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五十三
宋 右 迪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六十六
北齊
封隆之(子子繪孝子繡隆弟子孝琬/孝琬弟 琰 之族父述)李元忠(子掻/ 掻)
(從姊法行繪元忠從祖弟/渾 渾弟 繪弟緯)崔暹(子達/拏)崔㥄(子贍仲/㥄弟)
(子仲文弟子侃/ 侃弟子約)孫騰 高隆之 司馬子如(兄/子)
(膺/之)薛琡 楊愔(燕子獻/ 鄭頤)陽休之(從祖弟斐/斐從叔昭)李稚㢘
(李/翥)王昕(弟晞/ 皓)崔昻 崔季舒 高德正 尉瑾
封隆之字祖裔小名皮勃海蓨人也父回魏殿中尚書
莊帝初河隂遇害隆之性寛和有度量起家奉朝請延
昌中道人法慶作亂冀方自號大乗衆五萬餘隆之以
開府中兵參軍與大都督元遥往討之隆之擒獲法慶
賜爵武城子爾朱兆據晉陽魏朝以河内要衝除隆之
龍驤將軍河内太守屬爾朱兆入洛莊帝幽崩隆之以
父回殞於爾朱氏常懐報雪因此遂持節東歸圗為義
舉時高乾告隆之曰爾朱暴逆禍加至尊弟與兄等荷
先帝殊眷豈不出身為主以報讎雪恥乎隆之對曰國
恥家怨痛入骨髓乗機而動今實其時遂與乾定計夜
襲冀州城尅之乾以隆之素為鄉里所信乃推為刺史
隆之盡心慰撫衆情感悅尋聞神武自晉陽東出隆之
遣子子繪奉迎於滏口神武嘉之既至信都集諸州郡
督將僚吏等定議討爾朱氏隆之深贊之中興初拜驃
騎將軍吏部尚書神武將擊爾朱兆等於韓陵留隆之
鎮鄴城爾朱敗走召為侍中進位儀同三司封安德郡
公于時朝議以爾朱榮冝配食眀帝廟庭隆之議曰榮
為人臣親行弑逆安有害人之母而與子對食之理考
古詢今未見其議詔隆之參議麟趾閣以定新制又贈
其妻祖氏范陽郡君隆之表以先爵富城子及武城子
轉授弟子孝琬等朝廷嘉而從之後為斛斯椿等構之
於帝逃歸鄉里神武知其誣召赴晉陽天平初復入為
侍中預遷都之議孝静詔為侍講除吏部尚書元象初
除冀州刺史加開府累遷尚書右僕射及北豫州刺史
高仲宻將叛隂通消息於冀州豪望使為内應輕薄之
徒頗相扇動詔隆之馳驛慰撫遂得安静文襄宻與隆
之書云仲宻枝黨同惡向西者宜悉收其家累以懲將
來隆之以為㤙㫖既行理無退改今若收治示民不信
脱或警擾所虧益大乃啟神武事遂得停隆之自神武
唱義首參經畧竒謀祕策宻以聞啓手書削藁罕知於
外以本官為齊州刺史卒贈司徒神武以隆之勲追榮
未盡復啓贈太保諡宣懿神武後至冀州北境次於交
津追憶隆之顧謂司馬子如曰封公自出納軍國垂二
十年契闊艱難始終如一以其忠信可憑方以後事託
之何期報善無期奄從物化言念忠賢良可痛惜為之
流涕令以太牢祭焉隆之歴事五帝以謹素見知凡四
為侍中再為吏部尚書一為僕射四為冀州刺史每臨
冀部州中舊齒咸曰我封公復來其得物情如此子子
繪嗣子繪字仲藻小名掻性和理有器局釋褐祕書郎
累遷平陽太守加散騎常侍晉州北界霍山舊號十里
徑者山坂高峻每大軍往來士馬勞苦子繪請於舊徑
東谷别開一路神武從之仍令子繪修開旬日而就徵
補大行臺吏部郎中神武崩祕未發䘮文襄以子繪為
勃海太守執其手曰誠知未允勲臣官望但須鎮撫且
衣錦晝游古人所貴冝善加經畧不勞習常太守向州
參也仍聽收集部曲一千人大寧三年為都官尚書高
歸彦作逆命子繪參贊軍事事平敕子繪權行州事徵
拜儀同三司右僕射卒諡曰簡子寳蓋襲子繪弟子繡
位霍州刺史陳將吳明徹侵淮南子繡城陷送揚州齊
亡後逃歸終於通州刺史子繡外貌儒雅而使氣難犯
兄女壻司空婁定逺為瀛州刺史子繡為勃海太守定
逺過之對妻及諸女讌集言戲微有䙝慢子繡鳴鼓集
衆將攻之定逺免冠拜謝久之乃釋隆之弟興之字祖
胄經明行脩恬素清静位瀛冀二州刺史平北府長史
所歴有當官譽卒以隆之佐命功贈殿中尚書雍州刺
史諡曰文子孝琬字士蒨七歳而孤為隆之鞠養慈愛
甚篤隆之啓以父爵富城子授焉位東宫洗馬卒贈太
府少卿孝琬性恬静頗好文詠太子少師邢邵七兵尚
書王昕並先達高才與孝琬年位懸隔晚相逢遇分好
遂深孝琬靈櫬言歸二人送於郊外悲哭悽慟有感路
人孝琬弟孝琰字士光少脩飾學尚有風儀位祕書丞
散騎常侍聘陳使主在道遥授中書侍郎還坐受魏收
囑牒其門客從行事發付南都獄決鞭二百除名後除
并省吏部郎中南陽王友赴晉陽典機宻和士開母喪
託附者咸往奔哭鄴中冨商丁鄒嚴興等並為義孝有
一士人亦在哭限孝琰入弔出謂人曰嚴興之南丁鄒
之北有一朝士號呌甚哀聞者傳之士開知而大怒其
後㑹黃門郎李瓌奏南陽王綽驕恣士開因譖之曰孝
琰從綽出外乗其副馬捨離部伍别行戲語時孝琰女
為范陽王妃為禮事因假入辭帝遂決馬鞭一百放出
又遣高阿那肱重決五十幾死還鄴在集書省上下自
此沈廢士開死後為通直散騎常侍後與周和好以為
聘周使副祖珽輔政奏入文林舘撰御覧孝琰文筆不
高但以風流自立善談戲威儀閑雅容止進退人皆慕
之以祖珽好自矜大佞之云是衣冠宰相異於常人近
習聞之大以為恨尋以本官兼尚書右丞其所彈射多
承意㫖時有道人曇獻者為皇太后所幸賞賜隆厚車
服過度又乞為沙門統後主意不許但太后欲之遂得
居任然後主嘗憾焉因僧尼他事訴者辭引曇獻上令
有司推劾孝琰案其受賄致於極法其家珍異悉以没
官由是正授右丞仍奏門下事性頗簡傲不諧時俗意
遇漸高彌自矜誕舉動舒遲無所降屈識者鄙之與崔
季舒等以正諫同死子君確君靜二人徙北邊少子君
嚴君贊下蠶室南安敗君確等二人皆坐死興之弟延
之字祖業少明辯有世用封郯城子位青州刺史多所
受納後行晉州事沙苑之敗延之棄城北走以隆之故
免其死卒贈尚書左僕射司徒公諡文恭子纂嗣隆之
族父述字君義父軌魏廷尉少卿述有幹用天平中為
三公郎中時増損舊事為麟趾新格其名法科條皆述
所删定齊受禪累遷大理卿清河三年敕與錄尚書趙
彦深僕射魏收尚書陽休之國子祭酒馬敬德等議定
律令歴位度支五兵殿中三尚書述久為法官明解律
令議斷平允深為時人所稱而厚積財産一無分饋雖
至親宻友貧病困篤亦絶於拯濟朝廷物論甚鄙之外
貌方整而不免請謁回避進趣頗致嗤駭前妻河内司
馬氏一息為娶隴西李士元女大輸財聘及將成禮猶
競懸違述忽取所供養像對士元打像為誓士元笑曰
封公何處嘗得應急像須誓便用一息娶范陽盧莊之
女述又經府訴云送騾乃嫌脚跛評田則云鹵薄銅器
又嫌古廢皆為財賄所及毎致紛紜子元蒨位太子舎
人述弟詢字景文闚涉經史頗以清素自持位尚書左
丞濟南太守歴官皆有幹局才具臨郡甚著聲績隋開
皇中卒
李元忠趙郡平棘人也曾祖靈魏洛州刺史鉅鹿公祖
恢長安鎮副將贈定州刺史父顯甫豪俠知名集諸李
數千家於殷州西山開李魚川方五六十里居之顯甫
為其宗主以軍功賜爵平棘子位河南太守贈安州刺
史諡曰安元忠少厲志操粗覽書史及陰陽術數有巧
思居䘮以孝聞襲爵平棘子魏清河王懌為營明堂大
都督引為主簿遭母憂去任歸李魚川嘗亡二馬既獲
盜即以與之在母䘮哭泣哀動旁人而飲酒騎射不廢
曰禮豈為我初元忠以母多患專心醫藥遂善方伎性
仁恕無貴賤皆為救療家素冨在鄉多有出貸求利元
忠焚契免責鄉人甚敬之孝莊時盜賊蜂起清河有五
百人西戍還經南趙郡以路梗共投元忠奉絹千餘疋
元忠唯受一疋殺五牛以食之遣奴為導曰若逢賊但
道李元忠遣如言賊皆舍避及葛榮起元忠率宗黨作
壘以自保坐於大槲樹下前後斬違命者凡三百人賊
至元忠輙却之葛榮曰我自中山至此連為趙李所破
則何以能成大事乃悉衆攻圍執元忠以隨軍賊平就
拜南郡太守好酒無政績及莊帝幽崩元忠棄官潛圗
義舉㑹神武東出元忠便乗露車載素筝濁酒以奉迎
神武聞其酒客未即見之元忠下車獨坐酌酒擘脯食
之謂門者曰本言公能招延儁傑今聞國士到門不能
吐哺輟洗其人可知還吾刺勿復通也門者以告神武
遽見引入觴再行元忠取筝鼔之長歌慷慨歌闋謂神
武曰天下形勢可見明公猶欲事爾朱乎神武曰富貴
皆由他安敢不盡節元忠曰非英雄也高乾邕兄弟曾
來未是時高乾邕已見神武紿曰從叔輩麤何肯來元
忠曰雖麤並解事神武曰趙郡醉使人扶出元忠不肯
起孫騰進曰此君天遣來不可違也神武乃復留與言
元忠慷慨流涕神武亦悲不自勝元忠進從橫之策深
見嘉納又謂神武曰殷州小無糧仗不足以濟大事冀
州大蕃若向冀州高乾邕兄弟必為明公主人殷州便
以賜委冀殷合滄瀛幽定自然弭從唯劉誕黠胡或當
乖拒然非明公之敵神武急握元忠手而謝焉時殷州
刺史爾朱羽生阻兵據州元忠聚衆與大軍禽斬之神
武即令行殷州事累遷太常卿殷州大中正後以從兄
瑾年長以中正讓之魏孝武納神武女為后詔元忠致
聘於晉陽每宴席論舊事元忠曰昔日建義轟轟大樂
比來寂寞無人問更欲覔建義處神武撫掌笑曰此人
逼我起兵賜白馬一疋元忠戲曰若不與侍中當更覔
建義處神武曰建義不慮無止畏如此老翁不可遇耳
元忠曰止為此翁難遇所以不去因捋神武鬚大笑神
武悉其雅意深重之後神武奉送皇后仍田於晉澤元
忠馬倒良久乃蘇神武親自撫視封晉陽縣伯後為光
州刺史時州境災儉人皆菜色元忠表求賑貸被報聽
用萬石元忠以為少遂出十五萬石賑之事訖表陳朝
廷嘉而不責徵拜侍中元忠雖處要任初不以物務干
懐唯以聲酒自娛大率常醉家事大小了不闗心園庭
羅種果藥親朋尋詣必留連宴賞每挾彈攜壺遊遨里
閈每言寧無食不可使我無酒阮步兵吾師也孔少府
豈欺我哉後自中書令復求為太常卿以其有音樂而
多美酒故神武欲用為僕射文襄言其放逹常醉不可
委以臺閣其子掻聞之請節酒元忠曰我言作僕射不
勝飲酒樂爾愛僕射時宜勿飲酒每言於執事云年漸
遲暮乞在閑冗以養餘年乃除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曾貢文襄玉蒲桃一盤文襄報以百縑其見賞重如此
孫騰司馬子如嘗詣元忠逢其方坐樹下葛巾擁被對
壺獨酌庭室蕪曠使婢卷兩褥以質酒肉呼妻出衣不
曵地二公相視歎息而去大餉米絹受而散之俄復以
本官領衛尉卿卒有米三石酒數斛書籍藥物充滿架
箧未及賻至以金蟬質絹乃得斂焉贈司徒諡曰敬惠
初元忠將仕夢手執炬入其父墓中夜驚起甚惡之旦
告其受業師師占云大吉可謂光照先人也竟如其占
性甚工彈彈桐葉嘗出一孔擲棗栗而彈之十中七八
嘗従文襄入謁静帝有梟鳴殿上文襄命元忠彈之問
得幾丸而落對曰一丸奉至尊威靈一丸承大將軍意
