬢神無懼容謂監刑者曰我闇於信人所以致此原
其本心豈不忠於社稷但令百代之下知有王恭耳家
無財帛唯書籍而已為識者所傷恭美姿儀人多愛悦
或目之云濯濯如春月柳嘗被鶴氅裘渉雪而行孟昶
窺見之歎曰此真神仙中人也初見執遇故吏戴耆之
為湖孰令恭私告曰我有庶兒未舉在乳母家卿為我
送寄桓南郡耆之遂送之於夏口桓元撫飬之為立䘮
庭弔祭焉及元執政上表理恭詔贈侍中太保諡曰忠
簡爽贈太常和及子簡並通直散騎郎殷確散騎侍郎
腰斬湖浦尉及錢彊等恭庶子曇亨義熙中為給事中
庾楷征西将軍亮之孫㑹稽内史羲小子也初拜侍中
代兄凖為西中郎将豫州刺史假節鎮歴陽隆安初進
號左将軍時㑹稽王道子憚王恭殷仲堪等擅兵故出
王愉為江州督豫州四郡以為形援楷上疏以江州非
險塞之地而西府北帶冦戎不應使愉分督詔不許時
楷懐恨使子鴻説王恭以譙王尚之兄弟復握機權勢
過國寳恭亦素忌尚之遂連謀舉兵事在恭傳詔使尚
之討楷楷遣汝南太守叚方逆尚之戰於慈湖方大敗
被殺楷奔於桓元及元等盟於柴桑連名上疏自理詔
赦元等而不赦恭楷楷遂依元元用為武昌太守楷後
懼元必敗密遣使結㑹稽世子元顯若朝廷討元當為
内應及元得志楷以謀泄為元所誅
劉牢之字道堅彭城人也曾祖羲以善射事武帝歴北
地鴈門太守父建有武幹為征虜将軍世以勇壮稱牢
之靣紫赤色鬚目驚人而沈毅多計畫太元初謝元北
鎮廣陵時苻堅方盛元多募勁勇牢之與東海何謙琅
邪諸葛侃樂安高衡東平劉軌西河田洛晉陵孫無終
等以驍猛應選元以牢之為參軍領精鋭為前鋒百戰
百勝號為北府兵敵人畏之及堅将句難南侵元率何
謙等距之牢之破難輜重於旴眙獲其運船遷鷹揚将
軍廣陵相時車騎将軍桓冲擊襄陽宣城内史胡彬率
衆向壽陽以為冲聲援牢之領卒二千為彬後繼淮肥
之役苻堅遣其弟融及驍将張蚝攻䧟壽陽謝元使彬
與牢之距之師次硖石不敢進堅将梁成又以二萬人
屯洛澗元遣牢之以精卒五千距之去賊十里成阻澗
列陣牢之率參軍劉襲諸葛求等直進渡水臨陣斬成
及其弟雲又分兵斷其歸津賊歩騎崩潰爭赴淮水殺
獲萬餘人盡收其器械堅尋亦大敗歸長安餘黨所在
屯結牢之進平譙城使安豐太守戴寳戍之遷龍驤将
軍彭城内史以功賜爵武岡縣男食邑五百户牢之進
屯鄄城討諸未服河南城堡承風歸順者甚衆時苻堅
子丕據鄴為慕容垂所逼請降牢之引兵救之垂聞軍
至出新興城北走牢之與沛郡太守田次之追之行二
百里至五橋澤中争趣輜重稍亂為垂所撃牢之敗績
士卒殱焉牢之䇿馬跳五丈澗得脱㑹丕救至因入臨
漳集亡散兵復少振牢之以軍敗徴還頃之復為龍驤
将軍守淮隂後進戍彭城復領太守妖賊劉黎僭尊號
於皇邱牢之討滅之苻堅将張遇遣兵撃破金鄉圍太
山太守羊邁牢之遣參軍向欽之撃走之㑹慕容垂叛
将翟釗救遇牢之引還釗還牢之進平太山追釗於鄄
城釗走河北因獲張遇以歸之彭城妖賊司馬徽聚衆
黨馬頭山牢之遣參軍竺朗之討滅之時慕容氏掠廪
邱高平太守徐含逺告急牢之不能救坐畏懦免及王
恭将討王國寳引牢之為府司馬領南彭城内史加輔
國将軍恭使牢之討破王廞以牢之領晉陵太守恭本
以才地陵物及檄至京師朝廷戳國寳王緒自謂威徳
已著雖杖牢之為𤓰牙但以行陣武将相遇禮之甚薄
牢之負其才能深懐恥恨及恭之後舉元顯遣廬江太
守高素説牢之使叛恭事成當即其位號牢之許焉恭
參軍何澹之以其謀告恭牢之與澹之有隙故恭疑而
不納乃置酒請牢之於衆中拜牢之為兄精兵利器悉
以配之使為前鋒行至竹里牢之背恭歸朝廷恭既死
遂代恭為都督兖青冀幽并徐掦州晉陵軍事牢之本
自小将一朝據恭位衆情不悦乃樹用腹心徐謙之等
以自彊時楊佺期桓元将兵逼京師上表理王恭求誅
