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三十一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四十四
宋
劉穆之(穆之孫子邕穆穆之中子式之之/式之子瑀 之從父兄子秀)徐羡之
(兄子佩之湛佩之弟逵之/ 逵之子 之 湯休)傅亮(兄廸隆/族兄)檀道濟(兄/韶)
(韶孫珪/韶弟祗)王鎭惡 朱齡石(父綽石/弟超)毛修之 沈
田子(弟林子璞/林子子)傅𢎞之 朱修之 王元謨(從弟/元象)
劉敬宣 劉懷肅(弟懷敬/弟懷愼) (懷敬子眞道/懷愼子徳願) (懷敬/徳願)
(子榮/祖)劉粹(弟道濟人族弟/損 宗 伯龍)孫處 蒯恩 向靖(子/柳)
劉鍾 虞邱進 孟懷玉(弟龍/符)胡藩 劉康祖(父/䖍)
(之道伯父簡之子簡之/子 産 道産 延孫)
劉穆之字道和小字道民東莞莒人漢齊悼惠王肥後
也世居京口少好書傳博覽多通為琅邪太守濟隂江
凱所知以為府主簿初穆之嘗夢與髙祖俱汎海忽値
大風驚懼俯視船下見有二白龍挾舫既而至一山峰
㠋聳秀林木繁宻意甚悅之及武帝尅京城問何無忌
曰急湏一主簿何由得無忌曰無過劉道民帝曰吾亦
識之即馳召焉時穆之聞京城有呌譟之聲晨起出陌
頭屬與信㑹直視不言者久之反室壊布裳為袴往見
武帝帝謂曰我始舉大義方造艱難湏一軍吏甚急卿
謂誰堪其選穆之曰貴府始建軍吏實湏其才倉卒之
際畧當無見踰者武帝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濟矣即於
坐受署從平京邑諸大處分皆倉卒立定並穆之所建
也遂委以腹心之任動止咨之穆之亦竭節盡誠無所
遺隠時晉綱寬弛威禁不行盛族豪右負勢陵縱重以
司馬元顯政令違舛桓元科條繁宻穆之斟酌時宜隨
方矯正不盈旬日風俗頓改遷尚書祠部郎復為府主
簿記室錄事參軍領堂邑太守以平桓元功封西華縣
五等子義熙三年揚州刺史王謐薨武帝次應入輔劉
毅等不欲帝入議以中領軍謝混為揚州或欲令帝於
丹徒領州以内事付僕射孟昶遣尚書右丞皮沈以二
議諮武帝沈先與穆之言穆之偽如厠即宻疏白帝言
沈語不可從帝既見沈且令出外呼穆之問焉穆之曰
公興復皇祚勳髙萬古既有大功便有大位位大勲髙
非可持久公今日豈得居謙遂為守藩將邪劉孟諸公
與公俱起布衣共立大義事乃一時相推非宿定臣主
分也力敵勢均終相吞咀揚州根本所繫不可假人前
授王謐事出權宜今若復他授便應受制於人一失於
權無由可得今朝議如此公唯應云在我措辭又難然
神州治本宰輔崇要非可遥論便入朝共盡同異公至
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餘人明矣武帝善其言由是
入輔從征廣固還拒盧循常居幕中畫策劉毅等疾之
毎從容言其權重帝愈信仗之穆之外所聞見莫不大
小必白雖復閭里諧謔塗陌細事皆一一以聞武帝毎
得民間委宻消息以示聰明皆由穆之也穆之又愛賔
遊坐客常滿廣布耳目以為視聽故朝野異同穆之莫
不必知雖復親暱短長皆陳奏無隱人或譏之穆之曰
以公之明将來㑹自聞達我䝉公恩義無隱諱此張遼
所以吿闗侯欲反也武帝舉止施為穆之皆下節度武
帝書素拙穆之曰此雖小事然宣被四逺願公小復留
意帝既不能措意又禀分有在穆之乃曰公但縱筆為
大字一字徑尺亦無嫌大既足有所包其勢亦美帝從
之一紙不過六七字便滿穆之凡所薦達不納不止常
云我雖不及荀令君之舉善然不舉不善穆之與朱齡
石並便尺牘常於武帝坐與齡石共答書自旦至日中
穆之得百函齡石得八十函而穆之應對無廢也轉中
軍太尉司馬加丹陽尹武帝西討劉毅以諸葛長民監
留府總攝後事帝疑長民難獨任留穆之以輔之加建
威將軍置佐吏配給實力長民果有異謀而猶豫不能
𤼵乃屏人謂穆之曰悠悠之言皆云太尉與我不平何
以至此穆之曰公泝流逺伐而以老母稚子委節下若
一毫不盡豈容如此邪長民意乃小安穆之亦厚為之
備語在長民𫝊中帝還長民伏誅十年進穆之前将軍
武帝西伐司馬休之中軍将軍道憐知留任而事無大
小一決穆之遷尚書右僕射領選將軍尹如故後武帝
北伐留世子為中軍將軍監太尉留府轉穆之左僕射
領監軍中軍二府軍司將軍尹領選如故甲仗五十人
入殿入居東城穆之内總朝政外供軍旅決斷如流事
無擁滯賔客輻湊求訴百端内外諮禀盈階滿室目覧
辭訟手荅牋書耳行聽受口並酬應不相參涉皆悉贍
舉又言談賞笑彌日亘時未嘗倦苦裁有閑暇手自寫
書尋覽篇章校定墳籍性奢豪食必方丈旦輙為十人
饌穆之既好賔客未嘗獨餐毎至食時客止十人以還
帳下依常下食以此為常嘗白帝曰穆之家本貧賤贍
生多闕自叨忝以來雖毎存約損而朝夕所湏微為過
豐自此以外一毫不以負公十三年十一月疾卒時年
五十八武帝在長安聞問驚慟哭惋者數日本欲頓駕
闗中經畧趙魏穆之既卒京邑任虚乃馳還彭城以司
馬徐羡之代管留臺而朝廷大事嘗決於穆之者並悉
北諮穆之前將軍文武二萬人以三千配羡之建威府
餘悉配世子中軍府追贈穆之散騎常侍衛將軍開府
儀同三司武帝表天子重贈侍中司徒封南昌縣侯及
武帝受禪毎歎憶之曰穆之不死當助我理天下可謂
人之云亡邦國殄瘁光禄大夫范泰對曰聖主在上英
彦滿朝穆之雖功著艱難未容便闗興毁帝笑曰卿不
聞驥騄乎貴日致千里耳帝後復曰穆之死人輕易我
其見思如此以佐命元勳追封南康郡公諡曰文宣穆
之少時家貧誕節嗜酒食不修拘檢好往妻兄家乞食
多見辱不以為恥其妻江嗣女甚明識每禁不令往江
氏後有慶㑹屬令勿來穆之猶往食畢求㯽榔江氏兄
弟戲之曰㯽榔消食君乃常飢何忽湏此妻復截髪市
肴饌為其兄弟以餉穆之自此不對穆之梳沐及穆之
為丹陽尹将召妻兄弟妻泣而稽顙以致謝穆之曰本
無匿怨無所致憂及至醉飽穆之乃令厨人以金柈貯
㯽榔一斛以進之曰此可消食也文帝元嘉九年配食
髙祖廟庭二十五年車駕幸江寧經穆之墓詔致祭墓
所長子慮之嗣仕至常侍卒子邕嗣先是郡縣為封國
者内史相並於國主稱臣去任便止至孝武帝孝建中
始革此制為下官致敬河東王歆之嘗為南康相素輕
邕後歆之與邕俱預元㑹並坐邕性嗜酒謂歆之曰卿
昔見臣今不能見勸一杯酒乎歆之因斆孫皓歌答曰
昔為汝作臣今與汝比肩既不勸汝酒亦不願汝年邕
性嗜瘡痂以為味似鰒魚嘗詣孟靈休靈休先患炙瘡
瘡痂落牀上邕取食之靈休大驚邕答曰性之所嗜靈
休瘡痂未落者悉禠取以飴邕邕去靈休與何朂書曰
劉邕向顧見噉遂舉體流血南康國吏二百許人不問
有罪無罪遞與鞭瘡痂常以給膳邕卒子彤嗣坐以刀
斫妻奪國土以弟彪紹封齊建元初降封南康縣侯虎
賁中郎將坐廟墓不修削爵為羽林監穆之中子式之
字延叔通易好士累遷宣城淮南二郡太守贓賄狼藉
揚州刺史王𢎞遣從事檢校之式之召從事謂曰還白
使君劉式之於國家粗有微分偷數百萬錢何有况不
偷邪從事還白𢎞由此得停從征闗洛有功封徳陽縣
五等侯卒諡曰恭子瑀字茂琳少有才氣始興王濬為
徐州刺史以瑀為别駕瑀性陵物䕶前時濬征北府行
參軍呉郡顧邁輕薄有才能濬待之厚瑀乃折節事邁
邁以瑀與之欵盡濬所言宻事悉以語瑀瑀與邁共進
射堂下忽顧左右索單衣幘邁問其故瑀曰公以家人
待卿言無不盡卿外宣泄我是公吏何得不啟遂白之
濬大怒啟文帝徙邁廣州瑀由是為文帝所知累遷益
州刺史元凶弑立瑀聞問起義孝武即位召為御史中
丞瑀使氣尚人為憲司甚得志彈蕭恵開云非才非望
非勲非徳彈王僧達云䕃藉髙華人品冗末朝士莫不
畏其筆端尋轉右衛将軍瑀年位本在何偃前孝武初
偃為吏部尚書瑀圗侍中不得適與偃同從郊祀時偃
乘車在前瑀策駟居後相去數十歩瑀蹋馬及之謂偃
曰君轡何疾偃曰牛駿馭精所以疾耳偃曰君馬何遲
曰騏驥羅於羈絆所以居後偃曰何不著鞭使致千里
荅曰一蹴自造青雲何至與駑馬争路邪雖相嘲謔然
意甚不平謂所親曰人仕宦不出當入不入當出安能
長居户限上因求益州帝許之既行甚不得意至江陵
與顔峻書曰朱修之三世叛兵一旦居荆州青油幙下
作謝宣明面見向使齊帥以長刀引吾下席於吾何有
政恐匈奴輕漢耳坐奪人妻為妾免官後為呉興太守
侍中何偃嘗案之云參伍時望瑀大怒曰我於時望何
參伍之有遂與偃絶及偃為吏部尚書意彌憤憤族叔
秀之為丹陽瑀又與親故書曰吾家黒面阿秀遂居劉
安衆處朝廷不為多士其年疽發背何偃亦發背癰瑀
疾已篤聞偃亡懽躍呼呌於是亦卒諡曰剛瑀從子祥
齊史有𫝊秀之字道寳穆之從父兄子也祖爽山隂令
父仲道餘姚令秀之少孤貧有志操十餘嵗時與諸兒
戲於前渚忽有大蛇來勢甚急莫不顛沛驚呼秀之獨
不動衆並異焉東海何承天雅相知以女妻之兄欽之
為朱齡石右軍參軍隨齡石敗沒秀之哀戚不歡宴者
十年景平二年除駙馬都尉奉朝請元嘉十六年再遷
建康令性纖宻善糺摘微隱政甚有聲孝武鎮襄陽以
為撫軍錄事參軍襄陽令襄陽有六門堰溉良田數千
頃堰久決壞公私廢業孝武遣秀之修復雍部由是大
豐後除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漢川饑饉
秀之躬自儉約先是漢川以絹為貨秀之限令用錢百
姓利之二十七年大舉北侵遣輔國将軍楊文徳巴西
梓潼二郡太守劉𢎞宗受秀之節度震蕩汧隴元凶弑
逆秀之即日起兵率衆求赴襄陽司空南譙王義宣不
許事寧遷益州刺史折留俸禄二百八十萬付梁州鎮
庫此外蕭然梁益二州土境豐富前後刺史莫不大營
聚蓄多者致萬金所攜賔客並京邑貧子出為郡縣皆
