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五十七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七十
後周
陸騰 周恵達 馮景 蘇綽(弟/椿)盧辯(弟/光)韋孝寛
(子總/兄夐)韋瑱 柳蚪(蚪弟子帶韋𢎞蚪/弟慶 慶子)寇儁 長孫
儉 長孫紹逺(弟/澄)盧柔 裴俠 裴寛(寛弟/漢)裴果
裴文舉 崔猷 崔士謙(弟/訦)李昶 鄭道邕
鄭偉 司馬裔 司馬消難 薛端(弟/裕)薛善(弟/愼)薛
寘 薛憕
陸騰字顯聖代人魏東平王俟元孫也父旭魏太和中
徴拜中書博士稍遷散騎常侍頗明易緯候之學知天
下将亂隱於大行山屢徴不起卒騰慷慨有大節從爾
朱榮平葛榮以功賜爵清河縣伯稍遷通直散騎常侍
及魏孝武西遷騰時使靑州遂没於鄴東魏拜征西将
軍陽城鎭将大統九年大軍東討陽城騰拒守月餘城
䧟被執文帝釋而禮之問其東間消息騰盛論東州人
物又叙述時事辭理抑揚文帝笑曰卿眞不背本也即
拜帳内大都督未幾除太子庶子遷武衞将軍騰既為
文帝所知思欲立功不願内職及安康賊黄衆寶等作
亂結連漢中衆數萬人攻圍東梁州城中糧盡詔騰率
軍自子午谷以援之與戰大破之軍還拜龍州刺史文
帝謂騰曰今欲通江由路直出南秦卿宜善思經略騰
曰臨機制變未敢預陳文帝曰此是卿取柱國之日卿
其勉之即解所服金帶賜之州人李廣嗣李武等據險
歴攻不能制騰造飛梯夜襲破之執廣嗣等於鼓下其
黨有任公忻圍逼州城請免廣嗣及武即㪚兵請罪騰
謂将士曰吾不殺廣嗣等可謂堕軍實而長寇讎即斬
廣嗣及武以首示之於是出兵奮擊盡獲之進位驃騎
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轉江州刺史進爵上庸縣公陵
州木籠獠恃險暴横每行抄刼詔騰討之獠既因山為
城攻之未可拔騰遂於城下多設聲樂及諸雜妓示無
戰心諸賊累棄其兵仗或擕妻子臨城觀樂騰知其無
備遂密縱兵奮擊諸賊惶懼不知所為盡破之斬首萬
級俘獲五千人明帝初陵眉戎等八州夷夏並反衆數
萬人攻破郡縣騰討平之武成元年詔騰入朝明帝面
勑之曰益州險逺非親勿居故令齊公憲作鎭卿文武
之備已著遐邇兵馬鎭防皆當委卿統攝於是徙為隆
州刺史随憲入蜀及趙公招代憲復請留之遷隆州總
管領刺史保定二年資州石磐人反殺郡守據險自守
州軍不能制騰率軍討擊盡破斬之蠻獠互反所在蜂
起山路險阻難得掩襲騰遂量山川形勢随便開道蠻
獠畏威承風請服所開之路多得古銘並是諸葛亮桓
温舊道是年鐡山獠抄斷内江路驛使不通騰乃進軍
討之出其不意一日下其三城招納降附者三萬户帝
以騰母在齊未令東討適有其親屬自齊還朝者晉公
䕶奉令偽吿騰云齊為無道已誅公家母兄並從塗炭
盖欲發其怒也騰乃發哀泣血志在復讎四年齊公憲
與晉公䕶東征請騰為副趙公招時在蜀復欲留之晉
公䕶與招書曰今朝廷令齊公埽除河洛欲與此人同
行汝彼無事且宜借吾也於是命騰馳傳還朝副憲東
討天和初信州蠻蜑據江硖反叛連結二千餘里自稱
王侯詔騰討之騰先趣益州募驍勇具樓船沿江而下
軍至湯谷分道奮擊所向摧破乃築京觀以旌武功涪
陵郡守蘭休祖據地方二千里阻兵為亂復詔騰討之
拔其魚令城又破銅槃等七柵騰自在龍州至是前後
破平諸賊凡賞得奴婢八百口馬牛稱是於是巴蜀悉
定詔令樹碑紀績焉四年遷江陵總管陳遣其将章昭
達圍江陵衞王直聞有陳寇遣大将軍趙誾李遷哲等
率歩騎赴之並受騰節度時遷哲等守外城陳将程文
季雷道勤夜來掩襲遷哲等驚亂不能抗禦騰夜遣開
門奮擊大破之陳人奔潰道勤中流矢而斃陳人決龍
川寧朔隄水灌江陵城騰親率将士戰於西隄破之陳
人乃遁六年進位柱國爵上庸郡公建徳二年徴拜大
司空尋出為涇州總管宣政元年冬薨於京師贈太尉
公諡曰定子元嗣元字士鑒入闗時年七嵗仕齊為奉
朝請成平縣令齊平武帝見元特加勞勉即拜地官府
都上士大象末為隋文帝相府外兵參軍元弟融字士
顯最知名少歴顯職大象末位至大将軍定陵縣公
周恵達字懷文章武文安人也父信歴樂鄉平舒成平
三縣令皆以廉能見稱恵達幼有節操好讀書美容貎
魏齊王蕭寶夤為瀛州刺史召恵達及河間馮景同在
閤下甚禮之及寶夤入朝恵達隨入洛陽寶夤西征恵
達復隨入闗寶夤除雍州刺史令恵達使洛陽未還而
寶夤謀反聞於京師以恵達是其行人将執之恵逹乃
私馳還至潼闗遇大使楊侃侃謂曰何故入虎口恵達
曰蕭王必為左右所誤今往庶其改圖及至寶夤反形
已露不可彌縫遂用恵達為光祿勳中書舍人寶夤既
敗唯恵逹等數人從之寶夤語恵達曰人生富貴左右
咸言盡節及遭厄難乃知嵗寒也賀拔岳為闗中大行
臺惠達為岳府府屬岳為侯莫陳悅所害恵達遁入漢
陽之積麥崖悦平歸於文帝文帝復以為府司馬便委
任焉文帝為大将軍大行臺以恵達為行臺尚書大将
軍府司馬封文安縣子文帝出鎭華州留恵逹知後事
時既承喪亂庶事多闕恵達營造戎仗儲積倉糧簡閱
士馬以濟軍國之務甚為朝廷所稱後拜中書令進爵
為公大統四年兼尚書右僕射其年文帝與魏文帝東
討令恵達輔魏太子居守總留臺事及芒山失律人情
駭動趙青雀據長安子城反恵達奉太子出渭橋北以
禦之軍還靑雀等誅拜吏部尚書久之復為右僕射自
闗右草創禮樂缺然恵逹與禮官損益舊章是以儀軌
稍備魏文帝因朝奏樂顧謂恵達曰此卿功也恵達雖
居顯職性謙退善下人盡心勤公愛拔良士以此皆敬
而附之薨子題嗣隋開皇初以恵達著績前代追封蕭
國公
馮景字長明河間武垣人也父傑為伏與令景少與周
恵逹友俱以客從蕭寶夤寶夤後為尚書右僕射引景
領尚書都令史正光中寶夤為闗西大行臺景又為行
臺都令史及寶夤敗還長安或議歸罪闕下或言留州
立功景曰擁兵不還此罪将大寶夤不從遂反及寶夤
平景方得還洛朝廷聞景有諌言故不罪之後事賀拔
岳為行臺郎岳使景詣齊神武察其行事神武聞岳使
至甚有喜色問曰賀拔公詎憶吾耶與景㰱血託岳為
兄弟景還以状報岳岳曰此姦有餘而實不足自古王
臣無私盟者也吾料之熟矣岳北合費也頭東引紇豆
陵伊利西總侯莫陳悅河州刺史梁景叡及酋渠為盟
誓共會平涼移軍東下懼有専任之嫌使景啟孝武帝
帝甚悅又為岳大都督府從事中郎侯莫陳悅平文帝
使景於京師告㨗帝有西遷意因問闗中事勢景勸帝
西遷後以迎孝武功封高陽縣伯除㪚騎常侍行臺尚
書大統初詔行涇州事卒於官
蘇綽字令綽武功人魏侍中則之九世孫也累世二千
石父恊武功郡守綽少好學博覽羣書尤善算術從兄
讓為汾州刺史文帝餞於都門外臨别謂曰卿家子弟
之中誰可任用者讓因薦綽文帝乃召為行臺郎中在
官歲餘未見知然諸曹疑事皆詢於綽而後定所行公
文綽又為之條式臺中咸稱其能文帝與僕射周惠達
論事恵達不能對請出外議之乃召綽以告其事綽即
為量定恵達入呈文帝稱善曰誰與卿為此議者恵達
以綽對因稱其有王佐之才文帝曰吾亦聞之久矣尋
除著作佐郎屬文帝與公卿往昆明池觀漁行至城西
故倉地顧問左右莫有知者或曰蘇綽博物多通請問
之乃召綽問具以状對文帝大悅因問天地造化之始
歴代興亡之迹綽既有口辯應對如流文帝益嘉之乃
與綽並馬徐行至池竟不施網罟而還遂留綽至夜問
以政道文帝卧而聽之綽於是指陳帝王之道兼述申
韓之要文帝乃起整衣危坐不覺膝之前席語遂達曙
不厭詰朝乃謂周恵達曰蘇綽眞竒士吾方任之以政
即拜大行臺左丞參典機密自是寵遇日隆綽始制文
案程式朱出墨入及計帳户籍之法大統三年齊神武
三道入寇諸将咸欲分兵禦之獨綽意與文帝同遂併
力拒竇泰擒之於潼闗封美陽縣伯十一年授大行臺
度支尚書領著作兼司農卿文帝方欲革易時政務行
彊國富民之道故綽得盡其智能贊成其事減官員置
二長并置屯田以資軍國又為六條詔書奏施行之其
一先脩心曰凡今之方伯守令皆受命天朝出臨下國
論其尊貴並古之諸侯也是以前代帝王每稱共治天
下者唯良守宰耳明知百僚卿尹雖各有所司然其治
民之本莫若守宰之最重也凡治民之體當先治己心
心者一身之主百行之本心不淸靜則思慮妄生思慮
妄生則見理不明見理不明則是非謬亂是非既亂則
一身不能自治安能治人也是以治民之要在於清心
而已夫所謂淸心者非不貪貨財之謂乃欲使心氣清
和志意端靜心和志靜則邪僻之慮無自而作邪僻不
作則凡所思念無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以臨
其人則彼下人孰不從化是以稱治民之本先在治心
其次又在治身凡人君之身者乃百姓之表一國之的
也表不正不可求直影的不明不可責射中今君身不
能自治而望治百姓是猶曲表而求直影也君行不能
自脩而欲百姓脩行者是猶無的而責射中也故為人
君者必心如清水形如白玉躬行仁義躬行孝悌躬行
忠信躬行禮讓躬行廉平躬行儉約然後繼之以無倦
加之以明察行此八者以訓其人是以其人畏而愛之
則而象之不待家敎目見而自興行矣其二敦敎化曰
天地之性唯人為貴明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異於
木石不同禽獸故貴之耳然性無常守隨化而遷化於
敦樸者則質直化於澆偽者則浮薄浮薄者則衰弊之
風質直者則淳和之俗衰弊則禍亂交興淳和則天下
自治自古安危興亡無不皆由所化也然世道雕喪已
數百年大亂滋甚且二十載人不見徳惟兵革是聞上
無敎化唯刑罰是用而中興始爾大難未弭加之以師
旅因之以饑饉凡百草創率多權宜致使禮讓弗興風
俗未反比年稍登稔徭賦差輕衣食不切則敎化可脩
矣凡諸牧守令長各宜洗心革意上承朝㫖下宣敎化
者貴能扇之以淳風浸之以大和被之以道徳示之以
朴素使百姓亹亹日遷於善邪偽之心嗜慾之性潛以
消化而不知其所以然此之謂化也然後敎之以孝悌
使人慈愛敎之以仁順使人和睦敎之以禮義使人敬
讓慈愛則不遺其親和睦則無怨於人敬讓則不競於
物三者既備則王道成矣此之謂敎也先王之所以移
風易俗還淳反素垂拱而臨天下以至於太平者莫不
由此此之謂要道也其三盡地利曰人生天地之間衣
食為命食不足則饑衣不足則寒饑寒切體而欲使人
興行禮讓者此猶逆坂走丸勢不可得也是以古之聖
王知其若此先足其衣食然後敎化隨之夫衣食所以
足者由於地利盡地利所以盡者由於勸課有方主此
敎者在乎牧守令長而已人者𡨕也智不自周必待勸
敎然後得盡其力諸州郡縣每至嵗首必戒勑部人無
問少長但能操持農器者皆令就田墾發以時勿失其
所及布種既訖嘉苖須理麥秋在野蠶停於室若此之
時皆宜少長悉力男女併功若揚湯救火寇盜之将至
然後可使農夫不失其業蠶婦得就其功若游手怠惰
早歸晚出好逸惡勞不勤事業者則正長牒名郡縣守
令隨事加罰罪一勸百此則明宰之敎也夫百畆之田
必春耕之夏種之秋收之然後冬食之此三時者農之
要月也若失其一時則穀不可得而食故先王之戒曰
一夫不耕天下必有受其饑者一婦不織天下必有受
其寒者若此三時不務省事而令人廢農者是則絶人
之命驅以就死然單劣之户及無牛之家勸令有無相
通使得兼濟三農之隙及隂雨之暇又當敎人種桑植
果藝其蔬菜脩其園圃畜育雞豚以備生生之資以供
養老之具夫為政不欲過碎碎則人煩勸課亦不容太
簡簡則人怠善為政者必消息時宜而適煩簡之中故
詩曰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祿是遒如不能爾則必䧟
於刑辟矣其四擢賢良曰天生蒸黎不能自化故必立
君以理之人君不能獨理故必置臣以佐之上自帝王
下及列國置臣得賢則安失賢則亂此乃自然之理百
王不能易也今刺史縣令悉有僚吏皆佐助之人也刺
史府官則命於天朝其州吏以下並牧守自置自昔以
來州郡大夫但取門資多不擇賢良末曹小吏唯試刀
筆並不問志行夫門資者乃先世之爵祿無妨子孫之
愚瞽刀筆者乃身外之末材不廢性行之澆偽若門資
之中而得賢良是則策騏驥而取千里也若門資之中
而得愚瞽是則土牛木馬形似而用非不可以渉道也
若刀筆之中而得志行是則金相玉質内外俱美實為
人寶也若刀筆之中而得澆偽是則飾畫朽木悅目一
時不可以充榱椽之用也今之選舉者當不限資蔭唯
在得人苟得其人自可起厮養而為卿相則伊尹傅說