牢之牢之率北府之衆馳赴京師次於新亭元等受詔
退兵牢之還鎮京口及孫恩攻䧟㑹稽牢之遣将桓寳
率師救三吳復遣子敬宣為寳後繼比至曲阿吳郡内
史桓謙已棄郡走牢之乃率衆東討拜表輙行至吳與
衛将軍謝琰撃賊屢勝殺傷甚衆徑臨浙江進拜前将
軍都督吳郡諸軍事時謝琰屯烏程遣司馬高素助牢
之牢之率衆軍濟浙江恩懼逃於海牢之還鎮恩復入
㑹稽害謝琰牢之進號鎮北将軍都督㑹稽五郡率衆
東征屯上虞分軍戍諸縣恩復攻破吴國殺内史袁山
松牢之使參軍劉裕討之恩復入海頃之恩浮海奄至
京口戰士十萬樓船千餘牢之在山隂使劉裕自海盬
赴難牢之率大衆而還裕兵不滿千人與賊戰破之恩
聞牢之已還京口乃走郁州又為敬宣劉裕等所破及
恩死牢之威名轉振元興初朝廷将討桓元以牢之為
前鋒都督征西将軍領江州事元顯遣使以討元事諮
牢之牢之以元少有雄名仗全楚之衆懼不能制又慮
平元之後功蓋天下必不為元顯所容深懐疑異不得
已率北府文武屯洌洲桓元遣何穆説牢之曰自古亂
世君臣相信者有燕昭樂毅元徳孔明然皆勲業未卒
而二主早世設使功成事遂未保二臣之禍也鄙語有
之高鳥盡良弓藏狡兎殫獵犬烹故文種誅於句踐韓
白戮於秦漢彼皆英雄覇王之主猶不敢信其功臣况
凶愚凡庸之流乎自開闢以来戴震主之威挾不賞之
功以見容於闇世者而誰至如管仲相齊雍齒侯漢則
徃徃有之况君見與無射鉤屢逼之仇邪今君戰敗則
傾宗戰勝亦覆族欲以安歸乎孰若翻然改圖保其冨
貴則身與金石等固名與天壤無窮就若頭足異處身
名俱滅為天下笑哉唯君圖之牢之自謂握彊兵才能
算畧足以經綸江表時譙王尚之已敗人情轉阻乃頗
納穆説遣使與元交通其甥何無忌與劉裕固諌之並
不從俄令敬宣降元元大喜與敬宣置酒宴集隂謀誅
之陳法書圖畫與敬宣共觀以安悦其志敬宣不之覺
元佐吏莫不相視而笑元顯既敗元以牢之為征東将
軍㑹稽太守牢之歎曰始爾便奪我兵禍将至矣時元
屯相府敬宣勸牢之襲元猶豫不决移屯班瀆将北奔
廣陵相高雅之欲據江北以距元集衆大議參軍劉襲
曰事不可者莫大於反而将軍徃年反王衮州近日反
司馬郎君今復欲反桓公一人而三反豈得立也語畢
趨出佐吏多散走而敬宣先還京口拔其家失期不到
牢之謂其為劉襲所殺乃自縊而死俄而敬宣至不遑
哭奔於高雅之将吏共殯歛牢之喪還丹徒元令斵棺
斬首暴尸於市及劉裕建義追理牢之乃復本官敬宣
列在宋史
殷仲堪陳郡人也祖融太常吏部尚書父師驃騎諮議
參軍晉陵太守沙陽男仲堪能清言善屬文每云三日
不讀道徳論便覺舌本間彊其談理與韓康伯齊名名
士咸愛慕之調補佐著作郎冠軍謝元鎮京口請為參
軍除尚書郎不拜元以為長史厚任遇之仲堪致書於
元曰胡亡之後中原子女鬻於江東者不可勝數骨肉
星離荼毒終年怨苦之氣感傷和理誠喪亂之常足以
懲戒復非王澤廣潤愛育蒼生之意也當世大人既慨
然經畧将以救其塗炭而使理至於此良可歎息願節
下𢎞之以道徳運之以神明隠心以及物垂理以禁暴
使足踐晉境者必無懐慼之心枯槁之類莫不同漸天
潤仁義與干戈並運徳心與功業俱隆實所期於明徳
也頃聞抄掠所得多皆採梠饑人壮者欲以救子少者
志在存親行者傾筐以顧念居者吁嗟以待延而一旦
幽縶生離死絶求之於情可傷之甚昔孟孫獵而得麑
使秦西以之歸其母隨而悲鳴不忍而放之孟孫赦其
罪以傅其子禽獸猶不可離况於人乎夫飛鴞惡鳥也
食桑葚猶懐好音雖曰戎狄其無情乎茍感之有物非
難化也必使邉界無貪小利彊弱不得相陵徳音一發
必聲振沙漠二㓂之黨将靡然向風何憂黄河之不濟
凾谷之不開哉元深然之領晉陵太守居郡禁産子不
舉久喪不𦵏録父母以質亡叛者所下條敎甚有義理
父病積年仲堪衣不解帯躬學醫術䆒其精妙執薬揮