以茍得自貲秀之為治整肅以身率下遠近悅焉南譙
王義宣據荆州為逆遣使徵兵於秀之秀之即斬使戒
嚴襲江陵破之事平以起義功封康樂郡侯遷丹陽尹
先是秀之從叔穆之為丹陽尹與子弟於聽事上飲宴
秀之亦與焉聽事柱有一穿穆之謂子弟及秀之曰汝
等試以栗遥擲此柱若能入穿者後必得此郡穆之諸
子並不能中惟秀之獨入焉至是其言遂驗時賖買百
姓物不還錢秀之以為非宜陳之甚切雖納其言竟不
用遷尚書右僕射時改定制令𨽻民殺長吏科議者謂
㑹赦宜以徙論秀之以為律文雖不顯民殺官長之㫖
若值赦但止徙論便與悠悠殺人曽無一異民敬官長
比之父母行害之身雖遇赦謂宜長付尚方窮其天命
家口補兵從之後出為安北将軍寧蠻校尉雍州刺史
加都督車駕幸新亭視秀之𤼵引八年将徵為左僕射
㑹卒贈司空諡忠成公秀之野率無風采而心力堅正
上以其莅官清潔家無餘財賜錢二千萬布二百疋𫝊
封至孫齊受禪國除
徐羡之字宗文東海郯人也祖寧尚書吏部郎父祚之
上虞令羡之少為桓修撫軍中兵參軍與武帝同府深
相親結武帝起兵版為領軍司馬與謝混共事混甚知
之武帝北伐轉太尉左司馬掌留任以副貳劉穆之初
武帝議欲北伐朝士多諫唯羡之嘿然或問何獨不言
羡之曰今二方已平拓地萬里唯小羗未定而公寝食
不安何可輕豫其議劉穆之卒帝欲用王𢎞代之謝晦
曰休元輕易不若徐羡之乃命羡之為吏部尚書建威
将軍丹陽尹總知留任甲仗二十人出入轉尚書僕射
義熙十四年軍人朱興妻周生子道扶年三嵗先得癎
病周因其病𤼵掘地生埋之為道扶姑雙女所告有司
坐周棄市羡之議曰自然之愛豺狼猶仁周之凶忍宜
加顯戮臣以為法律之外尚𢎞通理母之即刑由子明
法為子之道焉有自容之地愚謂可特申之遐裔從之
及武帝踐阼錄佐命之功詔曰丹陽尹徐羡之江州刺
史王𢎞䕶軍将軍檀道濟中書令傅亮侍中謝晦前左
将軍檀韶雍州刺史趙倫之北徐州刺史劉懷慎散騎
常侍王仲徳北青州刺史向彌左衞将軍劉粹南蠻校
尉到彦之西中郎司馬張劭河中太守沈林子等或忠
規逺謀扶贊洪業或肆勤植績宏濟艱難經始圗終勲
烈惟茂宜與國同休饗兹大賚羡之可封南昌縣公餘
各改封增邑羡之遷尚書令揚州刺史位司空錄尚書
事羡之起自布衣又無術學直以風力局度一旦居廊
廟朝野推服咸謂有宰臣之望沉宻寡言不以憂喜見
色頗工弈碁觀戲常若未解當世倍以此推之傅亮蔡
廓常言徐公曉萬事安異同嘗與傅亮謝晦宴聚亮晦
才學辯博而羡之風度詳整時然後言鄭鮮之歎曰觀
徐公言論不復以學問為長武帝不豫加班劒三十人
宮車晏駕與中書令傅亮領軍将軍謝晦鎮北将軍檀
道濟同被顧命少帝詔羡之亮率衆宮内月一決獄帝
後失徳羡之等将謀廢立而廬陵王義真輕動多過不
任四海乃先廢義真然後廢帝時謝晦為領軍以府舍
内屋敗應修理悉移家人出宅聚将士於府内以檀道
濟先朝舊将威服殿省且有兵衆召入朝告之謀既廢
帝侍中程道惠勸立第五皇弟義恭羡之不許遣使殺
義真於新安弑少帝於呉縣及文帝即阼遷羡之司徒
封南平郡公固讓加封有司奏車駕依舊華林園聽訟
詔二公如先權訊元嘉二年羡之與左光禄大夫傅亮
上表歸政三奏乃見許羡之乃遜位退還私第兄子佩
之及侍中程道惠呉興太守王韶之等並謂非宜敦勸
甚苦復奉詔攝任三年正月帝以羡之亮晦旬日間再
肆酖毒乃下詔暴其罪誅之爾日詔召羡之行至西門
外時謝晦弟㬭為黄門郎正直報亮云殿内有異處分
亮馳報羡之羡之廻還西州乘内人問訊車出郭步走
至新林入陶竈中自縊而死年六十三羡之初不應召
上遣中領軍到彦之右衛将軍王華追討及死野人以
告載尸付廷尉諸子從誅初羡之年少時嘗有一人來
謂之曰我是汝祖羡之因起拜之此人曰汝有貴相當
有大厄可以錢二十八文埋宅四角可以免災過此可
位極人臣後羡之隨親之縣住在縣内嘗暫出而賊自
後破縣縣内人無免者雞犬亦盡唯羡之在外獲全又
隨從兄履之為臨海樂安縣嘗行經山中見黒龍長丈
餘頭有角前兩足皆具無後足曳尾而行及拜司空守
闗将入彗星晨見危南又當拜時雙鶴集太極殿東鴟
尾鳴喚竟以凶終羡之兄欽之位祕書監欽之子佩之
輕薄好利武帝以其姻戚累加寵任為丹陽尹景平初
以羡之知權頗與政事與王韶之程道惠中書舍人邢
安泰潘盛為黨時謝晦久病連灸不堪見客佩之等疑
其託疾有異圗與韶之道惠同載詣傅亮稱羡之意欲
令作詔誅之亮曰己等三人同受顧命豈可自相殘戮
佩之等乃止羡之既誅文帝特宥佩之免官而已其冬
佩之謀反事覺被誅佩之弟逵之尚武帝長女㑹稽宣
公主為彭城沛二郡太守武帝諸子並幼以逵之姻戚
将大任之欲先令立功及討司馬休之使統軍為前鋒
待尅當即授荆州於陣見害追贈中書侍郎子湛之字
孝源幼孤為武帝所愛常與江夏王義恭寝食不離帝
側永初三年詔以公主一門嫡長且湛之致節之允封
枝江縣侯數歳與弟淳之共車行牛奔車壊左右人馳
來赴之湛之先令取弟衆咸嘆其幼而有識及長頗涉
文義事祖母及母並以孝謹聞元嘉六年東宮始建起
家補太子洗馬累遷祕書監領右軍将軍㑹稽公主身
居長嫡為文帝所禮家事大小必諮而後行西征謝晦
使公主留止臺内總攝六宮毎有不得意輙號哭上甚
憚之初武帝微時貧陋過甚常自於新洲伐荻有納布
衣襖等皆是敬皇后手自作武帝既貴以此衣付公主
曰後世有驕奢不節者可以此衣示之湛之為大将軍
彭城王義康所愛與劉湛等頗相附及劉湛得罪事連
湛之文帝大怒将加大辟湛之憂懼無計以告公主公
主即日入宮既見文帝號哭下牀不復施臣妾之禮以
錦囊盛武帝納衣擲地以示上曰汝家本貧賤此是我
母為汝父作納衣今日有一頓飽食便欲殘害我兒子
上亦號哭湛之由是得全再遷太子詹事尋加侍中湛
之善尺牘音辭流暢貴戚豪彊産業甚厚室宇園池貴
游莫及妓樂之妙冠絶一時門生千餘皆三呉富人子
姿質端妍衣服鮮麗毎出入行遊塗巷盈滿泥雨日悉
以後車載之文帝毎嫌其侈縱屢以為言時安成公何
朂無忌之子也臨汝公孟靈休昶之子也並名奢豪與
湛之以肴膳器服車馬相尚京邑為之語曰安成食臨
汝飾湛之美兼何孟朂官至侍中追諡荒公靈休善彈
棊官至祕書監湛之後遷丹陽尹加散騎常侍以公主
憂不拜過𦵏復授前職二十二年范曄等謀逆湛之始
與之同後發其事所陳多不盡為曄款詞所連有司以
湛之闗豫逆黨事起積歳乃歸聞多有蔽匿請免官削
爵付廷尉上不許湛之詣闕請罪上優詔慰譬遣之二
十四年服闋轉中書令太子詹事出為南兖州刺史善
於為政威惠並行廣陵城舊有髙樓湛之更加修整南
望鐘山城北有陂澤水物豐盛湛之更起風亭月觀吹
臺琴室果竹繁茂花藥成行招集文士盡遊玩之適時
有沙門釋惠休善屬文緣情綺豔湛之與之甚厚孝武
命使還俗本姓湯位至揚州從事史二十六年湛之復
入為丹陽尹領太子詹事二十七年魏太武至𤓰步湛
之領兵與皇太子分守石頭二十八年魯爽兄弟率部
曲來奔爽等軌子也湛之以為廟算特所奨納不敢苟
申私怨乞屏田里不許轉尚書僕射領䕶軍将軍時尚
書令何尚之以湛之國戚任遇隆重欲以朝政推之凡
諸詞訴絶不科省湛之亦以尚書令敷奏出納事無不
總令缺則僕射總任又以事歸尚之互相推委御史中
丞袁淑奏並免官詔特無所問乃使湛之與尚之並受
詞訴尚之雖為令而朝事悉歸湛之初劉湛伏誅殷景
仁卒文帝委任沈演之庾炳之范曄等其後又有江湛
何瑀之自曄誅炳之免演之瑀之並卒至是江湛為吏
部尚書與湛之並居權要世謂之江徐上毎有疾湛之
輙入侍毉藥二凶巫蠱事𤼵上欲廢劭賜濬死而孝武
不見寵故累出外藩不得停都下南平王鑠建平王宏
並上所愛而鑠妃即湛之妹湛之勸上立之元嘉末徵
鑠自夀陽入朝既至又失㫖欲立宏嫌其非次是以議
久不決與湛之議或連日累夕毎夜常使湛之自秉燭
繞壁檢行慮有竊聽者劭入弑之旦其夕上與湛之屏
人語至曉猶未滅燭湛之驚起趣北户未及開見害時
年四十四孝武即位追贈司空諡曰忠烈公又詔曰徐
湛之江湛王僧綽門户荼酷宜厚加䘏賜於三家長給
廩湛之子聿之為元凶所殺聿之子孝嗣齊史有𫝊
傅亮字季友北地靈州人也髙祖咸晉司𨽻校尉父瑗
以學業知名至安成太守瑗與郗超善超嘗造瑗瑗見
其二子廸及亮亮年四五嵗超令人解亮衣使左右持
去初無吝色超謂瑗曰卿小兒才名位宦當逺踰於兄
然保家終在大者廸字長猷宋初官終五兵尚書贈太
常桓元簒位聞亮博學有文采選為祕書郎欲令整正
祕閣未及拜而元敗義旗初起丹陽尹孟昶以為建威
參軍義熙元年除員外散騎侍郎遷中書黄門侍郎直
西省典誥命武帝以久直勤勞欲以為東陽郡先以語
廸廸喜而告亮亮不荅即馳見武帝曰東陽忝禄私計
為幸但馮廕之願實結本心乞歸天宇不樂外出帝笑
曰謂卿湏禄耳能如此甚協所望也㑹西討司馬休之
以為太尉從事中郎掌記室亮從征闗洛還至彭城宋
國初建除侍中領世子中庶子加中書令從還夀陽武
帝有受禪意而難於發言乃集朝臣宴飲從容言曰桓
元暴簒鼎命已移我首唱大義興復皇室南征北伐平
定四海功成業著遂荷九錫今年時衰暮崇極如此物
戒盛滿非可久安輒欲奉還爵位歸老京師羣臣唯盛
稱功徳莫曉此意日晚坐散亮還外乃悟㫖而宮門已
閉亮於是叩扉請見武帝即開門見之亮入便曰臣暫
宜還都帝知解此意無復他言直云湏幾人自送亮曰
湏數十人於是奉辭亮既出夜見長星亘天亮拊髀曰
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驗矣亮至都即徵武帝入輔永初
元年加太子詹事餘如故以佐命功封建成縣公入直
中書省専典詔命以亮任總國權聽於省見客神虎門
外毎旦車常數百兩武帝登庸之始文筆皆是記室滕
演北征廣固悉委長史王誕自此之後至于受命表策
