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六十三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七十六
隋
叚文振(弟文/操)來護兒 樊子蓋 周羅㬋 周法
尚 衞元 劉權 李景 薛世雄 裴政 李
諤 鮑宏 高構 陸知命 杜整 梁毗 柳
彧 趙綽 榮毗(兄建/緒)劉行本 閻毗 郎茂
柳莊 李孝貞 杜臺卿 崔賾 陸爽(侯/白)崔仲
方 崔彭 辛德源 杜正元(弟正/藏)柳昻 張乾
威(弟乾/雄)李騊駼(弟政/藻)
叚文振北海期原人也祖壽魏滄州刺史父威周洮河
甘渭四州刺史文振少有膂力膽智過人性剛直眀逹
世務初為周冡宰宇文護親信護知其有器局幹用擢
授中外府兵曹後從周武攻齊海昌王尉相貴於晉州
其亞將侯子欽崔景嵩為内應文振杖槊登城與崔仲
方等數十人先登城文振隨景嵩至相貴所㧞佩刀刼
之相貴不敢動城遂下帝大喜賜物千叚進抜高壁等
三城及攻并州陷東門而入齊安德王延宗懼而出降
錄前後功將拜柱國以譖毁獲譴因授上儀同賜爵襄
國縣公進平鄴都又賜綺羅二千叚後從滕王逌擊稽
胡破之又以天官都上士從韋孝寛經畧河南俄而尉
遲迥作亂時文振老母妻子俱在鄴城迥遣人誘之文
振不顧歸於高祖高祖引為丞相掾領宿衞司馬消難
之奔陳高祖令文振安集淮南還除衞尉少卿兼内史
侍郎尋以行軍長史從逹奚震討平叛蠻加上開府遷
鴻臚卿衞王爽北征突厥以文振為長史坐勲簿不實
免官後為石河二州刺史甚有威惠遷蘭州摠管改封
龍岡縣公突厥犯塞以行軍總管擊破之遂北至居延
塞開皇九年大舉伐陳為元帥秦王司馬别鎭行軍總
管及平江南授揚州總管司馬轉并州總管司馬以母
憂去職後拜雲州總管遷太僕卿十九年突厥犯塞以
行軍總管破逹頭可汗於沃野文振先與王世積有舊
初文振北征世積遺以駝馬比還世積以罪誅文振坐
與交關功遂不錄後平越嶲叛蠻賜奴婢二百口仁壽
初嘉州獠反文振以行軍總管討之引軍山谷間為賊
所襲遂大敗文振復収散兵竟破之文振性素剛直無
所降下初軍次益州謁蜀王秀貌頗不㳟秀甚衘之及
此奏文振師徒喪亂右僕射蘇威與文振有隙因譖之
坐是除名及秀廢黜文振上表自申帝慰諭之授大將
軍拜靈州總管煬帝即位徴為兵部尚書待遇甚重從
征吐谷渾文振督兵屯雪山連營三百餘里東接楊義
臣西連張壽合圍吐谷渾主於覆袁山以功進右光禄
大夫帝幸江南以文振行江都郡事文振見高祖時容
納突厥啓民居於塞内妻以公主賞賜重疊及大業初
恩澤彌厚恐為國患乃上表引晉劉曜梁侯景為戒請
以時喻遣令出塞外然後明設烽候緣邊鎭防務令嚴
重此乃萬世之良策時兵部侍郎斛斯政專掌兵事文
振知政險薄不可委以機要屢言於帝帝並弗納及遼
東之役授左候衞大將軍出南蘇道在軍疾篤上表以
遼東小醜未服嚴刑但夷狄多詐深湏防禦口陳降欵
心懷背叛詭伏多端勿得便受水潦方降不可淹遲惟
願嚴勒諸軍星馳速發則平壤孤城勢可㧞也若傾其
本根餘城自尅如不時定脱遇秋霖深為艱弊兵糧又
竭彊敵在前靺鞨在後遲疑不決非上策也卒於師帝
省表悲歎乆之贈光禄大夫尚書右僕射北平公諡曰
襄長子銓位虎牙郎將次子綸少以俠氣聞文振弟文
操大業中為虎賁郎將性甚剛嚴帝令督祕書省學士
時學士頗存儒雅文操輙鞭撻之前後或至千數時議
者譏之
來護兒字崇善本南陽新野人漢中郎將歙十八世孫
也曾祖成魏新野縣侯後歸梁徙居廣陵因家焉位終
六合令祖嶷歩兵校尉秦郡太守長寧縣侯父法敏仕
陳終於海陵令護兒未識而孤養於世母吳氏吳氏提
攜鞠養甚有慈訓幼而卓犖初讀詩至擊鼓其鏜踊躍
用兵羔裘豹飾孔武有力因舍書歎曰大丈夫在世當
如是會當為國滅賊以取功名安能區區乆事筆硯也
羣輩驚其言而壯其志及長雄畧秀出志氣英遠渉獵
書史不為章句學始侯景之亂護兒世父為鄉人陶武
子所害吳氏每流涕為護兒言之武子宗族數百家厚
自封植護兒每思復怨因其有婚禮乃約客數人直入
其家引武子斬之賔客皆懾不敢動乃以其頭祭伯父
墓因潛伏歳餘會周師定河南乃歸鄉里所住白土村
地居疆塲數見軍旅護兒常慨然有立功名之志及開
皇初宇文忻賀若弼等鎭廣陵並深相禮重除大都督
領本鄉兵破陳將曾永以功授儀同三司平陳之役護
兒有功焉進位上開府賞物一千叚十一年高智慧據
江南反以總管統兵隨楊素討之賊據浙江岸為營周
亘百餘里船艦被江鼓譟而進護兒言於素曰吳人輕
鋭利在舟艥必死之賊難與争鋒公且嚴陣以待之勿
與接刄請假奇兵數千潛渡江掩破其壘使退無所歸
進不得戰此韓信破趙之策也素以為然護兒乃以輕
舸數百直登江岸襲破其營因縱火烟焰張天賊顧火
而懼素因是動一鼓破之智慧將逃於海護兒追至閩
中餘黨皆平進位大將軍除泉州刺史封建陽縣公食
邑一千户賜物二千叚奴婢百人護兒以賊初附威惠
兼舉璽書勞問前後相屬時智慧逆黨盛道延阻兵為
亂護兒又討平之遷建州總管又與蒲陽守孝寛討平
黟歙逆黨軍還遂進位柱國封永寧郡公高祖嘉其功
使畫工圗其像以進十八年詔追入朝賜以宮女寳刀
駿馬錦純各等物賜其子楷為千牛備身使護兒還職
仁壽初遷瀛州刺史以善政聞頻見勞勉煬帝嗣位被
追入朝百姓攀戀累日不能出境詣闕上書致請者前
後數百人帝謂曰昔國歩未康卿為名將今天下無事
又為良二千石可謂兼羙矣仍除右驍衞大將軍尋遷
左又改上柱國為光禄大夫右翊衞大將軍進封榮國
公恩禮隆宻朝臣無比大業六年車駕幸江都謂護兒
曰衣錦晝逰古人所重今卿是也乃賜物二千叚并牛
酒令謁先人墓宴鄉里父老仍令三品已上並集其宅
酣飲盡日朝野榮之遼東之役以護兒為平壤道行軍
總管兼檢校東萊郡太守率樓船指滄海入自浿水去
平壤六十里高麗王高元埽境内兵以拒之列陣數十
里諸將咸懼護兒笑謂副將周法尚及軍吏曰吾本謂