是也而况州郡之職乎苟非其人則丹朱商均雖帝王
之允不能守百里之封而况於公卿之胄乎由此而言
官人之道可見矣凡所求材藝者為其可以理人若有
材藝而以正直為本者必以材而為理也若有材藝而
以姦偽為本者将因其官而亂也何致化之可得乎是
故将求材藝必先擇志行善者則舉之其志行不善則
去之而今擇人者多云邦國無賢莫知所舉此乃未之
思也非適理之論所以然者古人有言明主聿興不降
佐於昊天大人基命不擢才於后土常引一世之人理
一世之務故殷周不待稷契之臣魏晉無假蕭曹之佐
仲尼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豈有萬家之都
而云無士但求之不勤擇之不審或授之不得其所任
之不盡其材故云無耳古人云千人之秀曰英萬人之
英曰儁今之智効一官行聞一邦者豈非近英儁之士
也但能勤而審之去虚取實各得州郡之最而用之則
人無多少皆足化矣孰云無賢夫良玉未剖與瓦石相
類名驥未馳與駑馬相雜及其剖而瑩之馳而試之玉
石駑驥然後始分彼貧士之未用也混於凡品竟何以
異要任之以事業責之以成務方與彼庸流較然不同
昔吕望之屠釣百里奚之飯牛寗生之扣角管夷吾之
三敗當此之時悠悠之徒豈謂其賢及升王朝登覇國
積數十年功成事立始識其竒士也於是後世稱之不
容於口彼瓌瑋之材不世之傑尚不能以未遇之時自
異於凡品況降此者哉若必待太公而後用是千載無
太公必待夷吾而後任是百世無夷吾所以然者士必
從微而至著功必積小以至大豈有未任而已成不用
而先達也若識此理則賢可求士可擇得賢而任之得
士而使之則天下之理何向而不可成也然善官人者
必先省其官官省則善人易充善人易充則事無不理
官煩則必雜不善之人雜不善之人則政必有得失故
語曰官省則事省事省則人淸官煩則事煩事煩則人
濁清濁之由在於官之煩省案今吏員其數不少昔人
殷事廣尚能克濟況今户口減耗依員而置猶以為少
如聞在下州郡尚有兼假擾亂細人甚為無理諸如此
輩悉宜罷黜無得習常非直州郡之官宜須善人爰至
黨族閭里正長之職皆當審擇各得一鄉之選以相監
統夫正長者理人之基基不傾者上必安凡求賢之路
自非一途然所以得之審者必由任而試之考而察之
起於居家至於鄉黨訪其所以觀其所由則人道明矣
賢與不肖别矣率此以求則庶無愆悔矣其五恤獄訟
曰人受隂陽之氣以生有情有性性則為善情則為惡
善惡既分賞罰隨焉賞罰得中則怨止而善勸賞罰不
中則人無所措手足而怨叛之心生是以先王重之特
加戒愼者欲使察獄之官精心悉意推究根源先之以
五聽參之以徴驗妙覩情狀窮鑒隱伏使姦無所容罪
人必得然後隨事加刑輕重皆當舍過矜愚得情勿喜
又能消息情理斟酌禮律無不曲盡人心而逺明大敎
使獲罪者如歸此則善之上者也然宰守非一不可人
人皆有通識推理求情時或難盡唯當率至公之心去
阿枉之志務求曲直念盡平當聽察之理必窮所見然
後考訊以法不苛不暴有疑則從輕未審不妄罰隨事
斷理獄無停滯此亦其次若乃不仁恕而肆其殘暴同
人木石専用捶楚巧詐者雖事彰而獲免辭弱者乃無
罪而被罰有如此者斯則下矣非共理所寄今之宰守
當勤於中科而慕其上善如在下條則刑所不赦又當
深思逺大念存徳敎先王之制曰與殺無辜寧赦有罪
與其害善寧其利滛明必不得中寧濫捨有罪不謬害
善人也今之從政者則不然深文巧劾寧致善人於法
不免有罪於刑所以然者非皆好殺人也但云為吏寜
酷可免後患此則情有自便不念至公奉法如此皆姦
人也夫人者天地之貴物一死不可復生然楚毒之下
以痛自誣不被申理遂陷刑戮者将恐往往而有是以
自古以來設五聽三宥之法著明愼庶獄之典此皆愛
人甚也凡伐木殺草田獵不順尚違時令而虧帝道況
刑罰不中濫害善人寧不傷天心犯和氣和氣損而欲
陰陽調適四時順序萬物阜安蒼生悅樂者不可得也
故語曰一夫吁嗟王道為之傾覆正謂此也凡百宰守
可無愼乎若深姦巨猾傷化敗俗悖亂人倫不忠不孝
故為背道殺一利百以淸王化重刑可也識此二途則
刑政盡矣其六均賦役曰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
曰仁何以聚人曰財以仁守位國而無財位不可守是
故三五以來皆有征稅之法雖輕重不同而濟用一也
今寇逆未平軍國費廣雖未遑減省以䘏人瘼然宜令
平均使下無怨平均者不舍豪彊而徵貧弱不縱姦巧
而困愚拙此之謂均也故聖人曰盖均無貧然財貨之
生其均不易紡紝織績起於有漸非旬日之間所可造
次必須勸課使豫營理絹鄉先事織紝麻土早脩紡績
及時而備至時而輸故王賦獲供下人無困如其不豫
勸戒臨時廹切復恐稽緩以為己過捶扑交至取辦目
前富商大賈緣兹射利有者從之貴愛無者與之舉息
輸稅之人於是弊矣租稅之時雖有大式至於斟酌貧
富差次先後皆事起於正長而繫之於守令若斟酌得
所則政和而民悅若檢理無方則吏姦而人怨又差發
徭役多不存意致令貧弱者或重徭而逺戍富彊者或
輕使而近防守令用懷如此不存䘏民之心皆王政之
罪人也文帝甚重之常置諸坐右又令百司習誦之其
牧守令長非通六條及計帳者不得居官自有晉之季
文章競為浮華遂以成俗文帝欲革其弊因魏帝祭廟
羣臣畢至乃命綽為大誥奏行之其辭曰唯中興十有
一年仲夏庶邦百辟咸會於王庭柱國泰洎羣公列将
莫不來朝時乃大稽百憲敷於庶邦用綏我王度皇帝
若曰昔尭命羲和允釐百工舜命九官庶績咸熙武丁
命說克號高宗時休哉朕其欽若格爾有位胥暨我太
祖之庭朕将丕命爾以厥官六月丁巳皇帝朝格於太
廟凡厥具僚罔不在位皇帝若曰咨我元輔羣公列将
百辟卿士庶尹御事朕唯寅敷祖宗之靈命稽於先王
之典訓以大誥於爾在位昔我太祖神皇肇膺明命以
創我皇基烈祖景宗廓開四表底定武功暨乎文祖誕
敷文徳龔惟孝武不霣其舊自時厥後陵夷之弊用興
大難於彼東土則我黎庶咸墜塗炭惟台一人纘戎下
武夙夜祗畏若渉大川罔識攸濟是用稽於帝典揆於
王度拯我民瘼惟彼哲王示我通訓曰天生黎蒸罔克
自乂上帝降鑒叡聖植元后以乂之時惟元后弗克獨
乂博求明徳命百辟羣吏以佐之肆天之命辟辟之命
官惟以恤人弗惟逸豫辟惟元首黎元惟趾股肱惟弼
上下一體各勤攸司兹用克臻於皇極故皇其彛訓曰
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政乃乂今台一人膺天之嘏
既陟元后股肱百辟乂服我國家之命罔不咸守厥職
嗟后弗艱厥后臣弗艱厥臣政於何弗繹嗚呼艱哉凡
爾在位其敬聽命皇帝若曰柱國唯四海之不造載繇
二紀我太祖烈祖之用命用錫我以元輔國家将墜公
惟棟樑皇之弗極公惟作相百揆諐度公惟大錄公其
允文允武克明克乂廸七徳敷九功龕暴除亂下綏我
蒼生傍施於九正若伊之在商周之有吕說之相丁用
保無疆之祚皇帝若曰羣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惟公
作朕鼎足以弼於朕躬宰惟天官克諧六職尉惟司武
武在止戈徒惟司衆敬敷五敎空惟司土利用厚生惟
時三事若三階之在天惟兹四輔若四時之成嵗天工
人其代諸皇帝若曰列将汝惟鷹揚作朕爪牙寇賊姦
宄蠻夷猾夏汝徂征綏之以恵董之以威刑期無刑萬
邦咸寧俾八表之内莫違朕命時汝功皇帝若曰庶邦
列辟汝惟守土作民父母人惟不勝其饑故先王重農
不勝其寒故先王貴女工人之不率於孝慈則骨肉之
恩薄弗惇於禮讓則爭奪之萌生惟兹六物實為敎本
嗚呼為上克寛寛則人怠齊之以禮不剛不柔稽極於
道皇帝若曰卿士庶尹凡百御事王省惟嵗卿士惟月
庶尹惟日御事惟時嵗月日時罔易其度百憲咸貞庶
績其凝嗚呼惟若王官陶鈞萬國若天之有斗斟元氣
酌隂陽弗失其和蒼生永頼悖其序萬物以傷時惟艱
哉皇帝若曰惟天地之道一隂一陽禮俗之變一文一
質爰自三五以迄於兹匪惟相革惟其救弊匪惟相襲
惟其可久唯我有魏承乎周之末流接秦漢遺弊襲魏
晉之華誕五代澆風因而未革将以穆俗興化庸可暨
乎嗟我公輔庶僚列辟朕惟否徳其一朕心力祗愼厥
艱克遵前王之丕顯休烈弗敢怠荒咨爾在位亦叶於
朕心惇徳允元惟厥艱是務克損厥華即厥實背厥偽
崇厥誠勿諐勿忘一乎三代之彛典歸於道徳仁義用
保我祖宗之丕命荷天之休克綏我萬方永康我黎庶
戒之哉朕言不再柱國泰洎庶僚百辟拜手稽首曰亶
聰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惟三五之王率繇此道用
臻於刑措自時厥後歴千載未聞惟帝念功将反叔世
逖致於雍熙庸錫降丕命於我羣臣博哉王言非言之
難行之實難臣聞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商書曰終始惟
一徳乃日新惟帝敬厥始愼厥終以躋日新之徳則我
羣臣敢不夙夜對揚休命惟兹大誼未光於四表以邁
種徳俾九域幽遐咸昭奉元后之明訓率遷於道永膺
無疆之休帝曰欽哉自是之後文筆皆依此體綽性儉
素不事產業家無餘財以海内未平常以天下為己任
博求賢俊共𢎞政道凡所薦達皆至大官文帝推心委
任而無間言或出遊嘗預署空紙以授綽若須有處分
則隨事施行及還啟知而已綽嘗謂為國之道當愛人
如慈父訓人如嚴師每與公卿議論自晝達夜事無巨
細若指諸掌積思勞倦遂成氣疾十二年卒於位年四
十九文帝痛惜之哀動左右及将葬乃謂公卿曰蘇尚
書平生謙約吾欲全其素志便恐悠悠之徒有所未逹
如其厚加贈諡又乖宿昔相知之道進退維谷孤有疑
焉尚書令史麻瑶越次而進曰昔晏子齊之賢大夫一
狐裘三十年及其死也遣車一乘齊侯不奪其志綽既
操履清白謙挹自居愚謂宜從儉約以彰其美文帝曰
善因薦瑶於朝廷及綽歸葬武功惟載以布車一乘文
帝與羣公歩送出同州郭門外文帝親於車後酹酒而
言曰尚書平生為事妻子兄弟不知者吾皆知之惟爾
知吾心吾知爾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遂捨吾去奈何
舉聲一慟不覺巵墜於手至葬日又遣使祭以太牢文
帝自為其文綽又著佛性論七經論並行於世明帝二
年以綽配太祖廟庭子威嗣威隋史有傳綽弟椿字令
欽性廉愼沈勇有決斷魏正光中闗右賊亂椿應募討
之受盪寇将軍以功累遷中散大夫賜爵美陽子大統
初拜鎭東将軍金紫光祿大夫賜姓賀蘭氏後除都督
行𢎞農郡事椿當官彊濟特為文帝所知十四年置黨
州鄉師自非鄉望允當衆心不得預焉乃令驛追椿領
鄉兵其年破槃頭氐有功除散騎常侍加大都督十六
年征隨郡軍還除武功郡守既為本邑以淸儉自居小
大之政必盡忠恕進爵為侯位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
三司大都督卒子植嗣
盧辯字景宣范陽涿人累世儒學父靜魏太常丞辯少
好學博通經籍正光初舉秀才為太學博士以大戴禮
未有解詁辯乃注之其兄景裕為當時碩儒謂辯曰昔
侍中注小戴今爾注大戴庶纂前修矣侍中辯叔父同
也節閔帝立除中書舍人屬齊神武起兵信都既破爾
朱氏遂鼓行指洛節閔遣辯持節勞之於鄴神武令辯
見其所奉中興主辯抗節不從神武怒曰我舉大義誅
羣醜車駕在此誰遣爾來辯抗言酬答守節不撓神武
異之捨而不逼孝武即位以辯為廣平王贊師永熙二
年平等浮屠成孝武會萬僧於寺石佛低舉其頭終日
乃止帝禮拜之辯曰石立社移自古有此陛下何怪及
帝入闗事起倉卒辯不及至家單馬而從或問辯曰得
辭家不辯曰門外之道以義斷恩復何辭也帝至長安
封范陽縣公授給事黄門侍郎領著作加本州大中正
文帝以辯有儒術甚禮之朝廷大議常召顧問遷太子
少保領國子祭酒趙靑雀之亂魏太子出居渭北辯時
隨從亦不告家人其執志敢決皆此類也尋除太常卿
太子少傅魏太子及諸王等皆行束脩之禮受業於辯
進爵范陽郡公轉少師自魏末離亂孝武西遷朝儀湮
墜於時朝廷憲章乘輿法服金石律吕晷刻渾儀咸令
辯因時制宜皆合軌度多依古禮性彊記黙識能斷大
事凡所創制處之不疑加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
累遷尚書令及六官建為師氏中大夫明帝即位遷小
宗伯進位大将軍帝嘗與諸公幸其第儒者榮之出為
