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五十五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六十八
北齊
邢邵 魏收 魏長賢 魏蘭根(族子/愷)刁柔 王
松年 陸乂(叔父/杳)張宴之 羊烈 鄭述祖(兄子/元禮)
(子族/ 雛)袁聿修 盧叔彪 源彪 許惇 宋世軌
李庶(弟蔚/ 若)李公緒(弟/槩)裴澤
邢邵字子才小字吉河間鄚人也祖敏魏著作郎父蚪
光禄少卿邵少時有避遂不行名年五歳清河崔亮見
而竒之曰此子後當大成位望通顯十歳便能屬文雅
有才思聰明彊記日誦萬餘言族兄巒有人倫鑒識甚
異之謂子弟曰宗室中有此兒非常人也少在洛陽㑹
天下無事與時名勝專以山水游宴為娛不暇勤業嘗
因霖雨乃讀漢書五日略能徧記之後因飲謔倦方廣
尋經史五行俱下一覽便無所遺文章典麗既贍且速
年未二十名動衣冠嘗與右北平陽固河東裴伯茂從
兄罘河南陸道暉等至北海王昕舎宿飲相與賦詩凡
數十首皆在主人奴處旦日奴行諸人求詩不得邵皆
為之誦諸人有不認詩者奴還得本不誤一字諸人方
之王粲焉年未弱冠聲動京洛吏部尚書隴西李神儁
大相欽重引為忘年之交釋巾為魏宣武挽郎除奉朝
請遷著作佐郎深為領軍元义所禮义新除尚書令神
儁與陳郡袁翻在席义令邵作謝表須㬰便就以示諸
賔神儁曰邢邵此表足使袁公變色孝昌初與黄門侍
郎李琰之對典朝儀自孝明之後文雅大盛邵雕蟲之
美獨歩當時每一文初出京師為之紙貴讀誦俄徧逺
近於時陳郡袁翻與范陽祖瑩位望通顯而有才名以
邵藻思華贍共嫉之毎洛中貴人拜職多憑邵為謝章
表嘗一貴人初授官大事賔餗翻與邵俱在坐翻意謂
主人託其為譲表既而令邵為之翻甚不悦毎吿人云
邢家小兒當客作章表自買黄紙寫而送之邵恐為翻
所害乃辭以疾屬尚書令元羅出鎮青州啓為府司馬
遂在青土終日酣賞盡山泉之致永安初累遷中書侍
郎所作詔誥文體宏麗冠絶當時及爾朱兆入洛京師
擾亂邵與𢎞農楊愔避地嵩髙山普泰中兼給事黄門
侍郎尋為散騎常侍太昌初𠡠令常直内省給御食令
覆按尚書門下事凡除大官先問其可否然後施行除
衛將軍領國子祭酒以親老還郷詔所在特給兵力五
人並令歳一入朝以備顧問丁母憂哀毁過禮後楊愔
與魏元义及邵請置學及修立明堂靈太后令曰配饗
大禮為國之本比以戎馬在郊未遑修繕今四表晏寧
當𠡠有司别議經始累遷尚書令加侍中於時與梁和
妙簡聘使邵與魏收及從子子明被徴入朝當時文人
皆在邵之下但以邵不持威儀名髙難副朝廷不令出
境南人曽問賔司邢子才故應是北間第一才士何為
不作聘使荅曰子才文辭實無所媿但官位已髙恐非
復行限南人曰鄭伯猷䕶軍猶得將命國子祭酒何為
不可邵既不行請復還故郡文宣在京輔政徵之在第
為賔客除給事黄門侍郎與温子昇對為侍讀文宣富
於春秋初總朝政崔暹每勸禮接名賢詢訪得失以邵
宿有名望故請徵焉文宣甚親重之多别引見邵舊鄙
崔暹無學術言論之際遂云暹無所知解文宣還以邵
言吿暹并道此漢不可親近暹頗銜之邵奏魏帝發𠡠
用妻兄李伯倫為司徒祭酒詔書已出崔暹即啓文宣
執其專擅伯倫官事便寢邵由是被疎其後除驃騎西
兖州刺史在州有善政桴鼓不鳴吏民奸狀守令長短
無不知之定陶縣去州五十里縣令妻日暮取人斗酒
束脯邵逼夜攝令未明而去責其取受舉州不識其所
以在任都不營生産唯南兖糴粟就濟陽食之邵繕治
觀宇頗為壯麗皆為之名題有清風觀明月樓而不擾
公私唯使兵力吏民為立生祠并勒碑頌徳及替下吏
民父老爰及媪嫗皆逺相攀追號泣不絶至都除中書
令舊格制生兩男者當賞羊五口不然則絹十匹僕射
崔暹奏絶之邵云此格不宜輙斷勾踐以區區之越賞
法生三男者給乳母況以天下之大而絶此條舜藏金
於山不以為乏今藏之於民復何所損又准舊皆訊囚
取占然後送付廷尉邵以為不可乃立議云設官分職
各有司存丞相不問鬬人虞官弓招不進豈使尸祝兼
刀匕之役家長侵雞犬之功詔並從之後除太常卿兼
中書監攝國子祭酒是時朝臣多守一職帶領二官甚
少邵頓居三職並是文學之首當世榮之文宣幸晉陽
路中頻有甘露之瑞朝臣皆作甘露頌尚書符令邵為
之序及文宣崩㓙禮多見訊訪𠡠撰哀䇿後授特進卒
邵率情簡素内行修謹兄弟親姻之間稱為雍睦博覽
墳籍無不通曉晚年尤以五經章句為意窮其指要吉
㓙禮儀公私諮禀質疑去惑為世指南每公卿㑹議事
闗典故邵援筆立成證引該洽帝命朝章取定俄頃詞
致宏逺獨歩當時與濟隂温子昇為文士之冠世論謂
之温邢鉅鹿魏收雖天才豔發而年事在二人之後故
子昇死後方稱邢魏焉邵雖望實兼重不以才位慠物
脱略簡易不修威儀車服器用充事而已有齋不居坐
卧常在一小屋果餌之屬或置梁上賔至下而共噉天
姿質素特安異同士無賢愚皆能顧接對客或解衣覔
虱且與劇談有書甚多而不甚讎校見人校書笑曰何
愚之甚天下書至死讀不可徧焉能始復校此且思誤
書更是一適妻弟李季節才學之士謂邵曰世間人多
不聰明思誤書何由能得邵曰若思不能得便不勞讀
書與婦甚疎未嘗内宿自云嘗晝入内閤為狗所吠言
畢撫掌大笑性好談賞又不能閑獨公事歸休嘗須賔
客自伴事寡嫂甚謹飬孤子恕慈愛特深在兖州有都
信云恕疾便為之廢寢食顔色貶損及卒人士為之傷
心邵痛悼雖甚竟不再哭賔客弔慰抆淚而已其髙情
達識開遣滯累自東門吳以還所未有也有集三十卷