淚遂眇一目居喪哀毁以孝聞服闋孝武帝召為太子
中庶子甚相親愛仲堪父常患耳聰聞牀下蟻動謂之
牛鬭帝素聞之而不知其人至是從容問仲堪曰患此
者謂誰仲堪流涕而起曰臣進退惟谷帝有愧焉復領
黄門郎寵任轉隆帝嘗示仲堪詩乃曰勿以已才而笑
不才帝以㑹稽王非社稷之臣擢所親幸以為藩捍乃
授仲堪都督荆益寜三州軍事振威将軍荆州刺史假
節鎮江寜将之任又詔曰卿去有日使人酸然嘗謂永
為廊廟之寳而忽為荆楚之珍良以慨恨其恩狎如此
仲堪雖有英譽議者未以分陜許之既受腹心之任居
上流之重朝野屬想謂有異政及在州綱目不舉而好
行小恵夷夏頗安附之先是仲堪遊於江濵見流棺接
而𦵏焉旬日之間門前之溝忽起為岸其夕有人通仲
堪自稱徐伯元云感君之恵無以報也仲堪因問門前
之岸是何祥乎對曰水中有岸其名為洲君将為州言
終而沒至是果臨荆州桂陽人黄欽生父没已久詐服
衰麻言迎父喪府曺先依律詐取父母卒棄市仲堪乃
曰律詐取父母寜依毆詈法棄市原此之㫖當有二親
生存而横言死没情事悖逆忍所不當故同之毆詈之
科正以大辟之刑今欽生父實終殁墓在舊邦積年乆
逺方詐服迎喪以此為大妄耳比之於父存而言亡相
殊逺矣遂活之又以異姓相飬禮律所不許子孫繼親
族無後者唯令主其蒸嘗不聼别籍以避役也佐史咸
服之時朝廷徴益州刺史郭銓犍為太守卞苞於坐勸
銓以蜀反仲堪斬之以聞朝廷以仲堪事不預察降號
鷹揚将軍尚書下以益州所統梁州三郡人丁一千番
戍漢中益州未肯承遣仲堪乃奏之曰夫制險分國各
有攸冝劍閣之隘實蜀之闗鍵巴西梓潼宕渠三郡去
漢中遼逺在劒閣之内成敗與蜀為一而統屬梁州蓋
定鼎中華慮在後伏所以分斗絶之勢開荷㦸之路自
皇居南遷守在岷卭衿帶之形事異曩昔是以李勢初
平割此三郡配𨽻益州将欲重複上流為習坎之防事
經英畧歴年數紀梁州以統接曠逺求還三郡忘王侯
設險之義背地勢内外之實盛陳事力之寡弱餙哀矜
之苦言令華陽乂清汧隴順軌闗中餘燼自想魚肉梁
州以論求三郡益州以本統有定更相牽制莫知所從
致令巴宕二郡為羣獠所覆城邑空虚士庶流亡要害
膏腴皆為獠有今逺慮長規冝保全險塞又蠻獠熾盛
兵力寡弱如遂經理乖繆號令不一則劔閣非我保醜
類轉難制此乃藩扞之大機上流之至要昔三郡全實
正差文武三百以助梁州今俘没蠻獠十不遺二加逐
食烏散資生未立茍順符㫖以副梁州恐公私困弊無
以堪命則劍閣之守無撃柝之儲號令選用不専於益
州虚有監統之名而無制馭之實懼非分位之本㫖經
國之逺術謂今正可更加梁州文武五百合前為一千
五百自此之外一仍舊貫設梁州有急蜀當傾力救之
書奏朝廷許焉桓元在南郡論四皓來儀漢庭失素履
終吉之義以其文贈仲堪仲堪答書稱四公得出處之
正元屈之仲堪自在荆州連年水旱百姓饑饉仲堪食
常五椀盤無餘餚飯粒落席間輙拾以噉之雖欲率物
亦縁其性真素也每語子弟云人物見我受任方州謂
我豁乎昔時意今吾處之不易貧者士之常焉得登枝
而忘其本爾其存之其後蜀水大出漂浮江陵數千家
以隄防不嚴復降為寜夏將軍安帝即位進號冠軍将
軍固譲不受初桓元将應王恭乃説仲堪推恭為盟主
共興晋陽之舉立桓文之功仲堪然之仲堪以王恭在
京口去都不盈二百自荆州道逺連兵勢不相及乃偽
許恭而實不欲下聞恭已誅國寳等始抗表興師遣龍
驤将軍楊佺期次巴陵㑹稽王道子遣書止之仲堪乃
還初桓元棄官歸國仲堪憚其才地深相交結元亦欲
假其兵勢誘而悦之國寳之役仲堪既納元之誘乃外
結雍州刺史郗恢内要從兄南蠻校尉覬南郡相江績
等恢覬績並不同之乃以佺期代績覬自遜位㑹王恭
復與豫州刺史庾楷舉兵討江州刺史王愉及譙王尚
之等仲堪因集議以為朝廷去年自戮國寳王恭威名