氣兩丸足矣如其言而落之子掻嗣掻字德沈少聰明
有才藝曽採諸聲别造一器號曰八絃時人稱有思理
武定末自丞相記室除河内太守居數載流民盡復代
至將還都父老號泣追送二百餘里生為立碑終於儀
曹郎從姊曰法行幼好道截指自誓不嫁遂為尼所居
去鄴三百里往來恒步在路或不得食飲水而已逢屠
牽牛脱衣求贖泣而隨之雉兔馴狎入其山居房室齊
亡後遭時大儉施糜粥於路異母弟宗偘與族人孝衡
爭地相毁尼曰我有地二家欲得者任來取之何為輕
致忿訟宗偘等慙遂讓為閑田元忠從祖弟渾字季初
祖綜行河間郡早卒父遵字良軌有業尚為魏冀州征
東府司馬京兆王愉冀州起逆遵遇害贈幽州刺史諡
曰簡渾以父死王事除給事中時四方多難仍謝病求
為青州征東府司馬與河間邢邵北海王昕俱奉老母
攜妻子同赴青齊未幾而爾朱榮入洛衣冠殲盡論者
以為知幾時河北流移人聚青土衆踰二十萬共劫河
間邢果為主起自北海襲東陽青州刺史元世㒞欲謀
誅之府人遂猜貳渾乃與長史崔光韶具陳禍福由是
軟血而盟上下還睦普㤗中崔社客反於海岱攻圍青
州詔渾為都官尚書東北道行㙜赴援社客宿將多謀
詐諸城各自保固堅壁清野時議有異同渾曰社客賊
人之根本烏合之衆易離若揀練驍勇銜枚夜襲咄嗟
之間便可禽殄如社客就禽則諸郡可傳檄而定諸將
遲疑渾乃決行未明達城下賊徒驚散生禽社客斬首
送洛海隅清定以功授光禄大夫天平初丁母憂行䘮
冢側殆將滅性武定初兼散騎常侍聘梁使主梁武謂
之曰伯陽之後久而彌盛趙李人物今實居多常侍曾
經將領今復充使文武不墜良屬斯人使還為東郡太
守以贓賄徵還文襄使武士提以入置諸庭渾抗言曰
將軍今日猶自禮賢邪文襄笑而舍之天保初除太子
少保時邢邵為少師吏部尚書楊愔為少傅論者榮之
以參禪代儀注賜爵涇陽縣男文宣以魏麟趾格未精
詔渾與邢邵崔㥄魏收王昕李伯倫等修撰渾嘗謂魏
收曰雕蟲小技我不如卿國典朝章卿不如我尋除海
州刺史土民反共攻城城中多石無井常汲於外賊絶
其路城内先有一池時旱久涸渾齋戒朝服祈請俄而
天雨泉流涌溢賊皆駭散渾捕斬其渠帥傳首鄴都後
以妾在州納賄坐免官卒于鄴子湛字處元涉獵文史
有家風為太子舍人兼通直散騎常侍聘陳使副襲爵
涇陽男渾與弟繪緯俱為聘梁使主湛又為使副是以
趙郡人士目為四使之門繪字景文年六歳便求入學
家人以偶年俗忌弗許繪輙竊其姊筆牘用之未踰晦
朔遂通急就章内外異之及長儀貌端偉神情爽儁繪
舅河間邢晏與繪清言歎其高逺謂若披雲霧如對珠
玉宅相之寄良在此甥時敕祕書監常景選儒學十人
緝撰五禮繪與太原王義同掌軍禮魏靜帝於顯陽殿
講孝經禮記繪與従弟騫裴伯荗魏收盧元明等俱為
錄議繪素長筆札尤能傳受緝綴詞義簡舉可觀歴中
書侍郎丞相司馬每霸朝文武總集對揚王庭繪嘗先
發言端為羣僚之首音辭辯正風儀都雅聴者悚然文
襄益加敬異又掌儀注武定初兼常侍為聘梁使主梁
武問繪高相今在何處黒獺若為形容高相作何經畧
繪曰黒獺遊魂闗右人神厭毒連歳凶災百姓懐土丞
相竒略不世畜鋭觀時攻昧取亡勢必不逺梁武稱善
繪與梁人汎言氏族袁狎曰未若我本出自黄帝姓在
十四之限繪曰兄所出雖逺當近車千秋分一字耳一
坐皆笑前後行人皆通啓求市繪獨守清尚梁人重其
㢘潔使還拜平南將軍高陽内史郡境舊有三虎民常
患之繪欲修檻遂因鬬俱死咸以為化感所致皆請申
上繪曰虎因鬬而斃自是偶然貪此為功人將窺我竟
不聽高陽舊多陂淀繪至後淀水皆涸乃置農正專主
勸課墾田倍增家給人足瀛州三郡人俱詣州請為繪
立碑于郡街神武東廵郡國在瀛州城西駐馬久立使
郎中陳元康喻慰之曰孤在晉陽知山東唯卿一人用
意及入境觀風信如所聞但善始令終將位不次河間
守崔諶恃其弟暹勢從繪乞麋角鴿羽繪答書曰鴿有
六翮飛則沖天麋有四足走便入海下官膚體踈嬾手
足遲鈍不能近追飛走逺事佞人是時文襄使暹選司
徒左長史暹薦繪既而不果咸謂由此書及文襄嗣業
普代山東諸郡其特降書徵者唯繪與清河太守辛術
二人而已至補大將軍従事中郎遷司馬文襄以前司
徒侯景進賢冠賜繪曰卿但直心事孤當用卿為三公
莫學侯景叛也及文宣嗣事仍為丞相司馬天保初除
司徒右長史繪質性方重未嘗趣事權門以此久而沈
屈卒贈南青州刺史諡曰景子君道有父風繪弟緯字
乾經少聰慧有才學與舅子河間邢昕少相倫輩晚不
逮之位中大夫聘梁使主侍中李神儁舉緯為尚書南
主客郎緯前後接對凡十八人頗為稱職鄴下為之語
曰學則渾繪緯口則緯繪渾文襄攝選以緯為司徒諮
議參軍謂曰自郎署至此所謂不次以卿人才故有此
舉耳梁謝藺來聘緯勞之藺問安平諸崔緯曰子玉以
還雕龍絶矣崔暹聞之怒緯詣門謝之暹上馬不顧緯
語人曰雖失要人意聘梁使不得舎我武定五年兼散
騎常侍使梁緯嘗逸遊放達自號隱君蕭然有絶塵之
意使還除太子家令卒贈北徐州刺史諡曰文
崔暹字季倫博陵安平人漢尚書寔之後魏光州刺史
挺之族孫也世為北州著姓父穆州辟主簿暹少為書
生避地渤海依高乾以妹妻其弟慎慎後臨滄光二州
啓暹為長史委以郡事趙郡公琛鎮定州辟為開府諮
議隨琛往晉陽神武與語悦之以兼丞相長史神武舉
兵將入洛留暹佐琛知後事謂之曰丈夫相知豈在新
舊軍戎事重留守急切家弟年少未閑事冝凡百後事
一以相屬握手殷勤至於三四琛後以罪被責暹亦黜
免尉景為并州起暹為别駕文襄代景轉暹為開府諮
議仍行别駕事従文襄鎮撫鄴都加散騎常侍遷左丞
吏部郎領定州大中正主議麟趾格暹親遇日隆好薦
人士言邢邵宜任府僚可以兼管機密文字文襄因以
召邵甚見親重言論之際邵遂毁暹文襄不悦謂暹曰
卿説子才之長子才專言卿短此癡人也暹曰子才言
暹短暹説子才長皆是實事不可謂癡高慎之叛偽與
暹有隙神武後知之欲發其事而殺暹文襄苦救得止
武定初遷御史中丞選畢義雲盧潛宋欽道李愔崔瞻
杜蕤嵇曄酈伯偉崔子武李廣皆為御史世稱其知人
文襄欲假暹威勢諸公在坐朝令暹後通名因待以殊
禮暹乃高視徐步兩人擎裾而入文襄分庭對揖暹不
讓席而坐觴再行便辭退文襄曰下官薄有蔬食公少
留暹曰適受敕在㙜檢校遂不待食而去文襄降送之
旬日後文襄與諸公出之東山遇暹在道前驅為赤棒
所撃文襄回馬避之暹前後表彈尚書令司馬子如及
尚書元羡殷州刺史慕容獻又彈太師司州牧咸陽王
恒并州刺史可朱渾道元冀州刺史韓軌罪狀極筆並
免官其餘死黜者甚衆神武書與鄴下諸貴曰崔暹昔
事家弟為定州刺史後為吾兒開府諮議及遷左丞吏
部郎吾未知其能也始居憲&KR0034;乃爾糾劾咸陽王司馬
令並是吾對門布衣之舊尊貴親昵無過二人同時獲
罪吾不能救諸君其慎之神武如鄴羣官迎迓於紫陌
神武握暹手而勞之曰往前朝廷豈無法官而天下貪
婪莫肯糾劾中尉盡心為國不避豪彊遂使逺邇肅清
羣公奉法小兒才輕任重非中尉何有今日榮華冨貴
直是中尉自取高歡父子無以相報賜暹良馬使騎之
以從且行且語暹下拜馬驚走神武親為擁之而授轡
魏帝宴於華林園謂神武曰朝廷之中有用心公平直
言彈劾不避親戚者王可勸酒神武降階跪而曰唯御
史中尉崔暹一人謹奉明㫖敢以酒勸并臣所射賜物
千叚乞回賜之帝曰崔中尉為法道俗齊整暹謝曰此
自陛下風化所加大將軍臣澄勸奬之力於是文襄亦
催暹酒神武親為之抃文襄退謂暹曰我尚畏羡何况
餘人神武將還晉陽又以所乗馬加綵物賜暹由是威
名日盛内外莫不畏服神武崩未發喪文襄以暹為度
支尚書監國史兼僕射委以心腹之寄暹憂國如家以
天下為己任文襄盛寵王昭儀欲立為正室暹諌曰天
命未改魏室尚存公主無罪不容棄辱文襄意不悅苦
請乃從之文襄車服過度誅戮變常言談進止或有虧
失暹每厲色極言文襄亦為之止臨淮王孝友被文襄
狎愛數歌舞戯謔於前顧見暹輙歛容而止有獄囚數
百文襄盡欲誅之每催文帳暹故緩之不以時進文襄
意釋獲免司州别駕司馬仲粲中從事陸士佩並被文
襄歐擊付獄将餓殺暹送食藥為致言而釋之自出身
從官嘗日晏乃歸侵曉則與兄弟問母之起居暮則嘗
食視寝然後至外齋對親賔論事或與沙門辯元理夜
乆乃還一生不問家産魏梁通和要貴皆遣人随聘使
交易暹惟寄求佛經梁武帝聞之為繕寫以幡花寳盖
賛唄送至舘焉然好大言調戲無莭嘗密令沙門明藏
著佛性論而署己名傳之江表子逹拏年十三暹令儒
者權㑹教其説周易兩字乃集朝貴名流命逹拏坐髙
坐開講同郡眭仲讓陽為屈服暹喜擢仲讓為司徒中
郎鄴下為之語曰講義兩行得中郎仲讓官至右丞此
皆暹之短也文宣初嗣霸業司馬子如韓軌等挾舊怨
言暹罪重髙隆之亦言宜寛政網去糾察法官黜崔暹
則得逺近人意文宣從之及踐阼譖毁之者猶不息帝
乃令都督陳山提舍人獨孤永業搜暹家甚貧匱唯得
神武文襄與暹書千餘紙多論經國大事帝嗟賞之仍
不免衆口乃流暹於馬城晝則負土供役夜則置諸地
牢歳餘奴告暹謀反鏁赴晉陽窮驗無實先是文襄疑
文宣佯愚慮其有後變将隂圖之以問暹暹曰嘗與二
郎俱在行位試以手版拍其背而不瞋乃将犀手版換
暹竹者自揩拭而翫視之以是知其實癡不足慮也帝
既鏁暹責其往昔打背暹自陳所對文襄之言明已功
以贖死帝悟曰我免禍乃暹之力釋而勞之使行太原
郡事遷太常卿謂羣臣曰崔暹清正天下無雙卿等不
及也初文襄欲以最小妹嫁與暹子逹拏㑹崩遂寝至
是讌於宣光殿羣臣多在焉文宣謂暹曰賢子逹拏甚
有才學亡兄長女樂安公主魏帝外甥勝朕諸妹思成
大兄宿志故欲作婚姻乃以主降逹拏暹尋遷中書監
兼并省右僕射是時法網已嚴官司難於剖决繫獄者
千餘人暹初上省便大録囚旬月閒斷雪略盡文襄時
欲封暹神武亦欲封之暹並固辭文宣數出游多至暹
宅以暹女為皇太子妃李后不可乃止天保八年遷尚
書右僕射儀同三司時調絹以七丈為疋暹言之乃依
舊帝謂左右曰崔暹諌我飲酒過多然我飲酒何所廢
恒山王私謂暹曰至尊威嚴多醉太后尚不能致言吾
兄弟亦杜口僕射獨能犯顔内外深相感愧十年卒帝
撫靈哭之贈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定州刺史諡
曰貞莭逹拏温良亷謹有學識位儀同三司司農卿周
御府大夫大象中使鄴屬尉遲迥起兵以為總管司馬
迥平伏誅初文宣嘗問樂安公主逹拏於汝何似答云
甚相敬唯阿家憎兒文宣令宫人召逹拏母入而殺之
投漳水齊滅逹拏殺主以復讎
崔㥄字長儒清河東武城人也父休魏七兵尚書㥄状
貎瓌偉善於容止少有名望為當時所知初為魏宣武
挽郎解褐太學博士累遷𣪚騎侍郎坐事免歸郷里冀