文誥皆亮辭也演字彦将南陽西鄂人位至祕書監二
年加亮尚書僕射及武帝不豫與徐羡之謝晦並受顧
命給班劒二十人少帝即位進為中書監尚書令領䕶
軍將軍少帝廢亮率行臺至江陵奉迎文帝既至立行
臺於江陵城南題曰大司馬門率行臺百僚詣門拜表
威儀禮容甚盛文帝将下引見亮哭泣哀動左右既而
問義眞及少帝薨廢本末悲號嗚咽侍側者莫能仰視
亮流汗沾背不能荅於是布腹心於到彦之王華等深
自結納及至都徐羡之問帝可方誰亮曰晉文景以上
人羡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及文帝即位加左
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司空府文武即為左光祿府
進爵始興郡公固讓進封元嘉三年帝将欲誅亮先呼
入見省内宻有報之者亮辭以嫂病篤求蹔還家遣信
報徐羡之因乗車出郭門騎馬奔兄廸墓屯騎校尉郭
泓収付廷尉初至廣莫門上遣中書舍人以詔示亮并
謂曰以公江陵之誠當使諸子無恙亮讀詔訖曰亮受
先帝布衣之眷遂䝉顧託黜昬立明社稷之計欲加之
罪其無辭乎於是伏誅時年五十三妻子流建安亮之
方貴也兄廸每深誡焉而不能從及見世路屯險著論
名曰演慎亮布衣儒生僥倖際㑹既居宰相兼秉重權
及少帝失徳内懐憂懼直宿禁中睹夜蛾赴燭作感物
賦以寄意焉亮初奉迎大駕在道賦詩三首其一篇有
悔懼之辭亮自知傾覆求退無由又作辛有穆生董仲
道贊稱其見微之美至是竟不免長子演先亮卒演弟
悝湛逃亡湛弟都徙建安後並還京師亮族兄隆字伯
祚曽祖晞司徒屬父祖並早卒隆少孤貧有學行義熙
初年四十為孟昶建威參軍累遷尚書左丞以族弟亮
為僕射緦服不得相臨徙太子率更令元嘉初為御史
中丞甚得司直之體轉司徒左長史㑹稽剡縣人黄初
妻趙打殺息載妻王遇赦王有父母及男稱女葉依法
徙趙二千里外隆議曰禮律之興本之自然求之情理
非從天墮非從地出父母至親分形同氣稱之於載即
載之於趙雖言三世為體猶一稱雖創鉅痛深固無讐
祖之義向使石厚之子日磾之孫砥鋒挺鍔不與二祖
同戴天日則石碏秺侯何得流名百代舊令言殺人父
母徙之二千里外不施於父子孫祖明矣趙當避王朞
功千里外耳令亦云凡流徙者同籍親近欲相隨者聽
之此又大通情體因親以教愛也趙既流移載為人子
何得不從載從而稱不行豈名教所許如此稱趙竟不
可分趙雖内愧終身稱亦沈痛沒齒孫祖之義自不得
以永絶事理然也從之出為義興太守有能名拜左户
尚書坐正直受節假對人未至委出白衣領職尋轉太
常文帝以新撰禮論付隆使更下意隆表上五十二事
後致仕拜光祿大夫歸老於家手不釋卷博學多通特
精三禮年八十三卒
檀道濟髙平金鄉人也世居京口少孤居䘮備禮奉兄
姊以和謹稱武帝建義道濟與兄韶祗等從平京城俱
參武帝建武將軍事以建義功封呉興縣五等子從劉
道規討桓謙苟林身先士卒所向摧破又從破徐道覆
以道濟戰功居多遷安遠䕶軍復參太尉軍事封作唐
縣男義熙十二年武帝北伐道濟為前鋒出淮肥所至
諸城戍望風降服進剋許昌獲太守姚坦及大將楊素
至成臯降刺史韋華徑進洛陽陳留公姚洸降凡拔城
破壘俘四千餘人議者謂應悉戮以為京觀道濟曰伐
罪弔民正在今日皆釋而遣之於是中原感悦相率歸
之進據潼闗與諸將共破姚紹長安平以為琅邪内史
武帝受命轉䕶軍加散騎常侍領石頭戍事聽直入殿
省以佐命功改封永修縣公徙丹陽尹帝不豫給班劒
二十人遷鎮北將軍出為南兖州刺史徐羡之等将廢
廬陵王義眞以告道濟意不同屢陳不可竟不納羡之
等謀欲廢立諷道濟入朝既至以謀吿之将廢帝之夜
道濟入領軍府就謝晦宿其夕晦悚動不得眠道濟就
寝便睡熟晦以此服之文帝未至道濟入守朝堂及即
位進號征北將軍給鼓吹一部進封武陵郡公固辭進
封道濟素與王𢎞善時𢎞被遇方深道濟彌相結附每
構羡之等𢎞亦雅仗之上将誅羡之等召道濟欲使西
討謝晦王華曰不可上曰道濟從人者也曩非創謀撫
而使之必将無慮道濟至之明日上誅羡之亮既而使
道濟與中領軍到彦之前驅西伐上問䇿於道濟對曰
臣昔與謝晦同從先帝北征入闗十䇿晦有其九才畧
明練殆難與敵然未嘗孤軍決勝戎事非其所長臣悉
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外討必未陣而禽遂行彦之
先與晦戰敗退保隠圻㑹道濟繼至晦本謂道濟與羡
之等同誅忽聞來上人情兇懼遂不戰自潰事平遷都
督江州豫州四郡諸軍事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江州刺史持節常侍如故元嘉八年到彦之伐魏已平
河南尋失之魏逼滑臺加道濟都督征討諸軍事至東
平壽張大破魏安平公乙旃眷至髙梁亭斬魏濟州刺
史悉頰庫魏衆甚盛遂尅滑臺道濟與魏軍三十餘戰
多㨗軍至歴城以資運竭乃還時有降魏者具說糧食
已罄於是士卒憂懼莫有固志道濟夜唱籌量沙以所
餘米散其上及旦魏軍見之謂其資糧有餘故不復追
以降者為妄斬以徇時道濟兵寡弱軍中大懼道濟乃
命軍士悉解甲身自服乗輿徐出外圍魏軍懼有伏不
敢逼乃歸道濟雖不剋定河南全軍而反雄名已大振
魏人甚憚之至乃圖之以禳鬼還進位司空鎮夀陽道
濟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並經百戰諸子又有
才氣朝廷疑畏之時人或目之曰安知非司馬仲達也
文帝寝疾累年屢經危殆領軍劉湛貪執朝政慮道濟
為異說又彭城王義康亦慮宮車晏駕道濟不可復制
十二年上疾篤㑹魏軍南伐召道濟入朝其妻向氏曰
夫髙世之勲道家所忌今無事相召禍其至矣既至上
已間十三年春将遣道濟還鎮下渚未𤼵有似鷦鳥集
船悲鳴㑹上疾動義康矯詔召入祖道収付廷尉道濟
及其子黄門侍郎植司徒從事中郎粲太子舍人混征
北主簿承伯祕書郎中遵等八人並誅時人歌曰可怜
白浮鳩枉殺檀江州道濟死日建康地震白毛生又収
司空參軍薛彤髙進之並道濟腹心也道濟有勇力時
以比蜀將闗張初道濟見収憤怒氣盛目光如炬俄爾
間引飲一斛脫幘投地曰乃壞汝萬里長城魏人聞之
皆曰道濟已死矣呉子軰不足復憚自是頻歳南伐有
飲馬長江之志文帝問殷景仁曰誰可繼道濟荅曰道
濟以累有戰功故致威名餘但未任耳帝曰不然昔李
廣在朝匈奴不敢南望後繼者復有幾人二十七年魏
軍至瓜步文帝登石頭城望見甚有憂色至曰若道濟
在彼豈至此韶字令孫以討桓元功封邑邱侯從征廣
固率所領先登位琅邪内史從討盧循以功更封宜陽
縣後拜江州刺史以罪免韶嗜酒貪横所莅無政績上
嘉其合門從義道濟又有大功故特見寵授卒子臻嗣
臻字係宗位員外郎臻子珪字伯玉位沅南令元徽中
王僧䖍為吏部尚書以珪為征北版行參軍珪訴僧䖍
求祿不得與僧䖍書曰僕一門雖謝文遥乃忝武達羣
從姑叔三忝帝姻而令子弟餓死遂不荷潤蟬腹龜膓
為日已久飢彪能赫人遽與肉餓驎不噬誰為落毛雖
復孤微百世國士姻媾位官亦不後物尚書同堂姊為
江夏王妃檀珪同堂姑亦為南譙王妃尚書伯為江州
檀珪祖亦為江州僕於尚書人地本懸至於㛰宦肯不
殊絶今通塞雖異猶忝氣類尚書何事為爾見苦僧䖍
報書曰吾與足下素無怨憾何以相苦直是意有左右
耳乃用為安成郡丞祗字恭叔與兄韶弟道濟俱參義
舉封西昌縣侯歴位廣陵相義熙十年亡命司馬國璠
兄弟自北徐州界潛得過淮因天隂闇夜率百許人緣
廣陵城入呌喚直入聽事祗被傷股語左右曰賊乗暗
得入欲掩我不備但打五鼓以懼之賊必走矣賊聞鼓
鳴直謂為曉乃奔散追殺百餘人宋國初建為領軍祗
性矜豪樂在外放恣不願内職不得志𤼵疾不自療其
年卒于廣陵諡曰威侯𫝊嗣至齊受禪國除
王鎮惡北海劇人也祖猛仕苻堅任兼將相父休河東
太守鎮惡以五月五日生家人以俗忌欲令出繼踈宗
猛見而奇之曰此非常兒昔孟嘗君以五月五日生而
相齊是兒亦将興吾門矣故名之為鎮惡年十三而苻
氏敗亡闗中擾亂流寓崤澠之間常寄食澠池人李方
家方善遇之謂方曰若遭英雄主要取萬户侯當厚相
報方答曰君丞相孫人才如此何患不富貴至時願見
用為本縣令足矣後隨叔父曜歸晉客居荆州頗讀諸
子兵書喜論軍國大事騎乗非所長開弓甚弱而意略
縱横果決能斷廣固之役或薦鎮惡鎮惡時為天門郡
臨澧令髙祖即召之與語甚異焉因留宿明旦謂諸佐
曰鎮惡王猛之孫所謂將門有將也即署前部賊曹拒
盧循於查浦屢戰有功封博陸縣五等子武帝謀討劉
毅鎮惡曰公若有事西楚請給百舸為前驅及西討轉
鎮惡參太尉軍事帝至姑孰遣鎮惡率龍驤將軍蒯恩
百舸前𤼵戒之曰若賊知吾上比軍至亦當少日耳政
當岸上作軍未辦便下船也卿至彼深加籌量可擊即
擊之若不可便燒其船艦且浮舸岸側以待吾至慰勞
百姓宣揚詔㫖并赦文及吾與衛軍府文武書罪止一
人其餘不問若賊都不知消息未有備防可襲便襲今
去但云劉兖州上鎮惡受命晝夜兼行至豫章口去江
陵城二十里自鎮惡進路揚聲劉兖州上毅謂為信然
不知見襲鎮惡自豫章口舎船步上蒯恩軍在前鎮惡
次之舸留一二人對舸岸上豎六七旗旗下輒安一鼓
語所留人曰計我將至城便長嚴令後有大軍状又分
隊在後令燒江津船艦鎮惡逕前襲城津戍及百姓皆
言劉藩實上晏然不疑未至城五六里逢毅要將朱顯
之與十許騎出江津問是何人荅云劉兖州至顯之馳
前問藩所在軍人答云在後及至軍後不見藩又望見
江津船艦被燒煙熖張天而鼓聲甚盛知非藩上便躍
馬馳去吿毅外有大軍令閉諸城門鎮惡亦馳進軍人
緣城得入門猶未及闗因得開大城東門毅有八隊帯