見行於世邵世息大寳有文情孽子大徳大道略不識
字焉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鉅鹿下曲陽人也父子建魏世
多歴藩牧位驃騎大將軍自有傳收少機警不持細行
年十五頗已屬文及隨父赴邊好習騎射欲以武藝自
進滎陽鄭伯調之曰魏郎弄㦸多少收慙遂折節讀書
夏月坐版牀隨樹隂誦讀積年牀版為之鋭減而精力
不輟以文華顯初除太學博士及爾朱榮於河隂濫害
朝士收亦在圍中以日晏獲免吏部尚書李神儁重收
材學奏授司徒記室參軍永安二年除北主客郎中節
閔帝立妙簡近侍詔試收為封禪書收下筆便就不立
藁草文將千言所改無㡬時黄門郎賈思同侍立深竒
之白帝曰雖七歩之才無以過此遷散騎侍郎尋勑典
起居注并脩國史俄兼中書侍郎時年二十六孝武初
又詔收攝本職文誥填積事咸稱㫖黄門郎崔㥄從神
武入朝熏灼於世收初不詣門㥄為帝登阼敇云朕託
體孝文收嗤其率直正員郎李慎以吿之㥄深忿忌節
閔帝殂令收為詔㥄乃宣言收普泰世出入幃幄一日
造詔優為詞㫖然則義旗之士盡為逆人又收父老合
解官歸侍南臺將加彈劾頼尚書辛雄為言於中尉綦
儁乃解收有賤生弟仲同先未齒録因此怖懼上籍遣
還郷扶侍孝武嘗大發士卒狩於嵩少之南旬有六日
時大寒朝野嗟怨帝與從官及諸妃主竒技異飾多非
禮度收欲言則懼欲黙而不能已乃上南狩賦以諷焉
收賦雖寓言浮麗而終歸雅正帝手詔報焉甚見襃美
鄭伯謂曰卿不遇老夫猶應逐兎初神武固譲天柱大
將軍帝𠡠收為詔令遂所請欲加相國問收相國品秩
收以實對帝遂止收既未測主相之意以前事不安求
改詔許焉久之除廣平王贊開府從事中郎贊帝之兄
子也時以親貴髙選僚屬收不敢致辭乃為庭竹賦以
致己意尋兼中書舎人與濟隂温子昇河間邢子才齊
譽世號三才時孝武與神武内有間隙收遂以父疾固
辭而免其舅崔孝芬怪而問之收曰懼有晉陽之甲尋
而神武理兵南上帝西入闗天平初與邢邵等同召赴
鄴詔收以通直散騎常侍副王昕聘梁昕風流文辯收
辭藻富逸梁主及其羣臣咸加敬異先是南北初和李
諧盧元明首通使命二人才器並髙為鄰國所重至此
梁主稱曰盧李命世王魏中興未知後来何如耳收在
館遂買吳婢入館其部下有買婢者收亦喚取徧行奸
穢館司皆為之獲罪梁人稱其才而鄙其行在途作聘
㳺賦辭甚美盛使還尚書右僕射髙隆之求南貨於昕
收不能如志遂諷御史中尉髙仲宻禁止昕收於其臺
久之得釋及孫搴死司馬子如薦收召赴晉陽以為中
外府主簿以受㫖乖忤頻被嫌責加以箠楚久不得志
㑹司馬子如奉使霸朝收假其餘光子如因宴戲言於
神武曰魏收天子中書郎一國大才願大王借與顔色
由此轉府屬然未甚優禮收叔季景有才學歴官著名
並在收前然收常所欺忽季景收初赴并頓邱李庶者
故大司農諧之子也以華辯見稱曽謂收曰霸朝便有
二魏收率爾曰以從叔見比便是邪輸之比卿邪輸者
故尚書令陳留公繼伯之子愚癡有名好自入市肆髙
價買物商賈共所嗤翫收忽以季景方之其不遜多如
此收本以文才必望頴脱見知位既不遂求脩國史崔
暹為言於文㐮曰國史事重公家父子霸王功業皆須
具載非收不可文襄乃啓收兼散騎常侍脩國史武定
二年除正常侍領兼中書侍郎仍脩史魏帝宴百僚問
何故名人日皆莫能知收對曰晉議郎董勛荅問禮俗
云正月一日為雞二日為狗三日為猪四日為羊五日
為牛六日為馬七日為人時邢邵亦在側甚恧焉自魏
梁通和好書下紙毎云想彼境内寧静此率土安和梁
後使其書乃去彼字自稱猶著此欲示無外之意收定
報書云想境内清晏今萬國安和梁人復書依以為體
後神武入朝静帝授相國固譲令收為啓啓成呈上文
襄時侍側神武指收曰此人當復為崔光四年神武於
西門豹祠宴集謂司馬子如曰魏收既為史官書吾等
善惡聞北伐時諸貴常餉史官飲食司馬僕射頗曽餉
否因共大笑仍謂收曰卿勿見元康等在吾目下趨走
謂吾以為勤勞我後世身名在卿手勿謂我不知尋加
兼著作郎收昔在京洛輕薄尤甚人號云魏收驚蛺蝶
文襄在鄴嘗出游東山攜諸朝彦宴集文㐮曰魏收恃
才使氣卿等須出其短徃復數番收忽大唱曰楊遵彦
理屈己倒愔從容曰我綽有餘暇山立不動若遇當塗
恐翩翩逐逝當塗者魏翩翩者蝶也文襄先知之大笑
稱善文襄又曰向語猶微宜更指斥愔應聲曰魏收在
并作一篇詩對衆讀訖云打從叔季景出六百斗番亦
不辦此逺近所知非敢妄説文襄喜曰我亦先聞衆人
皆笑收雖自申雪不復抗拒終身病之侯景叛入梁㓂
南境文襄時在晉陽令收為檄書五十餘帋不日而就
又移梁朝令送侯景初夜執筆三更便了文過七紙文
襄善之魏帝曽季秋大射於後園燕射普令賦詩收詩
末云尺書徵建業折簡召長安文襄甚壯之顧謂諸人
曰在朝今有魏收便是國之光采雅俗文墨通達縱横
我亦使子才子昇時有所作至於辭氣並不及之吾或
意有所懐忘而不語或語而不盡及魏收呈草皆以周
悉此亦難有又𠡠兼主客郎接梁使謝珽徐陵侯景陷
梁梁鄱陽王範時為合州刺史文襄勑收以書喻之範
得書仍率部伍西上州刺史崔聖念入據其城文襄謂
收曰今定一州卿之力也猶恨尺書徵建業未效耳文
襄崩文宣如晉陽令與黄門郎崔季舒髙徳正吏部郎
中尉瑾於北第參掌機宻十月轉秘書監仍兼著作郎
又除大中正時齊將受禪宻旨召收置之别舘令撰禪
代詔冊諸文遣徐之才守門不聽出天保元年除中書
令仍兼著作郎封富平縣子二年受詔撰魏史四年除
魏尹故優以禄秩專在史閣不治郡事初帝令羣臣各