宜州刺史以患不之部薨諡曰獻配食太祖廟廷子愼
嗣位復州刺史愼弟詮性趫㨗善騎射位儀同三司隋
開皇初以辯前代名徳追封沈國公初文帝欲行周官
命蘇綽専掌其事未幾而綽卒乃令辯成之於是依周
禮建六官革漢魏之法以魏恭帝三年始命行之六卿
之外置太師太傅太保各一人是曰三孤時未建東宫
其太子官員改創未畢尋又改典命為大司禮置中大
夫自兹厥後世有損益武成元年增御正四人位上大
夫保定四年改宗伯為納言禮部為司宗大司禮為禮
部大司樂為樂部五年左右武伯各置大夫一人以建
徳元年改置宿衛官員二年省六府諸司中大夫以下
官府置四司以下大夫為官之長士貳之是嵗又增改
東宫官員三年初置太子諌議大夫員四人文學十人
皇弟皇子友員各二人學士六人四年又改置宿衛官
員其司武司衛之類皆後所增改太子正宫尹之屬亦
後所創置而典章㪚滅弗可復知宣帝嗣位事不師古
官員班品隨意變革至如初置四輔官及六府諸司復
置中大夫並御正内史增置上大夫等則載於外史餘
則朝出夕改莫能詳錄於時雖行周禮其内外衆職又
兼用秦漢等官今略舉其名號及命數附之於左其紀
傳内更有餘官而此不載者亦史之闕文也
柱國大将軍建徳四年增置上柱國上将軍也(右正九/命)
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建徳四年改為開府儀同
大将軍仍增上開府儀同大将軍車騎大将軍儀同三
司建徳四年改為儀同大将軍仍增上儀同雍州牧(右/正)
(九命/)
驃騎大将軍右光祿大夫車騎将軍左光祿大夫户三
萬以上州刺史(右正八命/)
征東征西征南征北中軍鎭軍撫軍等将軍左右金紫
光祿大夫大都督户二萬以上州刺史京兆尹(右八命/)
平東平西平南平北前右左後等将軍左右銀靑光祿
大夫帥都督柱國大将軍府長史司馬司錄户一萬以
上州刺史(右正七命/)
冠軍輔國等将軍太中中㪚等大夫都督户五千以上
州刺史户一萬五千以上郡守(右七命/)
鎭逺建忠等将軍諫議諮議等大夫别将開府長史司
馬司錄户不滿五千以下州刺史一萬以上郡守大呼
藥(右正六命/)
中堅寧朔等将軍左右中郎将儀同府正八命州長史
司馬司錄户五千以上郡守小呼藥(右六命/)
寧逺揚烈等将軍左右員外常侍統軍驃騎車騎将軍
府八命州長史司馬司錄柱國大将軍府中郎掾屬户
一千以上郡守長安萬年縣令(右正五命/)
伏波輕車等将軍奉車奉騎等都尉四征中鎭撫将軍
府正七命州長史司馬司錄開府府中郎掾屬户不滿
一千以下郡守户七千以上縣令正八命州呼藥(右五/命)
宣威眀逺等将軍虎賁冗從等給事儀同府中郎掾屬
柱國大将軍府列曹參軍四平前右左後将軍府七命
州長史司馬司錄正八命州别駕户四千以上縣令八
命州呼藥(右正四命/)
襄威厲威等将軍給事中奉朝請軍主開府列曹參軍
冠軍輔國将軍府正六命州長史司馬司錄正七命州
别駕正八命州中從事七命郡丞户二千以上縣令正
七命州呼藥(右四命/)
威烈討寇等将軍左右員外侍郎幢主儀同府正八命
州列曹參軍柱國大将軍府參軍鎭逺建忠中堅寧朔
将軍府長史司馬司錄正六命州别駕正七命州中從
事正六命郡丞户五百以上縣令七命州呼藥(右正三/命)
蕩寇蕩難等将軍武騎常侍侍郎開府參軍驃騎車騎
将軍府八命州列曹參軍寧逺揚烈伏波輕車将軍府
長史正六命州中從事六命郡丞户不滿五百以下縣
令戍主正六命州呼藥(右三命/)
殄寇殄難等将軍彊弩積弩等司馬四征中鎭撫将軍
府正七命州列曹參軍正五命郡丞(右正二命/)
掃寇掃難等将軍武騎武威等司馬四平前右左後将
軍府七命州列曹參軍五命郡丞戍副(右二命/)
曠野横野等将軍殿中員外二司馬冠軍輔國将軍府
正六命州列曹參軍(右正一命/)
虎威虎牙等将軍淮海山林二都尉鎭逺建忠中堅寜
朔寜逺揚烈伏波輕車将軍府列曹參軍(右一命/)
周制封郡縣五等爵者皆加開國授柱國大将軍開府
儀同者並加使持節大都督其開府又加驃騎大将軍
侍中其儀同又加車騎大将軍㪚騎常侍其授總管刺
史則加使持節諸軍事以此為常大象元年詔總管刺
史及行兵者加持節餘悉罷之辯所制定之後又有改
革今粗附之云辯弟光字景仁性温謹博覽羣書精於
三禮善隂陽解鐘律又好元言魏孝昌初釋褐司空府
參軍事及孝武西遷光於山東立義遥授晉州刺史大
統六年攜家西入除丞相府記室參軍賜爵范陽縣伯
俄拜行臺郎中専掌書記改封安息縣伯歴位京兆郡
守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匠師中大夫進爵燕郡公虞州
刺史行陜州總管府長史卒官武帝少嘗受業於光故
賻贈有加恒典贈少傅諡曰簡光性崇佛道至誠信敬
嘗從文帝狩於檀臺山時獵圍既合帝遥指山上謂羣
公曰公等有所見不咸曰無所見光獨曰見一桑門帝
曰是也即解圍而還令光於桑門立處造浮圖掘基一
丈得瓦鉢錫杖各一帝稱歎因立寺焉及為京兆而郡
舍先是數有妖怪前後郡将無敢居者光曰吉凶由人
妖不妄作遂入居之未幾光所乘馬忽升聽事登牀南
首而立食器無故自破光並不以介懷其精誠守正如
此注道徳經章句行於世子賁嗣賁列在隋史
韋叔裕字孝寛京兆杜陵人也少以字行世為三輔著
姓祖直善魏馮翊扶風二郡守父旭武威郡守建義初
為大行臺右丞加輔國将軍雍州大中正永安二年拜
右将軍南幽州刺史時氐賊數為抄竊旭隨機招撫並
即歸附尋卒官贈司空冀州刺史諡曰文恵孝寛沈敏
和正渉獵經史年十五便有壮志善籌算識者稱之屬
蕭寶夤作亂闗右乃詣闕請為軍前驅朝廷嘉之即拜
統軍隨馮翊公長孫承業西征每戰有功拜國子博士
行華山郡事屬侍中楊侃為大都督出鎮潼闗引孝寛
為司馬侃竒其才以女妻之永安中授宣威将軍給事
中尋賜爵北山縣男普泰中以都督從荆州刺史源子
恭鎭穰城以功除淅陽郡守時獨孤信為新野郡守同
𨽻荆州與孝寛情好欵密政術俱美荆州部吏民號為
連璧孝武初以都督鎭彭城文帝自原州赴雍州命孝
寛隨軍及克潼闗即授𢎞農郡守從擒竇泰兼左丞節
度宜陽兵馬事仍與獨孤信入洛為陽城郡守復與宇
文貴怡峯應接潁州義從破東魏将任祥尭雄於潁川
孝寛又進平樂口下豫州獲刺史馮邕又從戰於河橋
時大軍不利邊境騷然乃令孝寛以本将軍行宜陽郡
事尋遷南兖州刺史是歳東魏将軍叚琛據宜陽號驍
猛遣其揚州刺史牛道恒扇誘邊民孝寛深患之乃遣
諜人訪獲道恒手迹令善學書者偽作道恒與孝寛書
論歸欵之意又為落燼燒迹若火下書者令諜人遺之
於琛營琛得書果疑道恒其所欲經略皆不見用孝寛
知其離阻因出竒兵掩襲禽道恒及琛等崤澠遂淸大
統五年進爵為侯八年轉晉州刺史尋移鎭玉壁兼攝
南汾州事先是山胡負險屢為刼盜孝寛示以威信州
境肅然進授大都督十二年齊神武傾山東之衆志圖
西入以玉壁衝要先命攻之連營數十里至於城下乃
於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當其山處城上先有兩高
樓孝寛更縛木接之令極高峻多積戰具以禦之齊神
武使謂城中曰縱爾縛樓至天我會穿城取爾遂於城
南鑿地道又於城北起土山攻具晝夜不息孝寛復掘
長壍要其地道仍簡戰士屯壍城外每穿至壍戰士即
擒殺之又於壍外積柴貯火敵人有在地道内者便下
柴下以皮排吹之火氣一衝咸即灼爛城外又造攻車
車之所及莫不摧毁雖有排楯莫之能抗孝寛乃縫布
為縵隨其所向則張設之布懸於空中其車竟不能壞
城外又縛松於竿灌油加火規以燒布并欲焚樓孝寛
復作長鐡鈎利其鋒刃火竿既來以鈎遥割之松麻俱
落外又於城四面穿地作二十一道分為四路於其中
各施梁柱作訖以油灌柱放火燒之柱折城並崩壞孝
寛又隨崩處豎木柵以扞之敵不得入城外盡其攻擊
之術孝寛咸拒破之神武無如之何乃遣倉曹參軍祖
孝徴謂曰未聞救兵何不降也孝寛報云我城池嚴固
兵食有餘攻者自勞守者常逸豈有旬朔之間己須救
援適憂爾衆有不反之危韋孝寛闗西男子必不為降
将軍也俄而孝徴復來謂城中人曰韋城主受彼榮祿
或復可爾自外軍士何事相隨入湯火中邪乃射募格
於城中云能斬城主降者拜太尉封開國郡公邑萬户
賞帛萬疋孝寛手題書背反射城外云若有斬高歡者
一依此賞孝寛弟子遷先在山東又鎻至城下臨以白
刃云若不早降便行大戮孝寛慷慨激揚畧無顧意士
卒莫不感勵人有死難之心齊神武苦戰六旬傷及病
死者十四五智力俱困因而發疾其夜燒營而遁因此
忿恚發病而殂魏文帝嘉孝寛功令殿中尚書長孫紹
逺左丞王悅至玉壁勞問授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
司進爵建忠郡公廢帝二年為雍州刺史先是路側一
里置一土堠經雨頽毁每須修之自孝寛臨州乃勒部
内當土堠處植槐樹代之既免修復行旅又得庇廕文
帝後見怪問知之曰豈得一州獨爾當令天下同之於
是令諸州夾道一里種一樹十里種三樹百里種五樹
焉魏恭帝元年以大将軍與燕公于謹伐江陵平之以
功封穰縣公還拜尚書右僕射賜姓宇文氏三年文帝
北廵命孝寛還鎭玉壁孝閔帝踐阼拜小司徒明帝初
參麟趾殿學士考校圖籍保定初以孝寛立勳玉壁遂
於玉壁置勳州仍授勳州刺史齊人遣使置玉壁求通
互市晉公䕶以其相持日久絶無使命一旦忽來求交
易疑别有故又以皇姑皇世母先没在彼因其請和之
際或可致之遂令司門下大夫尹公正至玉壁與孝寛
詳議孝寛乃於郊盛設供帳令公正接對使人兼論皇
家親屬在東之意於是使者忻然辭色甚悅時又有汾
州胡抄得闗東人孝寛復放東還并致書一牘具陳國
家欲敦隣好遂以禮送皇姑及䕶母等孝寛善於撫御
能得人心所遣間諜入齊者皆為盡力亦有齊人得孝
寛金貨遥通書疏故齊人動靜朝廷皆得先知時有主
帥許盆孝寛委以心膂令守一城盆乃以城東入孝寛
怒遣諜取之俄而斬首而還其能致物情如此汾州之
北離石以南悉是生胡抄掠居民阻斷河路孝寛深患
之而地入於齊無方誅翦欲當其要處置一大城乃於
河西徵役徒十萬甲士百人遣開府姚岳監築之岳色
懼以兵少為難孝寛曰計成此城十日即畢既去晉州
四百餘里一日創手二日偽境始知設令晉州徴兵二
日方集謀議之間自稽三日計其軍行二日不到我之
城隍足得辦矣乃令築之齊人果至南首疑有大軍乃
停留不進其夜又令汾水以南傍界山稷山諸村所在
縱火齊人謂是軍營遂収兵自固版築克就卒如孝寛
言四年進位柱國時晉公䕶将東討孝寛遣長史辛道
憲啟陳不可䕶不從既而大軍果不利後孔城遂陷宜
陽被圍孝寛乃謂其将帥曰宜陽一城之地未能損益
然兩國爭之勞師數載彼多君子寧乏謀猷若棄崤東
來圖汾北我之疆界必見侵擾今宜於華谷及長秋速
築城以杜賊志脱其先我圖之實難於是畫地形具陳
其状晉公䕶令長史叱羅恊謂使人曰韋公子孫雖多
數不滿百汾北築城遣誰固守事遂不行天和五年進
爵鄖國公増邑通前萬户是歳齊人解宜陽之圍經畧
汾北築城守之其丞相斛律明月率數十騎至汾東請
與孝寛相見眀月云宜陽小城久勞戰爭今既入彼欲
於汾北取償幸勿怪也孝寛答曰宜陽彼之要衝汾北
我之所棄我棄彼圖取償安在且君輔翼㓜主位重望
隆理宜調隂陽撫百姓焉用極武窮兵結怨連禍且滄
瀛大水千里無煙復欲使汾晉之間横尸暴骨苟貪尋
常之地塗炭疲弊之民竊為君不取也時孝寛參軍曲
巖頗知卜筮謂孝寛曰來年東朝必大相殺戮孝寛因
令巖作謡歌曰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百升斛也又
言高山不摧自崩槲木不扶自豎令諜人多齎此文遺
之於鄴祖孝徴既聞更潤色之明月竟以此誅建徳之
後武帝志在平齊孝寛乃上疏陳平齊三䇿其第一曰
臣在邊積年頗見間隙不因際會難以成功是以往嵗
出軍頗有勞費功績不立由失機會何者長淮之南舊
為沃土陳氏以破亡餘燼猶能以一舉平之齊人歴年
赴救䘮敗而反内離外叛計盡力窮傳不云乎讐有釁
焉不可失也今大軍若出軹闗方軌而進兼與陳氏共
為犄角并令廣州義旅出自三鵶又募山南驍鋭沿河
而下復遣北山稽胡絶其并晉之路凡此諸軍仍令各
募闗河之外勁勇之士厚其爵賞使為前驅岳動山移
雷駭電激百道俱進並趨虜庭必當望旗奔潰所向摧
殄一戎大定實在此機其第二策曰若國家更為後圖