其堅城清野以待王師今來送死當殄之而朝食高元
弟建驍勇絶倫率敢死數百人來致師護兒命虎賁郎
將費靑奴及第六子左千牛整馳斬其首乃縱兵追奔
直至城下俘斬不可勝計因破其郛營於城外以待諸
軍高麗晝閉城門不敢出㑹宇文述等衆軍皆敗乃旋
軍以功賜物五千叚以第五子𢎞為杜城府鷹揚郎將
以先封襄陽公賜其子整明年又出滄海道師次東萊
㑹楊元感反進攻洛陽護兒聞之召禆將周法尚等議
旋軍討逆法尚等咸以無勑不宜擅還再三固執不從
護兒厲聲曰洛陽被圍心腹之疾高麗逆命猶疥癬耳
公家之事知無不為專擅在吾不闗諸人也有沮議者
軍法從事即日廻軍令子𢎞及整馳驛奏聞帝見𢎞等
甚悦曰汝父擅赴國難乃誠臣也授𢎞通議大夫整公
路府鷹揚郎將乃降璽書於護兒曰公旋師之時是朕
勑公之日君臣意合逺同符契梟此元惡期在不逺勒
名太常非公而誰也於是護兒與宇文述破元感於閿
鄉斬平之還加開府儀同三司賜物五千叚黄金千兩
奴婢百人贈父法敏東陽郡太守永寧縣公十一年又
率師渡海破高麗奢卑等二城高麗舉國來戰護兒大
破之將趣平壤高元震懼使執叛臣斛斯政詣遼東城
下請降帝許之詔護兒旋軍護兒集衆軍謂曰三度出
兵未能平賊此還也不可重來今高麗困弊野無靑草
以我衆戰不日尅之吾欲進兵徑圍平壤取其偽主獻
㨗而歸也於是拜表請行不肯奉詔長史崔君肅固爭
之以為不可護兒曰賊勢破矣吾在閫外事合專決寧
征得髙元還而獲譴捨此成功所不能矣君肅告衆曰
若從元帥違拒詔書必當奏聞諸將懼乃同勸還師方
始奉詔及帝於鴈門為突厥所圍將選精騎潰圍而出
䕶兒及樊子蓋並固諫乃止十二年駕幸江都護兒諫
曰自皇家受命將四十年薄賦輕徭户口滋殖陛下以
高麗逆命稍興軍旅百姓無知易為咨怨在外羣盗徃
徃聚結車駕遊幸深恐非宜伏願駐駕洛陽與時休息
出師命將埽除羣醜上禀聖算即日尅除陛下今幸江
都是臣衣錦之地臣荷恩深重不敢專為身謀帝聞之
厲色而起數日不得見後怒解方被引入謂曰公意乃
爾朕復何望護兒因不敢言尋代宇文述為左翊衞大
將軍及宇文化及搆逆深忌之是日旦將朝見執護兒
曰陛下今何在左右曰今被執矣護兒歎曰吾備位大
臣荷國重任不能肅清凶逆遂令王室至此抱恨泉壤
知復何言乃遇害護兒重然諾敦交契廉於財利不事
產業至於行軍用兵特多謀算每覽兵法曰此亦豈異
人意也善撫士卒部分嚴明故咸得其死力子十二人
楷通議大夫𢎞金紫光禄大夫整左光禄大夫整尤驍
勇善撫御討擊羣盗所向皆㨗諸賊歌曰長白山頭百
戰塲十十五五把長鎗不畏官軍千萬衆只怕榮公第
六郎至是並遇禍子姪死者十人惟少子恒濟二人免
樊子蓋字華宗廬江人也祖道則梁越州刺史父儒侯
景之亂奔於齊官至仁州刺史子蓋仕齊位東海北陳
二郡太守員外散騎常侍封富陽縣侯周武帝平齊授
儀同三司郢州刺史高祖受禪以儀同領鄉兵後除樅
陽太守平陳之役以功加上開府改封上蔡縣伯歴辰
嵩齊三州刺史轉循州總管許以便宜行事十八年入
朝奏嶺南地圖賜以良馬雜物加統四州令還任所遣
光禄少卿柳謇之餞於灞上煬帝即位徵還京師轉涼
州刺史子蓋言於帝曰臣一居嶺表十載於兹犬馬之
情不勝戀戀願趨闕庭萬死無恨帝慰喻遣之授銀青
光禄大夫武威太守以善政聞大業三年入朝帝下詔
美之進位金紫光禄大夫五年車駕西廵將入吐谷渾
子蓋以彼多瘴氣獻青木香以禦霧露及帝還謂之曰
人道公清定如此不子蓋謝曰臣安敢言清止是小心
不納賄耳下詔奬勵加右光禄大夫賜縑千疋粟麥二
千斛子蓋又自陳曰臣自南裔即適西垂常為外臣未
居内職不得陪屬車奉丹陛溘死邊城没有遺恨惟陛
下察之帝曰公侍朕側一人而已委以西方則萬人之
敵宜識此心六年帝避暑隴川宮又云欲幸河西子蓋
傾望鸞輿願廵郡境帝知之下詔慰勉之是嵗朝於江
都宮帝謂之曰富貴不還故鄉眞衣繡夜行耳因勑廬
江郡設三千人㑹仍賜米麥六千石使謁墳墓宴故老
當時榮之還除吏部尚書時處羅可汗及高昌王欵塞
復以子蓋檢校武威太守應接二蕃遼東之役攝左武
威將軍出長岑道後以宿衞不行加左光禄大夫其年
帝還東都使子蓋為涿郡留守九年駕復幸遼東命子
蓋為東都留守屬楊元感作逆來逼王城子蓋遣河南
贊治裴宏策逆擊之反為所敗遂斬宏策以徇國子祭
酒楊汪小不恭子蓋又將斬之汪拜謝頓首流血乆乃
釋免於是三軍莫不戰慄將吏無敢仰視元感每盡鋭
攻城子蓋徐設備禦至輙摧破會來護兒等救至乃解
去子蓋凡所誅殺數萬人又檢校河南内史車駕至高
陽追詣行在所帝勞之曰昔高祖留蕭何於闗中光武
委寇恂以河内公其人也進位光禄大夫封建安侯賜
女樂五十人帝謂曰朕遣越王留守東都示以皇枝盤
石社稷大事終以委公特宜持重戈甲五百人而後出
此亦勇夫重關之義無頼不軌者便誅鋤之凡可施行
無勞形迹今為公别造玉麟符以代銅虎又指越代二
王曰今以二孫委公與衞元耳宜選貞良宿德有方幅
者教習之於是賜以良田甲第十年駕還東都帝謂子
蓋曰元感之反神明故以彰公赤心耳析珪進爵宜有
令謨是日進爵為濟公言其功濟天下特為立名無此
郡國也後與蘇威宇文述陪宴積翠池帝親以金盃屬
子蓋酒曰良算嘉謨俟公後動即以盃賜公用為永年
之瑞十一年從駕汾陽宮至於鴈門車駕為突厥所圍
帝欲以精騎潰圍而出子盖諫曰萬乘之主豈宜輕脱
未若守城以挫其鋭四靣徵兵可立而待且願陛下暫
停遼東之役以慰衆望厚為勲格人心自奮此不足憂
也帝從之後援兵至虜乃引去納言蘇威追論勲格太
重宜在斟酌子蓋執奏不宜失信帝曰公欲収物情邪
子蓋黙然不敢對從駕還東都時絳郡賊敬槃陀柴保
昌等阻兵數萬汾晉苦之詔子蓋進討于時人物殷阜
子蓋善惡無所分别汾水之北村塢盡焚之百姓大駭
相率為盗其有歸首者無少長悉阬之擁數萬之衆經
年不能破賊有詔徵還又將兵擊宜陽城以疾卒於東
京時年七十二上悲傷者乆之顧謂黃門侍郎裴矩曰
子蓋臨終有何語矩曰子蓋病篤惟恨鴈門之恥帝聞