言志收曰臣願得直筆東觀早出魏書故帝使收專其
任又詔平原王髙隆之總監之署名而已帝𠡠收曰好
直筆我終不作魏太武誅史官始魏初鄧淵撰代記十
餘卷其後崔浩典史游允程駿李彪崔光李琰之郎知
世脩其業浩為編年體彪始分作紀表志傳書猶未出
宣武時命邢巒追撰孝文起居注正光初又命崔鴻王
遵業等補續其書下訖孝明事甚委悉濟隂王暉業撰
辯宗室録三十卷收於是與通直常侍房延祐司空司
馬辛元植國子愽士刁柔裴昻之尚書郎髙孝幹等平
心斟酌以成魏書辯定名稱隨條甄舉又捜採亡遺綴
續後事備一代史籍表而上聞之勒成一代大典凡十
一紀九十二列傳合一百一十卷五年三月奏上之秋
除梁州刺史收以史志未成請終業許之十一月復奏
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厯二卷禮樂四卷食貨一
卷刑罰一卷靈徵二卷官氏二卷釋老一卷凡二十卷
續於紀傳合一百三十卷分為十二袠其史三十五例
二十五序九十四論前後二表一啓皆獨出於收收所
引史官恐其陵逼惟取學流先相依附者其房延祐辛
元植眭仲譲雖夙渉朝位並非史才刁柔裴昻之以儒
業見知全不堪編緝髙孝幹以左道求進修史諸人宗
祖姻戚多被書録飾以美言收性頗急不甚能平夙有
怨者多沒其善每言何物小子敢共魏收作色舉之則
使上天按之當使入地初收在神武時為太常少卿修
國史時得陽休之之助因謝休之曰無以謝徳當為卿
作佳傳休之父固魏世為北平太守以貪虐為中尉李
平所彈獲罪載在魏起居注收書云固為北平甚有恵
政坐公事免官又云李平深相敬重爾朱榮於魏為賊
收以髙氏出於爾朱氏收既觀望復納爾朱榮子金故
為榮減其惡而増其善論云若脩徳義之風則韓彭伊
霍夫何足數時論既言收著史不平文宣詔收於尚書
省與諸家子孫共加討論前後投訴百有餘人或云遺
其家世職位或云其家不見記録或云妄有非毁收皆
隨狀答之范陽盧斐父同附出族祖元傳下頓邱李庶
家傳稱其本是梁國家人斐庶譏議云史書不直收性
急不勝其憤啓誣其罪欲加屠害帝大怒親自詰責斐
曰臣父仕魏位至儀同功業顯著名聞天下與收無親
遂不立傳博陵崔綽位至本郡功曹更無事迹是收外
親乃為傳首收曰綽雖無位道義可嘉所以合傳帝曰
卿何由知其好人收曰髙允曽為綽讚稱有道徳帝曰
司空才士為人作讚正應稱揚亦如卿為人作文章道
其好者豈能皆實收無以對戰慄而已但帝先重收才
不欲加罪時太原王松年亦謗史及斐庶並獲罪各被
鞭配甲坊或因以致死盧思道亦抵罪然猶以羣口沸
騰𠡠魏史且勿施行令羣官博議聽有家事者入署不
實者陳牒於是衆口嚻然號為穢史投牒者相次收無
以抗之時左僕射楊愔右僕射髙徳正二人勢傾朝野
與收皆親收遂為其家並作傳二人不欲言史不實抑
塞訴辭終文宣世更不重論尚書陸操嘗謂楊愔云觀
魏收之書可謂博物宏才有大功於魏室愔又嘗語收
云此可謂不刋之書傳之萬古但恨論及諸家枝葉親
姻過為繁碎與舊史體例不同耳收答曰徃因中原喪
亂人士譜牒遺逸略盡是以具書其枝𣲖望公觀過知
仁以免尤責收為楊愔家傳甚美是以深被黨助故松
年等獲罪而愔迎合收意故有是言八年除太子少傅
監脩國史復參議律令三臺成文宣曰臺成須有賦愔
先以吿收收上皇居新殿臺賦其文甚壯麗時所作者
自邢邵以下咸不逮焉收上賦前數日乃吿邢邵邵謂
人曰收忌人居前故不早言之帝曽游東山勑收作詔
宣揚威徳譬喻闗西俄頃而訖辭理宏壯帝對百寮大
嗟賞之仍兼太子詹事收娶其舅女崔氏産一女無子
後魏太常劉芳孫女中書郎崔肇師女夫家坐事帝並
賜收為妻時人比之賈充置左右夫人然終以無子後
病甚恐身後嫡媵不平乃放二姬及疾瘳追憶作懐離
賦以申其意文宣毎以酣宴之次云太子性懦社稷事
重終當傳大位於常山收謂尚書令楊愔曰古人有言
太子國之根本不可動揺至尊三爵之後每言傳位於
常山令臣下疑貳豈社稷之福若實便須決行若戲此
言魏收既備太子師傅正當守之以死但恐國家不安
楊愔以收言奏聞帝自此便止帝數宴喜收每預侍從
皇太子之納鄭良娣也有司備設牢饌帝既酣飲起而
自毁覆之仍詔收曰知我意不收曰臣愚謂良娣既東
宫之妾理不須牢仰惟聖懐縁此毁去帝大笑握收手
曰卿知我意安徳王延宗納趙郡李祖收女為妃後帝
幸李宅宴而妃母李氏薦二石榴於帝前問諸人莫知
其意帝投之收曰石榴房中多子王新㛰妃母欲子孫
衆多帝大喜詔收卿還將来仍賜收美錦二疋十年除
儀同三司帝在宴席口𠡠以為中書監命中書郎李愔
於樹下造詔愔以收一代盛才難於率爾久而未訖比
成帝已醉醒遂不重言愔仍不奏事竟寢及帝崩於晉
陽驛召收及中山太守陽休之參議吉凶之禮兼掌詔
誥仍除侍中遷太常卿文宣諡及廟號陵名皆收議也
及孝昭居中宰事命收禁中為諸詔文積日不出轉中
書監皇建元年除兼侍中右光禄大夫仍儀同監史收
先副王昕使梁不相協睦時昕弟晞親宻而孝昭别令
休之兼中書在晉陽典詔誥收留在鄴盖晞所為收大
不平謂太子舎人盧詢祖曰若使卿作文誥我亦不言
又除祖珽為著作郎欲以代收司空主簿李䬡文詞士
也聞而吿人曰詔誥悉歸陽子列著作復遣祖孝徵文
史頓失恐魏公發背於時詔議二王三恪收執王肅杜
預議以元氏司馬氏為二王通曹氏備三恪詔諸禮學
之官皆執鄭元五代之議孝昭后姓元議恪不欲廣及
故議從收又除兼太子少傅解侍中帝以魏史未行詔
收更加研審收奉詔頗有改正及詔行魏史收以為直