未即大舉宜與陳人分其兵勢三鵶以北萬春以南廣
事屯田預為積貯募其驍悍立為部伍彼既東南有敵
戎馬相持我出竒兵破其疆埸彼若興師赴援我則堅
壁清野待其去逺還復出師常以邊外之軍引其腹心
之衆我無宿舂之費彼有奔命之勞一二年中必自離
叛且齊氏昏暴政出多門鬻獄賣官唯利是視荒淫酒
色忌害忠良闔境熬然不勝其弊以此而觀覆亡可待
然後乘間電掃事等摧枯其第三策曰竊以大周土宇
跨據闗河蓄席捲之威持建瓴之勢太祖受天明命與
物更新是以二紀之中大功克舉南淸江漢西龕巴蜀
塞表無虞河右底定唯彼趙魏獨為榛梗者正以有事
三方未遑東畧遂使漳滏游魂更存餘晷昔勾踐平吳
尚期十載武王取亂猶煩再舉今若更存遵養且復相
時臣謂宜還崇隣好申其盟約安民和衆通商恵工蓄
銳養威觀釁而動斯則長策逺馭坐自兼并也書奏武
帝遣小司寇淮南公元衛開府伊婁謙等重幣聘齊爾
後遂大舉再駕而定山東卒如孝寛之䇿孝寛每以年
迫懸車屢請致仕帝以海内未平優詔弗許至是復稱
疾乞骸骨帝曰往已靣申本懷何煩重請也五年帝東
伐過幸玉壁觀禦敵之所深歎美之移時乃去孝寛自
以習練齊人虚實請為先驅帝以玉壁要衝非孝寛無
以鎭之乃不許及趙王招率兵出稽胡與大軍犄角乃
勑孝寛為行軍總管圍守華谷以應接之孝寛克其四
城武帝平晉州復令孝寛還舊鎭及帝凱旋復幸玉壁
從容謂孝寛曰世稱老人多智善為軍謀然朕唯共少
年一舉平賊公以為如何孝寛對曰臣今衰耄唯有誠
心而已然昔在少壮亦曾輸力先朝已定闗右帝大笑
曰實如公言乃詔孝寛隨駕還京拜大司空出為延州
總管進位上柱國大象元年除徐兖等十一州十五鎭
諸軍事徐州總管又為行軍元帥狥地淮南及分遣杞
公宇文亮攻黄城郕公梁士彥攻廣陵孝寛率衆攻壽
陽並拔之初孝寛到淮南所在皆密送款然彼五門尤
為險要陳人若開塘放水即津濟路絶孝寛遽令分兵
據守之陳刺史吳文立果遣決堰已無及於是陳人退
走江北悉平軍還至豫州宇文亮舉兵文立以數百騎
襲孝寛營時亮國官茹寛密白其状孝寛有備亮不得
入乃遁走孝寛追獲之詔以平淮南之功别封一子滑
國公及宣帝崩隋文帝輔政時尉遅迥先為相州總管
詔孝寛代之又以小司徒叱列長文為相州刺史先令
赴鄴孝寛續進至朝歌迥遣其都督賀蘭貴齎書候孝
寛孝寛留貴與語以察之疑其有變遂稱疾徐行又使
人至相州求醫藥密以伺之既到湯隂値長文奔還孝
寛兄子魏郡守藝又棄郡南走孝寛審知其状乃馳歸
所經橋道皆令毁撤驛馬悉擁以自備又勒驛将曰蜀
公将至可多備餚酒及芻粟以待之迥果遣儀同梁子
康将數百騎追孝寛驛司供設豐厚所經之處皆輙停
留由是不及時或勸孝寛以為洛京虚弱素無守備河
陽鎭防悉是闗東鮮卑迥若先往據之則為禍不小乃
入保河陽河陽城内舊有鮮卑八百人家並在鄴見孝
寛輕來謀欲應迥孝寛知之遂密造東京官司詐稱遣
行分人詣洛受賜既至洛陽並留不遣因此離解其謀
不成六月詔發闗中兵以孝寛為元帥東伐七月軍次
河陽迥所署儀同薛公禮圍逼懷州孝寛遣兵擊破之
進次懷縣永橋城之東南其城既在要衝雉堞牢固迥
已遣兵據之諸将士以此城當路請先攻取孝寛曰城
小而固若攻而不拔損我兵威今破其大軍此亦何能
為也於是引軍次于武陟大破迥子惇惇輕騎奔鄴軍
進次於鄴西門豹祠之南迥自出戰又破之迥窮廹自
殺兵士在小城中盡阬之㳺豫圍諸有未服者皆隨機
討之闗東悉平十月凱還京師十一月薨時年七十二
贈太傅十二州諸軍事雍州牧諡曰襄孝寛在邊多載
屢抗彊敵所有經畧布置之功人莫之解見其成事方
乃驚服雖在軍中篤意文史政事之餘每自披閲末年
患眼猶令學士讀而聽之又早喪父母事兄嫂甚謹所
得俸祿不入私房親族有孤遺者必加賑贍朝野以此
稱焉長子諶年已十嵗魏文帝欲以女妻之孝寛辭以
兄子世康年長帝嘉之遂以妻世康孝寛有六子總壽
霽津知名總字善會聰敏好學位驃騎大将軍開府儀
同三司納言京兆尹武帝常戯總曰卿師尹帝鄉故當
不以富貴威福鄉里邪總乃正色對曰陛下擢臣非分
竊謂己鑒愚誠今奉嚴㫖便似未照丹赤豈可久忝此
職用疑聖慮請解印綬以避賢能帝大笑曰前言戲之
耳從武帝東征總每率麾下先驅䧟陣遂於并州戰没
時年二十九贈上大将軍追封河南郡公諡曰貞六年
重贈柱國五州刺史子國成嗣後襲孝寛爵鄖國公隋
文帝追錄孝寛舊勳開皇初詔國成食封三千户収其
租稅壽字世齡以貴公子早有令譽位京兆尹武帝親
征齊委以後事以父軍功賜爵永安縣侯隋文帝為丞
相以其父平尉遲迥拜壽儀同三司進封滑國公文帝
受禪歴毛恒二州刺史頗有能名以疾徴還卒於家諡
曰定仁夀中文帝為晉王廣納其女為妃其子保巒嗣
壽弟霽位太常少卿安邑縣伯霽弟津位内史侍郎户
部侍郎判尚書事孝寛兄夐字敬逺志尚夷簡澹於榮
利弱冠召拜雍州治中從事非其好也遂謝病去職前
後十見徵辟皆不應命屬文帝經綸王業側席求賢聞
夐養高不仕虚心敬悅遣使辟之備加禮命雖情諭甚
至而竟不能屈文帝彌重之亦不之奪也所居之宅枕
帶林泉夐對玩琴書蕭然自逸時人號為居士焉至有
慕其閑素者或載酒從之夐亦為之盡歡接對㤀倦明
帝即位禮敬逾厚乃為詩以貽之曰六爻貞遯世三辰
光少微潁陽讓逾逺滄洲云不歸香動秋蘭佩風飄蓮
葉衣坐石窺仙洞乘槎下釣磯嶺松千仞直巖泉百丈
飛聊登平樂觀遥望首陽薇詎能同四隱來參予萬機
夐答帝詩願時朝謁帝大悅勑有司日給河東酒一斗
號之曰逍遥公時晉公䕶執政廣營第宅嘗召夐至宅
訪以政事夐仰觀其堂徐而歎曰酣酒嗜音峻宇雕牆
有一于此未或不亡䕶不悅有識者以為知言陳遣其
尚書周𢎞正來聘素聞夐名請與相見朝廷許之𢎞正
乃造夐談謔盡日恨相遇之晚後請夐至賓館夐不時
赴𢎞正乃贈詩曰徳星猶未動眞車詎肯來其為當時
所欽挹如此武帝嘗與夐夜宴大賜之縑帛令侍臣數
人負以送出夐惟取一疋示承恩㫖而已帝以此益重
之孝寛為延州總管時夐至州與孝寛相見及還孝寛
送以所乘馬及轡勒與夐夐以其華飾心弗欲之笑謂
孝寛曰昔人不棄遺簮墜屨者惡與之同出不與之同
歸吾之操行雖不逮前烈然捨舊錄新亦非吾志也於
是乃乘舊馬以歸武帝又以佛道儒三敎不同詔夐辯
其優劣夐以三敎雖殊同歸於善其迹似有深淺其理
致如無等級乃著三敎序奏之帝覽而稱善時宣帝在
東宫亦遺夐書并令以帝所乘馬迎之問立身之道夐
對曰傳不云乎儉為徳之共侈為惡之大欲不可縱志
不可滿並聖人之訓也願殿下察之夐子瓘行隨州刺
史因疾殁故孝寛子總復於并州戰殁一日之中㐫問
俱至家人相對悲慟而夐神色自若謂之曰死生命也
去來常事亦何足悲援琴撫之如舊夐又雅好名義虚
襟善誘雖耕夫豎子有一介可稱者皆接引之特與族
人處元及安定梁曠為放逸之友少愛文史留情著述
手自抄錄數十萬言晚年虚靜唯以體道會真為務舊
所制述咸削其藁故文筆多不載建徳中夐以年老預
戒其子等曰昔士安以籧篨束體王孫以布囊繞尸二
賢高達非庸才能繼吾死之日可斂以舊衣勿更新造
使棺足周尸牛車載柩墳高四尺壙深一丈其餘煩雜
悉無用也朝晡奠食於事彌煩吾不能頓絶汝軰之情
可朔望一奠而已但薦蔬食勿設牲牢親友欲以物弔
祭者並不得為受吾恐臨終恍惚故以此言預戒汝輩
瞑目之日勿違吾言也宣政元年二月卒於家時年七
十七諸子皆為方伯柱國武帝遣使弔祭賻贈有加其
喪制葬禮諸子並遵其遺戒子世康洸瓘藝沖並列在
隋史
韋瑱字世珍京兆杜陵人也世為三輔著姓曾祖恵度
姚泓尚書郎隨劉義眞過江仕宋為順陽太守行南雍
州事後於襄陽歸魏拜中書侍郎贈洛州刺史祖干雄
畧陽郡守父英代郡守贈兖州刺史瑱幼聰敏有夙成
之量起家太尉府法曹參軍累遷諫議大夫文帝為丞
相封長安縣男轉行臺左丞遷南郢州刺史復令為行
臺左丞瑱明察有幹局再居左轄時論榮之從復𢎞農
戰沙苑加衞大将軍左光祿大夫從戰河橋進爵為子
大統八年齊神武侵汾絳瑱從文帝禦之軍還以本官
鎭蒲津闗帶中潬城主歴鴻臚卿以望族兼領鄉兵加
帥都督進㪚騎常侍魏恭帝三年賜姓宇文氏三年除
瓜州刺史州通西域蕃夷往來前後刺史多受賂遺胡
寇犯邊又莫能禦瑱雅性清儉兼有武畧蕃夷贈遺一
無所受胡人畏服不敢為寇公私安靜夷夏懷之孝閔
帝踐阼進爵平齊縣伯秩滿還京吏民戀慕老幼追送
留連十數日方得出境明帝嘉之授侍中驃騎大将軍
開府儀同三司卒贈岐宜二州刺史諡曰恵又追封為
公詔其子峻襲峻位至車騎大将軍儀同三司峻子徳
政隋大業中給事郎峻弟師隋史有傳
桞蚪字仲蟠河東解人也五世祖恭仕後趙為河東郡
守後以秦趙喪亂率民南徙居汝潁間遂仕江表祖緝
同州别駕宋安郡守父僧習善隸書敏於當世與豫州
刺史裴叔業據州歸魏歴北地潁川二郡守揚州大中
正蚪年十三便専精好學時貴游子弟就學者並車服
華盛唯蚪不脩容飾徧受五經畧通大義兼渉子史雅
好屬文舉秀才兖州刺史馮儁引蚪為府主簿既而樊
子鵠為吏部尚書其兄義為揚州刺史乃以蚪為揚州
從事加鎭逺将軍非其好也棄官還洛陽屬天下喪亂
乃退耕於陽城有終焉之志大統三年馮翊王元季海
領軍獨孤信鎭洛陽于時舊京荒廢人物罕存唯有蚪
在陽城裴諏在潁川信等乃俱徴之以蚪為行臺郎中
諏為北府屬並掌文翰時人為之語曰北府裴諏南府
栁蚪時軍旅務殷蚪勵精從事或通夜不寢季海常云
栁郎中判事我不復重㸔四年入朝文帝欲官之蚪辭
母老乞侍醫藥文帝許焉又為獨孤信開府從事中郎
信出鎭隴右因為秦州刺史以蚪為二府司馬雖處元
僚不綜府事唯在信左右談論而已因使見文帝被留
為丞相府記室追論歸朝功封美陽縣男蚪以史官密
書善惡未足懲勸乃上疏言古者人君立史官非但記
事而已盖所為鑒誡也故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
之彰善癉惡以樹風聲故南史抗節表崔杼之罪董狐
書法明趙盾之愆是知執筆於朝其來久矣而漢魏已
還密為記注徒聞後世無益當時豈所謂将順其美匡
救其惡者且著述之人密書縱能直筆人莫知之何止
横生物議亦自異端互起故班固致受金之名陳壽有
求米之論著漢魏者非一氏造晉史者至數家後代紛
紜莫知凖的伏惟陛下則天稽古勞心庶政開誹謗之
路納忠讜之言請自今諸史官記事者皆當朝顯言其
狀然後付之史閣庶令是非明著得失無隱使聞善者
日脩有過者知懼事遂施行十四年除祕書丞領著作
舊丞不參史事自蚪為丞始令監掌焉遷中書侍郎修
起居注仍領丞事時人論文體有古今之異蚪以為時
有古今非文有古今乃為文質論文多不載廢帝初遷
祕書監加車騎大将軍儀同三司蚪脫畧人間不事小
節弊衣蔬食未嘗改操人或譏之蚪曰衣不過適體食
不過充饑孜孜營求徒勞思慮耳恭帝元年卒年五十
四贈兖州刺史諡曰孝有文章數十篇行於世蚪弟檜
為魏興華陽郡守死於王事列在忠義傳檜弟鷟好學
善屬文卒於魏臨淮王記室參軍事子帶韋字孝孫深
沈有度量少好學身長八尺三寸美風儀善占對文帝
辟為參軍事侯景作亂江南文帝令帶韋使江郢二州
與梁邵陵南平二王通好行至安州遇叚寶等反帶韋
乃矯為文帝書以安之並即降附及見邵陵具申文帝
意邵陵遣使隨帶韋報命以奉使稱㫖授輔國将軍中
㪚大夫後達奚武經畧漢川以帶韋為行臺左丞從軍
南討時梁宜豐侯蕭脩守南鄭武攻之未拔乃令帶韋
入城說脩降之魏廢帝元年出為解縣令加授驃騎将
軍左光祿大夫轉汾陰令發擿姦伏百姓畏而懷之武
成元年授武蔵下大夫天和二年封康成縣男累遷兵
部中大夫雖頻改職仍領武藏五年轉武蔵中大夫俄
遷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凡居劇職十有餘年處
斷無滯官曹清肅時譙王儉為益州總管漢王贊為益
州刺史武帝以帶韋為益州總管府長史領益州别駕
輔弼二王總知軍事及大軍東討徵為前軍總管齊王
憲府長史齊平以功授上開府儀同大将軍進爵為公
陳王純鎭并州以帶韋為并州司會并州總管府長史
卒官諡曰愷子祚嗣少有名譽位宣納上士入隋位司
勳侍郎鷟弟慶字更興幼聰敏有器量博渉羣書不為
章句好飲酒嫻於占對年十三因暴書父僧習試令慶
於雜賦集中取賦一篇千餘言誦之慶立讀三遍便誦
之無漏時僧習為潁川郡守地接都畿人多豪右将選
鄉官皆依貴勢競來請託選用既定僧習謂諸子曰權
貴請託吾並不用其使欲還皆須有答汝等各以意為
吾作書慶乃具書草僧習讀歎曰此兒有意氣丈夫理
當如是即依慶所草以報起家奉朝請慶出後第四叔