之嘆息令百官就弔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曰景會葬者
萬餘人武威吏民聞其死莫不嗟痛立碑頌德子蓋無
他權略在軍持重未嘗負敗臨民明察下莫敢欺然嚴
酷少恩果於殺戮臨終之日見斷頭鬼前後重㳫為之
厲云
周羅㬋字公布九江尋陽人也父法暠仕梁至南府内
史臨蒸縣侯羅㬋年十五善騎射好鷹狗任俠放蕩收
聚亡命隂習兵書從祖景彥誡之曰吾世恭謹汝獨放
縱難以保家若不䘮身必將滅吾族羅㬋終不改陳宣
帝時為句容令以軍功授開逺將軍從大都督吳明徹
與齊師戰於江陽流矢中其左目齊師之圍明徹於宿
預也諸軍相顧莫有鬭志羅㬋躍馬突進莫不披靡太
僕卿蕭摩訶從而助之斬獲不可勝計進師徐州與周
將梁士彦戰於彭城摩訶臨陣墜馬羅㬋進救之抜摩
訶於重圍之内勇冠三軍明徹之敗也羅㬋全其軍而
退十五年都督霍州諸軍事平山澤十五洞累遷右軍
將軍封始安縣伯檢校揚州中外諸軍事賜金銀三千
兩盡散之將士分賞驍雄陳宣帝深歎美之出為晉陵
太守進爵為侯後除使持節都督豫章十郡諸軍事豫
章内史獄訟庭決不關吏手民懷其惠立碑頌德焉至
德中除持節都督四川諸軍事江州司馬吳世興宻奏
羅㬋深得民心擁衆嶺表意在難測陳主惑焉蕭摩訶
魯廣逹等保明之外有知者或勸其反羅㬋拒絶之還
除太子左衞率信任愈重時參宴席陳主曰周左率武
將詩每前成文士何為後也都官尚書孔範對曰周羅
㬋執筆裁詩還如上馬入陣不在人後自是益見親禮
及晉王之伐陳也羅㬋都督巴峽縁江諸軍事以拒秦
王俊軍不得度相持逾月遇丹陽陷陳主被擒上江猶
未下晉王遣陳主手書命之羅㬋與諸將大臨三日放
散兵士然後乃降高祖慰諭之許以富貴羅㬋垂泣而
對曰荷陳氏厚遇本朝淪亡無節可紀陛下所賜獲全
為幸富貴榮禄非臣所望上深器之賀若弼謂之曰聞
公郢漢捉兵即知揚州可得王師利渉果如所量羅㬋
答曰若得與公周旋勝負未可知也其年秋拜上儀同
三司鼓吹羽儀送之于宅先是陳禆將羊翔歸降使為
鄉導位至上開府班在羅㬋上韓擒虎於朝堂戲之曰
不知機變位在羊翔之下能無愧乎羅㬋曰昔在江南
乆承令問謂公天下節士今日所言殊匪誠臣之論擒
虎有愧色六年冬除豳涇二州刺史並有能名開皇十
八年征遼東徵為水軍總管自東萊泛海趣平壤城遭
風船多漂没無功而還十九年突厥逹頭可汗犯塞從
楊素致討羅㬋先登大破之進大將軍仁壽元年入為
東宫右虞候率賜爵義寧郡公轉右衞率煬帝即位授
右武候大將軍副楊素討平漢王諒進授上大將軍其
年冬陳主卒羅㬋請一臨哭帝許之縗絰送至墓所葬
還釋服而後入朝帝甚嘉尚之世論稱其有禮時漢王
諒餘黨據晉絳呂三州未下詔羅㬋行晉絳呂三州諸
軍進兵圍之為流矢所中卒年六十四送柩還京行數
里無故輿馬自止策之不動有飄風旋繞焉絳州長史
郭雅稽顙呪曰公恨小冦未平邪尋即除殄無復戀恨
於是風靜馬行見者莫不悲嘆其年七月子仲隱夢羅
㬋曰我明日當戰其靈坐所有弓箭刀劒無故自動若
人帶持之狀絳州䧟是其日也贈柱國右翊衞大將軍
諡曰壯子仲安位上開府
周法尚字道邁汝南安成人也祖靈起梁廬桂二州刺
史父炅定州刺史平北將軍法尚少果勁有風概好讀
兵書其父卒後監定州事督父本兵數有戰功為散騎
常侍遷貞毅將軍領齊昌郡事封山隂縣侯既而以其
兄武昌縣公法僧代為定州刺史法尚與長沙王叔堅
不相能叔堅言其將反陳宣帝執禁法僧發兵欲取法
尚其下將吏皆勸之歸北法尚猶豫未決長史殷文則
曰樂毅所以辭燕良不獲已請早裁之法尚乃歸周周
宣帝拜順州刺史封歸義縣公賜良馬五匹女妓六人
綵物五百叚加以金帶陳將樊猛濟江討之法尚遣部
曲督韓朗詐為背己奔陳偽告猛曰法尚歩兵不願降
北若得軍來必無鬭者猛引師急進法尚設奇兵大敗
之猛僅以身免高祖為丞相司馬消難作亂隂遣上開
府叚珣攻圍之外無救援法尚棄城走消難虜其母弟
及家累三百人歸陳及高祖受禪拜巴州刺史破三鵶
叛蠻復從柱國王誼擊走陳寇遷衡州總管改封譙郡
公後上幸洛陽召之賜金鈿酒鍾一雙綵五百叚良馬
十五匹奴婢三百口給鼓吹一部法尚固辭上曰公有
大功於國特給鼓吹者欲公卿知朕之寵公也轉黄州
總管使經略江南伺候動靜及伐陳之役以行軍總管
𨽻秦孝王出於樊口大破陳師轉鄂州刺史遷永州總
管安集嶺南仍給黃州兵三千五百人為帳内前後賞
賜甚厚陳桂州南康衡州陽山定州相繼䧏又平諸山
蠻十年轉桂州總管仍為嶺南安撫大使後數年入朝
以本官宿衞未幾桂州人李光仕反令法尚與上柱國
王世積討之法尚發嶺南兵世積徵嶺北軍俱會尹州
世積所部多遇瘴不能進頓於衡州法尚獨討之捕得
其弟光略光度追斬光仕平之仁壽中遂州獠反復以
行軍總管討平之嶲州烏蠻反詔法尚便道討擊破之
軍還檢校潞州事煬帝嗣位轉雲州刺史遷定襄太守
進金紫光禄大夫時帝幸榆州法尚朝于行宮内史令
元壽言於帝曰漢武出塞旌旗千里今御營之衆請分
為二十四軍自别遣一軍發相去三十里旗幟相望鉦
鼓相聞首尾連注千里不絶此亦出師之盛者也法尚
曰不然兵亘千里動閒山川卒有不虞四分五裂腹心
有事首尾未知道阻且長難以相救雖是故事此乃取
敗之道也帝不懌曰卿意以為何如法尚曰給為方陣
四靣外拒六宮百官家口並住其間若有變起當頭分
抗内引竒兵出外奮擊車為壘壁重設鈎陳此與據城
理亦何異若戰而㨗抽騎追奔或戰不利屯營自守萬
全之䇿也帝曰善因拜左武衛將軍明年黔安夷向思
多反殺將軍鹿愿圍太守蕭造法尚與將軍李景分路
討之法尚破思多於清江及還從討吐谷渾别出松州
道逐捕亡散至于青海出為敦煌太守遷會寧太守遼
東之役以舟師指朝鮮道㑹楊元感反與宇文述來護
兒等破之以功進授右光禄大夫時齊郡人王薄孟讓
等為盗保長白山法尚頻擊破之明年復臨滄海在軍
疾甚謂長史崔君書曰吾再臨滄海未能利渉時不我
與將辭人世立志不果命也如何言畢而終贈武衛大