置秘閣外人無由得見於是命送一本付并省一本付
鄴下任人寫之大寧元年加開府河清二年兼右僕射
時武成酣飲終日朝事專委侍中髙元海元海凡庸不
堪大任以收名振俗都官尚書畢義雲長於斷割乃虛
心倚仗收畏避不能匡救為議者所譏帝於華林别起
元洲苑備山水臺觀之麗詔於閣上畫收容像其見重
如此始收比温子昇邢邵稍為後進邵既被踈出子昇
又以罪死收遂被任用獨歩一時議論更相訾毁各有
朋黨收每譏陋邢文邵又云江南任昉文體本踈魏收
非直模擬亦大偷竊收聞之乃言曰伊嘗於沈約集中
作賊何意道我偷任昉任沈俱有重名於江左邢魏各
有所好尚武平中黄門郎顔之推以二公之意問左僕
射祖珽珽答云見邢魏之臧否即是任沈之優劣收以
温子昇全不作賦邢雖有一兩首又非所長常云㑹須
能作賦始成大才士唯以章表碑誌自許此外更同兒
戲自武定二年已後國家大事詔命軍國文詞皆收所
作每有警急受詔立成或時中使催促收下筆有同宿
構敏速之工邢温所不逮也其參議典禮與邢相埓既
而趙郡公増年獲免收知而過之事發除名其年又以
託附陳使封孝琰牒令其門客與行遇崐崘舶至得竒
貨果然褥表美玉盈尺等數十件罪當流以贖論三年
起除清都尹尋遣黄門郎元文遥𠡠收曰卿舊人事我
家最久前者之罪情在可恕比令卿為尹非謂美授但
初起卿斟酌如此朕豈可用卿之才而忘卿身待至十
月當還卿開府天統元年除左光禄大夫二年行齊州
刺史尋為真收以子姪年少著枕中篇以申戒厲文多
不録其後羣臣多言魏史不實武成復勑更審收又回
換遂為盧同立傳崔綽反更附出楊愔家傳本無有魏
以来一門而已八字至是加之又先云𢎞農華隂人乃
改為自云𢎞農人以配王慧龍自云太原人此其失也
尋除開府中書監武成崩未發喪在内諸公以後主即
位有年疑於赦令諸公引收訪焉收固執宜有恩澤乃
從之掌詔誥除尚書右僕射總議監五禮事位特進收
奏請趙彦深和士開徐之才共監先以吿士開士開驚
辭以不學收曰天下事皆由五禮非王不決士開謝而
許之多引文士令執筆儒者馬敬徳熊安生權㑹實主
之武平三年薨贈司空尚書左僕射諡曰文貞有集七
十卷收碩學文才然性褊不能達命體道見當塗貴游
每以言色相悦然提奬後軰以名行為先浮華輕險之
徒雖有才能弗重也初河間邢子才子明及季景與收
並以文章顯世稱大邢小魏言尤俊也收少子才十歳
子才每曰佛助寮人之偉後收稍與子才争名文宣貶
子才曰爾才不及魏收收益得志自序云先稱温邢後
曰邢魏然收内陋邢心不許也收既輕疾好聲樂善胡
舞文宣末數於東山與諸優為獮猴與狗鬬帝寵狎之
收外兄愽陵崔巖嘗以雙聲嘲收曰遇魏收衰曰愚魏
魏答曰顔巖腥痩是誰所生羊頥狗頬頭團鼻平飯房
笭籠著孔嘲玎其辯㨗不拘若是既縁史筆多憾於人
齊亡之歳收冢被發棄其骨於外先飬弟子仁表為嗣
位至尚書膳部郎中隋開皇中卒於温縣令
魏長賢收之族叔也祖釗魏義陽太守父彦光州長史
釗自有傳彦嘗欲刪改衆家晉書為一家之典不就而
卒長賢博渉經史詞藻精華舉秀才除汝南王悦參軍
事入齊平陽王淹辟為法曹參軍轉著作佐郎更撰晉
書欲還成先志河清中上書譏刺時政大忤權幸為上
黨屯留令親故以長賢不相時而動或為書以相規責
長賢復書曰日者恵書義髙旨逺誨僕以自求諸己思
不出位國之大事君與執政所圗又謂僕禄不足以代
耕位不登於執㦸干非其議自貽悔咎勤勤懇懇誠見
故人之心静言再思無忘寤寐僕雖固陋亦嘗奉教於
君子矣以為士之立身其略不一故有負鼎俎以趨世
隱漁釣以待時操築傅巖之下取履圯橋之上者矣或
有釋賃車以匡霸業委挽輅以定王基由斬袪以見禮
因射鈎而受相者矣或有三黜不移屈身以直道九死
不悔甘心於苦節者矣皆奮於泥滓自致於青雲雖事
有萬殊而理終一致權其大要歸乎忠孝而已夫孝則
竭力所生忠則致身所事未有孝而遺其親忠而後其
君者也僕自射䇿金馬記言麟閣寒暑迭運五稔於兹
不能勒成一家潤色鴻業善述人事功既闕如顯親揚
名邈焉無冀每一念之曷云其已自頃王室板蕩彛倫
攸斁大臣持禄而莫諫小臣畏罪而不言虛痛朝危空
哀主辱匪躬之故徒聞其語有犯無隐未見其人此梅
福所以獻書朱雲所以請劔者也抑又聞之嫠不恤緯
而憂宗周之亡女不懐歸而悲太子之少況僕之先人
世傳儒業訓僕以為子之道厲僕以事君之節今僕之
委質有年世矣安可自同於匹庶取笑於兒女子哉是
以腸一夕而九回心終朝而百慮懼當年之不立耻沒
世而無聞慷慨懐古自彊不息庶㡬伯夷之風以立懦
夫之志吾子以謂僕干進務入不畏友朋居下訕上欲
益反損僕誠不敏以貽吾子之羞黙然茍容又非平生
之意故願得鋤彼草茅逐兹鳥雀去一惡樹一善不違
先㫖不沒九泉求仁得仁其誰敢怨但言與不言在我
用與不用在時若國道方屯時不我與以忠獲罪以信
見疑貝錦成章青蠅變色良田敗於邪徑黄金鑠於衆
口窮達運也其如命何吾子忠告之言敢不敬承嘉恵
然則僕之所懐未可一二為俗人道也投筆而已夫復
何言是出也人皆為之怏怏而長賢處之怡然不屑懐
抱識者以此多焉武平中辭疾去職終於齊代不復出
仕周武平齊捜揚才俊辟書屢降固以疾辭卒年七十
四貞觀中贈定州刺史子徵知名
魏蘭根字蘭根收之族叔也父伯成魏中山太守蘭根
身長八尺儀貌竒偉汎覽羣書誦左氏傳周易機警有
識悟起家北海王國侍郎母憂居喪有孝稱將葬常山
郡境先有董卓祠祠有栢樹蘭根以卓凶逆不應遺祠
至今乃啓刺史請伐為椁左右人言有靈蘭根了無疑
懼父喪廬於墓側負土成墳憂毁殆於滅性正光末尚