部豪桀之起召㥄兄弟㥄中立無所就髙敖曹以五百
騎劫取之以為師友神武至信都以為開府諮議參軍
歴給事黄門侍郎衛将軍神武入洛議定廢立太僕綦
儁盛言節閔帝賢明可主社稷㥄作色而前曰若其賢
明自可待我髙王徐登九五既為逆胡所立何得猶作
天子若從儁言王師何名義舉由是節閔及中興主皆
廢更立平陽王是為孝武以建義功封武功縣公領黄
門加驃騎大将軍㥄居門下恃預建義旗頗自矜縱尋
以貪汚為御史糾劾逃還郷里時清河多盗文襄以石
愷為太守令得専殺愷經㥄宅謂少年曰諸郎軰莫作
賊太守打殺人㥄顧曰何不答府君下官家作賊止捉
一天子牽臂下殿捉一天子推上殿不作偷驢摸犢賊
及遇赦出復為黄門天平中授徐州刺史給廣宗部曲
三百人清河部曲千人㥄性暴慢寵妾馮氏長且姣家
人號曰成母朝士邢子才等多姦之至是假其威勢恣
情取受風政不立初㥄為常侍求為修起居注或曰魏
收可㥄曰收輕薄徒耳更引祖鴻勲為之既為樞要又
欲陷收不孝之罪乃以盧元明代收為中書郎由是收
銜之及收聘梁過徐州㥄備刺史鹵簿迎之使人相聞
收曰勿怪儀衛多稽古力也收語謇急報曰崔徐州建
義之勲何稽古之有㥄自以門伐素髙特不平此言收
乗宿憾故以此挫之罷徐州除祕書監以母憂去官服
終兼太常卿轉七兵尚書清河邑中正㥄有文學偉風
貎寡言辭端嶷如神以簡貴自處神武言崔悛應作令
僕恨其精神太遒趙郡李渾将聘梁名軰畢萃詩酒正
懽㥄後到一坐無復談話鄭伯猷歎曰身長八尺靣如
刻畫謦欬為洪鐘響胸中貯千卷書使人那得不畏服
㥄以籍地自矜嘗與蕭祗明少遐等髙宴終日獨無言
少遐晚謂㥄曰驚風飄白日忽然落西山㥄亦無言直
曰爾每謂盧元明曰天下盛門惟我與爾傅崔趙李何
為者哉崔暹聞而銜之神武葬後㥄又竊言黄頷小兒
堪當重任不暹外兄李慎以告暹暹啓文襄絶㥄朝謁
㥄要拜道左文襄發怒曰黄頷兒何足拜也於是鏁㥄
赴晉陽訊之不服暹引邢子才為證子才執無此言㥄
在禁謂邢曰卿知我意屬太邱不邢出告㥄子贍曰尊
公意正應欲結姻陳元康贍有新生女乃許妻元康子
元康為言於文襄曰崔㥄名望素重不可以私語殺之
文襄曰若免其性命當徙之遐裔元康曰㥄若在邉或
将外叛以英賢資寇敵非所宜也文襄曰既有季珪之
罪還令輸作可乎元康曰元康嘗讀崔琰傳追恨魏武
不𢎞㥄若在作所而殞後世豈道公不殺也文襄曰然
則柰何元康曰㥄合死朝野皆知公誠能以寛濟猛特
輕其罸則仁徳彌著天下歸心叚孝先亦言㥄舊勲乃
捨之㥄進謁奉謝文襄猶怒曰我雖無堪忝當大任被
卿以為黄頷小兒金石可銷此言難滅天保初除侍中
監起居以禪代之際參掌儀禮别封新豐縣男回授第
九子約㥄一門婚嫁皆衣冠美族吉凶儀範為當時所
稱婁太后為博陵王納㥄妹為妃敇中使曰好作法用
勿使崔家笑人婚夕文宣舉酒祝曰新婦宜男孝順冨
貴㥄跪對曰孝順出自臣門富貴恩由陛下五年為東
兖州刺史復擕馮氏之部為馮厭蠱頗失精爽尋遇偏
風馮氏驕縱受納狼藉為御史所劾與㥄俱召詣付廷
尉諸囚多姦焉獄中致競尋别詔斬馮於都市支解為
九叚㥄以疾卒於獄中㥄厯覧羣書兼有詞藻自魏中
興之後迄於孝武帝詞誥表檄多㥄所為然率性豪侈
溺於財色諸弟之間不能盡雍穆之羙世論以此譏之
㥄素與魏收不協後收既専典國史㥄恐被惡言乃恱
之曰昔有班固今則魏子收縮鼻笑之憾不釋㥄子贍
字彦通聰明彊學有文情潔白善容止神采嶷然言不
妄發才學風流為後来之秀初潁川荀濟自江南入洛
贍學於濟故得經史有師法侍中李神儁雅有風譽晚
年無子見贍歎謂邢邵曰昨見崔㥄兒便為後生第一
我遂無此物見此使人傷懐年十五刺史髙昂召署主
簿清河公髙岳辟為開府西閤祭酒博陵崔暹為中尉
啟除侍御史以父與暹隙俄而去官神武召與北海王
晞為諸子賔友仍為相府中兵參軍轉主簿文襄崩祕
未發䘮文宣命贍兼相府司馬使鄴魏孝靜帝以人日
發雲龍門與其父㥄俱侍宴又敕贍令近御坐亦有應
詔詩詔問邢邵等曰今贍此詩何如其父咸云㥄博雅
洪麗贍氣調清新並詩人之冠冕讌罷咸共嗟賞之云
今日之讌併為崔贍父子楊愔欲引贍為中書侍郎時
盧思道直中書省愔因問思道曰我比日多務都不見
崔贍文藻卿與其親通理當相悉思道曰贍文思之羙
實有可稱但舉世重其風流所以才華見没愔云此言
有理其日便奏用之愔又曰昔裴瓚晉世為中書郎神
情髙邁每於禁門出入宿衞者皆肅然動容崔生堂堂
之貎亦當無媿裴子乎皇建元年除給事黄門侍郎與
趙郡李概為莫逆之友概将東還贍遺之書曰仗氣使
酒我之常弊詆訶指切在卿尤甚足下告歸吾於何聞
過也贍患氣兼性遲重雖居二省多不堪敷奏除清河
邑中正孝昭踐阼太子就傅受業詔除太子中庶子徵
赴晉陽敕曰東宫弱年未陶訓義卿儀形風德人之師
表故勞卿朝夕游處開發幼䝉一物三善皆以相寄贍
專在東宫調護講讀及進退禮度儀制一皆委焉太子
納妃斛律氏敕贍與鴻臚卿崔劼撰定婚禮儀注仍面
授别㫖曰雖舊事恐未盡善可好定此儀以為後式時
詔議三恪之禮太子少傅魏收為一議朝士莫不雷同
贍别立異議收讀訖笑而不言贍正色曰聖上詔羣臣
議國家大典少傅名位不輕贍議若是須贊其所長若
非須詰其不允何容讀國士議文直此冷笑崔贍居聖
朝顯職尚不免此疵草莱諸生欲云何自進贍容貌方
嚴詞㫖雄辯收慙遽竟無一言太寜元年除衛尉少卿
尋兼散騎常侍聘陳使主行過彭城讀道旁碑文未畢
而絶倒從者遙見以為中惡此碑乃贍父徐州時所立
故哀感焉贍經熱病面多瘢痕然雍容可觀辭韻温雅
南人大相欽服陳舎人劉師知見而心醉乃言常侍前
朝通好之日何意不来今日誰相對揚者其見重如此
還襲爵武成公再遷吏部郎中因患耳請急十餘日不
瘥舊式百日不上解官吏部尚書尉瑾性褊急以贍舉
措舒緩曹務繁劇附驛奏聞因見代免歸鄉里天統末
加驍騎大将軍就拜銀青光祿大夫卒贈大理卿濟州
刺史諡曰文贍性簡傲以才地自矜所與周旋皆一時
名望在御史臺常於宅中送食備珍羞别室獨餐處之
自若有一河東人士姓裴亦為御史伺贍食便往造焉
贍不交言又不命匕筯裴坐觀贍食罷而退明日裴自
擕匕筯恣情飲噉贍方謂裴云我初不唤君食亦不共
君語遂能不顧小節昔劉毅在京口冐食鵝炙豈異於
是乎君定名士於是每與之同食性方重好讀書酒後
清言聞者莫不傾耳自天保以後重吏事謂容止醖藉
者為潦倒而贍終不改焉嘗見選曹以劉逖為縣令謂
之曰官長止應子琮輩乃復屈名人馮子琮聞之大怒
及其用事幾敗焉有集二十卷㥄弟仲文有文學太和
中為丞相掾沙苑之敗仲文持馬尾渡河波中乍没乍
出神武望見曰崔掾也遽遣船赴接及至謂曰卿為君
為親不顧萬死可謂家之孝子國之忠臣也後文襄欲
使行青州聞其多醉乃止天保初㥄為侍中仲文為銀
青光祿大夫同日受拜時云兩鳳連飛嘗被敕召宿酲
未解文宣怒将罰之試使為觀射詩十韻操筆立成乃
原之拜散騎常侍光祿大夫卒子偃太子洗馬尚書郎
偃弟儦有文藻列在文苑傳中仲文弟叔仁輕俠重衿
期仕魏為潁川刺史以貪汚為御史中丞髙仲密劾賜
死於宅臨刑賦詩五絶與諸弟訣别不及其兄㥄以其
不甚營救也子彦武有識用隋開皇中位魏州刺史叔
仁弟叔義魏孝莊時為尚書庫部郎初叔義父休為青
州刺史放盜魁令出其黨遂以為門客在洛陽與兄叔
仁鑄錢事發合家逃逸叔義見執時城陽王徽為司州
牧臨淮王彧以非其身罪驟為致言徽以求婚不得遂
停赦書而殺之叔義弟子侃以寄名從軍竊級為中書
郎為尚書左丞和子岳彈紏失官性兼使氣後自修改
閉門讀書當時稱為博洽後兼通直㪚騎常侍使梁為
陽斐副恥居斐下自負才地呼斐為陽子語輒折之還
卒於路子拯位太子僕武德郡守子侃弟子植位冀州
别駕走馬從禽髪挂木而死子珪子植弟子聿位東莞
太守子聿弟子約五嵗䘮父不肯食肉後䘮母居䘮哀
毁骨立人云崔九作孝風吹即倒禫月兄子度死又百
日不入房長八尺餘姿神儁異潛觀梁使劉孝儀賔從
見者駭目武定中為平原公開府祭酒與兄子贍俱詣
晉陽寄居佛寺贍長於子約二嵗每退朝久立子約馮
几對之儀望俱華儼然相映諸沙門竊窺之以為二天
人也乾明中為考功郎病且卒謂贍曰自諸兄殁而門
業頽替居家大唯吾與爾命之脩短曾何足悲汝能免
之吾不餧矣
孫騰字龍雀咸陽石安人也祖通仕沮渠氏為中書舎
人沮渠氏滅因徙居北邊及騰貴魏朝贈司徒父機贈
太尉騰少質直明解吏事魏正光中北方擾亂歸爾朱
榮尋為神武都督長史神武為晉州又引為長史封石
安縣伯及起兵於信都騰以誠款預謀䇿累遷郡公入
為侍中尋兼尚書左僕射時魏京兆王愉女平原公主
寡騰願尚之而公主欲侍中封隆之騰妬隆之遂相間
構神武啓免騰官俄而復之與斛斯椿俱掌機密見忌
慮禍奔晉陽神武入討椿留騰行并州事入為尚書左
僕射内外之事騰咸知之兼司空除侍中兼尚書令時
西魏攻南兗州詔騰率諸将討之騰性怯無威略失利
而還又除司徒餘官如故初北境亂騰亡一女及貴推
訪不得疑其為人婢及為司徒奴婢訴良者皆免之願
免千人冀得其女神武知之大怒解司徒尋為尚書左
僕射太保仍侍中遷太傅初博陵崔孝芬取貧家子賈
氏為養女孝芬死其妻更適鄭伯獻擕賈於鄭氏賈有
色騰納之為妾其妻袁死騰以賈有子正以為妻詔封
丹陽郡君復請以袁氏爵囘授其妾其違禮肆情多此
類也騰早依神武神武深信待之置於魏朝寄以心腹
遂志氣驕盈與奪自已納賄不知紀極官贈非財不行
餚藏銀器盗為家物親狎小人専為聚歛與髙岳髙隆
之司馬子如號四貴非法專恣騰為甚焉神武文襄屢
加誚讓終不悛改朝野深非笑之武定六年薨贈太師
開府錄尚書事諡曰文天保初以騰佐命詔祭告其墓
皇建中配享神武廟庭子鳳珍嗣性庸暗卒於儀同三
司
髙隆之字延興洛陽人也為閹人徐成養子少時以賃
升為事父幹魏白水郡太守或云幹為姑壻髙氏所養
因從其氏隆之後有參定之功神武命為弟仍云勃海
蓨人幹贈司徒公隆之身長八尺羙鬚髯深沈有志氣
初行臺于暉引為郎中與神武深相結託及神武起義
山東以隆之為大行臺御史右丞從破四胡除驃騎大
将軍封平涼公累遷并州刺史後拜尚書右僕射時初
給民田貴勢皆占良羙貧弱咸受塉薄隆之啓神武悉
更反易乃得均平及領營構大将以十萬夫徹洛陽宫
殿運於鄴營構之制皆委隆之增築南城周二十五里
以漳水近於帝城起長隄以防汎溢之患又鑿渠引漳
水周流城郭造水碾磑並有利於時魏自孝昌以後天
下多難刺史太守皆為當部都督雖無兵事皆立佐僚
所在頗為煩擾隆之請非實在邊要掌兵馬者悉斷之
又朝貴多假常侍以取貂蟬之餙隆之自表解侍中并
陳諸假侍中服者請亦罷之詔皆如表自軍國多事冐