將軍諡曰僖有子六人紹範最知名
衞元字文昇河南洛陽人也祖悦魏司農卿父檦侍中
左武衛大將軍元少有器識周武帝在藩引為記室遷
給事上士襲爵興勢公武帝親總萬機拜益州總管長
史賜以萬釘寳帶稍遷開府儀同三司太府中大夫攝
内史事仍領京兆尹稱為彊濟高祖作相檢校熊州事
及受禪遷淮州總管進封同軌郡公坐事免未㡬拜嵐
州刺史會起長城之役詔元監督之後為衛尉少卿仁
壽初山獠作逆以元為資州刺史以鎭撫之元既到官
時獠攻圍太牢鎭元單騎造其營謂羣獠曰我是刺史
衘天子詔安養汝等汝等勿驚懼也諸賊莫敢動於是
説以利害渠帥感悦解圍而去前後歸附十餘萬口高
祖大悦賜縑二千疋除遂州總管仍令劔南安撫煬帝
即位復徵為衛尉卿夷獠攀戀數百里不絶及與之訣
並揮涙而去遷工部尚書後拜魏郡太守尚書如故未
㡬拜右候衞大將軍檢校左候衞事轉刑部尚書遼東
之役檢校右禦衛大將軍帥師出增城道時諸軍多不
利元獨全衆而還拜金紫光禄大夫九年駕幸遼東使
元與代王侑留守京師拜為京兆内史尚書如故許以
便宜從事勑代王待以師傅之禮㑹楊元感圍東都元
率歩騎七萬援之至華隂掘楊素冡焚其骸骨夷其塋
域示士卒以必死既出潼闗議者恐崤函有伏兵請於
陜縣沿流東下直趣河陽以攻其背元曰此計非豎子
所及於是尅行而進既度函谷卒如所量乃遣虎賁郎
將張峻為疑兵軍於南道元以大兵直趣城北元感逆
拒之且戰且行屯軍金谷於軍中掃地而祭高祖曰若
社稷靈長宜令醜徒冰碎如或大運去矣幸使老臣先
死辭氣激揚三軍莫不涕咽時衆寡不敵與賊頻戰不
利死傷太半元感盡鋭來攻元苦戰賊稍却進屯北芒
會宇文述來護兒等援兵至元感懼而西遁元遣通議
大夫斛斯萬善監門直閤龎玉前鋒追之及于閿鄉與
述等合擊破之車駕至高陽徵詣行在所帝勞之曰社
稷之臣也使朕無西顧之憂乃下詔襃之加右光禄大
夫賜以良田甲第資産鉅萬還鎭京師帝謂之曰闗右
之任一委於公公安社稷乃安公危社稷亦危出入湏
有兵衞坐卧常宜自牢勇夫重闗之義也今特給千兵
以充侍從與樊子蓋俱賜以玉麟符以代銅虎十一年
詔元安撫闗中時盗賊蜂起百姓饑饉元竟不能救恤
而官方壊亂貨賄公行自以年老上表乞骸骨帝遣内
史舍人封德彛馳諭之曰京師國本宗廟園陵所在藉
公卧以鎭之元乃止唐師入闗自知不能守憂懼稱疾
不知政事城䧟歸于家義寧中卒年七十七子孝則位
通事舍人兵部承務郎卒
劉權字世略彭城豐人也祖軌齊羅州刺史權少有俠
氣重然諾藏亡匿死吏不敢過門後更折節好學動循
法度仕齊位行臺郎中齊亡周武帝以為假淮州刺史
開皇中以車騎將軍領鄉兵後從晉王廣平陳進授開
府儀同三司宋國公賀若弼甚禮之十二年拜蘇州刺
史賜爵宋城縣公時江南初平權撫以恩信甚得人和
煬帝嗣位拜衞尉卿進位銀青光禄大夫大業五年從
征吐谷渾權出伊吾道逐賊至青海乗勝至伏俟城帝
復令權過曼頭赤水置河源郡積石鎭大開屯田留鎭
西境在邊五年諸羗懐附貢賦嵗入吐谷渾餘燼遠遁
道路無壅徵拜司農卿加金紫光禄大夫尋為南海太
守行至鄱陽㑹羣盜起不得進詔權召募討之權率兵
遇賊不戰先乗單舸詣賊營説以利害羣盗感悦一時
䧏附帝聞而嘉之及至南海甚有異政數嵗遇盜賊羣
起羣豪多願推權為首權竟固守以拒之子世徹又宻
遣人齎書詣權稱四方擾亂諷令舉兵權召集佐寮對
斬其使竟無異圖守之以死卒官世徹倜儻不覊頗為
時人所許大業末羣雄並起世徹所至處輒見忌多拘
禁之後竟為兖州賊帥徐圓朗所殺權從叔烈字子將
美容儀有器局位鷹揚郎將有子德威知名於世
李景字道興天水休官人也父超周應戎二州刺史景
容貌竒偉膂力過人美鬚髯驍勇善射平齊之役頗有
功授儀同三司後以平尉遲迥進位開府賜爵平寇縣
公開皇九年以行軍總管從王世積伐陳以功進上開
府及高智慧等反復以行軍總管從楊素擊之還授鄜
州刺史十七年遼東之役為馬軍總管及還配事漢王
高祖竒其壯武使袒而觀之曰卿相表當位極人臣尋
從史萬嵗擊突厥於大斤山别路邀賊大破之後與上
明公楊紀送義成公主於突厥至恒山遇突厥來寇時
代州總管韓洪為虜所敗景率所領數百人力戰三日
殺虜甚衆改授韓州刺史以事王故不之官仁壽中檢
校代州總管漢王諒作亂景發兵拒之諒頻遣劉嵩喬
鍾葵等攻之景帥士卒殊死戰屢挫賊鋒司馬馮孝慈
司馬參軍吕玉並驍勇善戰儀同三司侯莫陳文多謀
畫工拒守之術景推誠此三人無所闗預唯在閤持重
時出撫循而已及朔州總管楊義臣援兵至合擊大破
之先是府内井中甃上生花如蓮并有龍見時變為鐵
馬甲士又有神人長數丈見城下跡長四尺五寸景問
巫者巫者曰此不祥之物來食血耳景大怒推出之旬
日而兵至死者數萬景尋被徵進柱國拜右武衞大將
軍賜女樂一部加以珍物景智略非所長而忠直為時
所許帝甚信之又擊破叛蠻向思多明年擊吐谷渾於
青海破之進位光禄大夫五年車駕南廵至天水景獻
食於帝帝曰公主人也賜坐齊王暕上至隴川宮帝將
大獵景與左武衞大將軍郭衍多有難色為人所奏帝
大怒令㩧之竟以坐免嵗餘復位與宇文述等參掌選
舉明年攻高麗武列城破之賜爵苑邱侯八年出渾彌
道九年復出遼東及旋使景殿高麗追兵大至景擊走
之進爵滑國公楊元感之反朝臣子弟多預焉景獨無
闗渉帝曰公誠直天然我梁棟也賜以美女帝每呼李
大將軍而不名見重如此十二年帝令景營遼東戰具
於北平賜御馬一匹名獅子&KR0008;于時盜賊蜂起景遂召
募以備不虞虎賁郎將羅藝與景有隙誣景將反帝遣
其子慰諭曰縱人言公闚天闕據京都吾無疑也後為
高開道所圍獨守孤城士卒患脚腫死者十六七景撫
循之一無離叛遼東軍資多在其所粟帛山積景無所
私焉及帝崩於江都遼西太守鄧嵩救之遂歸柳城將
還幽州遇賊見害契丹靺鞨素感其恩聞之莫不流涕
幽燕人士于今傷惜之子世謨
薛世雄字世英本河東汾隂人也其先寓居敦煌父囬
字道𢎞仕周位涇州刺史開皇初封舞隂郡公領漕渠