已震今其重舉勢無不克而我去年緩師已失信於彼
今可整棹晨征參其覇功於是使佺期舟師五千為前
鋒桓元次之仲堪率兵二萬相繼而下佺期元至湓口
王愉奔於臨川元遣偏軍追獲之佺期等進至横江庾
楷敗奔於元譙王尚之等退走尚之弟恢之所領水軍
皆没元等至石頭仲堪至蕪湖忽聞王恭已死劉牢之
反恭領北府兵在新亭元等三軍失色無復固志廻師
屯於蔡洲時朝廷新平恭楷且不測西方人心仲堪等
擁衆數萬充斥郊畿内外憂逼元從兄脩告會稽王道
子曰西軍可説而解也脩知情矣若許佺期以重利無
不倒戈於仲堪者道子納之乃以元為江州佺期為雍
州黜仲堪為廣州以桓脩為荆州遣仲堪叔父太常茂
宣詔廻軍仲堪恚被貶退以王恭雖敗已衆亦足以立
事令元等急進軍元等喜於寵授並欲順朝命猶豫未
決會仲堪弟遹為佺期司馬夜奔仲堪説佺期受朝命
納桓脩仲堪遑遽即於蕪湖南歸使狥於元等軍曰若
不各散而歸大軍至江陵當悉戳餘口仲堪将劉系先
領二千人𨽻於佺期輙率衆而歸元等大懼狼狽追仲
堪至尋陽及之於是仲堪失職倚元為援元等又資仲
堪之兵雖互相疑阻亦不得異仲堪與佺期以子弟交
質遂於尋陽結盟推元為盟主臨壇㰱血並不受詔申
理王恭求誅劉牢之譙王尚之等朝廷深憚之於是詔
仲堪曰間以将軍憑寄失所朝野懐憂然既往之事冝
其兩忘用乃班師廻斾祗順朝㫖所以改授方任蓋隨
時之冝将軍大義誠感朕心今還復本位即撫所鎮釋
甲休兵則内外寜一故遣太常茂具宣乃懐仲堪等並
奉詔各旋所鎮頃之桓元将討佺期先告仲堪云今當
入沔討除佺期已頓兵江口若見與無貳可殺楊廣若
其不然便當率兵入江仲堪乃執元兄偉遣從弟遹等
水軍七千至西江口元使郭銓苻宏撃之遹等敗走元
頓巴陵而館其榖元又破楊廣於夏口仲堪既失巴陵
之積又諸将皆敗江陵震駭城内大饑以胡麻為廪仲
堪召佺期佺期率衆赴之直濟江擊元為元所敗走還
襄陽仲堪出奔酇城為元追兵所獲逼令自殺死於柞
溪弟子道䕶恭軍羅企生等並被殺仲堪少奉天師道
又精心事神不吝財賄而怠行仁義嗇於周急及元来
攻猶勤請禱然善取人情病者自為診脉分藥而用計
倚伏煩密少於鑒畧以至於敗子簡之載喪下都葬於
丹徒遂居墓側義旗建率私僮客隨義軍躡桓元元死
簡之食其肉桓振之役義軍失利簡之没陣弟曠之有
父風仕至剡令
楊佺期𢎞農華隂人漢太尉震之後也曾祖凖太常自
震至凖七世有名徳祖林少有才望值亂没胡父亮少
仕偽朝後歸國終於梁州刺史以貞幹知名佺期沈勇
果勁而兄廣及弟思平等皆彊獷麤暴自云門户承籍
江表莫比有以其門地比王珣者猶恚恨而時人以其
晚過江婚宦失類每排抑之嘗慷慨切齒欲因事際以
逞其志佺期少仕軍府咸康中率衆屯城固苻堅将潘
猛距守康回壘佺期擊走之其衆悉降拜廣威将軍河
南太守戍洛陽苻堅将竇衝率衆攻平陽太守張元熙
於皇天塢佺期擊走之佺期自湖城入潼闗累戰皆㨗
斬獲千計降九百餘家歸於洛陽進號龍驤将軍以疾
改為新野太守領建威司馬遷唐邑太守督石頭軍事
以疾去職荆州刺史殷仲堪引為司馬代江績為南郡
相仲堪與桓元舉衆應王恭庾楷仲堪素無戎畧軍旅
之事一委佺期兄弟以兵五千人為前鋒與桓元相次
而下至石頭恭死楷敗朝廷未測元軍乃以佺期代郗
恢為都督梁雍秦三州諸軍事雍州刺史仲堪元皆有
遷换於是俱還尋陽結盟不奉詔俄而朝廷復仲堪本
職乃各還鎮初元未奉詔欲自為雍州以郗恢為廣州
恢懼元之來問於衆咸曰佺期来者誰不戮力若桓元
來恐難與為敵既知佺期代已乃謀於南陽太守閭邱
羡稱兵距守佺期慮事不濟乃聲言元来入沔而佺期
為前驅恢衆信之無復固志恢軍散請降佺期入府斬
閭邱羡放恢還都撫将士恤百姓繕脩城池簡練甲卒
甚得人情佺期仲堪與桓元素不睦佺期屢欲相攻仲