名竊官者不可勝數隆之奏請檢括旬日獲五萬餘人
而羣小囂然隆之懼而止詔監起居事進位司徒武定
中除尚書令遷太保文襄作宰風俗肅清隆之時有受
納文襄於尚書省大加責讓齊受禪進爵為王尋以本
官錄尚書事領大宗正卿監國史隆之性好小巧至於
公家羽儀百戲服制時有改易不循典故時論非之於
射棚上立三人像為壯勇之勢文宣曾至東山因射謂
隆之曰棚上可作猛獸以存古義何為終日射人隆之
無以對初文襄委任兼僕射崔暹黄門侍郎崔季舒等
及文襄崩隆之啓文宣並欲害之不許文宣以隆之舊
齒委以政事隆之子媱於楊遵彥前妻帝妹也故遵彥
讒毀日至崔季舒等仍以前隙譖云隆之每見詞訟者
輒加哀矜之意以示非己能裁文宣以其受任既久知
有寃狀便宜申滌何過要名非大臣義天保五年禁止
尚書省隆之曾與元昶宴語昶曰與王交游當死生不
相背人有密言之者又帝未登庸之日隆之意嘗侮帝
帝将受魏禪大臣咸言未可隆之又在其中帝深銜之
因此怒罵曰徐家老公令壯士築百餘拳放出渴将飲
水人止之隆之曰今日何在遂飲之因從駕死於路中
贈太尉太保陽夏王竟不得諡隆之雖不學渉而欽尚
文雅搢紳名流必存禮接寡姊為尼事之如母訓督諸
子必先文義世以此稱之文宣末年既多猜害追忿隆
之執其子司徒中兵慧登等二十餘人於前慧登等言
乞命帝曰不得已命左右一時梟首並投之漳水發隆
之冢出其屍葬已積年貌猶不改斬截骸骨而焚之棄
於漳流天下寃之隆之嗣遂絶乾明中詔其兄子子逺
為隆之後襲爵陽夏王還其財産隆之初見信於神武
性多隂毒睚眦之忿無不報焉儀同三司崔孝芬以結
婚姻不果太府卿任集同知營構頗相乖異瀛州刺史
元宴請託不遂並構成其罪誅害之終至家門殄滅論
者謂有報應焉
司馬子如字遵業自云河内温人也八世祖模晉司空
南陽王模世子保晉亂出奔涼州因家焉魏平姑臧徙
居於雲中父興龍魏魯陽太守子如少機警有口辯好
交游豪桀初為懐朔鎮省事與神武相結託分義甚深
孝昌中北州淪陷子如擕家口南奔肆州為爾朱榮所
禮遇榮之向洛陽也以子如為司馬仍為大行臺郎榮
以子如明辨能說時事數遣奉使詣闕多稱㫖孝荘亦
接待焉為武衛將軍榮之誅也子如知有變自宫内突
出至榮宅棄家隨榮妻子與爾朱世隆等走出京城世
隆便欲還北子如曰事貴應機兵不厭詐天下兇兇唯
彊是視於此際會不可以弱示人若必走北即恐變故
隨起不如分兵守河橋迴軍向京出其不意假不如心
猶足示有餘力於是世隆還通京城節閔帝立以為侍
中驃騎大將軍進封陽平郡公神武起義信都世隆知
子如與神武有舊疑之出為南岐州刺史神武入洛陽
子如赴京師以為大行臺尚書朝夕左右參知軍國天
平初除尚書左僕射開府與侍中髙岳侍中孫騰右僕
射髙隆之等共知朝政號為四貴甚見信重神武鎮晉
陽子如時往謁見待之甚厚並坐同食從旦達暮及當
還神武與婁后俱有賚遺率以為常子如性既豪爽兼
恃恩舊簿領之務與奪任情公然受納無所顧憚興和
中以為北道行臺廵檢諸州守令已下委其黜陟子如
至定州斬深澤令至冀州斬東光令皆以稽留時漏致
之極刑有進退少不合㫖者便令武士頓曵白刃臨頸
士庻惶懼不知所為轉尚書令子如於建義之始身不
参預直以神武故舊遂當委重意氣既髙聚歛不息時
文襄入輔朝政子如以贜賄為御史中尉崔暹所劾禁
止於尚書省一宿而髪皆白辭曰司馬子如本從夏州
䇿一杖投相王王給露車一乗觠牸牛犢犢在道死唯
觠角存此外皆人上取得神武書勅文㐮曰司馬令是
吾故舊汝宜寛之文㐮駐馬行街以出子如脫其鎖子
如懼曰非作事邪於是除削官爵神武後見之哀其憔
悴以膝承其首親為擇蝨賜酒五百缾羊五百口粳米
五百石子如曰無事尚被囚幾死若受此豈有生路邪
未㡬起行冀州事子如能自改厲甚有聲譽詔復官爵
别封野王縣男齊受禪以有翼賛之功别封須昌縣公
除司空子如性滑稽不事檢裁言戲穢䙝識者非之而
事姊有禮撫諸兄子慈篤當時名士並加欽愛世復以
此稱之然素無鯁正不能以平道處物文㐮崩暹等赴
晉陽子如以紏劾之釁乃啟文宣言其罪惡仍勸帝誅
之其後子如以馬度關為有司所奏文宣引子如譲之
曰崔暹季舒事朕先世有何大罪卿令我殺之因此免
官乆之猶以先帝之舊拜太尉以疾薨贈太師太尉懐
州刺史謚曰文眀長子消難尚神武女文宣世為北豫
州刺史叛入周列在周史子如兄纂纂長子世雲輕險
無行累遷潁州刺史肆行姦穢将見推懼遂從侯景文
㐮猶以子如㤙舊免其諸弟死罪徙北邊世雲以侯景
敗於渦陽復有異志為景所殺世雲弟膺之字仲慶美
鬚髯有風貌好學厚自封植神氣甚高歴中書黄門侍
郎天平中子如執鈞當軸膺之既宰相猶子兼又自有
名望其所與游集盡一時名流與邢子才王元景等並
為莫逆之交及世雲陷於逆亂期親皆應誅膺之及諸
弟並有人才為朝廷所惜文㐮特减死徙近鎮文宣嗣
業得還齊受禪子如以别封須昌縣公迴授膺之子如
撫愛甚慈膺之昆弟事之如父性方古不㑹俗舊與楊
愔同為黄門郎至愔為尚書令抗禮如初愔嘗有從姊
惨尚書卿尹皆跪弔膺之執手而出曽路逄愔威儀道
引乃於樹下側避之愔於車望見令呼謂曰兄何故避
弟膺之曰我自避赤棒本不避卿愔甚重之然以其疎
簡慠物竟天保間淪滯不齒乾眀中除衛尉少卿遷國
子祭酒河清末拜金紫光禄大夫患泄痢積年不起武
平中就家拜儀同三司班台之貴近世專以賞勲勤膺
之雖為猥雜而名器猶重初司徒趙彦深起自孤微為
子如管記膺之甚相忽略不為之禮及彦深為宰相朝
士輻湊膺之自念故被延請永不至門每與相見捧袂
而已太常卿段孝言左丞相孝先之弟也位望甚隆嘗
詣其弟幼之舉座傾敬時膺之牽疾在外齋馮几而坐
不為動容直言我患痢乆太常不得致怪黄門郎陸杳
貴游後進膺之嘗與碁杳忽後至寒温而已碁遂輟園
宅閑素門無雜客性不飲酒而不愛重賓逰病乆不復
堪讀書或以奕碁永日名士有素懐者時相尋候無雜
言唯論經史好讀太元經又注揚雄蜀都賦每云我與
揚子雲周旋患痢十七年竟不愈亡嵗以痢疾終膺之
弟子瑞為御史中丞正色舉察為朝廷所憚以疾去職
就拜祠部尚書卒贈儀同三司瀛州刺史謚曰文節子
瑞妻陸令萱妹及令萱得寵於後主重贈子瑞開府儀
同三司中書監温縣伯諸子亦並居顯職同逰給事黄
門侍郎同囘太常少卿同憲通直常侍同逰終為佳吏
隋開皇中為尚書户部侍郎卒於遂州刺史子瑞弟幼
之清真有行武平末為大理卿開皇中卒於眉州刺史
薛琡字曇珍代人也父彪子魏徐州刺史自有傳琡形
貌瓌偉以有幹用為典客令毎引見時儀望甚美宣武
帝謂曰卿風度峻整姿貌秀異後當升進何以處官琡
答曰宗廟之禮不敢不謹朝廷之事不敢不忠自此以
外非庸臣所及正光中行洛陽令部内肅然有犯法者
未加考掠直以辭理窮覈多得其情於是豪猾畏威事
務簡静時以乆旱京師見囚悉召集華林理問寃滯洛
陽繋獄唯有三人孝眀嘉之賜縑百匹琡本附於元义
义廢憂懼由是政教廢弛坐免官李神軌有寵於靈太
后琡復事之累遷吏部郎中先是吏部尚書崔亮奏立
停年之格不簡人才專問勞舊琡乃上書曰臣聞錦縠
雖輕不委之以學割瑚璉任重豈寄之以弱力若使選
曺唯取年勞不簡賢否使義均行鴈次若貫魚勘簿呼
名一吏足矣數人而用何謂銓衡今黎元之命繋於守
長若得其人則蘇息有地任非其器為患更深臣請郡
縣之職吏部先盡擇才必學通今古曉達政職者以應
其選不拘入職逺近年勲多少其積勞之中有才堪牧
民者自在先用之限其餘不堪者既壮藉其力豈容老
而棄之将佐丞尉去民稍逺小小當否未為多失宜依
次補叙以酬其勞書奏不報後因引見復陳曰君相共
治天下本屬百官是以漢朝常令三公大臣舉賢良方
正有道直言之士以為長吏監撫黎元自晉末以来此
風遂替今四方初定務在飬民臣請依漢氏更立四科
令三公宰貴各薦時賢以補郡縣眀立條格防其阿黨
之端庶令塗炭之餘戴仰有地詔下公卿議之事亦寝
元天穆討邢杲以琡為行臺尚書軍次東郡時元顥已
據酇城邢杲又逼歴下天穆議其所先衆議以杲彊盛
宜先經略唯琡以為邢杲聚衆無名雖彊猶賊元顥皇
室昵親来稱義舉自河隂之役人情駭怨今有際㑹易
生感動杲䑕竊狗偷非有逺志宜先討顥待顥事决然
後迴師㓕杲不難天穆以羣情所願遂先討杲杲降軍
還至定陶天穆㽜琡行西兖州事尋為元顥所䧟顥執
琡自隨爾朱榮破顥天穆謂琡曰不用君言乃至於此
天平初拜七兵尚書神武引為丞相長史軍國之事多
所闗知琡亦推誠盡節屡進忠讜神武大舉西伐将度
蒲津琡諌曰西賊連年饑饉故冒死来入陕州欲取倉
粟今高司徒已圍陕城粟不得出但宜置兵諸道勿與
野戰比及来年麥秋人民盡應餓死寳炬黒獺自然歸
降願王無渡河也侯景亦曰今者之舉兵衆極大萬一
不㨗卒難收殿不如分為二軍相繼而進前軍若勝後
軍合力前軍若敗後軍乗之神武皆不納遂有沙苑之
敗後范陽盧仲禮反琡與諸軍討平之轉殷州刺史為
政嚴酷吏民苦之後歴度支殿中二尚書天保元年遷
尚書右僕射卒臨終敕其子歛以時服踰月便𦵏不聼
干求贈官自置䘮車不加雕餙但用麻為流蘇繩網絡
而已明器等物並不令置琡乆在省闥眀閑簿領當官
剖斷敏速如流然天性險忌情義不篤外似方格内實
浮動受納貨賄曲理舞法深文刻薄多所傷害人士畏
惡之魏東平王元匡妾張氏淫逸放恣琡初與姦通後
納以為婦或有謗之遂棄其前妻于氏不認其子允由
是室家内忿競相告列深為世論所譏鄙贈開府儀同
三司尚書左僕射青州刺史謚曰威恭子允嗣
楊愔字遵彦𢎞農華隂人父津魏司空前史有傳愔小
名秦王兒童時口若不能言而風度深敏出入門閭未
嘗戲㺯六歳學史書十一受詩易好左氏春秋幼而䘮
母曽詣舅源子恭子恭與之飲問曰汝比来讀何書答
曰誦詩子恭因曰誦詩至渭陽未邪愔便號泣感噎子
恭亦對之歔欷遂為之罷酒子恭後謂津曰嘗謂秦王
兒不甚察慧從今已後更刮目而視之愔一門四世同
居家甚隆盛昆季就學者三十餘人學庭前有柰樹其
寔落地羣兒咸爭之愔頽然獨坐其季父暐適入學舘
見之大用嗟異顧謂賔客曰此兒恬裕有我家風宅内
有茂竹遂為愔於林邊别葺一室命獨䖏其中常銅盤
具盛饌以飯之因以督厲諸子曰汝軰但如遵彦謹慎
自得竹林别室銅盤重肉之食従父兄黄門侍郎昱特
相器重曽謂人曰此兒駒齒未落已是我家龍文更十
歳後當求之千里外昱嘗與十餘人賦詩愔一覽便誦
無所遺失及長能清言美音制風神俊悟容止可觀人
士見之莫不敬異有識者多以逺大許之正光中随父
之并州性既恬黙又好山水遂入晉陽西縣甕山讀書
孝昌初津為定州刺史愔亦隨父之職以軍功除羽林
監賜爵魏昌男不拜及中山為杜洛周䧟全家被囚縶