及遭父憂議者不許為服重慶泣曰禮緣人情若於出
後之家更有苴斬之服可奪此以從彼今四叔薨背已
久情事不追豈容奪禮乖違天性時論不能抑遂以苫
由終喪既葬乃與諸兄負土成墳孝武将西遷慶以散
騎侍郎馳傳入闗慶至高平見文帝共論時事文帝即
請奉迎輿駕仍令慶先還復命時賀拔勝在荆州帝屏
左右謂慶曰朕欲往荆州何如慶曰闗中金城千里天
下之彊國也荆州地無要害寧足以固鴻基帝納之及
帝西遷慶以母老不從獨孤信之鎭尋陽乃得入闗除
相府東閤祭酒大統十年除尚書都兵郎中并領記室
時北雍州獻白鹿羣臣欲賀尚書蘇綽謂慶曰近代以
來文章華靡逮于江左彌復輕薄洛陽後進祖述未已
相公柄人軌物君職典文房宜製此表以革前弊慶操
筆立成辭兼文質綽讀而笑曰枳橘猶自可移況才子
也尋以本官領雍州别駕廣陵王欣魏之懿親其甥孟
氏屢為兇橫或有告其盗牛慶捕得實趣令就禁孟氏
殊無懼容乃謂慶曰若加以桎梏後獨何以脱之欣亦
遣使辯其無罪孟氏由此益驕慶乃大集僚吏盛言孟
氏倚權侵虐之状言畢令笞殺之此後貴戚斂手有賈
人持金二十斤詣京師寄人居止每欲出行常自執管
鑰無何緘閉不異而並失之謂主人所竊郡縣訊問主
人因自誣服慶疑之乃召賈人曰卿鑰常置何處對曰
恒自帶之慶曰頗與人同宿乎曰無與同飲乎曰日者
曾與一沙門再度酣宴醉而晝寢慶曰沙門乃眞盗耳
即遣捕沙門乃懷金逃匿後捕得盡獲所失金十二年
改三十六曹為十二部以慶為計部郎中别駕如故又
有胡家被刼郡縣按察莫知賊所隣近被囚者甚多慶
以賊是烏合可以詐求之乃作匿名書多牓官門曰我
等共刼胡家徒侣混雜終恐泄露今欲首伏懼不免誅
若聽先首免罪便欲來告慶乃復施免罪之牒居二日
廣陵王欣家奴面縛自告牒下因此盡獲黨與慶之守
正眀察皆此類也每嘆曰昔于公斷獄無私闢高門以
待封儻斯言有驗吾其庶幾乎封淸河縣男除尚書左
丞攝計部文帝嘗怒安定國臣王茂将殺之而非其罪
朝臣咸知而莫敢諫慶乃進爭之文帝愈怒曰卿若明
其無罪亦須坐之乃執慶于前慶辭氣不撓抗聲曰竊
聞君有不達者為不明臣有不才者為不忠慶謹竭愚
誠實不敢愛死但懼公為不明之君耳文帝乃悟而赦
茂已不及矣文帝黙然明日謂慶曰吾不用卿言遂令
王茂寃死可賜茂家錢帛以旌吾過尋進爵為子慶威
儀端肅樞機明辯文帝每發號令常使慶宣之天性抗
直無所回避文帝亦以此深委仗焉魏恭帝初進位驃
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轉左僕射領著
作六官建拜司會中大夫孝閔帝踐阼賜姓宇文氏進
爵平齊縣公晉公䕶初執政欲引為腹心慶辭之頗忤
㫖又與楊寛有隙及寛參知政事慶遂見疎忌出為萬
州刺史明帝尋悟留為雍州别駕領京兆尹武成二年
除宜州刺史慶自為郎迄為司會府倉儲並其職也及
在宜陽寛為小冡宰乃囚慶故吏求其罪失案驗積六
十餘日吏或有死於獄者終無所言唯得乘錦數疋時
人服其廉愼又入為司會先是慶兄檜為魏興郡守為
賊黃衆寶所害檜子三人皆幼弱慶撫養甚篤後衆寶
歸朝朝廷待以優禮居數年檜次子雄亮白日手刃衆
寶於長安城中晉公䕶聞而大怒執慶諸子侄皆囚之
讓慶擅殺人對曰慶聞父母之讎不同天兄弟之讎不
同國明公以孝臨天下何乃責於此乎䕶愈怒慶辭色
無屈竟以俱免卒贈鄜綏丹三州刺史諡曰景子機嗣
機列在隋史機弟𢎞字匡道少聰明工草隸博渉羣書
辭采雅贍與𢎞農楊素為莫逆友解巾中外府記室建
徳初除内史上士歴小宫尹御正上士陳遣王偃人來
聘武帝令𢎞勞之偃人謂𢎞曰來日至藍田正逢滋水
暴長所齎國信溺而從流今所進假之從吏請勒下流
人見為尋此物𢎞曰昔淳于之獻空籠前史稱以為美
足下假物而進詎是陳君命乎偃人慙不能對武帝聞
而嘉之盡以偃人所進物賜𢎞仍令報聘占對敏㨗見
稱於時後卒於御正下大夫贈晉州刺史楊素誄之曰
山陽王弼風流長逝潁川荀粲零落無時脩竹夾池永
絶梁園之賦長楊映沼無復洛川之文其為士友所痛
惜如此有文集行於世𢎞弟旦旦弟肅並附機傳於後
寇㒞字祖儁上谷昌平人也祖讚魏南兖州刺史父臻
𢎞農太守讚自有傳儁性寛雅幼有識量好學性廉恕
不以財利為心家人曾賣物與人而剰得絹一疋儁於
後知之乃曰惡木之陰不可暫息盜泉之水無容誤飲
得財失行吾所不取遂訪主還之以選為魏孝文挽郎
除奉朝請大乗賊起燕趙擾亂儁參䕶軍事東討以功
授員外㪚騎侍郎累遷司空府主簿時靈太后臨朝減
食祿官十分之一造永寧佛寺令儁典之資費鉅萬主
吏不能欺隱寺成又極壮麗靈太后嘉之除左軍将軍
孝昌中朝論以國用不足乃置鹽池都将秩比上郡前
後居職者多有侵隱乃以儁為之仍主簿永安初華州
人史底與司徒楊椿訟田長史以椿勢貴皆言椿直欲
以田給椿儁曰史底窮民楊公横奪其地若欲損不足
以給有餘見使雷同未敢聞命遂以地還史底孝莊帝
後知之嘉儁守正不撓拜大司馬其附椿者咸責焉二
年出為梁州刺史民俗荒獷多為盜賊儁乃令郡縣為
立庠序勸其耕桑敦以禮讓數年之中風俗頓革梁遣
其将曹琰之鎭魏興繼日版築琰之屢擾疆埸邊人患
之儁遣長史杜林道攻克其城并禽琰之琰之即梁大
将景宗之季弟也於是梁人懼焉屬魏室多故州又僻
逺梁人知無外援遂大兵頓魏興志圖攻取儁撫厲将
士人思効命梁人知其得衆心也弗之敢逼儁在州清
苦不治産業秩滿其子等並徒歩而還吏民送儁留連
於道久之乃得出界大統三年東魏授儁洛州刺史儁
因此乃謀歸闕五年将家及親屬四百餘口入闗拜祕
書監時軍國草創墳典㪚逸儁始選置令史抄集經籍
四部羣書稍得周備加鎭東将軍封西安縣男十七年
加㪚騎常侍儁以年老乞骸骨不許遂稱疾篤不復朝
覲魏恭帝二年賜姓若口引氏孝閔帝踐阼進爵為子
武成元年進驃騎開府儀同三司儁年齒雖高而氣識
未衰敎授子孫必先典禮明帝尚儒重徳特欽賞之數
加恩賜思與相見儁不得已乃入朝明帝與同席而坐
因顧訪洛陽故事儁身長八尺鬚鬢皓然容止端詳音
韻清朗帝與之談論不覺屢為前膝及儁辭還帝親執
其手曰公年徳俱尊朕所欽向乞言之事所望於公宜
數相見以慰虚想以御輿令於帝前乘出顧謂左右曰
如此之事唯積善可以致之何止見重於今亦将傳之
萬古時人咸以為榮保定三年卒年八十二武帝歎惜
之贈本官加冀定瀛三州諸軍事冀州刺史諡曰元儁
篤於仁義期功之中有孤㓜者衣食豐約並與之同少
為司徒崔光所知光命其子勵與儁交結儁每造光清
談移日小宗伯盧辯以儁業行俱崇待以師友之禮每
有閑暇輙詣儁亦讌語彌日常謂人曰不見西安君煩
憂不遣其為通人所敬重如此子奉位至儀同大将軍
順陽郡守洵州刺史昌國縣公奉弟顯少好學最知名
居喪哀毁位儀同大将軍掌朝布憲為典祀下大夫小
納言濩澤郡公
長孫儉本名慶明其先代人魏太尉北平王嵩之五世
孫也曾祖地汾安東将軍臨川公祖酌恒州刺史父&KR1442;
員外㪚騎侍郎早卒儉少方正有操行狀貌魁偉神彩
嚴肅雖在私室終日儼然性不妄交非其同志雖貴㳺
造門亦不與相見太昌中邊方騷動儉初假夏州防城
大都督從爾朱天光破宿勤眀達等以功賜爵索盧侯
文帝臨夏州以儉為錄事參軍深敬器之及賀拔岳被
害文帝赴平涼凡有經綸謀策儉皆參預從平侯莫陳
悅留儉為秦州長史防城大都督委以後事别封信都
縣伯渭州刺史可朱渾元奔東魏後河渭間人情離阻
刺史李弼令儉權鎭渭州儉将十餘萬騎冒難赴之復
隨機安撫羌胡悅復轉夏州刺史甚得人和時西夏州
仍未内屬而東魏遣許和為刺史儉以信義招之和乃
舉州歸附即以儉為西夏州刺史總統三夏州諸軍事
時荆襄初附文帝表儉功績尤美宜委東南之任授儉
都督三荆等十二州諸軍事荆州刺史東南道行臺僕
射所部鄭縣令泉璨為民所訟推案獲實儉即大集僚
屬而謂之曰此由刺史敎誨不明信不被物是我之愆
非泉璨之罪遂於聽事前肉袒自罰捨璨不問於是屬
城肅勵莫敢犯法魏文帝璽書勞之文帝又與儉書曰
近行路傳公以部内縣令有罪遂自杖三十用肅羣下
聞之嘉歎良久不可言儉清正率下兼懷仁恕有竊盜
者原情得實誨而放之荆蠻舊俗少不事長儉殷勤勸
導風俗大革務廣耕桑兼習武事故得邊境無虞民安
其業吏民表請為儉構清徳樓樹碑刻頌朝議許焉吏
民又以儉秩滿恐至代至上闗乞留儉朝廷嘉而許之
在州遂歴七載徴授大行臺尚書兼相府司馬嘗與羣
公侍坐於文帝及退文帝謂左右曰此公閑雅孤每與
語嘗肅然畏敬恐有所失他日文帝又謂儉曰名實理
須相稱尚書既志安貧素可改名儉以彰雅操遷尚書
左僕射加侍中行除東南道行臺僕射大都督十五州
諸軍事荆州刺史時梁岳陽王蕭詧内附初遣使入朝
至荆州儉於聽事列軍儀具戎服以賓主禮見使容貎
魁偉音聲如鐘大為鮮卑語遣人傳譯以答問客惶恐
不敢仰視日晚儉乃著裙襦紗㡌引客宴於别齋因敘
梁國䘮亂朝廷招擕之意發言可觀使人大悅出曰吾
所不能測也魏廢帝二年授東南道大都督荆襄等三
十三州鎭防諸軍事及梁元帝嗣位於江陵外敦隣睦
内懷異計儉密啟文帝陳攻取之謀於是徴儉入朝問
其經畧儉陳其謀文帝深然之乃令還州密為之備尋
令柱國燕公于謹總戎伐江陵事平以儉元謀賞奴婢
三百口文帝與儉書曰本圖江陵由公畫計今吳民離
㪚事藉招懷南服重鎭非公莫可遂令儉鎭江陵進爵
昌寜郡公遷大将軍後移鎭荆州授總管荆襄等五十
二州諸軍事行荆州刺史及孝閔帝初趙貴等将圖晉
公䕶儉長子僧衍預其謀坐死䕶乃徴儉拜小冡宰保
定四年拜柱國朝議以儉操行清白勲績隆重乃下詔
襃美之兼賜以雜綵粟麥以彰其美天和初轉陜州總
管七州諸軍事陜州刺史儉舊嘗詣闕奏事時値大雪
遂立於雪中待報自旦達暮殊無惰容其奉公謹慤皆
此類也以疾還京詔以儉舊居狹隘賜甲第一區後薨
於夏州總管臨終遺令斂以時服素車載柩不設儀仗
親友贈禭一無所受諸子並奉行之又遺啟眀帝請葬
於文帝陵側并以官所賜之宅還官詔皆從之贈本官
加涼𤓰等十州諸軍事涼州刺史追封鄫國公諡曰文
荆州人儀同趙超等六百九十七人感儉遺愛詣闕請
為儉立廟樹碑詔許之建徳元年詔曰故柱國鄫國公
儉臨終審正爰吐徳音以所居之宅本因上賜制度宏
麗非諸子所居請以還官更遷他所昔叔敖辭沃壤之
地蕭何就窮僻之鄉以古方今無慙曩哲言尋加尚弗
忘於懷而有司未達大體遽以其第外給夫追善念功
先王令典豈得遂其謙挹致乖懲勸今以本宅還其妻
子俾清風逺播無替聿修次子隆位司令中大夫從長
湖公元定伐陳没江南卒隆弟平最知名平列在隋史
長孫紹逺字士師少名仁代人魏司空上黨王道生元
孫也父承業太師錄尚書事前史皆有傳紹逺寛容有
大度雅好墳籍聰慧過人父承業作牧壽春時紹逺年
十三承業管記有王碩者文學士也聞紹逺彊記遂白
承業求驗之承業命試之碩乃試以禮記月令於是紹
逺讀數紙纔一遍誦之若流碩歎服之起家司徒府參
軍事後以别将討平河東蜀薛封東阿縣伯魏孝武西
遷紹逺隨承業奔赴以功别封文安縣子大統二年除
太常卿遷中書令仍襲父爵後例降為公改馮翊郡恭
帝二年累遷錄尚書事文帝每謂羣公曰長孫公任使
之處令人無反顧憂漢之蕭寇何足多也且其容止堂
堂足為當今模楷六官建拜大司樂孝閔踐阼封上黨
公初紹逺為太常廣召工人創造樂器土木絲竹各得
其宜唯黄鍾不調紹逺每以為意嘗因退朝經韓使君
佛寺前浮屠三層之上有鳴鐸焉忽聞其音雅合宫調
因取而配奏方始克諧乃啟明帝曰魏氏來宅秦雍雖
祖述樂章然黃鍾為君天子之正位往經創造歴稔無
成方知水行将季木運伊始天命有歸靈樂自降此盖
乾坤祐助宗廟致感方當降物和神祚隆萬世詔曰朕
以菲薄何徳可以當之此盖天地祖宗之祐亦由公達
鑒所致也俄改授禮部中大夫時猶因魏氏舊樂未遑
更造但云小吕加大吕而已紹逺上疏陳雅樂詔並行
之紹逺所奏樂以八為數故梁黄門侍郎裴正上書以
為昔者大舜欲聞七始下洎周武爰制七音持林鍾作
黄鍾以為正調之首詔與紹逺詳議正曰天子用八非
無典故縣而不擊未聞厥理且黃鍾為天大吕為地太
蔟為人今縣黃鍾而擊太蔟便是虚天位専用人矣紹
逺曰夫天不言四時行焉地不言萬物生焉人感中和
之氣居變通之道今縣黃鍾而擊太蔟是天子端拱羣
司奉職從此而議何往不可正曰案吕氏春秋曰楚之
衰也為作巫音齊之衰也為作大吕且大吕以下七鍾
皆是林鐘之調何得稱為十一月調専用六月之均便
是欲迎仲冬猶存季夏以此而奏深非正理紹逺曰卿
之所言似欲求勝若窮理盡性自伐更深何者案周禮