堪每抑止之元以是告執政求廣其所統朝廷亦欲成
其釁隙故以桓偉為南蠻校尉佺期内懐忿懼勒兵建
牙聲云援洛欲與仲堪襲元仲堪雖外結佺期内疑其
心苦止之又遣從弟遹屯北塞以駐之佺期勢不獨舉
乃解兵隆安三年元遂舉兵討佺期先攻仲堪初仲堪
得元書急召佺期佺期曰江陵無食當何以待敵可来
見就共守襄陽仲堪自以保境全軍無縁棄城逆走憂
佺期不赴乃紿之曰比來收集已有儲矣佺期信之乃
率衆赴焉歩騎八千精甲耀日既至仲堪唯以飯餉其
軍佺期大怒曰今兹敗矣乃不見仲堪時元在零田佺
期與兄廣撃元元畏佺期之鋭乃渡軍馬頭明日佺期
率殷道䕶等精鋭萬人乘艦出戰元距之不得進佺期
乃率其麾下數十艦直濟江逕向元船俄而廻擊郭銓
殆獲銓㑹元諸軍至佺期退走餘衆盡没單馬奔襄陽
元追軍至佺期與兄廣皆死之傳首京師梟於朱雀門
弟思平從弟尚保孜敬俱逃於蠻劉裕起義始歸國歴
位州郡孜敬為人剽鋭果於行事昔與佺期勸殷仲堪
殺殷覬仲堪不從孜敬拔刃而起欲自出取之仲堪苦
禁乃止及為梁州刺史常怏怏不滿其志經襄陽見魯
宗之侍衛皆佺期之舊也孜敬愈憤見於辭色宗之叅
軍劉千期於坐靣折之因大發怒抽劒刺千期立死宗
之表而斬之思平尚保後亦以罪誅楊氏遂滅
劉毅字希樂彭城沛人也曾祖距廣陵相叔父鎮左光
禄大夫毅少有大志不修家人産業仕為州從事桓𢎞
以為中兵恭軍屬桓元篡位毅與劉裕何無忌魏詠之
等起義兵密謀討元毅討徐州刺史桓脩於京口青州
刺史桓𢎞於廣陵裕率毅等至竹里元使其将皇甫敷
吳甫之北距義軍遇之於江乘臨陣斬甫之進至羅落
橋又斬敷首元大懼使桓謙何澹之屯覆舟山毅等軍
至蒋山裕使羸弱登山多張旗幟元不之測益以危懼
謙等士卒多北府人素慴伏裕莫敢出鬬裕與毅等分
為數隊進突謙陣皆殊死戰無不一當百時東北風急
義軍放火烟塵張天鼓譟之音震駭京邑謙等諸軍一
時奔散元既西走裕以毅為冠軍将軍青州刺史與何
無忌劉道規躡元元逼帝及琅邪王西上毅與道規及
下邳太守孟懐玉等追及元戰於崢嶸洲毅乘風縱火
盡鋭爭先元衆大潰燒輜重夜走元将郭銓劉雅等襲
䧟尋陽毅遣威武将軍劉懐肅討平之及元死桓振桓
謙復聚衆距毅於靈溪元将馮該以兵㑹於振毅進撃
為振所敗退次尋陽坐免官尋原之劉裕命何無忌受
毅節度無忌以督攝為煩輙便解統毅疾無忌専擅免
其琅邪内史以輔國将軍攝軍事無忌遂與毅不平毅
惟自引咎時論韙之毅復與道規發尋陽桓亮自號江
州刺史遣劉敬宣擊走之毅軍次夏口時振黨馮該戍
大岸孟山圖據魯城桓山客守偃月壘衆合萬人連艦
二岸水陸相援毅督衆軍進討未至夏口遇風飄没千
餘人毅與劉懐肅素邈等攻魯城道規攻偃月壘何無
忌與檀祗列艦於中流以放越逸毅躬貫甲胄陵城半
日而二壘俱潰生禽山客而馮該遁走毅進平巴陵以
毅為使持節兖州刺史将軍如故毅號令嚴整所經墟
邑百姓安悦南陽太守魯宗之起義襲襄陽破桓蔚毅
等諸軍次江陵之馬頭振擁乘輿出營江津宗之又破
偽将桓楷振自撃宗之毅率無忌道規等諸軍破馮該
於豫章口推鋒而進遂入江陵振聞城䧟與謙北走乘
輿反正毅執元黨卞範之羊僧壽夏侯崇之桓道恭等
斬之桓振復與苻宏自鄖城襲陷江陵與劉懐肅相持
毅部将撃振殺之并斬偽輔國将軍桓珍毅又攻拔遷
陵斬元太守劉叔祖於臨嶂其餘擁衆假號以十數皆
討平之二州既平以毅為撫軍将軍時刁預等作亂屯
於湘中毅遣将分討皆滅之初毅丁憂在家及義旗初
興遂墨絰從事至是軍役漸寜上表乞還京口以終喪
禮不許詔以毅為都督豫州揚州之淮南歴陽廬江安
豐堂邑五都諸軍事豫州刺史持節将軍常侍如故其
本府文武悉令西屬以匡復功封南平郡開國公兼都
督宣城軍事給鼔吹一部梁州刺史劉稚反毅遣将討