未幾洛周㓕又沒葛榮榮欲以女妻之又逼以偽職愔
乃託疾宻含牛血數合於衆中吐之仍陽喑不語榮以
為信然乃止永安初還洛拜通直散騎侍郎年十八元
顥入洛時愔従父兄侃為北中郎将鎮河梁愔適至侃
處便屬乗輿失守夜至河侃雖奉迎車駕北度而潜南
奔愔固諌止之遂相與扈從逹建州除通直散騎常侍
愔以世故未夷志在潜退乃謝病與友人中書侍郎河
間邢邵隠於嵩山及荘帝誅爾朱榮其従兄偘参賛帷
幄朝廷以其父津為并州刺史北道大行臺愔隨之任
有邯鄲人楊寛者求義従出藩愔請津納之俄而孝荘
幽崩愔家以忠烈闔門塗炭愔時適還都行逹邯鄲過
楊寛家為寛所執至相州見刺史劉誕誕以愔名家盛
徳甚相哀念付長史慕容白澤禁止焉遣隊主鞏榮貴
防禁送都至安陽亭愔謂榮貴曰僕家世忠臣輸誠魏
室家亡國破一至於此雖曰囚虜何復面目見君父之
讐得自縊於一繩傳首而去是君之惠也榮貴深相矜
感遂與愔俱逃愔乃投高昻兄弟既潛竄累載属神武
起義至信都遂投刺轅門便䝉引見賛揚興運陳訴家
禍言辭哀壮涕泗横集神武為之改容即以為行臺郎
中大軍南攻鄴歴楊寛村寛於馬前叩頭請罪愔謂曰
人不識恩義葢亦常理我不恨卿無假驚佈時鄴未下
神武命愔作祭天文燎畢而城䧟由是轉大行臺右丞
于時覇圗草創軍國務廣文檄教令皆自愔及崔㥄出
愔遭罹家難嘗以䘮禮自居所食唯鹽米而已哀毁骨
立神武愍之常相開慰及韓陵之戰愔每䧟陣先登朋
僚咸共怪歎曰楊氏儒生今遂為武士仁者必勇定非
虗論頃之表請觧職還𦵏一門之内贈太師太傅丞相
大将軍者二人太尉録尚書及尚書令者三人左僕射
尚書五人刺史太守者二十餘人追榮之盛古今未之
有也及䘮柩進發吉凶儀衞亘二十餘里㑹𦵏者将萬
人是日隆冬盛寒風雪嚴厚愔徒跣號哭見者無不哀
之尋徴赴晋陽仍居本職愔従兄稚為岐州刺史以直
言忤㫖見誅愔悲懼疾發乃取急就鴈門温湯療治郭
秀害其能因致書恐之曰高王欲送卿於帝所仍勸其
逃亡愔遂棄衣冠於水濵若自沉者變易姓名自稱劉
士安入嵩高山與沙門曇謨徴等屏居削迹又潛之光
州因東入田横島以&KR0688;誦為業海隅之士謂之劉先生
太守王元景隂祐之神武知愔猶在遣愔従兄寳猗齎
書慰喻仍敕光州刺史奚思業令捜訪以禮發遣神武
見之大恱除太原公開府司馬轉長史太原公即文宣
帝也復授大行䑓右丞封華隂縣侯遷給事黄門侍郎
妻以庶女又兼散騎常侍為聘梁使主行逹碻磝州内
有愔家舊佛寺入精廬禮拜見太傅容像感悲慟哭歐
血數升遂發病不成行輿疾還鄴乆之以本官兼尚書
吏部郎中武定末以望寔之美超拜吏部尚書加侍中
衞将軍侍學典選如故天保初以本官領太尉少傅别
封陽夏縣男又詔監太史遷尚書右僕射尚太原長公
主即魏孝静后也㑹有雉集其舍又拜開府儀同三司
尚書右僕射改封華山郡公九年徙尚書令又拜特進
驃騎大将軍十年封開封王文宣之崩百僚莫有下淚
愔悲不自勝濟南嗣業任遇彌隆朝章國命一人而已
推誠體道時無異議乾眀元年為孝昭所誅時年五十
天統末追贈司空愔貴公子早有聲譽風表鑒裁為朝
野所稱家門遇禍唯有二弟一妹及兄孫女數人撫飬
孤幼慈㫖温顔咸出仁厚重分義輕貨財前後賜與多
散之親族羣従弟姪十數人並待而舉火頻遭迍厄冒
履危難一餐之惠酬荅必重性命之讐捨而不問典選
二十餘年奨擢人倫以為己任然取士徒以言貌時致
謗言以為愔之用人如貧士市瓜取其大者愔聞不以
為意其聰眀彊識半面不忘毎有所召或單稱姓名無
有誤者後有選人魯漫漢自言猥賤獨不見識愔曰卿
前在元子思坊騎禿尾草驢見我不下以方麴障面我
何不識卿漫漢驚服又調之曰名以定禮澷漢果自不
虚又令吏唱人名誤以盧士深為士琛士深自言愔曰
盧即潤朗所以比玉自尚公主後衣紫羅袍金縷大帶
遇李庶頗以為耻謂曰我此衣服都是内裁既見子将
不能無愧及居端揆經綜機衡千端萬緒神無滯用自
天保五年已後一人䘮徳維持匡救寔有頼焉每天子
臨軒公卿拜授發號施令宣揚詔冊愔辭氣温辯神儀
秀發百僚觀聴莫不悚動自居大位門絶私交輕貨財
重仁義前後賞賜積累巨萬散之九族架箧之中唯有
書數千卷太保平原王隆之與愔隣宅嘗見其門外有
富胡數人謂左右曰我門前幸無此物性周宻畏慎恒
若不足每聞後命愀然變色文宣大漸以恒山長廣二
王位地親逼深以後事為念愔與左僕射平秦王歸彦
侍中燕子獻黄門侍郎宋欽道領軍可朱渾天和中書
侍郎鄭子黙受遺詔輔政並以二王威望先重咸有猜
忌之心初在晉陽以大行在殯天子諒闇議令恒山王
在東舘欲奏之事皆先諮决二旬而止仍欲以恒山隨
梓宫之鄴留長廣鎮晋陽執政復生疑貳両王又俱従
至於鄴子獻立計欲䖏太皇太后於北宫歸政皇太后
又自天保八年以来爵賞多濫至是愔先自表觧其開
封王諸叨竊冒榮者皆従黜免由是嬖寵失職之徒盡
歸心二叔高歸彦初雖同徳後尋反動以疎忌之迹盡
告両王可朱渾天和又每云若不誅二王少主無自安
之理宋欽道靣奏帝稱二叔威權旣重宜速去之帝不
許曰可與令公共詳其事愔䓁議欲出二王為刺史以
帝仁慈恐不可所奏乃通啓皇太后具述安危有宫人
李昌儀者北豫州刺史高仲宻之妻坐仲宻事入宫太
后與昌儀宗情甚相昵爱太后以啟示之昌儀宻白太
皇太后愔䓁又議不可令二王俱出且出其一乃奏以
長廣王為大司馬并州刺史恒山王為太師録尚書事
及二王拜職於尚書省大㑹百僚愔等並将同赴子黙
止之云事不可量不可輕脫愔云吾等至誠體國豈有
恒山拜職有不赴之理何為忽有此慮長廣旦伏家僮
數十人於録尚書後室仍與席上諸貴數人相知并與
諸勲胄約行酒至愔等我各勸䨇盃彼必致辭我一曰
捉酒二曰捉酒三曰何不捉爾軰即捉及宴如之愔大
言曰諸王反逆欲殺忠貞邪尊天子削諸侯赤心奉國
未應及此恒山王欲緩之長廣王曰不可於是愔及天
和欽道皆被拳杖亂歐撃頭面血流各十人持之使薛
孤延康買執子黙於尚藥局子黙曰不用智者言以至
於此豈非命也二叔率高歸彦賀㧞仁斛律金擁愔等
唐突入雲龍門見都督叱利騷招之不進使騎殺之開
府成休寕拒門歸彦喻之乃得入送愔等於御前長廣
王及歸彦在朱華門外太皇太后臨昭陽殿太后及帝
側立恒山王以塼叩頭進而言曰臣與陛下骨肉相連
楊遵彦等欲擅朝權威福自己自王公以還皆重足屏
氣共相唇齒以成亂階若不早圗必為宗社之害臣與
湛等為國事重賀㧞仁斛律金等惜獻皇帝業共執遵
彦䓁領入宫未敢刑戮專輙之失罪合萬死帝時黙然
領軍劉桃枝之徒陛衞叩刀仰視帝不睨之太皇太后
令却杖不肯又厲聲曰奴軰即今頭落乃却因問楊郎
何在賀㧞仁曰一目已出太皇太后愴然曰楊郎何所
能使㽜不好耶乃譲帝曰此等懐逆欲殺我二兒次及
我奈何縦之帝猶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悲王公皆泣
太皇太后曰豈可使我母子受漢老嫗斟酌太后拜謝
恒山王叩頭不止太皇太后謂帝曰何不安慰汝叔帝
曰天子不能與叔惜亦豈能惜此漢軰但願乞兒性命
兒自下殿去此等任叔父䖏分遂皆斬之長廣王以子
黙昔䜛已作詔書故先㧞其舌截其手太皇太后臨愔
䘮哭曰楊郎忠而獲罪以御金為之一眼親納之曰以
表吾意恒山王亦悔殺之先是童謡曰白羊頭毣秃羖
䍽頭生角又曰羊羊喫野草不喫野草逺我道不逺打
爾腦又曰阿𡡉姑禍也道人姑夫死也羊謂愔也角文
為用力道人謂廢帝小名太原公主嘗作尼故曰阿𡡉
姑愔子獻天和皆尚帝姑故曰道人姑夫云於是乃以
天子之命下詔罪之罪止一身家口不問尋復簿錄五
家王晞固諌乃各沒一房孩幼盡死兄弟皆除名遵彦
死仍以中書令趙彦深代總機務鴻臚少卿陽休之私
謂人曰将渉千里殺騏驎而䇿蹇驢可悲之甚愔所著
詩賦表奏書論甚多後散失門生鳩聚所得萬餘言燕
子獻字季則廣漢下洛人少時相者謂曰使役在朝大
富貴在齊趙後遇周文於闗中創業用為典籖将命使
蠕蠕子獻欲驗相者之言来歸神武神武見之大恱神
武舊飬韓長之姑為女是為陽翟公主遂以嫁之甚被
待遇文宣時官至侍中濟南即位委任彌重除尚書右
僕射子獻素多力頭少髪當狼狽之際排衆走出省門
斛律光逐而禽之子獻嘆曰丈夫為計遲遂至此天統
五年追贈司空天和事見兄元傳鄭頥字子黙彭城人
高祖據魏彭城太守自滎陽徙焉頥聰敏頗渉文義而
邪險不良初為太原公東閣祭酒天保世稍遷中書侍
郎與宋欽道特相友爱欽道每師事之楊愔始輕宋鄭
不為之禮俄而自結人主稍不可制欽道舊與濟南款
狎共相引致無所不言乾眀初拜散騎常侍兼中書侍
郎二人權将與愔相埒愔見害之時邢子才流涕曰楊
令君雖善人死日恨不得一佳伴頥後與愔同詔追贈
殿中尚書廣州刺史頥弟抗字子信頗有文學武平末
兼左右郎中待詔文林舘
陽休之字子烈右北平無終人父固魏前将軍休之㑺
爽有風概少勤學爱文藻弱冠擅聲為後来之秀時人
為之語曰能賦能詩陽休之初為州主簿孝昌中杜洛
周陷薊城休之與宗室南奔章武轉至青州葛榮㓂亂
河北流人多湊青州休之知将有變請其族叔伯彦等
潛歸京師避之多不能従休之垂涕别去俄而葛榮邢
杲作亂伯彦等咸為土人所殺諸陽死者數十人惟休
之兄弟免魏荘帝立累遷太尉記室参軍李神儁監起
居注啓休之與河東裴伯茂范陽盧元眀河間邢子才
俱入撰次後與魏收李同軌䓁脩國史後行䑓賀㧞勝
經略樊沔請為南道軍司俄而魏孝武帝入闗勝令休
之奉表詣長安参謁時神武亦啓除休之太常少卿尋
屬勝南奔仍隨勝至江南休之聞神武推奉静帝乃白
勝啟梁武求還文襄以為大行䑓郎中天保中神武幸
汾陽之天池池邉得一石上有隠起字其文曰六王三
川神武以問休之曰此文字何義對曰六者是大王之
字王當有天下此乃大王符瑞受命之祥旣於天池得
此石可謂天意命王也吉不可言神武又問三川何義
休之曰河洛伊為三川此洛陽也而涇渭洛亦為三川
此雍州也大王若受天命終應統於闗右神武曰世人
無事嘗道我欲反今若聞此更致紛紜慎莫妄言也元
象初録荆州軍功封新泰縣伯武定二年除中書侍郎
先是中書專掌綸誥魏宣武以来事移門下至是發詔
依舊任遇甚顯時魏收為散騎常侍兼侍郎與休之参
掌詔命世論以為中興時有人士戲嘲休之云有觸藩
之羝羊乗連錢之驄馬従晉陽而向鄴懐属書而盈把
左丞盧斐以其文書請謁啟神武禁止㑹赦不問歴尚
食典御太子中庶子給事黄門侍郎中軍将軍幽州大
中正兼侍中持莭奉璽書詣并州敦喻文宣為相國齊
王時将受魏禅發晋陽至平陽郡為人心未一旦還并
州恐漏泄仍斷行人休之性疎放使還遂說其事鄴中
悉知之高徳正以聞文宣忿之而未發及受禪除散騎