甲千餘已得戒嚴蒯恩與鎮惡俱由東門入分攻金城
東西門自食時就鬭至日晡西人散降略盡鎮惡入城
因風放火燒大城南門及東門又遣人以詔及赦文并
武帝手書凡三函示毅毅皆燒不視金城内亦未知帝
自來因短兵接戰鎮惡軍人與毅下將或有是父兄子
弟中表者鎮惡令且鬭且語衆並知武帝在後人情離
懈初毅所乗馬在城外不得入倉卒無馬使就子肅取
馬肅不與朱顯之謂曰人取汝父而惜馬汝走欲何之
奪馬以授毅是日一更許聼事前陳散潰三更中毅開
北門突出鎮惡衝之不得去回衝蒯恩軍得從大城東
門出奔牛牧佛寺自縊死鎮惡身被五箭手所執矟手
中破折江陵平後二十日大軍方至以功封漢夀縣子
十二年武帝北伐轉為鎮西諮議參軍行龍驤將軍領
前鋒将發前將軍劉穆之引鎮惡於積弩堂謂之曰公
愍此遺黎志蕩逋逆昔晉文王委蜀於鄧艾今公亦委
卿以闗中相勉建大功勿辜此授鎮惡曰吾等因託風
雲並䝉拔擢今不剋咸陽誓不復濟江而還若三秦既
定而公九錫不至亦卿之責矣鎮惡入敵境戰無不㨗
邵陵許昌望風奔散破虎牢及栢谷塢斬賊帥趙元軍
次洛陽姚洸降進次澠池造故人李方家升堂見母厚
加酬賚即版授方為澠池令遣司馬毛徳祖攻𢎞農守
尹雅於蠡城禽之方軌長驅徑據潼闗偽大將軍姚紹
率大衆拒險深溝髙壘以自固鎮惡懸軍逺入轉輸不
充與賊相持日久將士乏食乃親到𢎞農督上民租百
姓競送義粟軍食復振初武帝與鎮惡期若剋洛陽湏
大軍至未可輕前既而鎮惡等逕向潼闗為紹所拒不
得進軍又乏食馳吿武帝求糧援時武帝入河魏軍屯
據河岸軍不得前武帝呼所遣人開舫北户指河上軍
示之曰我語令勿進而深入岸上如此何由得遣軍鎮
惡既得義租紹又病死偽撫軍將軍姚讚代紹守嶮衆
力猶盛武帝至湖城讚引退大軍遂次潼闗謀進取之
計鎮惡請率水軍自河入渭直至渭橋鎮惡所乗皆䝉
衝小艦行船者悉在艦内羌見艦泝渭而進艦外不見
有行船人北土素無舟檝莫不驚以為神鎮惡既至令
將士食畢便棄船登岸渭水流急諸艦悉逐流去時姚
泓屯軍長安城下猶數萬人鎮惡撫慰士卒曰卿諸人
家並在江南此是長安城北門外去家萬里而船乗衣
糧並已逐流去豈復有求生之計唯宜死戰可以立功
不然無遺類矣乃身先士卒衆亦知無退路莫不騰踊
争先泓衆一時奔潰即陷長安泓挺身逃走明日率妻
子歸降城内夷晉六萬餘户鎮惡宣揚國恩撫慰初附
號令嚴肅百姓安堵奉迎武帝於灞上帝勞之曰成吾
霸業者眞卿也鎮惡拜謝曰此明公之威諸將之力鎮
惡何功之有乎帝笑曰卿欲學馮異邪是時闗中豐全
倉庫充積鎮惡極意収斂子女玉帛不可勝計武帝以
其功大不問進號征虜將軍時有白帝以鎮惡既克長
安藏姚泓偽輦為有異志帝宻遣人覘輦所在泓輦飾
以金銀鎮惡悉剔取而棄輦於垣側帝聞之乃安武帝
留第二子桂陽公義眞為安西將軍雍秦二州刺史鎮
長安鎮惡以本號領安西司馬馮翊太守委以扞禦之
任及大軍東還西虜赫連勃勃冦逼北地義眞遣中兵
參軍沈田子拒之虜衆甚盛田子不敢進退屯留因堡
遣使還報鎮惡鎮惡對田子使謂安西長史王脩曰公
以十歳兒付吾等而擁兵不進冦何由得平使反言之
田子甚懼王猛之相苻堅也北人以方諸葛亮入闗之
功又鎮惡為首論者深憚之田子嶢栁之㨗威震三輔
而與鎮惡爭功武帝将歸留田子與鎮惡私謂田子曰
鍾㑹不得遂其亂者為有衛瓘等也語曰猛獸不如羣
狐卿等十餘人何懼王鎮惡邪故二人常有猜心時鎮
惡師于涇上與田子俱㑹傅𢎞之壘田子求屏人因斬
之幕下時年四十六田子又殺其兄基弟鴻遵深從弟
昭朗凡七人𢎞之奔告義眞義眞率主智王脩被甲登
横門以察其變俄而田子至言鎮惡反脩執田子以專
戮斬焉是歲義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也武帝表天子
追贈左將軍青州刺史及帝受命追封龍陽縣侯諡曰
壯元嘉中配食髙祖廟庭𫝊國至曾孫叡齊受禪國除
朱齡石字伯兒沛郡沛人也世為將祖騰伯父憲及斌
並為西中郎袁眞將佐桓温伐眞於夀陽眞以憲兄弟
與温潛通並殺之齡石父綽逃歸温從温攻戰常居先
壽陽平眞已死綽輒𤼵棺戮尸温怒将斬之温弟沖苦
請得免綽為人忠烈受沖更生之恩事沖如父遂參沖
軍位至西陽廣平太守及沖薨綽歐血而死沖諸子遇
齡石如兄弟齡石少好武事頗輕佻不治崖檢舅淮南
蒋氏人才儜劣齡石使舅卧於聼事遂剪紙方寸帖着
舅枕自以刀子縣擲之相去八九尺百擲百中舅畏齡
石不敢動舅頭有大瘤齡石伺舅眠宻割之即死武帝
剋京城以為建武參軍從至江乗将戰齡石言於帝曰
世受桓氏厚恩不忍以兵刃相向乞在軍後武帝義而
許之事定以為鎮軍參軍遷武康令縣人姚繼祖専為
刼郡縣畏之不能討齡石至縣偽與厚召為參軍繼祖
恃彊乃出應召齡石斬之掩其家悉殺其兄弟由是一
部得清後領中兵參軍盧循至石頭選敢死之士數千
人上南岸武帝遣齡石領鮮卑步矟過淮擊之皆殊死
戰殺百人賊乃退齡石既有武幹又練吏職武帝甚親
委之盧循平以為寧逺将軍西陽太守義熙九年遣諸
軍伐蜀命齡石為元帥以為建威将軍益州刺史率寧
朔将軍臧熹河東太守蒯恩下邳太守劉鍾龍驤将軍
朱牧等凡二萬人𤼵自江陵初武帝與齡石宻謀進取
曰劉敬宣徃年出黄虎無功而退賊謂我今應從外水
往而料我當出其不意猶從内水如此必以重兵守涪
城以備内道若向黄虎正墮其計今以大衆自外水取
成都疑兵出内水此制敵之奇也而慮此聲先馳賊審
虚實别有函封付齡石書函邊曰至白帝乃開諸軍雖
進未知處分所由至白帝𤼵書曰衆悉從外水取成都
臧熹朱牧於中水取廣漢使羸弱乗髙艦十餘由内水
向黄虎衆軍乃倍道兼行譙縱果備内水使其大将譙
道福以重軍戍涪城遣其秦州刺史侯暉僕射譙詵等
率衆萬餘屯彭模夾水為城十年六月齡石至彭模七
月齡石率劉鍾蒯恩等於北城斬侯暉譙詵朱牧至廣
漢復破譙道福别軍譙縱聞諸處盡敗奔于涪城巴西
人王志斬送之偽尚書令馬躭封府庫以待王師道福
衆亦散逃于獠中巴西民土瑶縛送之斬于軍門武帝
之伐蜀也将謀元帥而難其人乃舉齡石衆咸謂自古
平蜀皆雄傑重将齡石資名尚輕慮不辦克諫者甚衆
武帝不從乃分大軍之半令猛将勁卒悉以配之臧熹
敬皇后弟也資位在其右亦命受其節度役不淹時一
戰剋㨗衆咸服武帝之知人又美齡石之善於其事也
以平蜀功封豐城侯十二年北伐遷左将軍配以兵刀
守衛殿省劉穆之甚加信仗内外諸事皆與謀焉武帝
還彭城以齡石為相國右司馬十四年安西将軍桂陽
公義眞被徵以齡石持節督闗中諸軍事雍州刺史齡
石至長安義眞乃𤼵義眞敗於青泥齡石亦舉城奔走
見殺時年四十𫝊國至孫齊受禪國除齡石弟超石亦
果銳雖出自将家兄弟並閑尺牘桓謙為衛将軍以補
行參軍後為武帝徐州主簿收迎桓謙身首躬營殯𦵏
義熙十二年北伐超石前鋒入河時軍人緣河南岸牽
百丈有漂度北岸者輒為魏軍所殺略帝遣白直隊主
丁旿率七百人及車百乗於河北岸為却月陣兩頭抱
河車置七仗士事畢使豎一長白眊魏軍不解其意並
未動帝先命超石戒嚴白眊既舉超石赴之并齎大弩
百張一車益二十人設彭排於轅上魏軍見營陣立乃
進圍營超石先以弱弓小箭射之魏軍四面俱至魏明
元帝又遣南平公長孫嵩三萬騎並薄攻營於是百弩
俱𤼵魏軍既多弩不能制超石初行别齎大槌并千餘
張矟乃斷矟長三四尺以槌之一矟輒動貫三四人魏
軍不能當遂潰大軍進剋蒲坂以超石為河東太守後
除中書侍郎封興平縣五等侯闗中亂帝遣超石慰勞
河洛與齡石俱沒赫連勃勃見殺
毛脩之字敬文滎陽陽武人也祖武生伯父璩並益州
刺史父瑾梁秦二州刺史脩之有大意頗讀史籍為桓
元佐命解音聲能騎射元甚遇之及簒位以為屯騎校
尉隨元西奔元欲奔漢川脩之誘令入蜀遂敗於峥嶸
洲馮遷斬元於枚洄洲皆脩之力也晉帝反正武帝以
為鎮軍諮議參軍遷右衞将軍脩之既有斬元之功又
父伯並在蜀武帝欲引為外助故頻加榮爵及父瑾為
譙縱所殺武帝表脩之為龍驤将軍配給兵力遣令奔
赴時益州刺史鮑陋不肯進討脩之上表言状武帝哀
其情乃命冠軍将軍劉敬宣率軍伐蜀軍次黄虎無功
而退譙縱由此乃送脩之父伯及中表䘮柩口累並得
俱還後劉毅西鎮江陵以為衛軍司馬南郡太守脩之
雖為毅将佐而深結於帝及毅敗遂見宥時遣朱齡石
伐蜀脩之固求行武帝慮脩之至蜀必多所誅戮且土
人既與毛氏有嫌亦當以死自固故不許脩之不信鬼
神所至必焚祠廟時蒋山廟中有好牛馬並奪取之累
遷相國右司馬行司州事戍洛陽脩立城壘武帝至洛
履行善之賜衣服玩好當時評直二千萬王鎮惡死以
脩之代為安西司馬値桂陽公義眞已𤼵長安軍敗脩
之為赫連勃勃所禽及赫連昌滅入魏初脩之在洛敬
事嵩山道士寇謙之謙之為魏太武所信敬營䕶之故
不死遷於平城脩之嘗為羊羮薦魏尚書尚書以為絶
味獻之太武太武嘉之以為太官令被寵遂為尚書光
祿大夫封南郡公領太官令常如故其後朱脩之俘于
魏亦見寵脩之見朱脩之問南國當權者誰荅云殷景
仁脩之笑曰吾昔在南殷尚少我歸罪之日便當巾鞲
到門經年不忍問家消息久之乃訪焉朱脩之具答并
云賢子元矯甚能自處為時人所稱脩之悲不得言直
視良久乃長歎曰嗚呼自此一不復及初北人去來言
脩之勸魏侵邊并誘以中國禮制文帝甚疑責之朱脩
之後得還具相申理上意乃釋初朱脩之在魏魏太武
以為雲中鎮将時太武征和龍宿衛之士多在戰陣行
宮人少朱脩之時欲引吳兵謀殺太武因入和龍冀浮
海南歸以告脩之脩之不聼乃止後事𤼵朱脩之遂亡
奔馮𢎞脩之又以軍功遷特進撫軍大将軍金紫光禄
大夫位次崔浩之下浩以其中國舊門雖學不博洽而
猶涉獵書𫝊毎雅重之與共論說之次遂及陳壽三國
志云有古良史之風其所著述文義典正皆揚于王庭