擒之初桓元於南州起齋悉畫盤龍於其上號為盤龍
齋毅小字盤龍至是遂居之俄進拜衛将軍開府儀同
三司及何無忌為盧循所敗賊軍乗勝而進朝廷震駭
毅具舟船討之将發而疾篤内外失色朝議欲奉乘輿
北就中軍劉裕㑹毅疾瘳将率軍南征裕與毅書曰吾
往與妖賊戰曉其變態今脩船垂畢将居前撲之克平
之日上流之任皆以相委又遣毅從弟藩往止之毅大
怒謂藩曰我以一時之功相推耳汝便謂我不及劉裕
也投書於地遂以舟師二萬發姑熟徐道覆聞毅将至
建鄴報盧循曰劉毅兵重成敗係此一戰冝併力距之
循乃引兵發巴陵與道覆連旗而下毅次於桑落洲與
賊戰敗績棄船以數百人歩走餘衆皆為賊所虜輜重
盈積皆棄之毅走經渉蠻晉饑困死亡至者十二三恭
軍茅䆳竭力營䕶之僅而獲免劉裕深慰勉之復其本
職毅乃以䆳為諮議叅軍及裕討循詔毅知内外留事
毅以喪師乞觧任降為後将軍尋轉衛将軍開府儀同
三司江州都督毅表求移鎮豫章朝廷許之時庾悦為
江州刺史詔解其任毅遂移鎮豫章遣其親将趙恢領
千兵守尋陽俄進毅為都督荆寜秦雍四州之河東河
南廣平揚州之義城四郡諸軍事衛将軍開府儀同三
司荆州刺史持節公如故毅表荆州編户不盈十萬器
械索然廣州雖凋殘猶出丹漆之用請依先凖於是加
督交廣二州毅至江陵乃輙取江州兵及豫州西府文
武萬餘留而不遣又告疾困請藩為副劉裕以毅貳於
已乃奏之安帝下詔罪状毅遂誅藩及尚書左僕射謝
混以混黨於毅故也劉裕自率衆討毅命王𢎞王鎮惡
蒯思等率軍至豫章口於江津燔舟而進毅叅軍朱顯
之逢鎮惡以所統千人赴毅鎮惡等攻䧟外城毅守内
城精鋭尚數千人戰至日昃鎮惡以裕書示城内毅怒
不發書而焚之毅冀有外救督士卒力戰衆知裕至既
暮鎮惡焚諸門齊力功之毅衆乃散毅至北門單騎而
走去江陵二十里而縊經宿居人以告乃斬於市子姪
皆伏誅毅兄模奔於襄陽魯宗之斬送之毅剛猛沉斷
而専肆狠愎與劉裕協成大業而功居其次深自矜伐
不相推伏及居方岳常怏怏不得志裕每柔而順之毅
驕縱滋甚每覽史籍至藺相如降屈於㢘頗輙絶歎以
為不可能也嘗云恨不遇劉項與之爭中原又謂其将
郗僧施曰昔昭烈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今吾與足下
雖才非古賢而事同斯言衆咸惡其陵傲不遜及敗於
桑落知物情去已彌復憤激初裕征盧循凱歸帝大宴
於西池有詔賦詩毅詩云六國多雄士正始出風流自
知武功不競故示文雅有餘也後於東府聚摴蒲大擲
一判應至數百萬餘人並黒犢以還唯劉裕及毅在後
毅次擲得雉大喜褰衣燒牀呌謂同坐曰非不能盧不
事此耳因挼五木久之曰老兄試為卿答既而四子俱
黒其一子轉躍未定裕厲聲喝之即成盧焉毅意殊不
快然素黒其靣如鐡色焉而乃和其言曰亦知公不能
以此見借既出西藩雖上流分陜而頓失内權又頗自
嫌事計故欲擅其威彊伺隙圖裕以至於敗初江州刺
史庾悦隆安中為司徒長史曽至京口毅時甚屯窶先
就府借東堂與親故出射而悦後與僚佐徑來詣堂毅
告之曰毅輩屯否之人合一射甚難君於諸堂並可望
以今日見讓悦不許射者皆散惟毅留射如故既而悦
食鵝毅求其餘悦又不答毅常衘之義熙中故奪悦豫
章解其軍府使人㣲示其㫖悦忿懼而死毅之𥚹躁如
此毅兄邁字伯羣少有才幹為殷仲堪中兵恭軍桓元
之在江陵甚豪横士庶畏之過於仲堪元曾於仲堪㕔
事前戯馬以矟擬仲堪邁時在坐謂元曰馬矟有餘精
理不足元自以才雄冠世而心知外物不許之仲堪為
之失色元出仲堪謂邁曰卿乃狂人也元夜遣殺卿我
豈能相救邁以正辭折仲堪而不以為悔仲堪使邁下
都避之元果令追之邁僅而免禍後元得志邁詣門稱
謁元謂邁曰安知不死而敢相見邁對曰射鉤斬祛與