監世雄兒童時與羣輩戲輙畫地為城郭令諸兒為攻
守勢不從令者輙撻之諸兒畏憚莫不齊整其父見而
奇之謂人曰此兒當興吾家年十七從周武帝平齊以
功拜帥都督開皇中累遷右親衛車騎將軍煬帝嗣位
為右監門郎將從征吐谷渾進位通議大夫世雄性廉
愼行軍破敵之處秋毫無犯帝由是嘉之帝常謂羣臣
曰欲舉好人諸君知否咸曰不測聖心帝曰我欲舉薛
世雄羣臣皆稱善於是超拜右翊衛將軍嵗餘為玉門
道行軍大將軍與突厥啓民可汗連兵擊伊吾師次玉
門啓民背約兵不至世雄孤軍度磧伊吾懼請䧏世雄
世雄遂以漢舊伊吾城東築城號新伊吾留銀青光禄
大夫王威鎭之而還進位正議大夫遼東之役為沃沮
道軍将與宇文述同敗績於平壤還次白石山為賊所
圍百餘重四面矢下如雨世雄以羸師為方陣選勁騎
二百縱擊破之而還所亡失多竟坐免明年帝復征遼
東拜右候衛將軍兵指蹋頓道軍至烏骨城㑹楊元感
反班師帝至柳城以世雄為東北道大使行燕郡太守
鎭懐遠十年復從帝至遼東遷左禦衛大將軍仍領涿
郡留守未幾李宻逼東都詔世雄率幽薊精兵將擊之
次河間營於城南竇建德率精鋭數百夜來襲之大敗
世雄與左右數十騎遁入河間城慙恚發病歸涿郡卒
子萬述萬淑萬鈞萬徹萬備並以驍勇知名
裴政字德表河東聞喜人也高祖壽孫從宋武徙家於
壽陽歴廬江太守祖邃父之禮並梁史有傳政幼聰明
博聞强記逹於從事為當世所稱累遷通直散騎常侍
侯景之亂從王琳入建鄴政以軍功連最封夷陵侯遷
給事黄門侍郎副王琳拒蕭紀破之及魏師圍荆州琳
自桂州來赴難政從間道先報元帝為魏師所獲蕭詧
謂政曰我武皇帝之孫不可為爾君乎爾何煩殉身於
七父若從我計則貴及子孫不然分腰領矣鎻之送至
城下使謂元帝曰王僧辯聞臺城被圍已自為帝王琳
孤弱不復能來政詐許之既而告城中曰援兵大至各
思自勉吾以間使被禽當以碎身報國監者擊其口令
更其語終不易辭詧怒命趣行戮蔡大業諫曰此民望
也若殺之則荆州不可下矣因釋之㑹江陵䧟與城中
朝士俱送於京師周文帝聞其忠授員外散騎侍郎引
入相府命與盧辯依周禮建六官設公卿大夫并撰次
朝儀車服器用多遵古禮革漢魏之法事並施行尋授
刑部下大夫轉少司憲政明習故事又參定周律能飲
酒至數斗不亂簿案盈几剖決如流用法寛平無有寃
濫囚徒犯極刑者乃許其妻子入獄就之至冬將行決
死者皆曰裴大夫致我於死死無所恨其處法詳平如
此又善鍾律嘗與長孫紹逺論樂事在紹逺傳開皇元
年轉率更令詔與蘇威等修定律令政採魏晉刑典下
至齊梁沿革輕重取其折𠂻同撰著者十有餘人凡疑
滯不通皆取決於政進位散騎常侍轉左庶子多所匡
正見稱純慤東宮凡有大事皆以委之右庻子劉榮性
甚專固時武職交番通事舍人趙元愷作辭見帳未及
成太子再三催促榮令元愷口奏不湏造帳及奏太子
問名帳安在元愷云禀承劉榮不聽造帳太子即以詰
榮榮便拒諱太子付政推問未及奏狀阿附榮者先言
於太子曰政欲陷榮推事不實太子召責之政曰凡推
事有兩一察情一據證審其曲直以定是非臣察榮位
高任重縱實語元愷蓋亦纎芥之愆計不湏諱又察元
愷受制於榮豈敢以無端之言妄相㸃累二人之情理
正相似元愷引左衛率崔蒨等證蒨欵狀悉與元愷符
同察情既敵湏以證定臣謂榮語元愷非虛太子亦不
罪榮而稱政正直政好面折人短而退無後言時雲定
興數入侍太子為竒服異器進奉後宮又縁女寵來徃
無節政數切諌太子不納政謂定興曰公所為不合禮
度又元妃暴薨道路籍籍此於太子非令名也願公自
引退不然將及禍定興怒以告太子太子益踈政由是
出為襄州總管妻子不之官所受秩俸散給寮吏民之
有犯罪者隂悉知之或竟嵗不發至再三犯乃因都㑹
時於衆中召出親案其罪五人處死流徙者甚衆合境
惶懾令行禁止稱為神明爾後不修囹圄殆無爭訟卒
於官年八十九著承聖實録十卷及太子廢高祖追憶
之曰向遣裴政劉行本在共匡弼之猶應不令至此子
南金至膳部郎學渉有文藻以輕財貴義稱
李諤字士恢趙郡人也好學解屬文仕齊為中書舍人
有口辯每接對陳使周平齊拜天官都上士諤見高祖
有竒表深自結納及高祖為丞相甚見親待訪以得失
時兵革屢動國用虛耗諤上重穀論以諷焉高祖納之
及受禪歴比部考功二曹侍郎賜爵南和伯諤性公方
明逹時務遷治書侍御史上謂羣臣曰朕昔為大司馬
每求外職李諤陳十二策苦勸不許朕決意在内今此
事業諤之力也賜物二千叚諤見禮教凋弊公卿薨亡
其愛妾侍婢子孫輙嫁賣之遂成風俗乃上書曰臣聞
追逺愼終民德歸厚三年無改方稱為孝如聞大臣之
内有父祖亡沒日月未乆子孫無頼引其妓妾嫁賣取
財有一於此實損風教妾雖微賤親承衣履服斬三年
古今通式豈容遽禠縗絰彊傅鉛華泣辭靈几之前送
付他人之室凡在見者猶致傷心况人子孫能堪斯忍
復有朝廷重臣位望通顯平生交舊情若弟兄及其亡
殁杳同行路朝聞其死夕規其妾方便求聘以得為限
無廉耻之心棄朋友之義且居家理務可移於官既不
正私何能贊務上覽而嘉之五品以上妻妾不得改醮
始於此也諤又以時文體尚輕薄流宕忘反上書曰臣
聞古先哲王之化人也必變其視聽防其嗜欲塞其邪
放之心示以淳和之路五教六行為訓人之本詩書禮
易為道義之門故能家復孝慈人知禮讓正俗調風莫
大於此其有上書獻賦制誄䥴銘皆以襃德序賢明勲
證理茍非懲勸義不徒然降及後代風教漸落魏之三
祖更尚文詞忽君人之大道好雕蟲之小技下之從上
有同影響競騁文華遂成風俗江左齊梁其弊彌甚貴
賤賢愚唯務吟詠遂復遺理存異尋虛逐微競一韻之
竒爭一字之巧連篇累牘不出月露之形積案盈箱唯
是風雲之狀世俗以此相高朝廷據兹擢士利禄之路
既開愛尚之情愈篤於是閭里童昬貴游總丱未窺六
甲先製五言至如羲皇舜禹之典伊傅周孔之説不復
闗心何嘗入耳以傲誕為清虛以縁情為勲績指儒素
為古拙用詞賦為君子故文筆日繁其攻日亂良由棄
大聖之軌謨構無用以為用也捐本逐末流徧華壤遞
相師祖乆而愈扇及大隋受命聖道聿興屏黜浮詞遏