之言微而顯婉而成章班史已來無及夀者脩之曰昔
在蜀中聞長老言壽曾為諸葛門下書佐被撻百下故
其論武侯云應變将略非其所長浩乃與論曰承祚之
評亮乃有故義過美之譽案其跡也不為負之非挾恨
之言矣夫亮之相蜀當九州鼎沸之㑹英雄奮𤼵之時
君臣相得魚水為喻而不能與曹氏争天下委棄荆州
退入巴蜀誘奪劉璋偽連孫氏窮守崎嶇之地僭號邊
夷之間此䇿之下者可與趙佗為偶以為管蕭之亞匹
不亦過乎且亮既據蜀山險之固不達時宜不量勢力
嚴威切法控勒蜀人矜才負能髙自矯舉欲以邊夷之
衆抗衡上國出兵隴右再攻祁山一攻陳倉疎遲失㑹
摧衂而返後入秦川不復攻城更求野戰魏人知其意
閉壘堅守以不戰屈之智窮勢盡𤼵病而死由是言之
豈合古之善将見可而進知難而退者乎脩之謂浩言
非是泰延二年為外都大官卒諡曰恭脩之在魏多妻
妾男女甚衆在南有四子唯子法仁入魏文成初法仁
為金部尚書襲爵轉殿中尚書法仁聲壯大至於軍旅
田狩鳴呼處分振於山谷卒贈征東大将軍南郡王諡
曰威脩之孫惠素在南仕齊為少府卿性至孝母服除
後更脩母所住處牀帳屏幃每月朝十五向帷悲泣傍
人為之感傷終身如此惠素天才彊濟而臨事清刻勑
市銅官碧青一千二百斤供御畫用錢六十五萬有讒
惠素納利齊武帝怒勑尚書評價責二十八萬有司奏
状誅死後家徒四壁武帝後知無罪甚悔恨之
沈田子呉興武康人也世為著姓祖警始為晉後将軍
謝安參軍後復參前将軍王恭軍事父穆夫為王恭前
将軍主簿初錢唐人杜炅字子恭通靈有道術東土豪
家及都下貴望並事之為弟子執在三之敬警累世事
道亦敬事子恭子恭死門徒孫㤗㤗弟子恩𫝊其業警
復事之隆安三年恩於㑹稽作亂自稱征東将軍三呉
皆響應穆夫在㑹稽恩以為餘姚令及恩為劉牢之所
破穆夫見害先是穆夫宗人沈預與穆夫父警不協至
是吿警及穆夫弟仲夫任夫預夫佩夫並遇害唯穆夫
子深子雲子田子林子䖍子獲全田子字敬光從武帝
剋京城進平建鄴參鎮軍事封營道縣五等侯帝北伐
廣固田子領偏師與龍驤将軍孟龍符為前鋒龍符戰
沒田子力戰破之及盧循逼都帝遣田子與建威将軍
孫季高海道襲破廣州還除太尉參軍淮陵内史賜爵
都鄉侯義熙八年從討劉毅十一年從討司馬休之除
振武将軍扶風太守十二年武帝北伐田子與順陽太
守傅𢎞之各領别軍從武闗入屯據青泥姚泓将自禦
大軍慮田子襲其後欲先平田子然後傾國東出乃率
步騎數萬奄至青泥田子本為疑兵所領裁數百欲擊
之傅𢎞之曰彼衆我寡難可與敵田子曰師貴用奇不
必在衆𢎞猶固執田子曰衆寡相傾勢不兩立若使賊
圍既固人情䘮阻事便去矣及其未整薄之必剋所謂
先人有奪人之心也便獨率所領鼓譟而進賊合圍數
里田子乃棄糧毁舍躬勒士卒前後奮擊賊衆一時潰
散所殺萬餘得泓偽乗輿服御武帝表言其状長安既
平武帝讌于文昌殿舉酒賜田子曰咸陽之平卿之功
也當以咸陽相賞即授咸陽始平二郡太守大軍既還
桂陽公義眞留鎮長安以田子為安西中兵參軍龍驤
将軍始平太守時赫連勃勃來冦田子與安西司馬王
鎮惡俱出北地禦之初武帝将還田子及傅𢎞之等並
以鎮惡家在闗中不可保信屢言之帝曰今留卿文武
将士精兵萬人彼若欲為不善政足自滅耳勿復多言
及俱出北地論者謂鎮惡欲盡殺諸南人以數十人送
義眞南還因據闗中反叛田子乃於𢎞之營内請鎮惡
計事使宗人敬仁於坐殺之率左右數十人自歸義眞
長史王脩収殺田子於長安槀倉門外事聞武帝表天
子以田子卒𤼵狂易不深罪也林子字敬士少有大度
年數歳隨王父在京口王恭見而奇之曰此兒王子師
之流也嘗與衆人共見遺寳咸争趣之林子直去不顧
年十三遇家禍既門陷祅黨兄弟並應從誅而沈預家
甚彊富志相陷滅林子兄弟沈伏山澤無所投厝㑹孫
恩屢出㑹稽武帝致討林子乃自歸陳情率老弱歸罪
請命因流涕哽咽三軍為之感動帝甚奇之乃載以别
船遂盡室移京口帝分宅給焉林子博覧衆書留心文
義從剋京城進平都邑時年十八身長七尺五寸沈預
慮林子為害常被甲持戈至是林子與兄田子還東報
讐五月夏節日至預政大集㑹子弟盈堂林子兄弟挺
身直入斬預首男女無論長幼悉屠之以預首祭父祖
墓及帝為揚州辟為從事領建熙令封資中縣五等侯
從伐慕容超平盧循並著軍功後從征劉毅參太尉軍
事復從討司馬休之武帝毎征討林子輒摧鋒居前時
賊黨郭亮之招集蠻晉屯據武陵武陵太守王鎮惡出
奔林子率軍討之斬亮之於七里澗而納鎮惡武陵既
平復討魯軌於石城軌棄衆走襄陽復追躡之襄陽既
定權留守江陵武帝伐姚泓復參征西軍事加建武将
軍統軍為前鋒從汴入河為并州刺史河東太守尹昭
據蒲坂林子於陜城與冠軍檀道濟俱攻蒲坂龍驤王
鎮惡攻潼闗姚泓聞大軍至遣偽東平公姚紹爭據潼
闗林子謂道濟曰潼闗天岨所謂形勝之地鎮惡孤軍
勢危力屈若使姚紹據之則難圗也及其未至當并力
爭之若潼闗事㨗尹昭可不戰而服道濟從之及至紹
舉闗右之衆設重圍圍林子及道濟鎮惡等道濟議欲
渡河以避其鋒或欲棄捐輜重還赴武帝林子按劔曰
下官今日之事自為将軍辦之然二三君子或同業艱
難或荷恩罔極以此退撓亦何以見相公旗鼓邪塞井
焚舍示無全志率麾下數百人犯其西北紹衆小靡乗
其亂而薄之紹乃大潰俘虜以千數悉獲紹器械資實
時諸将破賊皆多其首級而林子獻㨗書至毎以實聞
武帝問其故林子曰夫王者之師本有征無戰豈可復
增張虜獲以示誇誕昔魏尚以盈級受罰此亦後乗之
良轍也武帝曰乃所望於卿也初紹退走還保定城留
偽武衛将軍姚鸞精兵守嶮林子銜枚夜襲即屠其城
劓鸞而阬其衆紹復遣撫軍将軍姚讚将兵屯河上林
氏連破之紹又遣長史姚伯子等屯據九泉慿河固嶮
以絶糧援武帝復遣林子累戰大破之即斬伯子所俘
獲悉以還紹使知王師之𢎞紹志節沈勇林子每戰輒
勝白武帝曰姚紹氣葢關右而力以勢屈但恐凶命先
盡不得以釁齊斧爾尋紹疽𤼵背死武帝以林子言驗
乃賜書嘉美之於是讚統後軍復襲林子林子禦之連
戰皆㨗帝至閿鄉姚泓埽境内兵屯嶢栁時田子自武
闗北入屯軍藍田泓自率大衆攻之帝慮衆寡不敵遣
林子步自秦嶺以相接援比至泓已破走田子欲窮追
進取長安林子止之曰往取長安如指掌爾復剋賊城
便為獨平一國不賞之功也田子乃止林子威震闗中
豪右望風請附帝謂林子曰子綏略有方頻賜書襃美
并令深慰納之長安既平姚氏十餘萬口西奔隴上林
子追討至寡婦水轉鬭至槐里大軍東歸林子領水軍
於石門以為聲援還至彭城帝令林子差次勲勤隨才
授用文帝出鎮荆州議以林子及謝晦為蕃佐帝曰吾
不可頓無二人林子行則晦不宜出乃以林子為西中
郎中兵參軍領新興太守林子以役久士有歸心乃深
陳事宜并言聖王所以戒愼祇肅非以崇威立武寔乃
經國長甿宜廣建蕃屏崇嚴宿衛武帝深相酬納俄而
謝翼謀反帝歎曰林子之見何其明也文帝進號鎮西
隨府轉加建威将軍河東太守時武帝以方隅未靜復
欲親戎林子固諫帝答曰吾輒當不復自行帝踐阼以
佐命功封漢夀縣伯固譲不許永初三年卒追贈征虜
将軍元嘉二十五年諡曰懐少子璞嗣璞字道眞童孺
時神意閑審文帝召見奇璞應對謂林子曰此非常兒
也初除南平王佐常侍文帝引見謂之曰吾昔以弱年
出蕃卿家以親要見輔今日之授意在不薄王家之事
一以相委勿以國官乖清塗為罔罔也元嘉十七年始
興王濬為揚州刺史寵愛殊異以為主薄時順陽范曄
為長史行州事曄性頗踈文帝謂璞曰范曄性踈必多
不同卿腹心所寄當宻以在意彼雖行事其實卿也璞
以任遇既深所懷輒以宻啟毎至施行必從中出曄政
謂聖明留察故深更恭慎而莫見其際也在職八年神
州大寧又無謗黷璞有力焉二十二年范曄坐事誅時
濬雖日親覧州事一以付璞濬年既長璞固求辭事以
璞為濬始興國大農累遷淮南太守三十年元凶弑立
璞以奉迎之晚見殺子約列在梁史
傅𢎞之字仲度北地泥陽人也傅氏舊屬靈州漢末失
土於馮翊置泥陽富平二縣廢靈州故傅氏悉屬泥陽
晉武太康三年復立靈州縣傅氏還屬靈州𢎞之髙祖
祗晉司徒後封靈州公不欲封本縣故祗一門還屬泥
陽曾祖暢祕書丞没石勒生子洪晉穆帝永和中石氏
亂度江洪生梁州刺史歆歆生𢎞之𢎞之少倜儻有大
志義旗建輔國将軍道規以為參軍累遷建威将軍順
陽太守武帝北伐𢎞之與扶風太守沈田子等七軍自
武闗入𢎞之素善騎乗於姚泓馳道内戲馬或馳或驟
往反二十里中甚有姿制羌胡聚觀者數千並嗟嘆稱
善初上馬以馬鞭柄策挽置兩股内及下馬柄孔常存
留為桂陽公義眞雍州中從事史及赫連勃勃襲長安
義眞東歸赫連勃勃傾國追躡於青泥大戰𢎞之躬擐
甲胄氣冠三軍軍敗䧟没不為之屈時天大寒裸𢎞之
𢎞之呌罵見害
朱脩之字恭祖義陽平氏人也曾祖燾晉平西将軍祖
序豫州刺史父諶益州刺史脩之初為州主簿元嘉中
累遷司徒從事中郎文帝謂之曰卿曾祖燾昔為王導
丞相中郎卿今又為王𢎞中郎可謂不忝爾祖矣後隨
右軍将軍到彦之北伐彦之自河南囬師留脩之戍滑
臺被魏将安頡攻圍屢出奮擊殺傷甚衆魏人知脩之
糧少不復攻城築長圍守之糧盡将士熏䑕食之城䧟
被囚上嘉其節詔脩之等家可常與供給初脩之被圍
既久母常悲憂忽一旦乳汁驚出母號慟告家人曰我
年老非復有乳汁之時今如此兒必没矣脩之果以其
日城䧟太武嘉其固守之節以為雲中鎮将妻以寡姑
脩之潛謀南歸妻疑之謂曰觀君無停意何不告我以
實義不相負毎流涕言之脩之深嘉其義而不吿也時
鮮卑馮𢎞稱燕王治黄龍城太武伐之脩之及同没人
邢懐明並從又有徐卓者亦没魏復欲率南人竊𤼵事
泄見誅脩之懐明懼禍同奔黄龍馮𢎞禮之甚薄停一
年㑹宋有臺使至外國並貴重傳詔謂為天子邊人脩
之名位已顯𫝊詔見之便拜致禮甚敬彼國人見之大
驚乃厚為之禮時魏屢伐黄龍或說𢎞遣脩之歸求救