邁為三故知不死元甚喜以為刑獄恭軍後為竟陵太
守及毅與劉裕等同謀起義邁将應之事泄為元所害
諸葛長民者琅邪陽都人也有文武幹用然不持行檢
無鄉曲之譽桓元引為叅軍平西軍事尋以貪刻免及
劉裕建義與之定謀為揚武将軍從裕討桓元以功拜
輔國将軍宣城内史於時桓歆聚衆向歴陽長民撃走
之又與劉敬宣破歆於芍陂封新淦縣公食邑二千五
百户以本官督淮北諸軍事鎮山陽義熙初慕容超㓂
下邳長民遣部将徐琰擊走之進位使持節都督青揚
二州諸軍事青州刺史領晉陵太守鎮丹徒本號及公
如故及何無忌為徐道覆所害賊乘勝逼京師朝廷震
駭長民率衆入衛京都因表曰妖賊伐船集木而南康
相郭澄之隠蔽經年又深相保明屢欺無忌罪合斬刑
詔原澄之及盧循之敗劉毅也循與徐道覆連旗而下
京師危懼長民勸劉裕權移天子過江裕不聼令長民
與劉毅屯於北陵以備石頭事平轉督豫州揚州之六
郡諸軍事豫州刺史領淮南太守及裕討毅以長民監
太尉留府事詔以甲仗五十人入殿長民驕縱貪侈不
䘏政事多聚珍寳美色營建第宅不知紀極所在殘虐
為百姓所苦自以多行無禮恒懼國憲及劉毅被誅長
民謂所親曰昔年醢彭越前年殺韓信禍其至矣謀欲
為亂問劉穆之曰人間論者謂太尉與我不平其故何
也穆之曰相公西征老母弱弟委之将軍何謂不平長
民弟黎民輕狡好利因勸之曰黥彭異體而勢不偏全
劉毅之誅亦諸葛氏之懼可因裕未還以圖之長民猶
豫未發既而歎曰貧賤常思富貴富貴必履危機今日
欲為丹徒布衣豈可得也裕深疑之駱驛繼遣輜重兼
行而下前尅至日百司於道候之輙差其期既而輕舟
逕進潜入東府明旦長民聞之驚而至門裕伏壮士丁
旿於幙中引長民進語素所未盡皆説焉長民悦旿自
後拉而殺之輿尸付廷尉使收黎民黎民驍勇絶人與
捕者苦戰而死小弟㓜民為大司馬恭軍逃於山中追
禽戮之諸葛氏之誅也士庶咸恨正刑之晚若釋桎梏
焉初長民冨貴之後常一月中輙十數夜眠中驚起跳
踉如與人相打毛脩之常與同宿見之駭愕問其故長
民曰正見一物甚黒而有毛脚不分明寄健非我無以
制之其後來轉數屋中柱及椽桷間悉見有蛇頭令人
以刀懸斫應刃隠藏去輙復出又擣衣杵相與語如人
聲不可解於壁見有巨手長七八尺臂大數圍令斫之
豁然不見未幾伏誅
何無忌東海郯人也少有大志忠亮任氣人有不稱其
心者轉形於言色州辟從事轉太學博士鎮北将軍劉
牢之即其舅也時鎮京口毎有大事常與恭議之㑹稽
世子元顯子彦章封東海王以無忌為國中尉加廣武
将軍及桓元害彦章於市無忌入市慟哭而出時人義
焉隨牢之南征桓元牢之将降於元也無忌屢諫辭㫖
甚切牢之不從及元簒位無忌與元吏部郎曺靖之有
舊請位小縣靖之白元元不許無忌乃還京口初劉裕
常為牢之叅軍與無忌素相親結至是因密共圖元劉
毅家在京口與無忌素善言及興復之事無忌曰桓氏
彊盛其可圖乎毅曰天下自有彊弱雖彊易弱正患事
主難得耳無忌曰天下草澤之中非無英雄也毅曰所
見唯劉下邳無忌笑而不答還以告裕因共要毅與相
推結遂與舉義兵襲京口無忌偽著傳詔服稱勅使城
中無敢動者初桓元聞裕等及無忌之起兵也甚懼其
黨曰劉裕烏合之衆勢必無成願不以為慮元曰劉裕
勇冠三軍當今無敵劉毅家無儋石之儲樗蒱一擲百
萬何無忌劉牢之之甥酷似其舅共舉大事何謂無成
其見憚如此及元敗走武陵王遵承制以無忌為輔國
将軍琅邪内史以會稽王道子所部精兵悉配之南追
桓元與振武将軍劉道規俱受冠軍将軍劉毅節度元
留其龍驤将軍何澹之前将軍郭銓江州刺史郭昶之
守湓口無忌等次桑落洲澹之等率軍來戰澹之常所
乘舫旌旗甚盛無忌曰賊帥必不居此欲詐我耳冝亟
攻之衆咸曰澹之不在其中其徒得之無益無忌謂道