止華偽自非懐經抱質志道依仁不得引預縉紳參厠
纓冕開皇四年普詔天下公私文翰並宜實録其年九
月泗州刺史司馬幼之文表華艶付所司推罪自是公
卿大臣莫不鑽仰墳索棄絶華綺擇先王之令典行大
道於兹世如聞外州逺縣仍踵弊風選吏舉人未遵典
則有宗黨稱孝鄉曲歸仁學必典謨交不茍合者則擯
落私門不加收齒其學不稽古逐俗随時作輕薄之篇
章結朋黨而求譽則選充吏職舉送天朝蓋由縣令刺
史未行風教猶挾私情不存公道臣既忝憲司職當紏
察若聞風即劾恐挂網者多請勒有司普加搜訪有如
此者具狀送臺諤又以當官者好自矜伐復上奏云凡
如此輩具狀送臺明加罪黜以懲風軌上以諤前後所
奏事頒示天下四海靡然向風深革其弊諤在職數年
務存大體不尚嚴猛由是無剛謇之譽而潛有匡正之
志邳公蘇威以臨道店舍乃求利之徒事業汙雜非敦
本之義遂奏約遣歸農有願依舊者在所州縣録附市
籍仍毁撤舊店並令遠道限以時日時逄冬寒莫敢陳
訴諤因别使見其如此以農工有業各附所安逆旅之
與旗亭自古非同一概即附市籍於理不可且行旅之
所依託豈容一朝而廢徒為勞擾於事非宜遂專決之
並令依舊使還詣闕然後奏聞高祖善之曰體國之臣
當如此矣以年老出拜通州刺史甚有惠政民夷悦服
卒官四子世子大方襲爵最有材器大業初判内史舍
人次大體大鈞位並尚書郎
鮑宏字潤身東海郯人也父機以才學知名仕梁位治
書侍御史宏七嵗而孤為兄泉之所愛育年十二能屬
文常和湘東王繹詩繹嗟賞不已引為中記室累遷通
直散騎侍郎江陵平歸于周明帝甚禮之引為麟趾殿
學士累遷遂伯下大夫與杜子暉聘陳謀伐齊遂出兵
渡江以侵齊帝嘗問宏以取齊策宏以為先皇徃日出
師洛陽彼有其備每不尅㨗如臣計者進兵汾潞直掩
晉陽出其不虞以為上策帝從之及定山東除少御正
賜爵平遥縣伯加儀同高祖作相宏奉使山南㑹王謙
舉兵於蜀路次潼川為謙將逹奚惎所執逼送成都竟
不屈節謙敗馳傳入京高祖喜之賜以金帶及受禪加
開府進爵為公歴利卭二州刺史秩滿還京時有尉義
臣者其父崇不從尉遟迥後復與突厥戰死上嘉之將
賜姓為金氏訪及羣下宏曰昔項伯不同項羽漢高祖
賜姓劉氏秦眞父能死難魏武賜姓曹氏如臣愚見請
賜以皇族高祖曰善因賜義臣姓楊氏後授均州刺史
以目疾免卒於家年九十六初周武帝勑宏修皇室譜
一部分為帝緒疎屬賜姓三篇有集十卷行於世
高構字孝基北海人也性滑稽多智辯給過人好讀書
工吏事仕齊歴蘭陵平原二郡太守齊滅入周武帝以
為許州司馬高祖受禪轉户部侍郎時内史侍郎晉平
東與兄子長茂爭嫡尚書省不能斷朝臣三議不決構
斷析合理上以為能召入内殿勞之曰我聞尚書郎上
應列宿觀卿才識方知古人之言信矣嫡庶者禮教之
所重我讀卿判數遍詞理惬當意所不能及也賜米百
石由是知名馮翊武鄉女子焦氏既瘂又聾嫁之不售
嘗樵採於野為人所犯而有孕遂生一男年六歳莫知
其姓於是申省構判曰母不能言窮究理絶按風俗通
姓有九種或氏於爵或氏所居此兒生在武鄉可以武
為姓尋遷雍州司馬以明斷見稱嵗餘轉吏部侍郎號
為稱職復徙雍州司馬坐事左轉盩厔令甚有能名上
善之復拜雍州司馬仁壽初又為吏部侍郎以公事免
煬帝立召令復位時為吏部者多以不稱去職唯構最
有能名凡三為吏部侍郎前後典選之官皆出其下時
人以其精好劇談頗謂輕薄然其内懐方雅為吏部尚
書牛𢎞所重後以老病觧職𢎞時典選凡將有所擢用
輙遣人就第問其可否河東薛道衡才高當世每稱構
有衡鑒所為文章必先以草呈構而後出之構有所詆
訶道衡未嘗不嗟伏大業七年終於家所舉薦杜如晦
房元齡等後皆自致公輔論者稱構有知人之鑒開皇
中昌黎豆盧實為黃門侍郎稱為愼宻河東裴術為右
丞多所紏正河内士爕平原東方舉安定皇甫聿道俱
為刑部並執法平允京兆韋焜為户部郎屢進讜言南
陽韓則為延州長史甚有惠政此等事行遺闕皆有吏
幹為當時所稱
陸知命字仲通吳郡富春人也父敖陳散騎常侍知命
性好學通識大體以貞介自持仕陳歴太學博士南嶽
正及陳滅歸於家㑹高智慧等作亂于江右晉王廣鎭
江都以其三吳之望召令諷諭反者以功拜儀同三司
賜以田宅復用其弟恪為汧陽令知命以恪非百里才
上表陳譲朝廷許之時見天下一統知命詣朝堂上表
請使高麗以宣示皇風使彼君臣靣縛闕下書奏天子
異之歳餘授晉寧鎭將人或言其正直者由是待詔御
史臺煬帝嗣位拜治書侍御史侃然正色為百僚所憚
帝甚敬之後坐事免歳餘復職時齊王&KR0788;頗驕縱暱近
小人知命奏劾之&KR0788;竟得罪百寮震慄遼東之役為東
&KR0008;道受䧏使者卒於師贈御史大夫
杜整字皇育京兆杜陵人也祖盛魏潁川太守父闢滑
州刺史整少有風概九嵗丁父憂哀毁骨立事母以孝
聞及長驍勇有膂力好讀孫吳兵法魏大統末襲爵武
鄉侯周文引為親信累遷儀同三司武州刺史從武帝
平齊加上儀同進爵平原縣公入為勲曹中大夫高祖
為丞相進位開府及帝受禪加上開府進爵長廣郡公
拜左武衛將軍開皇六年突厥犯塞詔衛王爽北伐以
整為行軍總管兼元帥長史至合川無虜而還密進取
陳策上善之以為行軍總管鎭襄陽卒上傷之諡曰襄
子楷嗣位開府整弟肅亦有志行位北地太守
梁毗字景和安定烏氏人也祖越魏涇豫洛三州刺史
郃陽縣公父茂周滄兖二州刺史毗性剛謇頗有學渉
仕周舉明經累遷布憲下大夫宣政中封易陽縣子遷
武藏大夫高祖受禪進爵為侯開皇初置御史官朝廷
以毗鯁正拜治書侍御史名為稱職轉大興令遷雍州
贊務毗既出憲司復典京邑直道而行無所廻避頗失
權貴心由是出為西寧州刺史改封邯鄲縣侯在州十
一年先是蠻夷酋長皆服金冠以金多者為豪俊由是
遞相陵奪每尋干戈邊境略無寧嵗毗患之後因諸酋
長相率以金遺之於是置金坐側對之慟哭謂曰此饑
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滅今將此來欲殺我耶