祀天樂云黄鍾為宫大吕為角此則是大吕之用宛而
成章雖知引吕氏之小文不覺失周公之大禮且今縣
大吕則有黄鍾林鍾二均乃備春夏則奏林鍾秋冬則
奏黃鍾作黄鍾不擊大吕作林鍾不擊黄鍾此所謂左
之右之君子宜之右之左之君子有之而卿不縣大吕
止有黄鍾一宫便是季夏之時仍作仲冬之調以此為
至理無乃不可乎然周禮又云乃奏黃鍾歌大吕以祀
天神謂五帝及日月星辰也王者各以夏之正月祀炎
帝於南郊又朝日以春分夕月以秋分依如正禮並用
仲冬之調又曰乃奏太蔟歌應鍾以祭地祗謂神州及
社稷以春秋二仲依如正禮唯奏孟春之宫自外四望
山川先妣先祖並各用宫不依月變畧舉大綱則三隅
可反然則還相為宫雖有其義引禮取證乃不月别變
宫且黄鍾為君則陽之正位若隨時變易是君無定體
而卿用林鍾以為正調便是君臣易位隂陽相反正之
名器将何取焉正曰今用林鍾為黄鍾者實得相生之
義既清且韻妙合眞體然八音平濁何足可稱紹逺曰
天者陽位故其音平而濁濁則君聲地者陰位故其音
急而清清則臣調然急清者於體易絶平濁者在義可
久可久可大王者之基至於鄭衛新聲非不清韻若欲
施之聖世吾所不取也於是遂定以八為數焉尋拜京
兆尹歴少保小司空出為河州刺史河右戎落向化日
近同姓婚姻因以成俗紹逺導之以禮大革弊風政存
簡恕百姓悅服入為小宗伯武帝讀史書見武王克殷
而作七始又欲廢八縣七并除黄鍾之正宮用林鍾為
調首紹逺奏云天子縣八百王共軌下逮周武甫修七
始之音詳諸經義又無廢八之典且黃鍾為君天子正
位今欲廢之未見其可臣案周禮奏黄鍾歌大吕此則
先聖之𢎞範不易之明證願勿輕變古典趣改樂章帝
黙然久之曰朕欲廢七縣八者所望體本求直豈苟易
名當更思其義後竟行七音屬紹逺遘疾未獲面陳慮
有司遽捐樂器乃與樂部齊樹書曰伏聞朝廷前議而
欲廢八縣七然則天子縣八有自來矣古先聖王殊塗
一致逮周武克殷逆取順守専用干戈事乖揖遜反求
經義是用七音盖非萬物不易之典其縣八筍簴不得
毁之宜待吾疾瘳當别奏聞此後紹逺疾篤乃命其子
覽曰夫黄鍾者天子之宫大吕者皇后之位今廢黄鍾
之位而祿去王公若用林鍾為首是政由私門将恐八
百之祚不得同姬周之永也吾既為人臣義無寢黙必
輿疾固爭闕庭後疾甚乃上遺表曰謹案春秋隱公傳
云天子用八周禮云天子縣二八倕氏之鐘十六毋句
氏之磬十六漢成帝獲古磬十六周禮圖縣十六此數
事者昭爛典章揚搉而言足為龜鏡伏惟陛下受圖蒼
帝接統元精秦漢以還獨為稱首至如周武有事干戈
臣獨鄙之而況陛下以臣自揣餘息匪夕伊朝伏願珍
御萬機不勞改八從七帝省表涕零重贈柱國大将軍
諡曰獻號樂祖配饗廟庭子覽嗣覽列在隋史紹逺弟
澄字士亮年十歲司徒李琰之見而竒之遂以女妻焉
十四從父承業征討有智謀勇冠諸将以功封西華縣
侯及長容貎魁岸風儀温雅魏大統中歴位豫渭二州
刺史以軍别封永寜縣伯尋進覆津縣侯魏文帝與文
帝及羣公宴從容曰孝經一卷人行之本諸君宜各引
孝經之要言澄應聲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座中有人
次曰匡救其惡既出西閤文帝深歎澄之合機而譴其
次答者孝閔帝踐阼拜大将軍進爵義門郡公出為玉
壁總管頗有威信卒於鎭贈柱國諡曰簡自喪初至及
葬明帝三臨之典祀中大夫宇文容諫曰君臨臣喪自
有節制今乘輿屢降恐乖典禮帝不從其為上所追惜
如此子嶸嗣
盧柔字子剛范陽涿人也祖洪魏樂陵陽平二郡太守
父崇驃騎府法曹參軍柔少孤為叔母所養撫視甚於
其子柔盡心温凊亦同己親親黨歎重之性聰敏好學
未弱冠便解屬文但口吃不能持論頗使酒誕節為世
所譏司徒臨淮王彧見而器之以女妻焉及魏孝武懼
齊神武之逼詔賀拔勝出牧荆州以為外援柔謂因此
可以著功績遂從勝之荆州以柔為大行臺郎中掌書
記軍之機務柔多預焉及勝為太保以柔為掾孝武後
召勝引兵赴洛勝以問柔柔對曰高歡託晉陽之甲意
實難知公宜席卷赴都與决勝負存没以之此忠之上
䇿也若北阻魯陽南并舊楚東連兖豫西接闗中帶甲
十萬觀釁而動亦中策也舉三荆之地通款梁國可以
庇身功名去矣䇿之下者勝輕柔年少笑而不應及孝
武西遷東魏遣侯景襲穰勝敗南奔歸梁柔亦從之勝
頻表梁武帝求歸闗中梁武帝覽表嘉其辭彩既知柔
所製因遣舍人勞問并遺縑錦後與勝俱還行及襄陽
齊神武懼勝西入遣侯景以輕騎邀之勝及柔懼乃棄
船山行贏糧冒險經數百里時屬秋霖徒侣凍餒死者
大半大統二年遂至長安封容城縣男文帝重其才引
為行臺郎中除從事中郎與郎中蘇綽對掌機密時沙
苑之役大軍屢㨗汝潁之間多舉義來附書翰往返日
百餘牒柔隨機報答皆合事宜進爵為子累遷中書侍
郎兼著作撰起居注後為黄門侍郎文帝知其貧解衣
賜之後遷中書監孝閔帝踐阼拜小内史大夫進位儀
同三司卒於位所作詩頌碑銘檄表啓行於世者數十
篇子愷嗣愷列在隋史
裴俠字嵩和河東解人也祖思齊舉秀才拜議郎父欣
西河郡守贈晉州刺史俠年七歲猶不能言後於洛城
見羣烏蔽天從西來舉手指之而言遂智識聰慧有異
常童年十三遭父憂哀毁有若成人将擇葬地而行忽
聞空中有人言曰童子何悲葬於桑東當封公侯俠懼
以告其母母曰神也吾聞鬼神福善爾家未嘗有惡當
以吉祥告汝耳時俠宅側有大桑林因葬焉州辟主簿
舉秀才魏正光中觧巾奉朝請稍遷義陽郡守元顥入
洛俠執其使人焚其赦書孝莊嘉之授東郡太守帶防
城别将及孝武與齊神武有隙徴兵河南以備之俠率
所部赴洛陽武衛将軍王思政謂曰當今權臣擅命王
室日卑若何俠曰宇文泰為三軍所推居百二之地所
謂己操戈矛寜肯授人以柄雖欲撫之恐是據於蒺藜
也思政曰奈何俠曰圖歡有立至之憂西廵有将來之
慮且至闗右日愼一日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乃進俠
於帝授左中郎将及帝西遷俠将行而妻子猶在東郡
滎陽鄭偉謂俠曰天下方亂未知烏之所集何如東就
妻子徐擇木焉俠曰忠義之道庸可忽乎吾既食人之
祿寜以妻子易圖也遂從入闗賜爵清河縣伯除丞相
府士曹參軍大統三年領鄉兵從戰沙苑先鋒䧟陣俠
本名恊至是文帝嘉其勇決乃曰仁者必有勇因命改
名俠焉以功進爵為侯王思政鎭玉壁以俠為長史齊
神武以書招思政思政令俠草報書辭甚壮烈文帝善
之曰雖魯仲連無以加也除河北郡守俠躬履儉素愛
民如子所食唯菽麥鹽菜而已吏民莫不懷之郡舊制
有漁獵夫三十人以供郡守俠曰以口腹役人吾所不
為也乃悉罷之又有丁三十人供郡守役使俠亦不以
入私並収庸直為官市馬歳時既積馬遂成羣去職之
日一無所取民歌之曰肥鮮不食丁庸不取裴公清恵
為世規矩俠嘗與諸牧守俱謁文帝文帝命俠别立謂
諸牧守曰裴俠清愼奉公為天下最今衆中有如俠者
可與之俱立衆皆黙然無敢應者文帝乃厚賜俠朝野
歎服號為獨立使君俠撰九世伯祖貞侯潛傳以為裴
氏清公自此始也欲使後生奉而行之宗室中知名者
咸付一通從弟伯鳳世彥時並為丞相府佐笑之曰人
生仕進須身名俱泰清苦若此竟欲何為俠曰清者涖
職之本儉者持身之基況我大宗世濟其美故能存見
稱於朝廷没流芳於典策今吾幸以凡庸濫䝉殊遇固
其窮困非慕名也志在自脩懼辱先也翻被嗤笑知復
何言伯鳳等慙而退再遷郢州刺史加儀同三司梁竟
陵太守孫暠酇城守張建並以郡來附俠見之密謂人
曰暠目動言肆輕於去就者也建神情審定當無異心
乃馳啓其状文帝曰裴俠有知人之鑒深得之矣遣大
都督苻貴鎭竟陵而酇城竟不遣監統及柳仲禮軍至
暠還以郢叛卒如俠言尋轉大将軍拓州刺史徴拜雍
州别駕孝閔帝踐阼除司邑下大夫加驃騎大将軍開
府儀同三司進爵為公遷户部中大夫時有姦吏主守
倉儲積年隱没至千萬者及俠在官勵精發擿數旬之
内姦盜畧盡轉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掌錢物典李貴
乃於府中悲泣或問其故對曰所掌官物多有費用裴
公清嚴有名懼遭罪責是以泣耳俠聞之許其自首貴
自言隱費錢五百萬俠之肅姦皆此類也俠嘗遇疾沈
頓士友憂之忽聞五鼓便即驚起顧左右曰可向府邪
所苦因此而瘳晉公䕶聞之曰裴俠危篤若此而不廢
憂公因聞鼓聲疾病遂愈此豈天祐其勤恪也又司空
許國公宇文貴小司空北海公申徽並來候俠疾所居
第屋不免霜露貴等還言之於帝帝矜其貧苦乃為起
宅并賜良田十頃奴𨽻耕耒糧粟莫不備足搢紳咸以
為榮卒於位贈太子少師蒲州刺史諡曰貞河北郡前
功曹張回乃吏民等感俠遺愛乃作頌紀其清徳焉子
祥性忠謹有理劇才少為成都令淸不及俠斷決過之
後除長安令為權要所憚遷司倉下大夫俠之終也以
毁卒祥弟肅列在隋史
裴寛字長寛河東聞喜人也祖徳歡魏中書侍郎河内
郡守父靜慮銀青光祿大夫贈汾州刺史寛儀貎瓌偉
博渉羣書弱冠為州里所稱親殁撫諸弟以篤友聞滎
陽鄭孝穆嘗謂其從弟文直曰裴長寛兄弟天倫篤睦
人之師表吾愛之重之汝可與之游處年十三以選為
魏孝明帝挽郎釋褐㪚騎侍郎及孝武西遷寛謂其諸
弟曰君臣逆順大義昭然今天子西幸理無東面以虧
臣節乃将家屬避難於大石嶺獨孤信鎭洛陽始出見
焉時汾州刺史韋子粲降於東魏子粲兄弟在闗中者
咸已從坐其季弟子爽先在洛窘急乃投寛寛開懷納
之遇有大赦或傳子爽合免因爾遂出子爽卒以伏法
獨孤信知而責之寛曰窮來見歸義無執送今而獲罪
是所甘心以經赦宥遂得不坐大統五年授都督同軌
防長史加征虜将軍十三年從防主韋法保向潁川解
侯景圍景密謀南叛偽親狎於法保寛謂法保曰侯景
狡猾必不肯入闗雖詭款於公恐未可信若伏兵斬之
亦一時之功也如曰不然便須深加嚴警不得信其誑
誘自貽後悔法保納其言然不能圖景但自固而已十
四年與東魏将彭樂樂恂戰於新城因傷被禽至河隂
見齊文襄寛舉止閑雅善於占對文襄甚賞異之解鎻
赴舘厚加禮遇寛乃裁所卧氊夜縋而出因得遁還見
於文帝帝顧謂諸公曰被堅執銳或有其人疾風勁草
歳寒方驗裴長寛為高澄如此厚遇乃能冒死歸我雖
古之竹帛所載何以加之乃手書署寛名下授持節帥
都督封夏陽縣男即除孔城城主十六年遷河南郡守
仍鎭孔城魏廢帝元年進使持節車騎大将軍儀同三
司㪚騎常侍孝閔帝踐阼進爵為子寛在孔城十三年
與齊洛州刺史獨孤永業相對永業有謀計多譎詐或
聲言春發秋乃出兵或掩蔽消息倐忽而至寛每揣知
其情出兵邀擊無不克之天和三年除温州刺史初陳
氏與周通和脩聘好自華皎附後乃圖寇掠沔州既接
敵境於是以寛為沔州刺史陳将程靈洗攻之力屈城
陷陳人乃執寛至揚州尋被送嶺外經數載復還建鄴
遂卒於江左子義宣從御正杜果使於陳始得将寛柩
還隋開皇元年文帝詔贈襄郢二州刺史義宣位司金
二命士合江令寛弟漢字仲霄操尚𢎞雅聰敏好學嘗
見人作百字詩一覽便誦魏孝武初釋褐員外㪚騎侍
郎大統五年除大丞相府士曹行參軍轉墨曹漢善尺
牘尤便簿領理識明贍斷割如流相府為之語曰日下
燦爛有裴漢武成中為司車路下大夫與工部郭彥太
府高賓等參議格令每較量時事必有條理天和五年
加車騎大将軍儀同三司漢少有宿疾常帶虚羸劇職
繁官非其好也時晉公䕶擅權搢紳等多諂附之以圖
仕進漢直道自守故八年不徙職性不飲酒而雅好賓
游每良辰美景必招引時彥宴賞留連間以篇什當時
人物以此重之自寛没後遂斷㳺從不聽琴瑟嵗時伏
臘哀慟而已撫養兄弟子情甚篤至借人異書必躬自
錄本至于疾疹彌年亦未嘗釋卷卒贈晉州刺史子鏡
人少聰敏渉獵經史為大将軍譚公會記室參軍累遷
春官府都上士仕隋位兵曹郎漢弟尼字景尼性𢎞雅
有器局位御正下大夫卒贈隨州刺史子之隱趙王招
府記室參軍之隱弟師人好學有識度見稱於時起家
秦王贄府記室參軍仍兼侍讀寛族弟鴻少恭謹有幹
畧歴官内外天和初拜郢州刺史轉襄州總管府長史
賜爵高邑縣侯從衛公直南征軍敗遂没尋卒於陳朝
廷哀之贈豐資三州刺史
裴果字戎昭河東聞喜人也祖思賢魏靑州刺史父遵
齊州刺史果少慷慨有志畧魏太昌中為陽平郡丞文
帝曾使并州與果遇果知非常人密託附焉永安中盜
賊蜂起果從軍征討乘黄驄馬衣青袍每先登陷陣時
人號為黄驄年少永熙中授河北郡守及齊神武敗於
沙苑果乃率其宗黨歸闕文帝嘉之賜田宅奴婢牛馬
什物等從戰河橋解玉壁圍摧鋒陷擊所向披靡大統
九年又從戰芒山於文帝前挺身陷陣禽東魏都督賀
婁焉邏蘭勇冠當時衆人莫不歎服以此文帝愈親待