書令李崇為大都督討蠕蠕以蘭根為長史因説崇曰
縁邊諸鎮控攝長逺昔時初置地廣人稀或徵發中原
彊宗子弟或國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来有司乖實
號曰府戶役同厮飬官㛰班齒致失清流而本宗舊類
各各榮顯顧瞻彼此理當憤怨更張琴瑟今也其時静
境寧邊事之大者宜改鎮立州分置郡縣凡是府户悉
免為平民入仕次第一准其舊文武兼用威恩並施此
計若行國家庶無北顧之慮崇以奏聞事寢不報孝昌
初為岐州刺史從行臺蕭寳夤討破宛川俘其民為奴
婢以美女十人賞蘭根蘭根辭曰此縣介於彊虜皇威
未接故成背叛今當恤其饑寒柰何將充僕𨽻乎於是
盡以歸其父兄部内麥多五穂隣州田䑕為灾犬牙不
入岐境屬蕭寳夤敗於涇州岐州人囚蘭根降賊及寳
夤兵威復振城人復斬賊刺史侯莫陳仲和推蘭根復
任朝廷以蘭根得西土人心加都督涇岐東秦南岐四
州諸軍事兼四州行臺尚書孝昌末河北流人南度以
蘭根兼尚書使齊濟二兖四州安撫并置郡縣蘭根甥
邢杲反於青光間復詔蘭根慰勞杲不下仍隨元天穆
討之還拜中書令孝莊帝將誅爾朱榮蘭根泄之於兄
子周達周達告爾朱世隆及榮死蘭根憂不知所出時
應詔王道習見信於孝莊蘭根乃託附之求出立功乃
以為兼尚書右僕射河北行臺於定州率募郷曲欲防
井陘為爾朱榮將侯深所敗走依渤海髙乾屬乾兄弟
舉義因在其中神武至以蘭根宿望深禮遇之中興初
除尚書右僕射神武將入洛陽遣蘭根先至京師時廢
立未決令蘭根觀察節閔帝帝神采髙明蘭根恐於後
難測遂與髙乾兄弟及黄門崔㥄同心固請於神武神
武不得已遂立孝武帝大昌初加侍中開府儀同三司
封鉅鹿侯啓授兄子周達蘭根既預勲業位居端副始
叙復岐州勲封永興侯髙乾之死蘭根憂怖乃移病解
僕射後以疾篤上表求還郷里魏帝遣使勞問猶以開
府儀同三司歸本郷門施行馬武定三年薨贈司徒公
諡曰文宣長子相如襲爵相如性亢直有文藻與族兄
愷齊名雅為當時所重早卒孝昭時佐命功臣配饗不
及蘭根次子敬仲表訴竟不允敬仲以才器稱卒於章
武太守子餉字孝衡幼孤學渉有時譽居喪以孝聞隋
饒州司倉參軍事子景義景禮並有才行郷人呼為雙
鳳早卒敬仲弟少政位至洛州刺史子孝該孝幾愷自
散騎常侍遷青州長史固辭文宣大怒曰何物漢子與
官不就時帝已失徳朝廷為之懼愷容色坦然帝曰死
與長史任卿所擇答曰能殺臣者陛下不受長史者愚
臣帝謂楊愔曰何慮無人苦用此漢放還永不須收由
是積年沈廢後遇愔於路微自陳愔云咸由中㫖愷應
聲曰雖復零雨自天終待雲興四岳公豈得言不知楊
愔欣然曰此言極為簡要數日除霍州刺史在職有政
理後卒於膠州刺史
刁柔字子温勃海饒安人也父整魏贈司空柔少好學
留心儀禮性彊記至於氏族内外皆所諳悉居母喪以
孝聞初為魏宣武挽歌郎解巾司空行參軍天保初累
遷國子愽士中書令魏收撰魏史啓柔等同其事柔性
專固自是所聞收常嫌憚又參議律令時議者以為五
等爵邑承襲無嫡子立嫡孫無嫡孫立嫡子弟無嫡子
弟立嫡孫弟柔以為無嫡孫應立嫡曽孫不應立嫡子
弟議曰案禮立嫡以長故謂長子為嫡子嫡子死以嫡
子之子為嫡孫死則曽元亦然然則嫡子之名本為傳
重故喪服曰庶子不為長子三年不繼祖與禰也禮公
儀仲子之喪檀弓曰未之前聞也仲子舎其孫而立其
子何也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猶行古之道也昔者文王
舎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舎其孫腯而立其弟衍鄭注
曰仲子為親者諱耳立子非也文王之立武王權也微
子嫡子死立弟衍殷禮也子游問諸孔子孔子曰否立
孫注殷以嫡子死立嫡子之母弟周以嫡子死立嫡子
之子為嫡孫故春秋公羊之義嫡子有孫而死質家親
親先立弟文家尊尊先立孫喪服云為父後者為出母
無服小記云祖父卒而後為祖母後者三年為母無服
喪者不祭故也為祖母三年者大宗傳重故也今議以
嫡孫死而立嫡子母弟嫡子母弟者則為父後矣嫡子
母弟本非承嫡以無嫡故得為父後則嫡孫之弟理亦
應得為父後則是父卒然後為祖後者服斬既得為袓
服斬而不得傳重未之聞也若用殷家親親之義本不
應舎嫡子而立嫡孫若從周家尊尊之文豈宜舎其孫
而立其弟或文或質愚用惑焉小記云嫡婦為舅姑後
者則舅姑為之小功注云謂夫有廢疾他故若死無子
不受重者小功庶婦之服凡父母於子舅姑於婦將不
傳重於嫡及將所傳重者非嫡服之皆如衆子庶婦也
言死無子者謂絶世無子非謂無嫡子如其有子焉得
為無後夫雖廢疾無子婦猶以嫡為名嫡名既在而欲
廢其子者於禮何有損益革代相㳂如謂宗嫡可得而
變者則為後服斬亦宜有因而改七年卒柔在史館未
久勒成之際志在偏黨魏書中與其内外通親者並虛
美過實為時論所譏
王松年太原晉陽人魏寧南將軍慧龍之元孫也父遵
業司徒左長史黄門郎松年少知名文襄臨并州辟為
主簿累遷通直散騎常侍副李緯使梁使還歴位尚書
郎中魏收撰魏書成松年有謗言文宣怒禁止之仍加
杖罰歳餘得免除臨漳令遷司馬别駕本州大中正孝
昭擢拜給事黄門侍郎帝每賜坐與論政事甚喜之孝
昭崩松年馳驛至鄴都宣遺詔發言涕泗迄於宣罷容
色無改辭吐諧韻宣訖號慟自絶於地百官莫不感慟
還晉陽兼侍中䕶梓宫還鄴諸舊臣避形迹無敢盡哀