一無所納悉以還之於是蠻夷感悟遂不相攻高祖聞
而善之徵為散騎常侍大理卿處法平允時人稱之毗
見左僕射楊素貴重擅權百寮震懾恐為國患因上封
事曰竊見左僕射越國公素幸遇愈重權𫝑日隆所私
皆非忠讜所進咸是親戚子弟布列兼州連縣天下無
事容息姦圖四海稍虞必為禍始夫姦臣擅命有漸而
來王莾資之於積年桓元基之於易世而卒殄漢祀終
傾晉祚陛下若以素為阿衡臣恐其未必伊尹也帝大
怒命有司禁止親自詰之毗極言曰素既擅權寵作威
作福將領之處殺戮無道又言太子及蜀王罪廢之日
百寮無不震慄唯素揚眉奮肘喜見顔色利國家有事
以為身幸毗發言謇謇有誠亮之節高祖無以屈也乃
釋之素自此榮寵漸衰但素任寄隆重多所折挫當時
朝士無不慴伏莫敢有與相是非辭氣不撓者獨毗與
柳彧及尚書左丞李綱而已後上不復專委於素蓋由
察毗之言也煬帝即位遷刑部尚書并攝御史大夫事
奏劾宇文述私役部兵帝議免述罪毗固爭因忤㫖遂
令張衡代為大夫毗憂憤卒帝令吏部尚書牛𢎞弔之
子敬眞位大理司直時煬帝欲成光禄大夫魚俱羅罪
令敬眞按其獄遂希㫖䧟之極刑未㡬敬眞有疾見俱
羅為祟而死
柳彧字㓜文河東解人也七代祖卓隨晉南遷寓居襄
陽父仲禮為梁將敗見囚於周復家河東彧少好學頗
渉經史周大冡宰宇文護引為中外府記室乆而出為
寧州總管掾武帝親總萬機彧詣闕求試帝異之以為
司武中士轉鄭令平齊之役帝賞從官留京者不預彧
上表曰今太平告始信賞宜明酬勲報勞務先有本屠
城破邑出自聖規斬將搴旗必由神略若負戈擐甲征
扞劬勞至於鎭撫國家宿衛為重俱禀成筭非專己能
留從事同功勞湏等於是留守並加汎級高祖受禪歴
尚書虞部屯田二侍郎時制三品以上門皆列㦸僕射
高熲子𢎞德封應國公申牒請㦸彧判曰僕射之子更
不異居父之㦸槊己列門外尊有壓卑之義子有避父
之禮豈容外門既設内閤又施事竟不行熲聞而嘆服
後遷治書侍御史當朝正色甚為百寮敬憚上嘉其婞
直謂彧曰大丈夫當立名於世無容容而已賜錢十萬
米百石時刺史多任武將類不稱職彧上表曰伏見詔
書以上柱國和平子為杞州刺史其人年垂八十鐘鳴
漏盡前在趙州闇於職務政由羣小賄賂公行百姓吁
嗟歌謡滿道乃云老禾不早収餘種穢良田古人云耕
當問奴織當問婢此言各有所能也平子弓馬武用是
其所長臨民涖職非其所解如謂優老尚年自可厚賜
金帛若令刺舉所損殊大臣死而後已敢不竭誠上善
之平子竟免有應州刺史唐君明居母喪娶雍州長史
庫狄士文之妹彧劾之曰君明忽劬勞之痛成燕爾之
親冐此苴縗命彼䄖翟不義不暱春秋載其將亡無禮
無儀詩人欲其遄死士文贊務神州名位通顯棄二姓
之重匹違六禮之軌儀請禁錮終身以懲風俗二家竟
坐得罪隋承衰亂之後風俗頺壊彧多所矯正上甚嘉
之又見上勤於聽受百寮奏請多有煩碎因上疏諫曰
人君出令誡在煩數是以舜任五臣堯咨四岳設官分
職各有司存垂拱無為天下以乂所謂勞於求賢逸於
任使比見事無大小咸闗聖聽陛下留心政道無憚疲
勞至乃營造細小之事出給輕微之物一日之内酬答
百司至乃日旰忘食分夜未寢動以文簿憂勞聖躬伏
願思臣至言少減煩務上覽而嘉之以其家貧勑有司
與之築宅因曰栁彧正直之士國之龜寳也其見重如
此右僕射楊素當塗貴顯百寮慴憚無敢忤者常以小
譴勑送南臺素恃貴坐彧牀彧從外來見素如此乃於
階下端笏整容謂素曰奉勑治公之罪素遂下彧據案
而坐立素於庭辯詰事狀素由是衘之彧時方為上所
信任故素未有以中之彧見近代以來都邑百姓每至
正月十五日作角抵戲遞相誇競至於糜費財力上奏
請禁絶之曰竊見京邑爰及外州每以正月望夜充街
塞陌鳴鼔聒天燎炬照地人戴獸面男為女服倡優雜
伎詭狀異形外内共觀曽不相避竭資破産競此一時
盡室并奴無問貴賤男女混雜緇素不分穢行因此而
生盗賊由斯而起非益於化實損於人請頒天下並即
禁斷詔可其奏是嵗持節廵河北五十二州奏免長吏
贓汙不稱職者二百餘人州縣肅然莫不震懼上嘉之
賜絹布二百疋氈三十領拜儀同三司嵗餘加員外散
騎常侍仁夀初持節廵行太原十九州及還賜絹百五
十疋彧嘗得博陵李文博所撰政道論十卷蜀王秀遣
人求之彧送之於秀秀復彧奴婢十口及秀得罪楊素
奏彧以内臣交通諸侯除名配戍懐逺鎭行逹高陽有
詔徵還至晉陽遇漢王諒作亂遣使馳召彧入城而諒
反形已露彧入城度不得免遂詐中惡不食自稱危篤
諒怒囚之及諒敗楊素奏彧心懐兩端以候事變迹雖
不反心實同逆坐徙敦煌素卒乃自申理有詔徵還卒
於道有子紹為介休令
趙綽字士倬河東人也性質直剛毅周初為天官府史
以恭謹恪勤擢授夏官府下士稍以明幹見知為内史
中士父艱去職哀毁骨立世稱其孝高祖為丞相知其
清正引為録事參軍遷掌朝大夫從行軍總管是云暉
擊叛蠻以功拜儀同高祖受禪授大理丞處法平允考
職連最歴大理正尚書都官侍郎每有奏讞正色侃然
上嘉之漸見親重上以盜賊不禁將重其法綽進諫曰
陛下行堯舜之道多有寛宥况律者天下之大信其可
失乎上忻然納之因謂曰若更有聞見宜數言之遷大
理少卿故陳將蕭摩訶其子世略在江南作亂摩訶當
從坐上曰世略年二十亦何能為以其名將之子為人
所逼耳因赦摩訶綽固諫不可上不能奪欲待綽去而
赦之因命綽退食綽曰臣奏獄未決不敢退朝上曰大
理其為朕特放摩訶也因命左右釋之刑部侍郎辛亶
嘗衣緋禈俗云利於官上以為壓蠱將斬之綽曰據法
不當死臣不敢奉詔上怒甚謂綽曰卿惜辛亶而不自
惜也命左僕射高熲將綽斬之綽曰陛下寧可殺臣不
可殺亶至朝堂解衣當斬上使人謂綽曰竟如何對曰
執法一心不敢惜死上拂衣而入良乆乃釋之明日謝
綽勞勉之賜物二百叚時上禁行惡錢有二人在市以
惡錢易好者武候執以聞上令悉斬之綽進諫曰此人
坐當杖殺之非法上曰不闗卿事綽曰陛下不以臣愚
暗置在法司欲妄殺人豈得不闗臣事上曰撼大木不
動者當退對曰臣望感天心何論動木上復曰啜羮者
熱則置之天子之威欲相挫邪綽拜而益前訶之不肯