之補帳内都督遷帥都督平東将軍後從開府楊忠平
隨安陸以功加大都督除正平郡守正平果本郡也以
威猛為政百姓畏之然盜賊亦為之屏息遷司農卿又
從大将軍尉遲迥伐蜀果率所部為前軍開劍閣破季
慶堡降楊乾運皆有功廢帝三年授龍州刺史封冠軍
縣侯俄而州人張遁李拓驅率百姓圍逼州城時糧仗
皆闕兵士又寡果設方畧以拒之賊便退走於是出兵
追擊累戰破之旬月之間州境清晏轉陵州刺史孝閔
帝踐阼除隆州刺史加持節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
司進爵為公歴眉復二州刺史果性嚴猛能斷決抑挫
豪右申理屈滯歴牧數州號為稱職卒於位贈本官加
綘晉建州刺史諡曰質子孝仁嗣孝仁㓜聰敏渉獵經
史有譽於時起家舍人上士累遷長寜鎭将捍禦齊人
甚有威邊之畧歴建譙亳州刺史
裴文舉字道裕河東聞喜人也祖秀業魏天水郡守贈
平州刺史父邃性方嚴為州里所推挹大統三年東魏
來寇邃乃糾合鄉人分據險要以自固及李弼畧地東
境邃為之鄉導多所降下文帝嘉之特賞衣物封澄城
縣子卒於正平郡守贈開府儀同三司定州刺史文舉
少忠謹渉獵經史大統十三年起家奉朝請文帝諸子
年幼盛簡賔友文舉以選與諸公子㳺雅相欽敬未嘗
戲狎遷著作郎中外府參軍魏恭帝二年賜姓賀蘭氏
孝閔帝踐阼襲爵澄城縣子齊公憲初開幕府以文舉
為司錄及憲出鎭劒南復以文舉為總管府中郎武成
二年就加使持節車騎大将軍儀同三司蜀土沃饒商
販百倍或有勸文舉以利者文舉答之曰利之為貴莫
若安身身安則道隆非貨之謂是以不為非惡財也憲
矜其貧窶每欲資給之文舉恒自謙遜辭多受少保定
三年遷絳州刺史邃之任正平也以廉約自守每行春
省俗單車而已及文舉臨州一遵其法百姓美而化之
總管韋孝寛特相欽重每與談論不覺膝前於席天和
初進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㝷為孝寛柱國府司
馬六年入為司憲中大夫進爵為伯轉軍司馬文舉少
喪父其兄又在山東唯與弟璣幼相訓養友愛甚篤璣
又早亡文舉撫視遺孤逾於己子時人以此稱之初文
舉叔父季和為曲沃令終於聞喜川而叔母韋氏卒於
正平縣屬東西分隔韋氏墳壟遂在齊境及文舉在本
州每加賞募齊人感其孝義潛相要結以韋柩西歸竟
得合葬六年除南青州刺史宣政元年卒於位子胄嗣
位至大都督子神安邑通守有子知禮
崔猷字宣猷博陵安平人也祖挺魏司徒司馬父孝芬
吏部尚書為齊神武所誅事具挺傳猷少好學風度閑
雅性鯁正有軍國籌畧普泰初累遷司徒從事中郎既
遭家難遂間行入闗及謁魏孝武哀動左右帝為之改
容目送曰忠孝之道萃在一門即以本官奏門下事大
統初兼給事黄門郎平原縣伯二年正黄門行軍禽竇
泰復𢎞農破沙苑猷常以本官從軍典文翰五年除司
徒左長史加驃騎将軍時太廟初成四時祭祀猶設俳
優角牴之戲其郊廟祭官多有假兼猷上疏諌書奏並
納焉遷京兆尹時婚姻禮嫁聚會之辰多舉音樂又壥
里富室衣服奢淫乃有織成文繡者猷請禁斷事並施
行與盧辯等剙脩六官十二年除淅州刺史十四年侯
景據河南歸款遣行臺王思政赴之文帝與思政書曰
崔宣猷智畧明贍有應變之才若有所疑宜與量其可
不思政初頓兵襄城後於潁川為行臺并致書於猷猷
復曰襄城控帶京洛實當今之要地如有動静易相應
接潁川既隣寇境又無山川之固賊若潛來徑至城下
莫若頓兵襄城為行臺所潁川置州遣郭賢守則表裏
膠固人心易安縱有不虞豈能為患使人見文帝具以
啓聞文帝令依猷䇿思政重啓求與朝廷立約賊若水
攻乞一周為斷陸攻請三歳為期限内有事不煩赴援
過此以往唯朝廷所裁乃許之及潁川沒文帝深追悔
焉以疾去職屬大軍東征文帝賜以馬隨軍與之籌畧
十七年進侍中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本州大中
正賜姓宇文氏魏恭帝元年文帝欲開梁漢舊路乃命
猷督儀同劉道通等五人開通車路鑿山堙谷五百餘
里至於梁州即以猷為都督梁州刺史及文帝崩始利
渉興等諸州阻兵為逆信合開楚四州亦叛唯梁州境
内人無二心利州刺史崔士謙請援猷遣兵六千赴之
信州糧盡猷為送米四千斛於是二鎭獲全猷第二女
帝養為己子封富平公主明帝即位徴拜御正中大夫
時依周禮稱天王又不建年號猷以為世有澆淳故帝
王因以沿革今天子稱王不足以威天下請遵秦漢稱
皇帝建年號朝議從之除司會中大夫御正如故明帝
遺詔立武帝晉公䕶謂猷曰魯公禀性寛仁在文帝諸
子之中年又最長今尊奉遺㫖翊戴為主君以為如何
猷曰殷道尊尊周道親親今朝廷既遵周禮無容輙違
此義䕶曰天下事大恐冀公幼耳猷曰昔周公輔成王
以朝諸侯况明公親賢莫二若行周公之事方為不負
顧託事雖不行當時稱其守正及陳将華皎來附晉公
䕶議欲南伐公卿莫敢言猷獨進曰前歲東征死傷過
半比雖加撫循而創痍未復近者長星為災乃上元所
以垂鑒誡也豈可窮兵極武而重其譴責哉䕶不從後
水軍果敗而裨将元定等遂沒江南建徳六年拜少司
徒加上開府儀同大将軍隋文帝受禪以猷前代舊齒
授大将軍進爵汲郡公開皇四年卒諡曰明子仲方列
在隋史猷弟宣度位齊王開府司馬恒農太守宣度弟
宣軌有才學位考功郎中與弟宣質宣靜宣畧並早卒
崔士謙字士遜博陵安平人也祖辯魏武邑太守父楷
殷州刺史辯自有傳士謙幼聰明神彩嶷然及長深沈
有識量歴觀經史不持章句志在博聞而已每覽經國
緯民之事心常好之未嘗不撫卷歎息孝昌中解褐著
作郎賀拔勝出鎭荆州以士謙為行臺左丞勝雖居方
岳之任至於安輯夷夏綱紀衆務皆委士謙焉士謙亦
盡其智能以相佐佑勝有聲南州皆士謙之力也及魏
孝武将備齊神武之逼乃詔勝引兵赴洛軍至廣州帝
已西遷勝乃遲疑将旋士謙謂勝曰昔周室不造諸侯
釋位漢祚中微列藩盡節今皇家多故主上䝉塵斯實
忠臣枕戈之時義士立功之日公受方面之重總宛葉
之衆若仗義而動首唱勤王天下聞風孰不感激誠宜
倍道兼行謁帝闗右然後與宇文行臺同心協力電討
不庭則二伯之勳復興兹日中道而退人皆解體一失
事機後悔何及勝不能用人情果大駭動州民劉誕引
侯景軍奄至勝與戰敗績遂将麾下數百騎奔梁士謙
亦隨行及至梁每乞師赴援梁武雖不為出軍而嘉勝
等志節並許其還國乃令士謙先且通隣好文帝素聞
其名甚禮之授征西将軍賜爵千乘縣男及勝至拜太
師長史以功賜爵為子拜尚書右丞從文帝解洛陽圍
經河橋戰加定州大中正瀛州刺史又破柳仲禮於隨
郡討李遷哲於魏興並有功進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
三司直州刺史賜姓宇文氏恭帝初轉利州刺史士謙
性明悟深暁政術吏民畏而愛之保定二年遷總管安
州刺史加大将軍進爵武康郡公天和三年授江陵總
管荆州刺史既統攝遐方俗兼夷夏又南接陳境東隣
齊寇士謙外禦彊敵内撫軍民風化大行號稱良牧每
年考績常為天下之最屢有詔褒美焉士謙隨賀拔勝
之在荆州也雖被親遇而名位未顯及踐其位朝野以
為榮四年卒於州闔境痛惜之立祠堂四時祭饗子曠
嗣士謙性至孝與弟訦特相友愛雖復年位並高資產
皆無私焉居家嚴肅曠及訦子𢎞度並奉其遺訓云曠
少温雅隋大業末位開府儀同三司大将軍浙州刺史
曠弟彭有盛名列在後史訦本名士約少有氣槩膂力
過人尤工騎射賀拔勝攻荆州以為假節冠軍将軍防
城都督又隨奔梁復自梁歸西魏授武衛将軍都督封
安昌縣子後文帝復𢎞農戰沙苑皆有功進爵為侯除
京兆郡守累遷都官尚書定州大中正改封安固縣侯
賜姓宇文氏并賜名訦焉進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
司加侍中進爵高平縣公再遷總管涼州刺史訦涖政
彊毅百姓畏之後除使持節能和忠三州崇徳等十三
防諸軍事加授大将軍改封安平縣公建徳四年卒贈
廓延等五州刺史諡曰壮子𢎞度仕周歴隋性酷虐列
在酷吏傳中
李昶小名那頓邱衛國人魏御史中尉彪之孫也彪自
有傳昶伯父志為南荆州刺史父㳺隨志在任建義初
與志俱奔江左昶性峻急不雜交游幼年已解屬文有
聲洛下時洛陽初置眀堂昶年十數歲為眀堂賦雖優
洽未足才制可觀見者咸曰有家風也初謁文帝文帝
深竒之厚加資給令入太學文帝每見學生必問才行
及問昶昶神情清悟應對明辯文帝稱嘆之綏徳公陸
通盛選僚佐請以昶為司馬文帝許之昶雖年少通特
見接待公私之事咸取決焉又兼二千石郎中典儀注
累遷都官郎中相州大中正昶雖處郎官文帝恒欲以
書記委之於是為丞相府記室參軍著作郎脩國史轉
大行臺郎中中書侍郎又轉黄門侍郎封臨黄縣伯嘗
謂曰卿祖昔在中朝為御史中尉卿操尚貞固理應不
墜家風但孤以中尉彈劾之官愛憎所在故未即受卿
耳然此職久曠無以易卿乃奏昶為御史中尉賜姓宇
文氏六官建拜内史下大夫進爵為侯明帝初行御伯
中大夫武成元年除中外府司錄保定初進驃騎大将
軍開府儀同三司轉御正中大夫時以近侍清要盛選
國華乃以昶及安昌公元則中都公陸逞臨淄公唐瑾
等並為納言尋進爵為公五年出為昌州刺史在州遇
疾求入朝詔許之未至京卒贈相瀛二州刺史昶文帝
世已當樞要兵馬處分専以委之詔策文筆皆昶所作
也及晉公䕶執政委任如舊昶常曰文筆之事不足流
於後世經邦致化庶及古人故所作文筆了無藁草唯
留心政事而已又以父在江南身寓闗右自少及終不
飲酒聴樂時論以此稱焉子丹嗣
鄭道邕字孝穆滎陽開封人也祖敬叔魏濮陽太守父
瓊范陽太守道邕幼謹厚以清約自居年未弱冠渉獵
經史父叔四人並早殁昆季之中道邕居長撫訓諸弟
有如同生閨門之中怡怡如也魏孝昌初解褐太尉行
參軍累以戰功進至光祿大夫太師咸陽王長史及孝
武西遷從入闗除司徒左長史領臨洮王友賜爵永寕
縣侯大統初行岐州刺史在任未幾有能名王羆時為
雍州刺史欽其善政貽書盛相稱述先是所部百姓久
遭離亂逃㪚殆盡道邕下車之日户止三千留情綏撫
逺近咸至數年之内有四萬家歳考績為天下最文帝
賜書歎美之徴拜京兆尹及梁岳陽王蕭詧稱藩乃假
道邕㪚騎常侍持節拜詧為梁王使還稱㫖進儀同三
司加㪚騎常侍時文帝東討除大丞相府右長史封金
鄉縣男軍次潼闗命道邕與左長史孫儉司馬楊寛尚
書蘇亮諮議劉孟良等分掌衆務仍令道邕引接闗東
歸附人士并品藻才行而任用之撫納銓叙咸得其宜
後拜中書令賜姓宇文氏㝷以疾免孝閔帝踐阼加驃
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進爵為子歴御伯中大夫御
正宜華虞陜四州刺史頻歴數州皆有政績入為少司
空卒贈本官加鄭梁北豫三州刺史諡曰貞子詡嗣歴
位納言為聘陳使後至開府儀同大将軍邵州刺史詡
弟譯於隋文帝有翊贊功開皇初又追贈道邕大将軍
徐兖等六州刺史改諡曰文譯隋史有傳
鄭偉字子直道邕之族子也父先䕶魏孝莊世尚書右
僕射為爾朱仲逺所害先䕶事具從曾祖祕書監羲傳
中偉少倜儻有大志每以功名自許善騎射膽力過人
初仲逺之入洛也偉逃奔梁及爾朱氏滅後自梁歸魏
及孝武西遷偉亦歸鄉里不求仕進大統三年河内公
獨孤信既復洛陽偉乃與宗人榮業糾合州里舉兵於
陳留信宿間衆有萬人遂拔梁州禽東魏刺史鹿永及
鎭城守将令狐徳并獲陳留郡守趙季和乃率衆西附
因是梁陳間相次降款偉馳入闗西文帝與語歎美之
拜北徐州刺史封武陽縣伯從戰河橋及解玉壁圍偉
常先鋒陷陣侯景歸欵文帝命偉率所部應接及景叛
偉亦全軍而還除滎陽郡守進爵襄城郡公侍中驃騎
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魏恭帝二年進位大将軍江陵
防主都督十五州諸軍事偉性麤獷不遵法度睚眦之
間便行殺戮朝廷以其立義之效每優容之及在江陵
乃専戮副防主杞賓工坐除名保定元年詔復官爵天
和六年為華州刺史偉前後涖職皆以威猛為政吏民
莫敢犯禁盗賊亦為之休止雖非仁政然頗以此見稱
卒於州贈本官加少傅都督司州刺史諡曰肅偉性吃
少時嘗逐鹿於野失之遇牧豎問焉牧豎答之其言亦
吃偉怒謂其效己遂射殺之其忍暴如此子大士嗣
司馬裔字遵允河内溫人也晉宣帝弟太常卿馗之後
曾祖楚之屬宋武帝誅晉氏戚屬避難歸魏位至鎭西