唯松年哭必流涕朝士咸恐武成雖忿松年然以戀舊
情切亦雅重之以本官加散騎常侍食髙邑縣幹參定
律令前後大獄多委焉兼御史中丞發晉陽之鄴在道
遇疾卒贈吏部尚書并州刺史諡曰平第二子劭最知
名隋史有傳
陸乂字旦代人也祖子彰魏中書監教訓六子雅有法
度皆知名當世乂父卬天保初授給事黄門侍郎遷吏
部郎中有至性列在孝友傳中乂聰敏博學有文才年
十九舉司州秀才歴祕書郎南陽王文學通直散騎侍
郎待詔文林館兼散騎侍郎迎陳使還兼中書舎人加
通直散騎常侍乂於五經最精熟館中謂之石經人為
之語曰五經無對有陸乂乂叔父駿字雲驤自中書舎
人歴黄門侍郎散騎常侍卒於東廣州刺史駿弟杳字
雲邁亦歴中書舎人黄門常侍假儀同三司秦州刺史
武平中為㓂所圍經百餘日就加開府儀同三司城中
多疫癘死者過半人無異心遇疾卒及城䧟陳將吳明
徹以杳有善政吏民所懐啓陳主還其屍家累貲物無
所犯贈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僕射子元卿位尚書膳部
郎杳弟騫字雲儀亦歴中書舎人黄門常侍武平末吏
部郎中騫弟摶字雲征好學有行檢卒於著作佐郎搏
弟彦師字雲房列在隋史
張晏之字熙徳清河東武城人也祖彛魏征西將軍冀
州大中正父始均行臺郎中父子俱為羽林所害事在
彛傳晏之幼孤有至性為母鄭氏教誨動依禮典從爾
朱榮平元顥賜爵武城子累遷尚書二千石郎中髙岳
征潁川復以為都督中兵參軍兼記室宴之文士兼有
武幹每與岳帷帳之謀又嘗以短兵接刃親獲首級深
為岳所嗟賞天保初文宣為髙陽王納晏之女為妃令
赴晉陽成禮晏之後園陪讌坐客皆賦詩晏之詩云天
下有道主明臣直雖休勿休承貽世則文宣嘆曰得卿
箴諷深以慰懐後行北徐州事尋即真為吏民所愛御
史崔子武督察州郡至北徐無所案劾唯得百姓所制
清德頌數篇乃歎曰本求罪狀遂聞頌聲遷兖州刺史
太常卿子乾威列在隋史
羊烈字信卿太山鉅平人晉太僕卿琇之七世孫伯父
祉魏贈安東將軍兖州刺史父瑩字靈珍魏兖州别駕
烈少通敏頗自脩立有成人之風好讀書能言名理以
元學知名魏孝昌末烈從兄偘為太山太守據郡起兵
外叛烈潛知其謀深懼家禍與從兄廣平太守敦馳赴
洛陽告難朝廷將加厚賞烈告人云譬如斬首全軀所
存者大故爾豈有幸從兄之敗以為己利乎卒無所受
天保中累遷尚書祠部左右户郎中在官咸為稱職除
陽平太守治有能名是時頻有灾蝗犬牙不入陽平境
勅書襃美焉武平初為義州刺史尋以老病還鄊卒于
家烈家傳素業閨門脩餙為世所稱一門女不再醮魏
太和中於兖州造一尼寺女寡居無子者並出家為尼
咸存誡行烈天統中嘗與尚書畢義雲爭兖州大中正
義雲盛稱門閥云我累世本州刺史卿世為我家故吏
烈云卿自畢軌被誅以還寂無人物近日刺史皆疆場
之上彼此而得何足為言豈若我之漢河南尹晋朝太
傅名德學行百世傳美且男清女貞足以相冠自外多
可稱也盖譏義雲之帷薄焉烈弟脩有才幹卒於尚書
左丞子元正武平末將作丞隋開皇中户部侍郎卒於
隴西郡賛務
鄭述祖字恭文滎陽開封人祖羲父道昭俱為魏秘書
監羲自有傳述祖少而聰敏有風檢好屬文為先逹所
稱釋褐司空行参軍歴司徒左長史尚書侍中太常卿
丞相右長史天保初累遷太子少保左光禄大夫儀同
三司兖州刺史時穆子容為廵省使歎曰古人有言聞
伯夷之風貪夫亷懦夫有立志今於鄭兖州見之矣遷
光州刺史初述祖父為兖州於城南小山起齋亭刻石
為記述祖時年九嵗及為刺史往尋舊跡得一破石有
銘云中岳先生鄭道昭之白雲堂述祖對之嗚咽悲動
羣僚有人入市盗布其父怒曰何忍欺吾君執之以歸
首述祖特原之自是境内無盗人歌之曰大鄭公小鄭
公相去五十載風教猶相同述祖能鼓琴自造龍吟十
弄云嘗夢異人彈琴寤而寫得當時以為絶妙所在好
為山池松竹交植盛餚饌以待賓客將迎不倦未貴時
在鄉单馬出行忽有騎者數百見述祖皆下馬曰公在
此行列而拜述祖顧問從人皆不見心甚異之未㡬被
徵終歴顯位及疾篤乃自言之且曰吾今老矣一生富
貴足矣以清白之名遺子孫死無所恨前後行瀛殷冀
滄趙定六州事正除懐兖光三州刺史又重行殷懷趙
三州刺史所在有惠政天統元年卒於州年八十一贈
開府儀同三司中書監北豫州刺史諡平簡公述祖女
為趙郡王叡妃述祖常坐受王拜命坐王乃坐妃薨後
王更娶鄭道䕃女王坐受道䕃拜王命坐乃敢坐王謂
道䕃曰鄭尚書風德如此又貴重宿舊君不得並之述
祖子元德多藝術官至琅琊太守述祖兄敬祖起家著
作郎宗人鄭儼之敗也為鄉人所害敬祖子元禮字文
規少好學愛文藻有名望文襄引為館客歴兼中書舎
人南主客郎中太尉諮議参軍長廣樂陵二郡太守待
詔文林館太子中舍人崔昻後妻元禮姊也魏收又昻
之妺夫昻常持元禮數篇詩示盧思道乃曰㸔元禮比
来詩詠亦當不減魏收思道答云未覺元禮賢於魏收
且知妺夫踈於婦弟元禮齊亡入周大象中卒於始州
别駕述祖弟遵祖秘書郎贈光州刺史遵祖弟順祖卒
於太常丞述祖族子雛有識尚操行清整仕至膠州刺
史初文宣為皇太子納其女為良娣雛時為尚書郎趙
郡李祖昇兄弟㣲相敬憚楊愔奏授雛趙郡太守祖昇
兄弟具服至雛門投刺拜謁文宣聞之喜笑曰足得殺
李家兒矣
袁聿脩字叔德陳郡陽夏人也父翻魏度支尚書撫軍
將軍叔父躍車騎将軍太傅清河王懌文學聿脩出繼
躍後七嵗遭喪居處禮若成人九嵗州辟主簿性深沈
有識鑒清淨寡欲與物無競姨丈人尚書崔休深所知
賞釋褐太保開府祭酒年十八領本州中正兼尚書度