𢎞乃遣之泛海未至東萊舫柂折風又猛海師慮向海
北垂長索舫乃止海師候視天氣見有一鳥飛知去岸
不逺湏㬰至東萊是歳元嘉九年也既至京邑上勞賜
甚厚以為黄門侍郎懐明為司徒中兵參軍孝武初脩
之累遷寧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脩之政在寛簡士
衆悅附孝建元年荆州刺史南郡王義宣反檄脩之舉
兵脩之乃悉集文武佐吏謂曰西藩違天犯順民神同
憤今直取江陵卿等以為何如中兵參軍何慧文曰江
陵衆彊攻之難克惟遜辭偽同掩其不備則勤王之舉
可以萬全脩之曰不然一唱此聲誰復明本意襄陽城
内舊有伍子胥廟州刺史新到必應躬往毎有軍事皆
祈禱然後出師廟内有脩之祖考像脩之初至襄陽欲
往致謁未及屬起兵衆並勸祈廟脩之不往遣使陳誠
於孝武孝武嘉之以為安西将軍荆州刺史加都督義
宣更以魯秀為雍州刺史擊襄陽脩之阻南峴立樓栅
以兵據之又以水軍斷峴下秀至屢挑戰脩之以寇逺
來欲決勝負於一戰諸軍宜案部勿與交鋒賊乃依山
不得進脩之潛以輕兵從險路擊其後秀敗乃収兵退
走脩之率衆向江陵義宣已為竺超民執之於獄脩之
至殺之以功封南昌縣侯脩之立身清約百城贈貺一
毫無所受唯以蠻人宜存撫納有餉皆受得輒與佐吏
賭之未嘗入已徵為左民尚書領軍将軍去鎮之日秋
毫無犯計在州已來然油及私牛馬食官穀草以私錢
六十萬償之然性險刻無潤薄於恩情姊在鄉里飢寒
不立脩之貴為刺史未嘗供贍嘗往姊家姊為設菜羮
麤飯以激之脩之曰此是貧家好食進之致飽乃以外
生王軌為沔陽令使姊隨子之官先是新野庾彦達為
益州攜姊之鎮資給供奉中分秩祿西土稱焉脩之至
京邑牛奔墮車折脚辭尚書徙崇憲太僕加特進金紫
光禄大夫脚疾不堪獨行特給扶侍卒贈侍中諡貞侯
王元謨字彦徳太原祈人也六世祖宏河東太守綿竹
侯以從叔司徒允之難棄官北居新興仍為新興鴈門
太守故為新興人曾祖牢為司空劉琨參軍琨敗避地
遼東為慕容廆車騎長史遷上谷太守後隨慕容徳居
青州武帝平廣固遷居下邳父秀早卒元謨幼而不羣
世父㽔有知人之鍳常笑曰此兒氣槩髙亮有太尉彦
雲之風武帝臨徐州辟為從事史與語悅之少帝末謝
晦為荆州請為南蠻行參軍武寧太守晦敗以非大帥
見原到彦之北伐以元謨為揚武将軍領騎與将軍姚
聳夫出軍向洛城魏軍望風退走河南悉平元謨至陜
聞彦之敗退知虎牢䧟没乃引軍南反文帝嘉之補長
沙王義欣鎮軍中兵參軍元謨上表毎陳北伐之規以
河朔為己任上謂殷景仁曰聞王元謨陳說使人有封
狼居胥意後為興安侯義賔輔國司馬彭城太守義賔
薨元謨上表以彭城要兼水陸請以皇子撫臨州政乃
以孝武出鎮及大舉北伐以元謨為寧朔将軍前鋒入
河受輔國将軍蕭斌節度元謨向碻磝碻磝戍主奔走
所至皆㨗獲牛馬粟帛不可勝計乗勝圍滑臺二百餘
日魏太武自來救之南向白馬津衆號百萬登髙望之
前後無際皷鞞之音震動天地元謨之行也衆力不少
器械精嚴而専仗所見多行殺戮初圍城城内多茅屋
衆議以火箭燒之元謨恐損失軍實不聼城中即撒壞
之穴地為窟屋及魏救将至衆復請𤼵車為營反覆自
固亦不從将士並懐離怨重募登城無復應者又營貨
利一疋布責民八百大梨以此倍失人心及太武軍至
乃夜徹營走委棄器甲軍資不可勝計至鹿鳴城夜迷
失道麾下散亡略盡乃下船歸碻磝蕭斌将斬之沈慶
之固諫曰佛狸威震天下所向無敵今控弦百萬豈元
謨所能當且殺戰将以自弱非良計也斌乃止初元謨
将見殺夣人吿曰誦觀世音千遍則免元謨夣中曰何
可竟也仍求見授既覺誦之且得千遍明日将刑誦之
不輟忽𫝊呼停刑遣代守碻磝斌還鎮上手勑慰勉元
謨曰既往之恨不復言但當勤立後效耳自古因敗成
功載名史策者豈一人邪江夏王義恭為征討都督以
碻磝沙城不可守召元謨令還乃毁城燒榖率衆㳂河
水步東下為魏騎所追元謨大破之流矢中臂二十八
年正月還至歴城義恭與元謨書曰聞因敗為成大摧
凶醜又毁城焚粟全師凱歸昔聞孟明驗之今日臂上
金瘡得非金印之徵邪元凶弑立以元謨為冀州刺史
孝武伐逆元謨遣濟南太守垣䕶之等将兵赴義事平
遷左衛将軍徐州刺史加都督及南郡王義宣與臧質
反朝廷假元謨輔國将軍為前鋒南討拜豫州刺史率
寧朔将軍薛安都等諸軍出梁山大破之加都督封曲
江縣侯中軍司馬劉冲之白孝武言元謨在梁山與義
宣通謀檢驗雖無實而上意不能明使有司奏元謨没
匿所得賊寳物虚張戰簿與徐州刺史垣䕶之並免官
尋為寧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雍土多諸僑寓元謨
上言所統僑郡無有境土新舊錯亂租課不時宜加并
合見許乃省并郡縣自此便之百姓當時不願屬籍其
年元謨又令九品以上租使貧富相通境内莫不嗟怨
民間訛言元謨欲反時栁元景當權元景弟僧景為新
城太守以元景之埶制令雍土南陽順陽上庸新城諸
郡並𤼵兵欲討元謨元謨令内外宴然以解衆惑馳啟
孝武具陳本末帝知其虚妄遣主書吳喜公慰撫之又
答啟曰人言紛紛此甚可笑且七十老公反欲何求鄧
艾所以獲申盖由此也聊復為笑想足以申卿眉頭耳
元謨為人性嚴未嘗妄笑時人言元謨眉頭未嘗申故
上以此戲之後為金紫光禄大夫領太常及建明堂以
本官領起部尚書又領北選孝武狎侮羣臣各有稱目
多鬚者謂之羊短長肥痩皆有比擬顔師伯缺齒號之
曰齴劉秀之儉恡常呼為老慳黄門侍郎宗靈秀軀體
肥壮拜起艱難每一集㑹輒於坐賜靈秀器服飲食前
後相繼欲其占謝傾踣以為歡笑又刻木作靈秀父光
祿勲叔獻像送其家聼事栁元景垣䕶之雖並北人而
元謨獨受老傖之目凡諸稱謂四方書疏亦如之常為
元謨作四時詩曰黄茹供春膳粟漿充夏飱瓟醤調秋
菜白醝解冬寒又寵一崐崙奴子名白主常在左右令
以杖擊羣臣自柳元景以下皆罹其毒元謨尋遷徐州
刺史加都督時北土災饉乃散私榖十萬斛牛千頭以
賑之孝武崩與羣公俱被顧命時朝政多門元謨以嚴
直不容徙青冀二州刺史加都督少帝誅顔師伯柳元
景等狂悖滋甚以領軍徵元謨元謨子姪咸勸稱疾元
謨曰避難茍免既乖事君之節且吾既荷先朝厚恩彌
不得逡巡及至屢表諫爭又流涕請緩刑去殺以安元
元之意少帝大怒明帝即位禮遇益崇時四方反叛元
謨領水軍前鋒南討以脚疾未差聼乗輿出入尋除車
騎大将軍江州刺史副司徒建安王休仁於赭圻明帝
賜以諸葛武侯筩袖鎧年老病篤與諸将不諧和召還
以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領䕶軍将軍南豫州
刺史加都督薨年八十二諡曰荘公子深早卒深子績
嗣深弟寬泰始初為隨郡太守逢四方反父元謨在建
鄴寬棄郡自歸以母在西為賊所執請西行遂被逮郡
収其母事平明帝嘉之使圗寛形以上齊永明元年為
太常坐於宅殺牛免官卒於光祿大夫寬弟瞻齊史有
𫝊元謨從弟元象位下邳太守好發人冢地無完槨人
間垣内有小冢墳上殆平毎朝日初昇見一女子立冢
上近視則亡或以吿元象便命𤼵之有一棺尚全有金
蠶銅人以百數剖棺見一女子年可二十姿質若生卧
而言曰我東海王家女應生資財當以相奉幸勿見害
女臂有玉釧破冢者斬臂取之於是女復死元謨時為
徐州刺史以事上聞元象坐免郡
劉敬宣字萬壽彭城人漢楚元王交之後也父牢之晉
鎮北将軍敬宣八歳䘮母晝夜號泣中表異之輔國将
軍桓序鎮蕪湖牢之參序軍事四月八日敬宣見衆人
灌佛乃下頭上金鏡為母灌像因悲泣不自勝序歎息
謂牢之曰卿此兒非唯為家之孝子必為國之忠臣起
家為王恭前軍參軍又參㑹稽世子元顯征虜軍事隆
安二年王恭起兵於京口以誅司馬尚之為名牢之時
為恭前軍司馬晉陵太守置佐領兵而恭以豪戚自居
甚相陵忽牢之心不能平及恭此舉使牢之為前鋒太
傅㑹稽王道子與牢之書備言禍福使反恭牢之呼敬
宣謂曰吾欲奉國威靈以明逆順汝以為何如敬宣曰
恭怙亂阻兵志陵京邑大人與恭親無骨肉分非君臣
雖共事少時意好不協今日討之於情何有牢之至竹
里斬恭大将顔延遣敬宣率髙雅等還京襲恭恭方出
城耀軍敬宣馳騎横擊之一時散潰元顯進號後将軍
以敬宣為後軍諮議參軍三年孫恩為亂東土騷擾牢
之自表東討軍次虎疁賊皆死戰敬宣以騎傍南山趨
其後吳賊畏馬又懼首尾受敵遂大破之進平㑹稽遷
後軍從事中郎武帝既累破妖賊功名日盛故敬宣深
相慿結情好甚隆元顯進號驃騎敬宣仍隨府轉元顯
驕肆羣下化之敬宣毎預宴㑹調戲無所酬答元顯甚
不悅元興元年牢之南討桓元元顯為征討大都督日
夜昬酣牢之馳詣門不得相見帝出餞行方遇公坐而
已元既至溧洲遣使說牢之牢之亦以道子昬闇元顯
滛凶慮平元之後亂政方始欲假手於元誅除執政然
後乗元之隙可以得志天下将許元降敬宣諫曰今天
下之重在大人元雖無姬文之徳實有三分之形一朝
縱之使陵朝廷威望既成則難圖也董卓之變将生於
今矣牢之怒曰吾豈不知今日取元如反覆手但平後
令我奈驃騎何遣敬宣為任質元既得志害元顯廢道
子以牢之為㑹稽太守牢之與敬宣謀襲元期以明旦
爾日大霧府門晚開日旰敬宣不至牢之謂謀泄欲奔
廣陵而敬宣還京口迎家牢之謂己為桓元所禽乃自
縊而死敬宣奔䘮哭畢渡江就司馬休之髙雅之等俱
奔洛陽往來長安求救於姚興後奔慕容德敬宣素曉
天文知必有興復晉室者尋夢丸土服之既覺喜曰丸
者桓也桓既吞矣吾當復本土乎乃結青州大姓謀滅
慕容徳推休之為主時徳司空劉軌大被任用髙雅之
又要軌謀遂泄乃相與殺軌而去之淮泗間㑹武帝平
京口手書召敬宣左右疑其詐敬宣曰吾固知其然下
邳不誘我也即便馳還至京師以為輔國将軍晉陵太
守襲封武岡縣男累破諸賊遷建威将軍江州刺史固