将軍封琅邪王楚之生吏部尚書金龍金龍生豫州刺
史悅悅生裔裔少孤有志操州郡辟召並不應後起家
司徒府參軍以軍功授員外㪚騎常侍及魏孝武西遷
裔時在鄴志在立功潛歸鄉里大統三年於溫起義及
六軍西征裔乃於溫送欵遂率所部從戰有功六年授
北徐州刺史八年入朝文帝嘉之特䝉賞勞頃之河内
有四千餘家歸附並裔之鄉舊乃命領河内郡守令安
集流民十五年文帝令山東立義諸将能率衆入闗者
並加重賞裔領户千室先至文帝欲以封裔裔固辭曰
立義之士辭鄉里捐親戚逺歸皇化者皆是其誠心内
發豈裔能率之乎今以封裔便是賣義士以取榮非所
願也文帝善而從之授帥都督拜其妻元為襄城郡公
主孝閔帝踐阼除巴州刺史進使持節驃騎大将軍開
府儀同三司進爵琅邪伯四年為御正中大夫進爵為
公大軍東討裔與少師楊檦守軹闗即授懷州刺史天
和初信州蠻酋冉令賢等反連結二千餘里裔隨上庸
公陸騰討之裔自開州道先入晝夜攻圍腹背受敵自
春至秋五十餘戰賊黨糧仗俱竭乃降於是羣蠻率服
歴信潼二州刺史六年徴拜大将軍除西寧州刺史未
之部卒於京師裔性清約不事生產所得俸祿並㪚之
親戚身死之日家無餘財宅舍卑陋喪庭無所詔為起
祠堂焉贈本官加四州刺史諡曰定子偘嗣偘字道遷
少果勇未弱冠便從戎旅位樂安郡守以軍功加驃騎
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遷兖州刺史未之部卒贈本官
加豫州刺史諡曰恵子運嗣
司馬消難字道融河内溫人也父子如為齊神武佐命
位尚書令自有傳消難㓜聰慧微渉經史有風神好自
矯飾以求名譽起家著作郎子如既當朝貴消難亦愛
賔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陸卬崔瞻等皆游其門稍遷
光祿卿出為北豫州刺史齊文宣末年昏虐滋甚消難
既懼禍及常有自全之謀曲意撫納頗為百姓所附不
能廉潔為御史所劾又尚公主而情好不睦公主愬之
屬文宣在并州驛召上黨王渙渙懼害斬使者東奔鄴
中大擾後竟獲於濟州渙之初走朝士疑赴成臯云若
與司馬北豫連謀必為國患此言達於文宣頗見疑消
難懼密令所親裴藻間行入闗請舉州來附晉公䕶遣
達奚武楊忠迎之消難入朝授大将軍封滎陽公累遷
大司寇從武帝東伐還除梁州總管大象初遷大後丞
遂納女為静帝后尋出為䢵州總管隋文帝輔政消難
既聞蜀公尉遲迥不受代遂欲與迥合勢亦舉兵應之
使其子永質於陳以求援隋文帝命襄州總管王誼為
元帥發荆襄兵以討之八月消難聞軍将至夜率其麾
下奔於陳初楊忠之迎消難結為兄弟情好甚篤隋文
每以叔禮事之及陳平消難至京特免死配為樂户經
二旬放免猶被舊恩特䝉引見㝷卒於家消難性貪滛
輕於去就故世言反覆者皆以方之其妻高齊神武女
也在鄴極加禮敬入闗便相棄薄及赴䢵州留妻及三
子在京妻言於文帝曰滎陽公擕寵自隨必不顧妻子
願防慮之及消難入陳高母子因此獲免子譚即高氏
所生以消難勲拜儀同大将軍坐消難除名裴藻字文
芳少機辯有不覊之志為子如太傅主簿消難鎭北豫
又以為中兵參軍入周封聞喜縣男除晉州刺史
薛端字仁直本名沙陁河東汾隂人也祖驎駒魏中書
博士徙居馮翊之夏陽父英集書侍御史通直㪚騎常
侍端少有志操遭父憂居喪合禮與弟裕勵精篤學不
交人事年十七司空高乾邕辟為參軍賜爵平隂男端
以天下擾亂遂棄官歸鄉里魏孝武西遷文帝令大都
督薛崇禮據龍門引端同行崇禮尋失守降東魏東魏
遣行臺薛脩義督乙千貴西度據楊氏壁端與宗親及
家僮等先在壁中脩義乃令其兵逼端等東渡方欲濟
河會日暮端宻與宗室及家僮等叛之脩義亦遣騎追
端且戰且馳遂入石城柵得免柵中先有百家端與并
力固守貴等數來慰喻知端無降意遂拔還河東東魏
又遣其将賀蘭懿南汾州刺史薛琰達守楊氏壁端率
其屬并招喻村人多設竒兵以臨之懿等疑有大軍便
東遁赴船溺死者數千人端收其器械復還楊氏壁文
帝遣南汾州刺史蘇景恕鎭之降書勞問徴端赴闕以
為大丞相府户曹參軍從禽竇泰復弘農戰沙苑並有
功進爵為伯後改封交城縣伯累遷吏部郎中端性彊
直每有奏請不避權貴文帝嘉之故賜名端欲令名實
相副自居選曹先盡賢能雖貴逰子弟才劣行薄者未
嘗升擢之每啓文帝云設官分職本康時務苟非其人
不如曠職文帝深然之大統十六年軍東討柱國李弼
為别道元帥妙簡英僚數日不定文帝謂弼曰為公思
得一長史無過薛端弼對曰眞才也乃遣之轉尚書右
丞仍掌選事梁主蕭詧曾獻馬瑙鍾文帝執之顧丞郎
曰能擲摴蒲頭得盧者便與鍾已經數人不得頃至端
乃執摴蒱而言曰非謂此鍾可貴但露其誠耳便擲之
五子皆黑文帝大悅即以賜之魏帝廢近臣有勸文帝
踐極文帝召端告之端以三方未一遽正名號示天下
以不廣請待龕翦僭偽然後俯順樂推文帝撫端背曰
成我者卿也卿心既與我同身豈與我異遂脫所著冠
帯袍袴並以賜之進授吏部尚書賜姓宇文氏端久處
選曹雅有人倫之鑒其所擢用咸得其才六官建拜軍
司馬加侍中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進爵為侯孝
閔帝踐阼再遷户部中大夫進爵為公晉公䕶将廢帝
召羣臣議之端頗具同異䕶不悅出為蔡州刺史為政
寛恵吏民愛之轉基州刺史基州地接梁陳事藉鎭撫
總管史寜遣司馬梁榮催令赴任蔡州父老訴榮請留
端者千餘人至基州未幾卒遺誡薄葬府州贈遺勿有
所受贈本官加大将軍進封文城郡公諡曰質子胄嗣
胄列在隋史端弟裕字仁友少以孝悌聞於州里弱冠
丞相參軍事時京兆韋夐志安放逸不干世務裕慕其
恬靜數載酒肴候之談宴終日夐遂以孫女妻之裕嘗
謂親友曰大丈夫當聖明之運而無灼然文武之用為
世所知雖復栖遲徒為勞苦耳至如韋居士退不邱壑
進不市朝怡然守道榮辱弗及何其樂也裕曾宿宴于
夐之廬後庭有井裕夜出户若有人欲牽其手裕便却
行遂落井同坐共出之因勸裕酒曰向慮卿不測憂幸
得無他宜盡此爵裕曰墜井蓋小小耳方當逾於此也
人問其故裕曰近夢恐有兩楹之憂尋卒文章之士誄
之者百數人文帝傷惜之追贈洛州刺史
薛善字仲良端之族曽孫也父和南青州刺史善少為
司空府參軍再遷監池都将魏孝武西遷東魏改河東
為秦州以善為别駕善家素富僮僕數百人兄元信仗
氣豪侈每食方丈坐客恒滿絃歌不絶而善獨恭己率
素愛樂閑靜大統三年齊神武敗於沙苑留善族兄崇
禮守河東文帝遣李弼圍之崇禮固守不下善密謂崇
禮曰髙歡戎車犯順致主上播越與兄忝是衣冠緒餘
受國榮寵今大軍已臨而兄欲為髙氏盡力若城䧟之
日送首長安云逆賊某甲之首死而有靈豈不殁有餘
愧不如早歸誠款雖未足表竒節庶獲全首領崇禮猶
持疑不決會善從弟馥妹夫高子信為防城都督守城
南面子信遣馥來詣善云意欲應接西軍但恐力所不
制善即令弟濟将門生數十人與子信馥等斬闗引弼
軍入時預謀者並賞五等爵善以背逆歸順臣子常情
豈容闔門大小俱叨封邑遂與弟愼等並固辭不受文
帝嘉之以善為汾陰令善幹用彊明一郡稱最太守王
羆美之令善兼督六縣事尋為行臺郎中時欲廣置屯
田以供軍實乃除司農少卿領同州夏陽縣二十屯監
又扵夏陽諸山置鐡冶復以善為冶監每月役八千人
營造軍器善親自督課兼加撫慰甲兵精利而皆忘其
勞苦焉遷大丞相從事中郎追論屯田功賜爵龍門縣
子遷黄門侍郎除河東太守進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
三司賜姓宇文氏六官建拜工部中大夫進爵博平縣
公轉民部中大夫時晉公䕶執政儀同齊軌語善云兵
馬萬機須歸天子何因猶在權門善白之䕶遂殺軌以
善忠於己引為中外府司馬遷司會中大夫副總六府
事加授京兆尹仍行司會出為隆州刺史兼益州總管
府長史徴拜武威少府卒贈三司刺史武帝以善告齊
軌事諡曰繆公子襃嗣官至髙陽郡守善弟愼字伯䕶
好學能屬文善草書少與同郡裴叔逸裴諏之桞虬范
陽盧柔隴西李璨友善起家丞相府墨曹參軍文帝於
行臺省置學取丞郎及府佐徳行明敏者充生悉令旦
理公務晚就講習先六經而後子史又於諸生中簡徳
行淳懿者侍讀書慎與李璨及隴西李伯良辛韶武功
蘇衡譙郡夏侯裕安定梁曠梁禮河南長孫璋河東裴
舉薛同滎陽鄭朝等十二人並應其選又以慎為學師
以知諸生課業文帝雅好談論并簡名僧深識元宗者
一百人於第内講說又命愼等十二人兼學佛義使内
外俱通由是四方競為大乘之學在學數年復以愼為
宜都公侍讀累遷禮部郎中六官建拜膳部下大夫愼
兄善又任工部並居清顯時人榮之孝閔帝踐阼除御
正下大夫封淮南縣子歴師氏御伯中大夫保定初出
為湖州刺史界既雜蠻夷恒以刼掠為務愼乃集諸豪
帥具宣朝㫖仍令首領每月一參或預言事者不限時
節慎每見必殷勤勸誡及賜酒食一年之間翕然從化
諸蠻乃相謂曰今日始知刺史真民父母也莫不欣悅
自是襁負而至者千餘户蠻俗婚娶之後父母雖在即
與别居慎謂守令曰牧守令長是化人者也豈有子娶
妻便與父母離析非唯氓俗之失亦是牧守之罪愼乃
親自誘導示以孝慈并遣守令各喻所部有數户蠻别
居數年乃還奉養及行得果膳歸奉父母愼以其從善
之速具状以聞有詔蠲其賦役於是風化大行有同華
俗尋為蕃部中大夫以疾去職卒於家有文集頗為世
所傳
薛寘河東汾陰人也祖遵顔魏河東郡守安邑侯父乂
清河廣平二郡守寘幼覽篇籍好屬文起家奉朝請從
魏孝武西遷封郃陽縣子廢帝元年領著作佐郎脩國
史尋拜中書侍郎脩起居注遷中書令燕公于謹征江
陵以寘為司錄軍中謀畧寘並參之江陵平進爵為伯
朝廷方改物創制欲行周禮乃令寘與小宗伯盧辯斟
酌古今共詳定行之六官建授内史下大夫孝閔帝踐
阼進爵為侯轉御正中大夫時前中書監盧柔學業優
深文藻華贍而寘與之方駕故世號曰盧薛焉久之進
位驃騎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出為淅州刺史卒於位
吏民哀惜之贈虞州刺史諡曰理所著文集二十餘卷
行於世又撰西京記三卷引據該洽世稱其博聞焉寘
性至孝雖年齒已衰職務繁廣至於溫清之禮朝夕無
違當時以此稱之子明嗣大象末儀同大将軍清水郡
守
薛憕字景猷河東汾隂人也曾祖𢎞敞值赫連之亂率
宗人避地襄陽憕早喪父家貧躬耕以養祖母有暇則
覽文籍疎宕不拘時人未之奇也江表取人多以世族
憕世無貴仕解褐不過侍郎既覉旅不被擢用常歎曰
豈能五十年戴幘死一校尉低頭傾首俯仰而向人也
常鬱鬱不得志每在人間輙陵架勝逹負才使氣未嘗
趨世祿之門左中郎将京兆韋潛度謂之曰君門地非
下身才不劣何不&KR1491;裾數參吏部憕曰世胄躡髙位英
俊沈下僚古人以為歎息竊所未能也潛度告人曰此
年少實慷慨但不遭時耳孝昌中杖策還洛陽先是憕
從祖眞度與族祖安都擁徐兖歸魏其子懷儁見憕甚
相親善屬爾朱榮廢立憕遂還河東止懷儁家不交人
物終日讀書手自抄畧将二百卷唯郡守元襲時相要
屈與之抗禮懷儁謂憕曰汝還鄉里不營產業不肯娶
妻豈復欲南乎憕亦不介意普泰中拜給事中加伏波
将軍及齊神武起兵憕乃東㳺陳梁間謂族人孝通曰
髙歡阻兵陵上喪亂方始闗中形勝之地必有霸王據
之乃與孝通俱㳺長安侯莫陳悦聞之召為行臺郎除
鎭逺将軍歩兵校尉及悅害賀拔岳軍人咸相慶慰憕
獨謂軍司傅長髙曰悅才畧本寡輙害良将敗亡之事
其則不逺吾屬今即為人所虜何慶之有乎長高以憕
言為然並有憂色尋而文帝平悅引憕為記室參軍孝
武西遷授征虜将軍中㪚大夫封夏陽男魏文即位拜
中書侍郎加安東将軍大統四年宣光清徽殿初成憕
為之頌魏文又造二欹器一為二仙人共持一鉢同處
一盤鉢盖上有山山有香氣一仙人又持金瓶以臨器
上傾水灌山則出於瓶而注乎器烟氣通發山中謂之
仙人欹器一為二荷同處一盤相去盈尺中有蓮下垂
器上以水注荷則出於蓮而盈乎器以鳬鴈蟾蜍以飾
之謂之水芝欹器二盤各處一牀鉢圓而牀方其中有
人三才之象也皆置清徽殿前器形似觥而方滿則平
溢則傾憕各為頌皆為時所稱大統初儀制多闕文帝
令憕與盧辯檀翥等參定之自以流離世故不聽音樂
雖幽室獨處嘗有戚容後坐事賜死子舒嗣官至禮部
下大夫儀同大将軍聘陳使副
通志卷一百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