支郎中天保初除太子庶子以本官行博陵太守大有
聲績逺近稱之累遷司徒左長史領兼御史中丞司徒
録事参軍盧思道私貸庫錢三十萬聘太原王乂女為
妻而王氏以先納陸孔文禮聘為定聿脩為首僚又國
之司憲知而不劾免中丞尋遷祕書監天統中詔與趙
郡王叡等議定五禮出為信州刺史即其本鄉也時久
無例莫不榮之為政清靖不言而化自長吏以下爰逮
鰥寡孤㓜皆得其歡心武平初御史普出過諸州梁鄭
兖豫疆境連接州之四面悉有舉劾惟不到信州其見
知如此及解代還京民庶道俗追列滿道或将酒脯涕
泣流連競欲逺送時既盛暑恐其勞勩徃徃為之駐馬
隨舉一酌示領其意辭謝令還後州民鄭播宗等七百
餘人請為立碑歛縑布數百疋託中書侍郎李德林為
文以紀功德府省為奏勑報許之尋除都官尚書儀同
三司聿脩少年和平温潤素流之中最有規檢以名家
子歴任清華時望多相器待許其風鑒在郎署之日時
趙彦深為水部郎中同在一院因成交友彦深後重被
沙汰停私門生藜藿聿脩猶以故情音問來往彦深任
用銘戢甚深雖人才無愧盖亦由彦深接引為吏部尚
書以後自以物望得之初馮子琮以僕射攝選㛰姻相
尋聿脩常非笑之語人云馮公營㛰日不暇給及自居
選曹亦不能免時論以為地勢然也素品孤官頗有怨
響然在官亷慎當時少匹魏齊世臺郎多不免交通餉
饋聿脩為尚書郎十年未曾受斗酒之饋尚書邢邵與
聿脩舊欵每於省中語戲常呼聿脩為清郎太寧初聿
脩以太常少卿出使廵省仍令考校官人得失經兖州
時邢邵為刺史别後遣送白紬為信聿脩不受與邵書
云今日仰遇有異嘗行瓜田李下古人所慎多言譬之
防川願得此心不貽厚責邵亦忻然領解報書云一日
之贈率爾不思老夫忽忽竟不及此謹承來㫖吾無間
然弟昔為清郎今日復作清卿矣及在吏部屬政衰道
喪恐違忤要勢禍不旋踵雖以清白自守猶不免請謁
之累齊亡入周授儀同大将軍吏部下大夫東京司宗
中大夫隋開皇初加上儀同遷東京都官尚書東京廢
入朝除都官尚書二年出為熊州刺史卒子知禮大業
初卒於太子内舍人
盧叔彪范陽涿人也父光宗魏尚書儀曹郎中有志尚
兄觀及仲宣並以文章顯於世列在文苑傳叔彪少機
悟豪率輕俠好竒䇿慕諸葛亮之為人為賀㧞勝荆州
開府長史勝不用其計棄城奔梁叔彪歸本縣築室臨
陂優游自適文襄降辟書辭疾不到天保初復徵不得
已衣布裙乗露車至鄴楊愔徃候之以為司徒諮議稱
疾不受孝昭即位召為中庶子問以世事叔彪勸討闗
西畫地陳兵勢請立重鎮於平陽與彼蒲州相對深&KR1474;
髙壘運糧積甲築城戍以相屬彼若閉闗不出則取其
黄河以東長安窮䠞自然困死如彼出兵非十萬以上
不為我敵所供糧食皆出闗内我兵士相代年别一番
穀食豐饒運送不絶彼來求我我不應之彼退即乗其
弊自長安以西民䟽城逺敵兵来往實難與我相持農
作且廢不過二年彼自破矣帝深納之又願自居平陽
成此謀畧帝命元文遥與叔彪参謀撰平西策一卷未
㡬帝崩事遂寝武成踐阼遷太子詹事叔彪在鄉時有
粟千石每至春夏鄉人無食者令自載取至秋任還其
償都不計校然而嵗常得倍餘既在朝通貴自以年老
兒子又多遂營一大屋曰歌於斯哭於斯魏收曾来詣
之訪以京洛舊事不待食而起云難為子費叔彪留之
良久食至但有粟飱葵菜木椀盛之片脯而已所將僕
從亦盡設食一與此同齊滅歸范陽遭亂城陷與族弟
士䆳皆以寒餒斃周将宇文神舉以二人有名德収而
葬之
源彪字文宗西平樂都人也祖懷魏贈司徒公父子恭
贈司空公並有傳彪學渉機警少有名譽魏永安中以
功賜爵臨頴縣伯天平四年為凉州大中正及文襄攝
選沙汰諸臺郎以彪為尚書祠部郎中皇建二年累遷
涇州刺史彪至以恩信待物甚得邉境之和為隣人所
敬服前政遭抄掠者多被放遣累遷秦州刺史乗傳之
府特給後部鼓吹時李貞聘陳陳主云齊朝還遣源涇
州来在瓜歩真可謂通和矣武平三年授秘書監陳将
吴明徹寇淮南歴陽瓜歩相尋失守趙彦深於起居省
密訪彪以討捍之計彪答曰國家待遇淮南失之同於
蒿箭以為宜以淮南委之王琳琳於曇頊不肯北面事
之明矣彦深曰此誠良圗但以口舌争来十日已是不
見從時事如此安可盡言因相顧流涕及齊平與陽休
之等十八人入長安授儀同大将軍司成下大夫隋開
皇中拜莒州刺史遇病去官卒彪以貴族子弟入升朝
列才識敏贍以幹局見知然好游貴要之間時論以為
善附㑹
許惇字季良髙陽新城人也父䕶仕魏州主簿兄恂司
徒諮議参軍惇清識敏速逹於從政位司徒主簿以明
㫁見知時人號為入鐡主簿稍遷陽平太守時魏遷都
於鄴陽平為畿郡軍國責辦賦歛無凖又勲貴屬請朝
夕徵求惇並御之以道咸以無怨政為天下第一特加
賞異圗形於闕詔頒天下歴魏尹齊梁二州刺史政並
有治聲遷大司農㑹王思政入據頴城王師出討惇常
督運無乏絶引洧水灌城惇之䇿也天保初遷殿中尚
書惇美鬚髯下垂至帶省中號長鬛公文宣嘗因酒酣
握惇鬚稱美遂以刀截之唯留一握惇懼因不復敢長
人又號齊鬚公歴御史中丞膠州刺史司農大理二卿
再為度支尚書太子少保少師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
司尚書右僕射特進賜爵萬年縣子食邑下邳郡幹惇
年老致仕於家三年卒惇少純直晚更浮動齊朝體式
本州大中正以京官為之乾明中邢邵為中書監徳望
甚髙惇與邵競中正遂憑附宋欽道出邵為刺史朝議
甚鄙薄之雖久處朝行歴官清顯與邢邵魏収陽休之
崔劼徐之才比肩同立諸人或談説經史或吟詠詩賦