規曰今衆寡不敵戰無全勝澹之雖不居此舫取則易
獲因縱兵騰之可一鼓而敗也遂獲賊舫因傳呼曰已
得何澹之矣賊中驚擾無忌之衆亦謂為然道規乘勝
逕進無忌又鼓譟赴之澹之遂潰進據尋陽遣使奉送
宗廟主祏及武康公主琅邪王妃還京都又與毅道規
破走元於崢嶸洲無忌進據巴陵元從兄謙從子振乘
間陷江陵無忌道規進攻謙於馬頭攻桓蔚於龍泉皆
破之既而為桓振所敗退還尋陽無忌與毅道規復進
討振克夏口三城遂平巴陵進次馬頭桓謙請割荆江
二州奉送天子無忌不許進軍破江陵謙等敗走無忌
侍衛安帝還京師以無忌督豫州揚州淮南盧江安豐
歴陽堂邑五郡軍事右将軍豫州刺史加節甲仗五十
人入殿未之職遷會稽内史督江東五郡軍事持節将
軍如故給鼓吹一部義熙二年遷都督江荆二州江夏
隨義陽綏安豫州西陽新蔡汝南潁川八郡軍事江州
刺史将軍持節如故以興復之功封安城郡開國公食
邑三千户增督司州之𢎞農揚州之松滋加散騎侍郎
進鎮南将軍盧循遣将徐道覆順流而下舟艦皆重樓
無忌将率衆拒之長史鄧潜之諌曰今以神武之師抗
彼逆衆廻山壓卵未足為譬然國家之計在此一舉聞
其舟艦大盛勢居上流蜂蠆之毒邾魯成鑒冝决破南
塘守二城以待之其必不敢捨我逺下蓄力以俟其疲
老然後擊之若棄萬全之長䇿而决成敗於一戰如其
失利悔無及矣無忌不從遂以舟師拒之既及賊令彊
弩數百登西岸小山以邀射之而薄於山側俄而西風
暴起無忌所乘小艦被飄東岸賊乘風以大艦逼之衆
遂奔敗無忌尚厲聲曰取我蘓武節來節至乃躬執以
督戰賊衆雲集登艦者數十人無忌辭色無撓遂握節
死之詔書傷悼贈侍中司空諡曰忠肅子邕嗣初桓元
克京邑劉裕東征無忌密至裕軍所潜謀舉義勸裕於
山隂起兵裕以元大逆未彰恐在逺舉事克濟為難若
元遂竊天位然後於京口圖之事未晚也無忌乃還及
義師之舉參贊大勲皆以算畧攻取為效而此舉敗於
輕脱朝野痛之
檀憑之字慶子高平人也少有志力閨門邕肅為世所
稱從兄子韶兄弟五人皆稚弱而孤憑之撫飬若已所
生初為㑹稽王驃騎行叅軍轉桓脩長流恭軍領東莞
太守加寜逺将軍與劉裕有州閭之舊又數同東討情
好甚密義旗之建憑之與劉毅俱以私艱墨絰而赴雖
才望居毅之後而官次及威聲過之故裕以為建武将
軍裕将舉義也嘗與何無忌魏詠之同㑹憑之所會善
相者晉陵韋叟見凴之大驚曰卿有急兵之厄其候不
過三四日耳宜深藏以避之不可輕出及桓元将皇甫
敷之至羅落橋也憑之與裕各領一隊而戰軍敗為敷
軍所害贈冀州刺史義熙初詔加贈散騎常侍本官如
故追封曲阿縣公邑三千户
魏詠之字長道任城人也家世貧素而躬耕為事好學
不倦生而兎缺有善相者謂之曰卿當冨貴年十八聞
荆州刺史殷仲堪帳下有名醫能療之貧無行装謂家
人曰殘醜如此何用活為遂齎數斛米西上以投仲堪
既至造門自通仲堪與語嘉其盛意召醫視之醫曰可
割而補之但須百日進粥不得語笑詠之曰半生不語
而有半生亦當療之况百日邪仲堪於是處之别屋令
醫善療之詠之遂閉口不言唯食薄粥其厲志如此及
差仲堪厚資遣之初為州主薄嘗見桓元既出元鄙其
精神不雋謂坐客曰庸神而宅偉幹不成令器竟不調
而遣之詠之早與劉裕遊欵及元簒位協贊義謀元敗
授建威将軍豫州刺史桓欽㓂歴陽詠之率衆擊走之
義熙初進征虜将軍吳國内史尋轉荆州刺史持節都
督六州領南蠻校尉詠之初在布衣不以貧賤為恥及
居顯位亦不以冨貴驕人始為殷仲堪之客未㡬竟踐
其位論者稱之尋卒於官詔贈太常加散騎常侍其後
録其贊義之功追封江陵縣公食邑二千五百户諡曰
桓弟順之至琅邪内史
通志卷一百二十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