辭不許既至江州課集軍糧搜調舟乗軍戎要用常有
儲擬初劉毅之少也為敬宣寧朔參軍時人或以雄傑
許之敬宣曰夫非常之才當别有調度豈得便謂此君
為人豪邪此人外寬而内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逢
亦當以陵上取禍耳毅聞之深以為恨及在江陵知敬
宣還乃使人言於武帝曰劉敬宣父子忠國既昧今又
不豫義始猛将勞臣方湏叙報如此之人宜令在後若
使君不忘平生正可為員外常侍耳聞已授其郡實為
過優尋知復為江州毅乃駭惋敬宣不自安安帝反正
自表求解職武帝數引遊宴恩顧周洽所賜莫與為比
敬宣女嫁賜錢三百萬雜綵千疋尋除宣城内史武帝
方大相寵任欲先令立功義熙三年表遣率衆伐蜀博
士周祗諫不從乃假敬宣節監征蜀諸軍事敬宣至黄
虎去成都五百里為蜀大将譙道福等悉衆拒險相持
六十日大小十餘戰賊固守不敢出敬宣食盡引軍還
有司奏免官五年武帝伐慕容超除中軍諮議參軍與
兖州刺史劉藩大破超軍進圍廣固屢獻規畫盧循逼
建鄴敬宣分領鮮卑虎斑突騎置陣甚整循走仍從南
討為左衛将軍敬宣寬厚善待士多技蓺弓馬音律無
事不善尚書僕射謝混美才地少所交納與敬宣遇便
盡禮或問混卿未嘗輕交而傾葢劉壽何也混曰孔文
舉禮太史子義天下豈有非之邪初敬宣廻師於蜀劉
毅欲以重法䋲之武帝既相任待又何無忌明言於毅
謂不宜以私憾傷至公毅雖止猶謂武帝曰夫平生之
舊豈可孤信光武悔之於龎萌曹公失之於孟卓公宜
深愼之毅出為荆州謂敬宣曰吾忝西任欲屈卿為南
蠻長史豈有見輔意乎敬宣懼禍及以吿武帝帝笑曰
但令老兄平安必無過慮出為征虜将軍北青州刺史
時武帝西討劉毅豫州刺史諸葛長民監太尉軍事貽
敬宣書曰盤龍狼戾専恣自取夷滅異端将盡世路方
夷富貴之事相與共之敬宣報曰下官自義熙以來首
尾十載遂忝三州七郡今此仗節常懼福過災生實思
避盈居損富貴之㫖非所敢當便遣使以長民書呈武
帝謂王誕曰阿夀故為不負我也十一年進號右将軍
時晉宗室司馬道賜為敬宣參軍㑹武帝西征司馬休
之而道賜隂結同府辟閭道秀左右小将王猛子等謀
反道賜自號齊王規據廣固舉兵應休之猛子取敬宣
刃殺敬宣文武佐吏即討道賜道秀猛子斬之先是敬
宣嘗夜與僚佐宴空中有投一隻芒屩於坐墜敬宣食
盤上長三尺五寸已經人着耳鼻間欲壞頃之而敗䘮
至武帝臨哭甚哀子光祖嗣宋受禪國除
劉懐肅彭城人武帝從母兄也家世貧寠而躬耕好學
初為劉敬宣寧朔府司馬征孫恩屢有戰功為費令聞
武帝起義棄縣來奔京邑平定振武将軍道規追桓元
以懐肅為司馬連破城壘桓振據荆州懐肅自雲杜兼
行七日而至振勒兵三萬旗幟蔽野躍馬横矛躬自突
陣流矢傷懐肅額衆懼欲奔懐肅瞑目奮戈膽氣益壮
於是士卒爭先臨陣斬振首江陵平道規加懐肅督江
夏九郡鎮夏口以建義功封東興縣侯義熙元年除輔
國将軍淮南歴陽二郡太守二年又領劉毅撫軍司馬
其冬桓石綏司馬國璠陳襲於胡桃山聚衆為寇懐肅
討破之江淮間羣蠻及桓氏餘黨為亂懐肅自請出討
既行失㫖毅上表免懐肅官三年卒追贈左将軍無子
弟懐慎以子蔚祖嗣位江夏内史蔚祖卒子道存嗣位
太尉江夏王義恭諮議參軍孝武伐元凶道存出奔義
軍元凶乃殺其母以徇景和中為義恭太宰從事中郎
義恭敗以黨與下獄死懐肅次弟懐敬澁訥無才能初
武帝産而皇妣殞孝皇帝貧薄無由得乳人議欲不舉
從母生懐敬未朞乃斷懐敬乳而自養之武帝以舊恩
故懐敬累見寵授至㑹稽太守時以為速帝曰亡姨於
我恩重此何可忘歴尚書金紫光禄大夫懐敬子真道
為錢唐令元嘉十三年東土飢荒帝遣揚州從事沈演
之廵行在所演之表眞道及餘杭令劉道錫有美政上
嘉之各賜榖千斛以眞道為歩兵校尉十四年出為梁
南秦二州刺史十八年氐帥楊難當侵寇漢中眞道討
破之而難當寇盜猶不已文帝遣龍驤将軍裴方明率
禁兵五千受眞道節度十九年方明至武興率太子積
弩将軍劉康祖等進軍大致剋㨗以眞道為建威将軍
雍州刺史方明輔國将軍梁南秦二州刺史又詔故晉
夀太守姜道盛殞身鋒鏑可贈給事中賜錢十萬道盛
有注古文尚書行於世眞道方明並坐破仇池斷割金
銀諸雜寳貨及藏難當善馬下獄死懐敬弟懐愼少謹
愼質直從武帝征伐位徐州刺史為政嚴猛境内震肅
以平廣固及盧循功封南城縣男十二年武帝北征以
為中領軍征虜将軍宿衛輦轂坐府内相殺免官懐愼
雖名位轉優而恭恪愈至每所之造位任不踰己者皆
束帯門下下車其謹退類如此永初元年以佐命功進
爵為侯位五兵尚書加散騎常侍光禄大夫景平元年
遷䕶軍将軍禄賜班於宗族家無餘財卒諡肅侯子徳
願嗣大明初為游擊将軍領石頭戍事坐受賈客韓佛
智貨下獄奪爵後為秦郡太守徳願性麤率為孝武所
狎侮上寵姬殷貴妃薨𦵏畢數與羣臣至殷墓謂徳願
曰卿哭貴妃若悲當加厚賞徳願應聲便號慟拊膺擗
踊涕泗交流上甚悅以為豫州刺史上又令醫術人羊
志哭殷氏志亦嗚咽他日有問志卿那得此副急涙志
時新䘮愛姬答曰我爾日自哭亡妾耳志滑稽善為諧
謔上亦狎侮之徳願善於御車常立兩柱使其中劣通
車軸乃於百餘步上振轡長驅未至數尺打牛奔從柱
間直過其精如此孝武聞其能乃為之乗畫輪車幸太
宰江夏王義恭第徳願岸着籠冠短朱衣執轡進止甚
有容状上懽欣賞賜甚厚景和初為廷尉坐與柳元景
厚善元景敗下獄誅懐愼庶長子榮祖少好騎射為武
帝所知及盧循攻逼京邑時賊乗小艦入淮拔柵武帝
宣令三軍不得輒射賊榮祖不勝憤怒冒禁射之所中
應弦而倒帝益竒焉以戰功參太尉軍事從討司馬休
之彭城内史徐逵之敗没諸将意沮榮祖請戰愈厲上
乃解所著鎧授之榮祖陷陣身被數創及帝北伐轉鎮
西中兵參軍率水軍入河與朱超石大破魏軍於半城
帝大饗将士謂榮祖曰卿以寡剋衆攻無堅城雖古名
将何以過此永初中為輔國将軍追論半城功賜爵都
鄉侯榮祖為人輕財貴義善撫将士然性偪憤失士君
子心卒於官懐愼弟懐默位江夏内史子孫登武陵内
史孫登子亮少工刀楯以軍功封順陽縣侯歴梁益二
州刺史在位㢘儉所得公祿悉以還官明帝下詔褒美
亮在梁州忽服食欲致長生迎武當山道士孫懐道使
合仙藥藥成服之而卒及就殮屍弱如生諡曰剛侯孫
登弟道隆前廢帝景和中位右衛将軍封永昌縣侯委
以腹心之任泰始初又為明帝盡力遷左衛将軍中䕶
軍賜死事在建安王休仁𫝊
劉粹字道冲沛郡蕭人也家在京口少有志幹初為州
從事武帝剋京城參建武軍事以從平京邑復從征廣
固及起義功封西安縣五等侯轉中軍諮議參軍盧循
逼京邑京口任重文帝時年四歲武帝使粹奉之以鎮
京口遷建威将軍江夏相劉毅粹從兄也粹盡心武帝
不與毅同武帝謀討毅衆並疑粹在夏口帝愈信之及
大軍至粹竭其誠力事平封灄縣男後遷相國司馬左
衛将軍永初元年以佐命功改封建安縣侯文帝即位
領寧蠻校尉雍州刺史襄陽新野二郡太守在任簡役
愛民罷諸沙門二千餘人補府吏元嘉三年討謝晦遣
粹弟中郎道濟龍驤将軍沈敞之就粹自陸道向江陵
步騎至河橋為晦司馬周超所敗降號寧朔将軍初晦
與粹厚善以粹子曠之為參軍至是帝甚疑之王𢎞曰
粹無私必無憂也及粹受命南討一無所顧帝以此嘉
之晦遣送曠之還粹亦不害也明年粹卒曠之嗣道濟
位益州刺史任長史費謙等聚斂傷政害人初晉末有
司馬飛龍者自稱晉宗室走仇池元嘉九年聞道濟綏
撫失和遂自仇池入綿竹為亂道濟遣軍討斬之先是
道濟以五城人帛氐奴梁顯為參軍督䕶謙固執不與
逺方商人至者謙又抑之商旅咨嗟百姓咸欲為亂氐
奴等因聚黨為盗及趙廣等詐言司馬殿下猶在陽泉
山中蜀土僑舊翕然並反奉道人程道養言是飛龍道
養枹罕人也趙廣改道養名為龍興號為蜀王車騎大
将軍益梁二州牧建號泰始元年備置百官以道養弟
道助為驃騎将軍長沙王鎮涪城廣自號鎮軍将軍帛
氐奴為征虜将軍梁顯為鎮北将軍奉道養圍成都道
濟遣中兵參軍裴方明頻破之十年正月賊復大至攻
逼成都道濟卒方明等共埋尸於後齋使書與道濟相
似者為教酬荅籖䟽不異常日雖母妻不知也二月道
養升壇郊天方就柴燎方明擊大敗之㑹平西将軍臨
川王義慶使巴東太守周籍之帥衆援成都廣等屯據
廣漢分守郫川籍之與方明攻郫克之方明禽偽驃騎
将軍司馬龍伸斬之龍伸即道助也涪蜀皆平俄而張
尋攻破隂平復與道養合逃于郪山其餘羣賊出為盜
不絶文帝遣寧朔将軍蕭汪之討之十四年餘黨乃平
遷趙廣張尋等於建鄴十六年廣尋復與國山令司馬
敬琳謀反伏誅粹族弟損字子騫衛将軍毅從父弟也
父鎮之字仲徳以毅貴顯閑居京口未嘗應召常謂毅
汝必破我家毅甚畏憚之毎還京口未嘗敢以羽儀入
鎮之門以左光禄大夫徵不就卒於家損元嘉中為呉
郡太守至昌門便入太伯廟時廟室頽毁垣牆不脩損
愴然曰清塵尚可髣髴衡宇一何摧頽即令脩葺卒贈
太常損同郡宗人有劉伯龍者少而貧薄及長歴位尚
書左丞少府武陵太守貧寠尤甚常在家慨然召左右
将營十一之方忽見一鬼在傍撫掌大笑伯龍嘆曰貧
窮固有命乃復為鬼所笑也遂止
孫處字季髙㑹稽永興人也籍注字故以字行少任氣
武帝征孫恩季髙樂從及平建鄴封新番縣五等侯盧
循之難武帝謂季髙曰此賊行破非卿不能破其窟穴
即遣季髙汎海襲番禺拔之循父嘏長史孫建之司馬
虞尫夫等輕舟奔始興季髙分遣振武将軍沈田子等
討平嶺表諸郡循於左里走還襲廣州季髙破走之義
熙七年季髙卒追贈南海太守封侯官縣侯九年武帝
表贈交州刺史
蒯恩字道恩蘭陵承人也武帝征孫恩縣差為征民伐
馬芻恩常負大束兼倍餘人毎捨芻於地嘆曰大丈夫
彎弓三石奈何充馬士武帝聞之即給器仗恩喜自征
妖賊常為先登多斬首級既習戰陣膽力過人於婁縣