将軍積其前事也文宣郊天百寮咸従休之衣両襠甲
手持白棓時魏收為中書令嘲之曰義真服未休之曰
我昔為常伯首戴蟬冕今䖏驍游身被衫甲允文允武
何必减卿談笑晏然議者服其夷曠以禪譲之際参定
禮儀别封始平縣男後除中山太守先是韋道建宋欽
道代為定州長史帶中山太守並立制監臨之官出行
不得過百姓飲食有者即數錢酬之休之常以為非及
至郡復相因循或問其故休之曰吾昔非之者為其失
仁義今日行之者自欲避嫌疑豈是夙心直是䖏世難
耳在郡三年再致甘露之瑞文宣崩徴休之至晋陽經
紀䘮禮與魏收俱至尚書令楊遵彦與休之等款狎相
遇中書省言及䘮事收掩淚收聲休之嚬眉而已他日
遵彦謂曰昨聞韓魏少傅悲不自勝卿何容都不流涕
休之曰天保之世魏侯時遇甚深鄙夫以衆人見待佞
哀詐泣寔非本懐皇建初兼度支尚書孝昭留心政道
每訪以治術休之啟以眀賞罸慎官方禁滛侈恤民患
為政教之先帝深納之大寧中歴都官七兵祠部三尚
書河清三年出為西兖州刺史天統初徴為光禄卿監
國史尋除吏部尚書休之多識故事諳悉氏族凡所遷
用莫不才地俱允前國史助教熊安生當時碩儒因䘮
觧職乆不見調休之引為國子博士儒者以此歸之性
間率不樂煩職毎謂人曰此官寔自清華但煩劇妨吾
賞適真是樊籠矣武成崩後頻乞就閑武平初除中書
監尚書右僕射三年加位特進與朝士撰聖夀堂御覽
六年正除尚書左僕射領中書監休之早得才名為人
物所傾服外如疎放内寔謹厚少年頗以峻急為累晚
莭以通美見稱重衿期好游賞太常卿盧元眀人地華
重罕所交接非一時名士不得與之逰休之始為行䑓
郎便坦然投分文酒㑹同相得甚款鄉曲人士莫不企
羡焉太子中庶子平原眀少遐風流名士也梁亡奔鄴
昔因通聘與休之同游及少遐卒其妻窮敝休之經紀
振恤恩分甚厚尚書僕射崔暹為文㐮所親任勢傾朝
列休之未嘗請謁暹子逹拏幼而聰敏年十餘已作五
言詩梁國通和聘使在舘暹持逹拏數首詩示諸朝士
有才學者又欲示梁客餘人畏暹皆隨宜應對休之獨
正言郎子聰眀方成偉器但小兒文藻恐未可以示逺
人其方直如此元景每云當今直諌楊子烈其有焉晚
節說祖珽撰御覽書成加特進又白珽令其子辟彊預
脩御覽辟彊無才藝為人所嗤鄙及珽被黜便布言于
朝云先有嫌隙及鄧長顒顔之推奏立文林舘之推本
意不欲令耆舊故人知之休之便相附㑹與少年朝請
参軍之徒同入待詔時論貶焉魏收監史之日立神武
本紀取平四胡之歳為齊元收在齊州恐史官改奪其
志上表論之及收還朝勅集朝賢議其事休之立議從
天保為限㫁魏收存日猶両議未决收死後便諷動内
外發詔従其議後領中書監便謂人云我已三為中書
監用此何為隆化還鄴舉朝多有遷授封休之燕郡王
又謂其所親云我非蠻奴何意忽有此授凡此諸事皆
為時論所鄙好學不倦遂博綜經史文章雖不華靡亦
為典正魏收在日深為收所輕收卒後以先逹見推位
望雖髙虚懐接物為縉紳所爱重周武平齊休之與吏
部尚書袁聿脩衞尉卿李祖欽度支尚書元修伯大理
卿司馬幼之司農卿崔逹拏秘書監源宗散騎常侍兼
中書侍郎李若散騎常侍兼給事黄門侍郎李孝貞給
事黄門侍郎盧思道給事黄門侍郎顔之推通直散騎
常侍兼中書侍郎李徳林通直散騎常侍兼中書舎人
陸乂中書侍郎薛道衡中書舎人元行恭辛徳源王劭
陸開眀十八人同徴令隨駕後赴長安尋除開府儀同
依例封臨澤縣男歴納言中大夫太子少保進位上開
府除和州刺史隋開皇二年罷任終於洛陽所著文集
四十卷又撰幽州人物志並行於世初休之在洛将仕
夜夢見黄河北驛道上行従東向西道南有一冡極高
大休之歩登冡頭見一銅柱趺為蓮花形休之従西北
登一柱礎上以手捉一柱柱遂右轉休之呪曰柱轉三
匝吾至三公柱遂三匝而止休之尋寤意如在鄴城東
南者其夢竟驗云子辟彊字君大性疎脫無才藝休之
亦引入文林舘為時人所嗤鄙武平末為尚書水部郎
中休之弟綝之天平中入闗次俊之位兼通直常侍聘
陳副尚書郎當文襄時多作六言歌辭淫蕩而拙世俗
流轉名為陽五伴侣寫而賣之在市不絶俊之嘗過市
取而改之言其字誤賣書者曰陽五古之賢人作此伴
侣君何所知輕敢議論俊之大喜後待詔文林舘自言
有文集十卷家兄亦不知吾是才士也休之従祖弟斐
字叔鸞父藻魏瀛州安東府長史斐魏孝荘時於西兖
州督䕶流人有功賜爵方城伯歴廣平王開府中郎脩
起居注除起部郎中兼通直散騎常侍聘梁梁尚書羊
偘魏之叛人也與斐舊故欲召斐至宅三致書斐不荅
梁人曰羊来已乆經貴朝遷革李盧亦詣宅相見卿何
致難斐曰桞下惠則可吾不可梁武帝又親謂斐曰偘
極願相見今二國和好安得復論彼此斐終辭焉還除
廷尉少卿石濟河溢橋壊斐移津於白馬中河起石潬
両岸造闗城累年乃就東郡太守陸士佩以黎陽闗河
形勝欲因山壑以為公家苑囿斐書答以國歩始康人
勞未息誠宜輕徭薄賦勤恤民隠不従天保中除都水
使者詔斐監築長城累遷殿中尚書以本官監瀛州事
拜儀同三司卒贈中書監北豫州刺史謚曰簡子師孝
中書舍人斐従叔昭字元景學渉史傳尤閑案牘為文
㐮府墨曺参軍甚見親委與陳元康崔暹䓁参謀機宻
及崔㥄為崔暹所告昭劾成其獄頼邢子才為㥄申雪
以免昭由是為時論所不與初文㐮擇日将受魏禅令
昭等定儀注草詔冊并授官未畢而文㐮殂罷府天保
初除給事黄門侍郎後以風氣彌留不堪近侍出除青
州高陽内史卒於郡文集十卷子静立性淳孝掺履清
方美詞令善尺牘仕齊位三公郎中隋開皇初州主簿
李稚亷趙郡高邑人也父紹魏殷州别駕兄義深梁州
刺史義深自有傳稚亷少而寡欲為兒童時初不従人
有所求請家人故以金寳授之終不取彊付之輙擲於
地州牧以其蒙稚而亷故以名焉稚亷聪敏好學年十
五頗尋覽五經章句釋褐奉朝請累除文㐮驃騎府長
史文㐮薦為濟州儀同府長史又遷瀛州長史神武行
經冀州部總合河北六州文籍商𣙜户口増損神武親
自部分多在馬上徴責文簿指影取偹事緒非一稚㢘
每應機立成當先期㑹莫不雅合深㫖為諸州凖的神
武嘗謂司馬子如曰觀稚亷處分快人意也因集文武
數十人令郎中杜弼宣㫖慰勞仍詰諸州刺史守令等
曰碎卿䓁諸人作得李長史一脚指不足時諸人並謝
罪稚㢘獨前拜恩觀者咸歎美之賜以牛酒神武還并
州以告文㐮文㐮喜謂人曰吾足知人矣文㐮嗣事召
詣晋陽除覇府椽文㐮謂杜弼曰并州王者之基須好
長史令各舉所知多不見納文㐮後因大集乃謂陳元
康曰我教君好長史䖏李稚㢘即其人也遂命為并州
長史常在文㐮第内與隴西辛術等六人號為舘客待
以上賓之禮天保初為太原太守文宣嘗召見問以治
方語及政刑寛猛帝終欲深文稚㢘固以為非帝意不
悅又與語及楊愔稚亷誤稱為楊公以應對失宜除濟
隂太守累遷太僕大司農二卿趙州大中正大理卿所
在稱職後主時和士開權重百僚盡傾稚㢘高揖而已
由是出為南青州刺史州主簿徐乾富而暴横歴政不
能禁稚㢘初至因其有犯收繋之乾宻通䟽奉黄金百
挺婢妓二十人稚㢘不受遂殺之罷還鄴祖孝徴執政
求紫石英於稚亷以其南青州所出稚㢘辭無好者固
請乃與二両孝徴有不平之言或以告稚㢘稚㢘抗聲
曰李稚㢘結髪従官誓不曲意求人天生徳於予孝徴
其如予何假欲挫頓不過遣向并州耳時已授并省都
官尚書辭而未報遂發勑遣之齊末官至三品已上悉
加儀同稚㢘獨不霑此例語人曰我不為儀同更覺為
榮耳卒贈吏部尚書稚㢘族弟神威幼有風裁家業禮
學又善音樂撰集樂書近百卷卒於尚書左丞又有李
翥字彦鴻世居栢人弱冠以文章知名仕齊位東平太
守後待詔文林舘除通直散騎常侍聘於梁晚莭頗以
貪酒為累貧無居宅寄止佛寺中常著巾帔終日對酒
招致賔客風調詳雅翥従父兄子朗翥之流亞兼有吏
能位中書舎人
王昕字元景北海劇人也六世祖猛秦苻堅丞相家於
華山之鄜城祖嶷魏孝文世為内都大官父雲位南兖
州刺史昕少篤學能誦書日以中疊舉手極上為率與
太原王延業俱詣魏安豊王延眀延眀歎美之太尉汝
南王悦辟為騎兵參軍舊事王出騎兵則武服持刀陪
從昕耻之未嘗肯依行列恱好逸遊或馳騁信宿昕輙
棄還恱乃令騎兵在前手為驅䇿昕舎轡高拱任馬所
之左右言其誕慢恱曰府望惟在此賢不可責也恱數
散錢於地令諸佐争拾之昕獨不拾恱又散銀錢以目
昕昕乃取其一恱與府僚飲酒起自移牀人争進手昕
獨執版却立恱於是作色曰我帝孫帝子帝弟帝叔今
為宴通親起輿牀卿何人也獨為偃蹇對曰王元景位
望微劣不足使殿下式瞻儀形安敢以親王寮寀從厮
飬之役恱謝焉在坐皆引滿酣暢昕先起卧於閑室頻
召不至恱乃自詣呼之曰懐其才而忽府主可謂仁乎
昕曰商辛沉湎其亡也忽諸府主自忽慠寮佐敢任其
咎恱大笑而去後除著作佐郎以兵亂漸起将避地海
隅侍中李琰之黄門侍郎王遵業惜其名士不容外任
奏除尚書右外兵郎中出為光州長史故免河隂之難
遷東莱太守於時年凶人多相食昕勤恤民隠多所全
濟昕少時與河間邢邵俱為元羅賔友及守東莱邵舉
室就之郡人以邵是邢杲従弟㑹兵将執之昕以身蔽
伏其上呼曰欲執子才當先執我邵乃免太昌初還洛
吏部尚書李神儁奏言比因多故常侍遂無員限今以
王元景等為常侍定限八員加金紫光禄大夫孝武或
時袒露與近臣戲狎每見昕即正冠而歛容焉昕體素
肥遭䘮後遂終身羸瘠楊愔重其徳業以為人之師表
元象元年兼散騎常侍聘梁魏收為副並為朝廷所重
使還高隆之求貨不得諷憲䑓劾昕收在江東大将商
人市易並坐禁止文㐮營救之累遷秘書監昕雅好清
談詞無淺鄙在東莱時獲殺其同行侣者詰之未服昕
謂之曰彼物故不歸卿無恙而返何以自眀邢邵後見
文㐮言及此以為笑樂昕聞之故詣邵曰卿不識造化
還謂人曰子才應死我罵之極深頃之以被謗左遷陽
平太守在郡有稱績文㐮謂人曰王元景殊獲吾力由
吾數戲之其在吏事遂為良二千石文宣踐阼拜七兵
尚書以参儀禮封宜君縣男嘗有鮮卑聚語崔昻戲問
昕曰頗觧此不昕曰樓羅楼羅寔自難觧時唱染干似
道我軰文宣以昕踈誕非濟世才罵曰好門户惡人身
又有䜛之者云王元景每嗟水運不應遂絶帝愈怒乃
下詔曰元景本自庸才素無勲行早霑纓紱遂履清途
發自畿邦超居詹事俄佩龍文之劍仍啟帶礪之書語
其器分何因到此誠宜清心勵已少酬萬一尚書百揆
之本庶務攸歸元景予奪任情威福在已能使直而為
枉曲反成弦害政損公名義安在偽賞賔郎之味好吟
輕薄之篇自謂模擬傖楚曲盡風制推此為長餘何足
取此而不䋲後将焉肅在身官爵宜従削奪於是徙幽
州為百姓昕任運窮通不改其掺未幾徴還奉𠡠送蕭
荘於梁為主除銀青光禄大夫判祠部尚書事帝怒臨
漳令嵇曄及舎人李文師以曄賜薛豊洛文師賜崔士