更相嘲戲欣笑滿堂惇不好劇談又無學術或坐杜口
或隠几而睡不為勝流所重子文紀武平末度支郎中
文紀弟文經勤學方雅身無擇行口無戲言武平末殿
中侍御史隋開皇初侍御史兼通直散騎常侍聘陳使
副主爵侍郎卒於相州長史惇兄遜字仲譲有幹局乾
明中平原太守卒贈信州刺史遜子文髙司徒掾
宋世軌西河介休人也世為著姓父毓魏大中大夫世
軌㓜自脩整好法律天保初歴三尚書三公二千石都
官郎中兼并州長史執獄寛平多所全濟為都官郎中
有囚事枉将送垂致法世軌遣騎追止之切奏其狀遂
免稍遷廷尉少卿洛州人聚結欲劫河橋吏捕案之連
諸元徒黨千七百人崔昻為廷尉以為反數年不斷及
卋軌為少卿判其事為劫唯殺魁首餘從坐悉舎焉大
理正蘇珍之以平幹知名寺中語曰决定嫌疑蘇珍之
視表見裏宋世軌時人以為寺中二絶南臺囚到廷尉
世軌多雪之仍移攝御史将問其濫状中尉畢義雲不
送移往復不止世軌復上書極言義雲酷擅文宣引見
二人親勅世軌曰我知臺欺寺久卿能執理抗衡但守
此心勿慮不富貴勑義雲曰卿比所為誠合死以志在
疾惡故且一恕仍顧謂朝臣曰此二人並我骨鯁臣也
及卒廷尉御史諸繫囚皆哭曰宋廷尉死我等豈有生
路贈光州刺史諡曰平無子兄世良以第五子朝基嗣
李庻頓邱人也祖平魏尚書右僕射父諧大司農各有
傳庻方雅好學甚有家風歴位尚書郎司徒掾以清辯
知名常攝賔司接對梁客梁客徐陵深歎美焉庶生而
天閹崔諶調之曰教弟種鬚以錐徧刺作孔挿以馬尾
庶曰先以此方囘施貴族蓺眉有効然後樹鬚世傳諶
門有惡疾以呼沲為墓田故庶言及之邢子才在旁大
笑除臨漳令魏書之出庶與盧斐王松年等訟其不平
魏收書王慧龍自云太原人又書王瓊不善事以盧同
附盧元傳李平為陳留人云其家貧賤故斐等讙訟語
楊愔云魏收合誅愔黨助魏故遂白文宣庶等並髠頭
鞭杖二百庶死於臨漳獄中庶兄岳痛之終身不歴臨
漳縣門庶妻元羅女也庶亡後岳使妻伴之寝宿積五
年元氏更適趙起嘗夢庶謂己曰我薄福託劉氏為女
明旦當出彼家甚貧恐不能見養夫妻舊恩故來相見
告君乞取我劉家在七帝坊十字街南東入窮巷是也
元氏不應庶曰君似懼趙公意我自説之於是起亦夢
焉起寤問妻言之符合遂持錢帛躬往求劉氏如所夢
得之養女長而嫁焉庶弟蔚少清秀有襟期倫理渉觀
史傳兼屬文詞昆季並尚風流長裾廣䄂從容甚美然
頗渉踈放唯蔚能自持公幹理甚有時譽坐兄庶事徙
平州後還位尚書左中兵郎中仍聘陳使副江南以其
父曽經将命甚重焉還坐将人度江私市除名後卒於
祕書丞士友悼惜之蔚弟若聰敏頗傳家業風采詞令
有聲鄴下坐兄庶事徙臨海乾明初追還後兼散騎常
侍大被親狎加儀同三司若性滑稽善諷誦數奉㫖詠
詩并使説外間世事可笑樂者凡所話談每多㑹㫖嘗
在省中趨而前却對答學奏事之象和士開聞而奏之
帝每狎弄之武成以斛律金舊老每朝賜羊車上殿金
曽使人奉啟若為舍人誤奏云在闕下詔命出羊車若
重思知金不至竊言羊車鹿車何所迎帝聞亦笑而不
責又帝於後園&KR0688;武令若為吴将皇后皆出引若當前
觀其進止俯仰事罷遣使謝之厚加賞賜韓長鸞等忌
惡之密構其短坐免官未㡬詔復本官隋開皇中卒於
秦王府諮議
李公緒字穆叔趙郡平棘人也父藉之魏司徒諮議参
軍大中大夫公緒性聰敏博通經傳魏末為兾州司馬
屬疾去官絶迹賛皇山天保初以侍御史徵不就公緒
沈𡨕樂道又不閑時務故誓心不仕尤明天文善圖緯
之學嘗謂子弟曰吾觀齊之分野福德不多國家祚終
四七及齊亡嵗距天保之元二十八年矣公緒雅好著
書撰典言十卷禮質疑五卷喪服章句一卷古今畧記
二十卷元子五卷趙記八卷趙語十二卷並行於世公
緒既善陰陽之術有祕記傳之子孫而不好焉臨終取
以投火子少通有學行公緒弟槩字季莭少好學然性
倨傲每對諸兄弟露髪披服畧無少長之禮為文襄大
将軍府行参軍進側集題云富春公主撰閑緩不任事
每被譏訶除殿中侍御史脩國史後為太子舎人為副
使聘於江南江南多以僧寺停客出入常袒露還坐事
解後卒於并州功曹参軍撰戰國春秋及音譜並行於
世又自簡詩賦二十四首謂之逹生丈人集其序曰逹
生丈人者生於戰國之世爵里姓名無聞焉爾時人揆
其行已彊為之號頗好屬文成輙棄藁常持論文云古
人有言性情生於慾又曰人之性靜慾實汨之然則性
也者所受於天神識是也故為形骸之主情也者所受
於性嗜慾是也故為形骸之役由此言之性情之辯斷
焉殊異故其身㤗則均齊死生塵垢名利縱酒恣色所
以養情否則屏除愛著擯落肢體収視反聽所以養識
是以遇榮樂而無染遭厄窮而不悶或出人間或栖物
表逍遥寄托莫知所終
裴澤河東聞喜人祖夙魏河東太守父鑒廷尉卿澤頗
有文學孝昭初為齋師奏舎人孝昭崩魏收議諡為恭
烈皇帝澤正色抗論曰魏收死後亦不肯為恭烈之諡
何容以擬大行且比皇太后不豫先帝飱寝失常聖躬
貶損今者易名必湏加孝遂改為孝昭因此忤㫖出為
廣州司馬尋歴位中書侍郎兼給事黄門侍郎以漏泄
免後為散騎侍郎尋為誹謗大臣趙彦深等兼詠石榴
詩微以託意有人以奏武成武成决杖六十髠頭除名
後主即位為清河郡守與祖珽有舊珽奏除尚書左丞
又引為兼黄門執政疾其祖珽之黨與崔季舒等同見
誅澤本勁直無所回避及被出追還折莭和光然好戲
笑無規檢故頻敗妻鉅鹿魏氏恩好甚隆不能暫相離
澤每從駕其妻不宿亦至性彊立時人以為健婦
通志卷一百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