戰箭中右目從平京城進定京邑以軍功封都鄉侯從
伐廣固破盧循皆有功累遷龍驤将軍蘭陵太守隨劉
藩追斬徐道覆與王鎮惡破江陵隨朱齡石平成都從
武帝伐司馬休之恩自從征討毎有危急輒率先諸将
常䧟堅破陣不避嶮難前後凡百餘戰身被重創武帝
錄其前後功封新寜縣男武帝北伐留恩侍衛世子命
朝士與之交恩益自謙損與人語常呼官位而自稱為
鄙人撫士卒甚有恩紀世子開府再遷為司馬後入闗
迎桂陽公義眞没於赫連勃勃𫝊國至孫無子國除
向靖字奉仁小字彌河内山陽人也名與武帝祖諱同
故以小字行彌與武帝有舊從平京城參建武軍事進
平建鄴以功封山陽縣五等侯又從征廣固討盧循所
在著績封安南縣男武帝西伐司馬休之征闗中並見
任使及帝受命以佐命功封曲江縣侯位太子左衛率
加散騎常侍卒于官彌立身儉約不營室宇無園田商
貨之業時人稱之子植嗣多過失不受母訓奪爵更以
植次弟楨紹封又坐殺人國除楨弟柳字元義有學義
才能立身方雅太尉袁淑司空徐湛之東揚州刺史顔
竣皆與友善及竣貴柳猶以素情自許不推先之順陽
范璩誡柳曰名位不同禮有異數卿何得作曩時意邪
柳曰我與士遜心期久矣豈可以一旦埶利易之邪及
柳為南康郡涉義宣事敗坐繫建康獄屢宻詣竣求相
申救孝武常與竣言及柳事竟不助之柳遂伏法璩字
伯玉平北将軍汪曽孫也位淮南太守
劉鍾字世之彭城人也少孤依鄉人中山太守劉囘共
居鍾有志力常慷慨於貧賤武帝伐孫恩鍾願從之戰
皆摧堅䧟陣武帝毎有戎事鍾不辭艱劇盡其心力義
旗将建武帝版鍾為郡主簿從入京城将向京邑武帝
命曰豫是彭沛鄉人赴義者並可依劉主簿於是立為
義隊常在左右毎戰必㨗及桓謙屯于東陵卞範之屯
于覆舟山西武帝疑賊有伏兵顧左右政見鍾謂曰此
山下當有伏兵卿可往探之鍾馳進果有伏兵鍾奮擊
之一時奔走後除南齊國内史安邱縣五等侯鍾時未
改𦵏父祖及親屬十䘮帝厚加資給從征廣固孟龍符
於陣陷没鍾直入賊取其尸而反盧循逼建鄴鍾拒柵
身被重創賊不得入及循南走鍾與王仲徳追之又與
劉藩追徐道覆於始興斬之後隨朱齡石伐蜀為前鋒
去成都二百里鍾于時脚疾齡石乃詣鍾謀且欲養鋭
息兵以伺其隙鍾曰不然前揚聲言大衆向内水譙道
福不敢捨涪城今重軍卒至出其不意蜀人已破膽矣
賊今沮兵守險是其懼不敢戰非能持人也因其兇懼
攻之其勢必剋若緩兵彼将知人虚實當為蜀子虜耳
齡石從之明日䧟其二城徑平成都以廣固功封永新
縣男及武帝北伐闗洛留鍾居守累遷右衛将軍元熙
元年卒𫝊國至孫齊受禪國除
虞邱進字豫之東海郯人也晉太元中隨謝元討苻堅
以功封闗内侯後從武帝征孫恩頻戰有功從定建鄴
除燕國内史封龍游縣五等侯及盧循逼都孟昶等議
奉天子過江進廷議不可面折昶等武帝甚嘉之除鄱
陽太守後隨劉藩斬道覆義熙九年以前後功封望蔡
縣男永初二年累遷太子右衛率卒追論討司馬休之
功進爵為子𫝊國至曾孫齊受禪國除
孟懐玉平昌安邱人也世居京口武帝東伐孫恩以懐
玉為建武司馬豫義旗從平京口進定京邑以功封鄱
陽縣五等侯武帝鎮京口以懐玉為下邳太守義熙三
年領丹陽府兵戍石頭盧循逼京邑懐玉於石頭岸連
戰有功為中軍諮議參軍及循南走懐玉與衆軍追躡
直至嶺表徐道覆屯結始興懐玉攻圍之身當矢石旬
月乃陷仍南追循循平又封陽豐縣男遷江州刺史南
中郎将時荆州刺史司馬休之居上流有異志故授懐
玉此任以防之十一年丁父艱有孝性上表陳解不許
因抱疾篤卒懐玉弟龍符驍果有膽氣早為武帝所知
以軍功封平昌縣五等子從伐廣固以車騎将軍加龍
驤将軍廣川太守乗勝追奔被圍見害追贈青州刺史
封臨沅縣男
胡藩字道序豫章南昌人也父仲任治書侍御史藩少
孤居䘮以毁聞太守韓伯見之謂藩叔尚書少廣曰卿
此姪當以義烈成名州府辟召不就湏二弟冠㛰畢乃
參郗恢征虜軍事時殷仲堪為荆州刺史藩外兄羅企
生為仲堪參軍藩過江省企生因說仲堪曰桓元意趣
不常節下崇待太過非将來計也仲堪不悅藩退謂企
生曰殷侯倒戈授人必至大禍卿不早去後悔無及後
元自夏口襲仲堪用藩參其後軍事仲堪敗企生果以
附從及禍藩轉參太尉大将軍相國軍事武帝起兵元
戰敗将出奔藩叩馬諫曰今羽林射手猶有八百皆是
義故西人一旦捨此欲歸可復得乎元直以馬鞭指天
而已於是奔散衆相失藩追及於蕪湖元見之喜謂張
湏無曰卿州故為多士今復見之王脩桑落之戰藩艦
被燒并鎧入水潛行三十許步方得見岸乃還家武帝
素聞藩直言於殷氏又為元盡節召為散騎侍郎參鎮
軍軍事從征廣固賊屯聚臨朐藩言於武帝曰賊屯軍
城外留守必寡今往取其城而斬其旗幟此韓信所以
剋趙也武帝乃遣檀韶與藩潛往即剋其城賊見城䧟
一時奔走還保廣固圍之累月将拔之夜佐吏並集忽
有鳥大如鵝蒼黑色飛入武帝帳中衆皆駭愕以為不
祥藩賀曰蒼黑者胡虜色明其歸我大吉之祥也明旦
攻城䧟之從討盧循於左里頻戰有功封呉平縣五等
子尋除正員外鄱縣太守從伐劉毅初毅當之荆州表
求東道還京辭墓去都數十里不過拜闕武帝出倪塘
㑹毅藩勸於坐殺之乃謂帝曰公謂劉衛軍終肯為公
下乎帝曰卿謂何如對曰公豁達大度功髙天下連百
萬之衆允天人之望毅固以此服公至於涉獵經𫝊一
詠一點自許以雄豪加以誇伐縉紳白面之士輻湊而
歸此毅之所以不肯為公下也今不於此出其不意圖
之他日終為公患帝曰吾與毅俱有剋復功且其過未
彰不可自相圖至是謂藩曰昔從卿倪塘之謀無今舉
也又從征司馬休之復為參軍領游軍於江津徐逵之
敗没武帝怒甚即日於馬頭岸渡江而江津岸峭壁立
數丈休之臨岸置陣無由可登武帝呼藩令上藩有疑
色武帝奮怒命左右錄來欲斬之藩不受命顧曰藩寧
前死耳以刀頭穿岸劣容脚指於是徑上隨之者稍多
既登岸殊死戰賊遂奔敗從伐闗中參太尉軍事統别
軍至河東暴風漂輜重艦度北岸魏軍牽得此艦藩氣
憤率左右十二人乗小船徑徃魏騎五六百見藩來並
笑之藩素善射登岸射之應弦而倒者十許人魏軍皆
退悉収所失而反帝又遣藩及朱超石等追魏軍於半
城魏騎數萬合圍藩及超石不盈五千力戰大破之武
帝還彭城參相國軍事論平司馬休之及廣固功封陽
山縣男元嘉中位太子左衛率卒諡曰壯侯子隆世嗣
藩諸子多不遵法度第十四子遵世同孔熙先逆謀文
帝以藩功臣不欲顯其事使江州以他事殺之十六子
誕世十七子茂世後欲奉庶人義康為逆交州刺史檀
和之至豫章討平之
劉康祖彭城吕人也世居京口伯父簡之有志幹為武
帝所知帝将謀興復收集才力之士嘗再造簡之值有
賔客簡之悟其意謂弟䖍之曰劉下邳再來必當有意
既不得共語汝可試往見之既至武帝已剋京城䖍之
即便投義簡之殺耕牛㑹衆以赴武帝簡之歴官至通
直常侍太尉諮議參軍簡之弟謙之好學撰晉紀二十
卷官至廣州刺史大中大夫䖍之輕財好施為江夏相
從武帝征司馬休之及魯宗之宗之子軌襲殺䖍之追
贈梁南秦二州刺史封新康縣男康祖䖍之子也便弓
馬智力絶人在閭里不治産業以浮蕩蒱酒為事毎犯
法為郡縣所錄輒越屋踰牆莫之能禽夜入人家為有
司所圍突圍去並莫敢追因夜還京口半夕便至明旦
守門詣府州要職俄而建康移書錄之府州執事者以
證康祖其夕在京口遂得無恙前後屢被糺劾文帝以
勲臣子每原貸之後襲封拜員外郎再坐蒱戲免官孝
武為豫州刺史鎮歴陽以康祖為征虜中兵參軍既被
委任折節自脩歴南平王鑠安蠻府司馬元嘉二十七
年魏太武親率大衆攻圍汝南文帝遣諸軍救援康祖
總統為前驅軍次新蔡濟融水去懸瓠四十里魏衆大
至康祖奮擊破之斬其殿中尚書乞地真太武燒營退
走遷左軍将軍文帝欲大舉北伐康祖以歲月已晚請
俟明年上以河北義從並起若頓兵一周沮向義之心
其秋蕭斌王元謨沈慶之等入河康祖率豫州軍出許
洛元謨等敗歸時南平王鑠住壽陽上慮為魏所圍急
召康祖回軍援夀陽未至城數十里㑹魏永昌王以長
安之衆八萬騎與康祖相遇於尉武康祖有八千人乃
結車營而進魏軍四面來攻衆分為三且休且戰康祖
率厲衆士無不一當百魏軍死者大半流血没踝㑹康
祖矢中頸而死於是遂大敗舉營淪覆免者纔數十人
魏人𫝊康祖首示彭城面如生詔贈益州刺史諡曰壯
簡之子道産初為無錫令襲爵晉安縣五等縣侯元嘉
三年累遷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在州有惠化後為
雍州刺史領寧蠻校尉加都督襄陽太守善於臨職在
雍部政績尤著蠻夷前後不受化者皆順服百姓樂業
由此有襄陽樂歌自道産始也卒於官諡曰襄侯道産
澤被西土及䘮還諸蠻皆備縗絰號哭追送至于沔口
長子延孫孝武初位侍中封東昌縣侯累遷尚書右僕
射大明元年除金紫光禄大夫領太子詹事又出為南
徐州刺史先是武帝遺詔京口要地去都宻邇自非宗
室近戚不得居之劉氏之居彭城者分為三里帝室居
綏輿里左将軍劉懐肅居安上里豫州刺史劉懐武居
叢亭里三里及延孫所居吕縣凡四劉雖同出楚元王
由來不序昭穆延孫於帝室本非同宗不應有此授時
司空竟陵王誕為徐州上深相畏忌不欲徙居京口遷
之廣陵廣陵與京口對岸使腹心為徐州據京口以防
誕故以南徐州授延孫而與之合族使諸王序親三年
南兖州刺史竟陵王誕有罪不受徵延孫馳遣中兵參
軍杜幼文赴討及至誕已閉城自守乃還誕遣劉公泰
齎書要之延孫斬公泰送首建鄴復遣幼文受沈慶之
節度五年詔延孫曰舊京樹親由來常準今此防久弭
當以還授小兒乃徵延孫為侍中尚書左僕射領䕶軍
延孫病不任拜赴卒贈司徒給班劍二十人有司奏諡
忠穆詔改為文穆子質嗣
通志卷一百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