順為奴鄭子黙私誘訢曰自古無朝士作奴昕曰箕子
為之何言無也子黙遂以昕言啟文宣仍曰王元景比
陛下於商辛楊愔微為觧之帝謂愔曰王元景是爾博
士爾語皆元景所教帝後與群臣酣飲昕稱病不至帝
遣騎執之見方摇膝吟詠遂斬於御前投尸漳水天保
十年也天統末追贈吏部尚書有文集二十卷子顗嗣
卒於燕郡太守昕母清河崔氏有學識風訓生九子並
風流藴藉世傳王氏九龍昕弟暉昭晞晧最知名暉字
元旭少與昕齊名兼多藝術卒於中書舎人贈兖州刺
史昭字仲亮少好儒術又頗以武藝自許性敦篤以友
悌知名卒於考功郎中晞字叔朗小名沙彌幼而孝謹
淹雅有器度好學不倦美容儀有風則魏末隨母兄東
適海隅與邢子良逰䖏子良爱其才悟與其在洛両兄
書曰賢弟彌郎意識深逺曠逹不虧簡於造次言必詣
理吟詠情性麗絶當時恐足下方難為兄不假慮其不
進也魏永安初第二兄暉聘梁啟晞釋褐除員外散騎
侍郎徴署廣平王開府功曺史晞願飬母竟不受署母
終之後仍属遷鄴遨逰鞏洛樂其山水與范陽盧元眀
魏季景結侣同契徃天陵山浩然有終焉之志及西魏
将獨孤信入洛署為開府記室晞稱先被犬傷困篤不
赴有故人疑其所傷非猘書勸令赴晞復書曰辱告存
念見令起疾循復眷㫖似疑吾所傷未必是猘吾豈願
其必猘但理契無疑耳就足下疑之亦有過說足下既
疑其非猘亦可疑其是猘則疑半矣若疑其是猘而營
䕶雖非猘亦無損疑其非猘而不療倘是猘則難救然
則過療則至萬全過不療或至於死若王晞無可惜也
則不足取既取之療是可惜奈何奪其萬全任其或死
且将軍威徳所被颷飛霧襲方掩八紘豈在一介若必
従隗始先湏濟其生靈足下何不従容為将軍言也於
是方得見寛俄而信返晞遂歸鄴神武訪朝廷子弟忠
孝謹宻識達淹通者令與諸子遊晞與清河崔贍頓邱
李度范陽盧正通首應此選文㐮時為大将軍握晞等
手曰吾弟並向成長志識未定近善狎惡不能不移吾
弟不負義方卿禄位常亞吾弟若茍使回邪致用詿誤
辠及門族非止一身晞隨神武到晋陽補中外府功曺
参軍帶恒山王演友天保初行太原郡事及文宣昬逸
恒山王演數諌争帝疑王假辭於晞欲加大辟王私謂
晞曰王博士眀日當作一條計事欲為相活亦圖自全
宜深體勿怪乃於衆中杖晞二十帝正發怒聞晞得杖
以故不殺髠鞭鉗配甲坊居三年王又固諌大被歐撻
閉口不食太后極憂之帝謂左右曰儻小兒死奈我老
母何於是每臨王疾謂王努力彊食當以王晞還汝乃
釋晞令徃王第王抱晞曰吾氣息惙然恐不復相見晞
流涕曰天道神眀豈令殿下遂斃此舎至尊親為人兄
尊為人主安可與計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縦不
自惜不惜太后乎王於是彊坐而飯晞由是得免徙還
為王友王復録尚書事新除官者必詣王謝職去必辭
晞言於王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為干紀朝廷
文武出入辭謝宜一皆約絶主上顒顒頼殿下扶翼王
深納焉王嘗従容謂晞曰主上起居不恒卿耳目所具
吾豈得以前逄怒遂爾結舌卿宜撰諌草吾當伺間極
諌晞遂條十餘事以呈因復切諌王曰比干彊諌不量
時之可否雖忘身於刳剖而致本朝以危亡今朝廷乃
爾欲學介子匹夫輕一朝之命且狂藥令人不自覺刀
箭豈復識親踈一旦祸出理外将奈殿下家業何奈皇
太后何且乞将順日慎一日王歔欷不自勝曰乃至是
乎眀日見晞曰吾長夜九思今便息意命火對晞㷊之
其後王見危機轉切承間苦諌遂致忤㫖大被困辱帝
使力士反接伏白刃注頸王曰臣不忍見宗廟阽危乞
早行决帝罵之曰小子何知乃以吏才非我是誰教汝
王曰天下噤口除臣誰敢有言帝催遣捶楚亂杖數十
㑹醉卧得觧爾後䙝黷之好徧於宗族所在㽜連俾晝
作夜唯常山邸多無適而去及帝崩濟南嗣立王謂晞
曰一人垂拱吾曺亦頗優閑因言朝廷寛仁慈恕真守
文之良主也晞曰天保享祚左右無柱石之才東宫委
一胡人令習鞭轡自幼而長不聞雅正今卒覽萬幾駕
馭雄桀如聖徳幼冲未堪多難殿下宜朝夕承㫖而勿
使他姓貴戚出納詔命必致矯㺯權有所歸殿下雖欲
守藩職樂為善其可得乎假令得遂冲退自審家祚保
靈長不王黙然思念乆之曰何以䖏我晞曰周公抱成
王以朝諸侯攝政七年然後復子眀辟幸有故事惟殿
下慮之他日王又問晞曰外人有何議論對曰見源文
宗云錄王宜居内夹輔不可出外又陽休之亦云昔周
公朝讀百篇書夕見七十士猶恐不得人録王何所嫌
疑乃爾不接賔客王曰我安敢自擬周公晞曰殿下今
日地望欲避周公得邪王不答帝臨發速王従駕除晞
并州長史及王從至鄴誅楊燕等詔以王為大丞相都
督中外諸軍事督攝文武選并州及至延晞内齋謂曰
近人說我在京舉措何如晞曰伏聞殿下精誠感天誅
五罪而天下服徃日奉辭恐二儀奔墜何悟神武潜斷
朝廷廓清王曰不早用卿言使群小㺯權幾至傾覆今
君側雖清終當何以䖏我晞曰陛下将徃時位地猶可
以名教出䖏今日事勢遂闗天時非復人理所及有頃
奏趙郡王叡為左長史晞為司馬每夜載入晝則不與
語以晞儒緩将不允武将之意後進晞宻室曰比王侯
諸貴每見煎廹言我違天不祥恐當或有變起吾正欲
以正法䋲之晞曰朝廷比者踈逺親戚寕思骨肉之重
殿下倉卒所行非復人臣之事芒刺在背交㦸入頸上
下相疑何由可乆天道不常虧盈迭至神機變化肸蠁
斯集雖執謙挹粃糠神器便是違上元之意墜先人之
基王曰卿何敢須發非所宜言須致卿於法晞曰竊謂
天時人事同無異揆是以冒犯雷霆不惮斧鉞今日得
披肝膽抑亦神眀攸賛王曰拯難匡時方俟聖哲吾何
敢私議幸勿多言尋有詔以丞相任重普進府僚一班
晞以司馬領吏部郎中丞相從事中郎陸杳将出使臨
别握晞手曰相王功格區宇天下樂推歌謡滿道物無
異望杳等伏𨽻願披赤心而忽奉外使無由面盡短誠
寸心謹以仰白晞尋述杳言王曰若内外咸有異望趙
彦深朝夕左右何因都無論自以卿意試宻與言之晞
以事隙問彦深彦深曰我比亦驚此音謡毎欲陳聞則
口噤身戰弟既發論吾亦欲昧死一披肝膽因亦同勸
是時諸王公将相日日勸請四方岳牧表陳符命乾眀
元年八月孝昭帝踐阼除散騎常侍仍領兼吏部郎中
後因奏事罷帝従容曰比日何為自同外客略不可見
自今假非局司但有所懐随宜作一牒候少隙即徑進
也因𠡠尚書陽休之鴻臚卿崔劼等三人每日本職務
罷並入東廊共舉錄歴代廢禮墜樂職司廢置朝饗異
同輿服増損或道徳高儁乆在沉淪或巧言眩俗妖邪
害政爰及田市舟車徴稅通塞㛰𦵏儀軌貴賤等衰有
不便於時而古今行用不已者或自古利用而當今毁
棄者悉令詳書以漸條奏未待頓偹遇憶續聞朝晡給
典御食畢景聼還時百官請建東宫𠡠未許每令晞就
東堂監視太子冠服導引趋拜尋為太子太傅晞以局
司奉璽授皇太子太子釋奠又兼中庶子帝謂曰今既
當劇職不得尋常舒慢也帝将北征𠡠問比何所聞晞
曰道路傳言車駕将行帝曰庫莫奚南侵我未經親戎
因此聊欲習武晞曰鸞駕巡狩為復何爾若輕有征戰
恐天下失望帝曰此懦夫常慮吾自當臨時斟酌帝使
齋帥裴澤主書蔡暉伺察群下好相誣枉朝士呼為裴
蔡時二人奏車駕北征後陽休之王晞數與諸人遊宴
不以公事在懐帝杖休之晞脛各四十帝斬人於前而
問晞曰此人合死否晞曰罪寔合死但恨其不得其地
臣聞爵人於朝與士共之刑人於市與衆棄之殿廷非
殺戮之所帝改容曰自今已後當為王公改之帝欲以
晞為侍中苦辭不受或勸晞勿自踈晞曰我少年已来
閱要人多矣充詘少時鮮不敗績且性寔踈緩不堪時
務人主恩私何由可保萬一披猖求退無地非不愛作
熱宫但思之爛熟耳百官嘗賜射晞中的當得絹為不
書箭有司不與晞陶陶然笑曰我今叚可謂武有餘文
不足矣晞無子帝将賜之妾使小黄門就宅宣㫖皇后
相聞晞妻晞令妻答妻終不言晞以手撩胷而退帝聞
之笑孝昭帝崩晞哀慕殆不自勝因以羸敗武成本忿
其儒緩由是彌嫌之因奏事大被呵叱而雅歩晏然歴
東徐州刺史秘書監武平初遷大鴻臚加儀同三司監
修起居注待詔文林館晞性閑淡寡欲雖王事鞅掌而
雅&KR0894;不移乆在并州戎馬闐閭未嘗以世務為累良辰
美景嘯詠遨遊登臨山水以談燕為事人士謂之方外
司馬嘗詣晋祠賦詩曰日落應歸去魚鳥見留連忽有
相王使召晞不時至眀日丞相西閤祭酒盧思道問晞
曰昨被召已来頗得無以魚鳥致怪晞緩笑曰昨晚陶
然頗以酒漿被責卿軰亦是留連之一物豈直魚鳥而
已及晋陽䧟敗與同志避周兵東北走山路險迥懼有
土賊而晞温酒服膏曽不一廢每不肯疾去行侣尤之
晞曰莫尤我我行事若不悔作三公矣齊亡周武帝以
晞為儀同大将軍太子諌議大夫隋開皇元年卒於洛
陽年七十一贈儀同三司曺州刺史晧字季高少立名
行為士友所稱遭母憂居䘮有至性儒緩亦同諸兄嘗
従文㐮北征乗赤馬且䝉霜氣遂不復識自言失馬虞
候為求覔不得須㬰日出馬體霜盡繋在幕前自言我
馬尚在為司徒椽在府聼午鼓蹀躞待去羣寮嘲之曰
王七思歸何太疾季高曰大鵬始欲舉燕雀何啾唧嘲
者曰誰家屋當頭鋪首浪遊逸於是喧笑季高不復得
言大寧初兼散騎常侍聘陳使主天統末修國史尋除
通直散騎常侍卒贈郢州刺史子伯奉朝請待詔文林
館晧弟曄字季炎卒於滄州司馬
崔昻字懐逺博陵安平人祖挺魏幽州刺史父孝偉趙
郡太守挺自有傳昻年七嵗而孤伯父吏部尚書孝芬
嘗謂所親曰此兒終當逺致是吾家千里駒也昻性端
直少有智略頗綜文詞天平二年文㐮引為記室参軍
委以腹心之任及輔朝政召為開府長史并攝京畿長
史時勲将親族賓客在都下放縦多行不軌孫騰司馬
子如之門尤劇昻受文㐮宻㫖以法䋲之未幾之間内
外齊肅尋遷司徒右長史時左府有陽平人吳賔為妄
認繼嗣事披訴經乆長史王昕即中鄭憑掾盧斐属王
敬寳等窮其獄始末積年鞫掠不獲寔司徒婁昭付昻
推問即日詰根緒獲其真状昭歎曰左府都官數人不
如右府一長史昕憑甚以為愧武定中文㐮普令内外
極言得失昻上書曰屯田之設由来尚矣曺魏破蜀業
以興師馬晋平吳兵因取給朝廷頃以懐洛両邑鄰接
邉境創立營田儲糧果贍凖此而論龜鏡非逺其幽安
二州控帶奚賊蠕蠕徐揚兖豫連接吴越彊鄰寔藉轉
輸之資常勞私糴之費諸道别遣使營之每考其勤惰
則人加勸勵倉廪充寔供軍濟國寔謂在兹其次法獄
之重人命所懸頃者官司紏察多不審練乃聞縁淺入
深未有雪大為小咸以畏避嫌疑共相殘劾至如錢絹
粟麥其状難分徑指為贓罪従此定乞勅群司務存獲
寔如此則有息将来必無枉濫文㐮納之後除尚書左
丞其年又兼度支尚書左丞之兼尚書近代未有朝野
榮之度支水漕陸運昻設轉輸相入之差付給新陳之
法有利於人遂為常式右僕射崔暹奏請海沂煮鹽有
利軍國文㐮以問昻昻曰亦既官煮須㫁民竈官力雖
多不及人廣請凖闗市薄為竈稅私館官給彼此有宜
朝廷従之武定六年甘露降宫闕文武同賀顯揚殿魏
帝問僕射崔暹尚書楊愔崔㥄邢邵散騎常侍魏收御
史中丞陸&KR0894;國子祭酒李澤等曰自古甘露為瑞漢魏
多少可各言徃代所降之䖏徳化感致所由次至昻曰
按瑞圗王者徳至於天則甘露降吉㐫両門不由符瑞
故桑雉之戒寔啟中興小鳥孕大未聞福感所願陛下
雖休勿休允答天意魏帝為歛容後攝都官尚書上勸
田事七條尋兼太府卿齊受禅遷散騎常侍兼太府卿
大司農卿二寺所掌世號繁劇昻校理有術下無姦偽
又奏上横市妄費事三十四條其年與太子少師邢邵
議定國初禮式仍封華陽縣男又詔刪定律令損益禮
樂令尚書右僕射薛琡等四十三人在領軍府議定帝
尋幸晋陽将發𠡠遞相遵率不者令昻以聞昻部分科
條校正今古所損増十有七八轉廷尉卿昻性清嚴見
黷貨之軰嫉之如讐是以治獄文深世論不以平恕相
許又與尚書盧斐别典京畿詔獄並有殘刻之聲至於
推䋲大事理可眀言是非不至寃酷有濮陽人沈子遐
齎侯景鐡劵告徐州都督府長史畢義緒期舉兵應景
又衞尉卿杜弼門生郝子寛告弼誹謗并與元子雄謀
逆帝怒甚付昻窮鞫昻皆執正雪免告者引妄獲罪天
保三年除度支尚書時有餚藏小吏因内臣投書告事
又别有飛書告事者並付昻窮檢昻言笑問咸得情告
者辭窮並引嫌状於是飛書遂絶轉都官尚書仍兼都
官事食濟北郡幹文宣嘗幸東山百官預宴升射堂帝
召昻於御座前謂曰舊人多出為州我欲以䑓閣相付
當用卿為令僕勿望刺史卿六十外當與卿本州中間
州不可得也後九卿已上陪集東宫帝指昻及尉瑾司
馬子瑞謂太子曰此是國家柱石汝宜記之未幾復侍
宴金鳳䑓帝歴數諸人咸有罪負至昻則曰崔昻直臣
魏收才士婦兄妹夫俱省罪過十年䇿拜儀同燕子獻
百司陪列帝謂昻曰歴思群臣可綱紀省闥者惟卿一
人耳遂除兼右僕射數日後昻因入奏事帝謂尚書令
楊愔曰昨不與崔昻正者言其太速眀日即拜為真未
幾還為兼楊愔少時與昻不平文宣崩後遂免昻右僕
射除開府儀同三司光禄勲皇建元年轉太常卿河清
元年兼御史中丞太常如故昻従甥李公統坐高歸彦
事誅依律婦人年六十以上免配宫時公統母年始五
十餘而稱六十公統舅宜寳求吏以免其姊昻弗知錄
尚書彭城王浟發其事竟坐除名三年復為五兵尚書
還祠部天統元年卒贈趙州刺史昻有風調才識立朝
有堅正剛直之名然好揣上意感激時主或陳便宜蠲
省或列隂私罪失深為文宣所知賞發言奨䕶人莫之
能毁議曺律令京畿宻獄及朝之大事多以委之昻情
尚嚴猛好行鞭撻雖苦楚萬端對之自若前則崔暹季
舒為之親援後乃高徳正是其中表常有挟持意色矜
高以此不為名流歸服有五子第三子液字君洽頗習
文藻有學渉風儀器局為時論所許以奉朝請待詔文
林館隋開皇中為中書侍郎
崔季舒字叔正昻従曽祖子瑜之子也子瑜仕魏位鴻
臚少卿季舒少孤性眀敏渉獵經史長於尺牘有當世
才具年十七為州主簿為大将軍趙郡公琛所器重言
之神武神武親簡丞即補季舒大行䑓都官即中文㐮
輔政轉大将軍中兵参軍甚見親寵以魏帝左右須置
心腹擢拜中書侍郎文㐮為中書監移門下機事總歸
中書又季舒善音樂故内伎亦囬𨽻焉内伎属中書自
季舒始也文㐮每進書魏帝有所諌請或文辭繁雜季
舒輙修餙通之得申勸誡而已静帝報答覇朝恒與季
舒論之云崔中書是我妳母轉給事黄門侍郎領主大
都統雖迹在魏朝而心歸覇府宻謀大計皆得預聞於
是賔客輻湊傾身接禮甚得名譽勢傾崔暹暹嘗於朝
堂屏人拜之曰暹若得僕射皆叔父之恩其權重如此
時勲貴多不奉法文㐮無所縦捨外議以季舒及崔暹
等所為甚被怨嫉及文㐮遇難文宣将赴晋陽黄門郎
陽休之勸季舒従曰一日不朝其門容刀季舒性爱聲
色心在閑放遂不請行欲恣其行樂司馬子如縁宿憾
及尚食典御陳山提等列其過状由是季舒及暹各鞭
二百徙北邉天保初文宣知其無罪追為将作大匠再
遷侍中俄兼尚書左僕射儀同三司大被恩遇乾眀初
楊愔以文宣遺㫖停其僕射遭母䘮觧任起服除光禄
勲兼中兵尚書出為齊州刺史坐遣人度淮互市亦有
贓賄事為御史所劾㑹赦不問武成居蕃曽病文宣令
季舒療病偹盡心力太寧初追還引入慰勉累遷度支
尚書開府儀同三司營昭陽殿勅令監造以判事式為
胡長仁宻言其短出為西兖州刺史為進典籖於吏部
被責免官又以詣廣寧王宅决韋鞭數十及武成崩不
得預於哭泣乆之除膠州刺史遷侍中開府食新安河
隂二郡幹加左光禄大夫待詔文林館監撰御覽加特
進監國史季舒素好圗籍莫年轉更精勤兼推薦人士
奨勸文學議聲翕然逺近稱美祖珽受委奏季舒總監
内作珽被出韓長鸞以為珽黨亦欲出之属車駕将適
晉陽季舒與張雕議以為夀春被圍大軍出拒信使徃
還須禀節度兼道路小人或相驚恐云大駕向并州畏
避南㓂若不啟諌必動人情遂與従駕文官連名進諌
時貴臣趙彦深唐邕段孝言等初亦同心臨時疑貳季
舒與争未决長鸞遂奏云漢兒文官連名總署聲云諌
止并州其寔未必不反宜加誅戮後帝卽召已署表官
人集含章殿以季舒張雕劉逖封孝琰裴澤郭遵等為
首並斬之殿廷長鸞令棄其屍於漳水自外同署将加
鞭撻趙彦深執諌獲免季舒等家属男女徙北邉妻女
及子婦配奚官小男下蠶室沒入貲産季舒本好醫術
天保中於徙所無事更銳意研精遂為名手多所全濟
雖位望轉高未嘗懈怠縦貧賤厮飬亦為之療䕶庶子
長君尚書右外兵即中次鏡元著作佐即並流於長城
未幾季舒等六人妻以年老放出後南安王思好更稱
朝廷罪惡以季舒等見害為辭悉召六人兄弟子姪隨
軍趣晋陽事敗長君等並従戮六人之妻又追入宫周
武帝㓕齊詔斛律光與季舒等六人同被優贈季舒贈
開府儀同大将軍定州刺史
高徳正渤海蓨人也曽祖祐魏光禄大夫祖和璧中書
博士父顥輔國将軍朝散大夫祐附高允傳徳正幼而
敏慧有風神儀表文宣引為儀同開府参軍知管記事
甚相親狎神武又擢為相府椽委以腹心遷黄門侍郎
方雅周慎動見稱述文㐮嗣業如晋陽文宣在鄴居守
令徳正参掌機宻彌見親重文㐮暴崩事出倉卒群情
草草勲将等以纉戎事重勸帝早赴晋陽帝亦囬遑不
能自决夜中召楊愔杜弼崔季舒及徳正等始定䇿焉
以楊愔従令徳正居守以為相府司馬專知門下事徳
正與文宣舊相昵愛言無不盡散騎常侍徐之才及舘
客宋景業先為典文圗䜟之學又陳山提家客楊子術
有所援引並因徳正勸文宣行禅代之事徳正又披心
固請文宣便發晋陽至平城都召諸勲将入告以受禅
之事諸将愕然莫敢答者時長史杜弼宻啓文宣云闗
西是國家勍敵若今受魏禅恐其自稱義兵挟天子而
東向王将何以待之徐之才云今若先受魏禅闗西自
應息心縦欲屈彊止當逐我稱帝譬如逐兔滿市一人
得之衆心皆定弼無以對文宣以衆人意未協又先得
太后㫖云汝父如龍汝兄如虎皆以帝王之重不敢妄
據尚以人臣終汝何容欲行舜禹事此正是高徳正教
汝又說者以爲昔周武王再駕盟津然後革命於是乃
旋晋陽自是居常不恱徐之才宋景業等每言卜筮雜
占隂陽緯候必宜以五月應天順人徳正亦敦勸不已
仍白帝追魏收收至令撰禅代詔冊九錫建䑓及勸進
文表至五月初文宣發晉陽徳正又錄在鄴諸事條進
於文宣文宣令陳山提馳驛齎事條并宻書與楊愔山
提於五月至鄴楊愔即召太常卿邢邵七兵尚書崔㥄
度支尚書陸掺太子詹事王昕給事黄門侍郎陽休之
中書侍郎裴譲之等議撰儀注六日要魏太傅咸陽王
坦錄尚書事濟隂王暉業等總集引入北宫留於東齋
受禅後乃放還宅文宣發至前亭所乗馬忽倒意甚惡
之至平城都便不復肯進徳正與徐之才苦請曰山提
先去恐其漏泄不果即命司馬子如杜弼馳驛續入觀
察物情七日子如等至鄴衆人以事勢已决無敢異言
九日文宣至城南頓所時既未行詔𠡠諸公文書唯云
奉約束徳正及楊愔宣署而已受禅日堯難宗染赤雀
以獻帝尋知之亦弗責也是日即除徳正為侍中又領
宗正卿尋遷吏部尚書侍中如故封藍田縣公天保七
年遷尚書右僕射兼侍中食渤海郡幹徳正與尚書令
楊愔綱紀朝政多有𢎞益文宣末年縦酒酣醉徳正屢
進忠言帝不恱又謂左右云高徳正恒以精神陵逼人
德正甚憂懼乃移疾屏居佛寺兼學坐禅為退身之計
帝謂楊愔曰我大憂高徳正其疾何似愔知帝内忌之
由是答云陛下若用作冀州刺史病即自瘥帝従之徳
正見除書而起帝大怒謂曰聞爾病我為爾鍼親以刀
子刺之血流霑地又使曵下斬去其趾劉桃枝捉刀不
敢下帝起臨陛切責桃枝桃枝乃斬足之三趾帝怒不
觧禁徳正於門下省其夜開城門以氊輿送還家且日
徳正妻出寳物滿四牀欲以寄人帝奄至其宅見而怒
曰我府藏猶無此物詰其所従得皆諸元賂之也遂曵
出斬之妻出拜謝又斬之并其子司徒東閣祭酒伯堅
亦見害後文宣謂羣臣曰高徳正常言宜用漢人除鮮
卑此卽合死又教我誅諸元我今殺之為諸元報讎也
帝後悔贈太保冀州刺史謚曰康嫡孫王臣龍爵藍田
縣公給事中通直散騎侍郎徳正次子仲武京畿司馬
太原太守
尉瑾代人也父慶賓魏光禄大夫贈司空瑾少而敏悟
好學慕善以國姓門資稍遷直後司馬子如執政瑾娶
其甥皮氏為妻由此除中書舎人後除吏部郎中文㐮
崩文宣命瑾在鄴北宫與高徳正典機宻天保中累遷
七兵尚書侍郎孝昭輔政除吏部尚書武成踐阼趙彦
深本子如賔僚元文遥和士開並帝鄉故舊共相薦逹
任遇彌重又吏部銓衡所歸事多秘宻由是朝之機事
頗亦預聞後為尚書右僕射卒武成方在三䑓饗宴文
遥奏聞遂命徹樂罷飲瑾外雖通顯内闕風訓閨行穢
雜為世所鄙有女在室忽従奔誘瑾遂以適婦姪皮逸
人瑾又通寡嫂元氏瑾嘗譏吏部即中頓邱李構云即
不稽古構對令史云我誠不稽古未知通嫂得作稽古
不瑾聞大慙然亦能折節下士意在引接名流但不之
别也有賈彦始者儀望雖是儒生瑾稱堪充聘使司徒
户曺祖崇儒文辯俱劣瑾言将為當世莫及好學吳人
揺脣振足為人所哂見人好笑時論比之寒蝉又少威
儀子徳載以蒲鞭責之便自投井瑾自臨井上呼云兒
出聞者皆笑及位任重便大&KR0008;急省内郎中将論事者
逆即嗔罵既居大選彌自驕狠皮子賤恃其親通多所
談薦大有受納瑾死後其弟静忿而發之子賤坐决鞭
二百配北營州瑾初為聘梁使梁人陳昭善相謂瑾曰
二十年後當為宰相瑾出昭謂人曰此公宰相不過三
年當死昭後為陳使主兼散騎常侍至齊瑾時兼右僕
射鳴騶鐃吹昭復謂人曰二年當死果如言焉徳載位
通直散騎侍郎
通志卷一百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