退治書侍御史柳彧上表切諫上乃止上以綽有誠直
心每呼入閤中或遇上與皇后同榻即呼綽坐評論得
失前後賞賜以萬計後進位開府贈其父為蔡州刺史
時河東薛胄為大理卿俱名平恕然胄斷獄以情而綽
守法俱為稱職上每謂綽曰朕於卿無所愛惜但卿骨
相不當貴耳仁壽中卒官上為之流涕遣使弔祭鴻臚
監護喪事二子元方元襲
榮毗字子諶北平無終人也父權位兵部尚書毗少剛
鯁有局量渉獵羣書仕周為内史下士開皇中累遷殿
中局監時以華隂多盗賊妙選長吏楊素薦毗為華州
刺史世號為能素之田宅多在華隂左右放縱毗以法
繩之無所寛假毗因朝集素謂之曰素之舉卿適以自
罰也毗答曰奉法一心者但恐累公所舉素笑曰前者
戲言卿之奉法素所望也時晉王在揚州每令人宻覘
京師消息遣張衡於道次徃徃置馬坊以畜牧為辭實
給私人也州縣莫敢違毗獨遏絶其事上聞而嘉之賚
絹百疋轉蒲州司馬漢王諒之反也河東豪傑以城應
諒刺史邱和覺變遁歸闗中長史渤海高義明謂毗曰
河東國之東門若失之則為難不細城中雖復匈匈非
悉反也但収桀黠者十餘人斬之自當立定耳毗然之
義明馳馬追和將與恊計至城西門為反者所殺毗亦
被執及諒平拜治書侍御史帝謂之曰今日之舉馬坊
之事也無改汝心帝亦敬之毗在朝侃然正色為百寮
所憚後以母憂去職嵗餘起令視事尋卒官贈鴻臚少
卿毗兄建緒性甚諒直兼有學業仕周為載師下大夫
儀同三司及平齊之始留鎭鄴城因著齊紀三十卷建
緒與高祖有舊及為丞相加位開府拜息州刺史將之
官高祖隂有禪代之計因謂建緒曰且躊躇當共取富
貴耳建緒自以周之大夫因義形於色曰明公此㫖非
僕所聞高祖不悦建緒遂行開皇初來朝上謂之曰卿
亦悔否建緒稽首曰臣位非徐廣情類楊彪上笑曰朕
雖不解書語亦知卿此言不遜也歴始洪二州刺史俱
有能名
劉行本沛人也父瓌仕梁歴職清顯行本起家梁武陵
王國常侍遇蕭脩以梁州北附遂與叔父璠歸周寓居
新豐每以諷讀為事精力忘疲雖衣食乏絶晏如也性
剛烈有不可奪之志周大冡宰宇文護引為中外府記
室武帝親總萬機轉御中正士兼領起居注累遷掌朝
下大夫周代故事天子臨軒掌朝典筆硯持至御座則
承御大夫取以進之及行本為掌朝將進筆於帝承御
復欲取之行本抗聲謂承御曰筆不可得帝驚視問之
行本曰臣聞設官分職各有司存臣既不得佩承御刀
承御亦焉得取臣筆帝曰然因令二司各行所職及宣
帝嗣位多失德行本切諫忤㫖出為河内太守及尉遲
迥作亂攻懐州行本率吏民拒之拜儀同賜爵文安縣
子高祖踐祚拜黄門侍郎上嘗怒一郎於殿前笞之行
本進曰此人素清其過又小願陛下少寛假之上不顧
行本於是正當上前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臣左右臣
言若是陛下安得不聽臣言若非當致之於理以明國
法豈得輕臣而不顧也臣所言非私因置笏於地而退
上斂容謝之遂原所笞者時天下大同四夷内附行本
以党項羌宻邇封域最為後服上表劾其使者曰臣聞
南蠻遵校尉之統西域仰都䕶之威比見西羌䑕竊狗
盜不父不子無君無臣異類殊方於斯為下不悟覊縻
之惠詎知含養之恩狼戾為心獨乖正朔使人近至請
付推科上竒其志雍州别駕元肇言於上曰有一州吏
受人餽錢二百文律合杖一百然臣下車之始與其為
約此吏故違請加徒一年行本駮之曰律令之明蓋發
明詔令肇乃敢重其教命輕忽憲章虧法取威非人臣
之禮上嘉之賜絹百疋拜太子左庻子領治書侍御史
如故皇太子虛襟敬憚時唐令則亦為庻子太子昵狎
之每令以絃歌教内人行本責之曰庻子當匡太子以
正道何有嬖昵房帷之間哉令則甚慙而不能改時沛
國劉臻平原明克讓魏郡陸爽等並以文學為太子所
親行本怒其不能調護每謂三人曰卿等正解讀書耳
時左衛率長史夏侯福為太子所昵嘗於閤内與太子
戲福大笑聲聞於外行本時在閤下聞之待其出數之
曰汝何物小人敢為䙝慢因付執法者推之太子為請
乃釋之太子嘗得良馬令福乗而觀之太子甚悦因欲
令行本復乗行本正色曰至尊置臣於庻子之位者欲
輔導殿下以正道非為殿下弄臣太子慙而止復以本
官領大興令權貴憚其方正無敢至其門者由是請託
路絶吏民懐之未幾卒官上甚傷惜之及太子廢上曰
嗟夫若使劉行本在勇當不及此乎行本無子
閻毗榆林盛樂人父慶周上柱國自有傳毗七嵗襲爵
石保縣公及長儀貌矜嚴頗好經史受漢書於蕭該略
通大㫖能篆書工草𨽻尢善畫為當時之妙周武帝見
而悦之命尚清都公主宣帝即位拜儀同三司高祖受
禪以伎藝侍東宮數以琱麗之物取悦於皇太子由是
甚見親待毎稱之於上尋拜車騎宿衛東宮上嘗遣高
熲大閲於龍臺澤諸軍歩伍多不齊整唯毗一軍法制
肅然熲言之於上特䝉賜帛俄兼太子宗衛率長史尋
加上儀同太子服玩之物多毗所為及太子廢毗坐杖
一百與妻子俱配為官奴婢後二嵗放免為民煬帝即
位盛修車器以毗性巧諳練舊事詔典其職尋授朝請
郎毗立議輦輅車輿多所增損擢拜起部郎帝嘗大備
法駕嫌屬車太多顧謂毗曰開皇之初屬車十有二乗
於事亦得今八十一乗以牛駕車不足以益文物朕欲
減之從何為可毗曰臣初定數共宇文愷參詳故實據
漢胡伯始蔡邕等議屬車八十一乗此始於秦遂為後
式故張衡賦云屬車九九是也次及法駕三分減一為
三十六乗此漢制也又據宋孝建初有司奏議晉遷江
左惟設五乘尚書令建平王宏曰八十一乘義兼九國
三十六乘無所準憑江左五乘儉不中禮但帝王文物
旂旒之數爰及冕玉皆同十二今宜准此設十二乘開
皇平陳因以為法今憲章徃古大駕依秦法駕依漢小
駕依宋以為差等帝曰何用秦法乎大駕宜三十六法
駕宜用十二小駕除之毗研精故事皆此類也長城之
役毗總其事及帝有事恒嶽詔毗營立壇塲尋轉殿内
丞從幸張掖郡高昌王朝於行在所詔毗持節迎勞遂
將䕶入東都尋以母憂去職未朞起令視事將興遼東
之役自洛口開渠逹涿郡以通漕毗督其役明年兼領
右翊衛長史營建臨朔宮及征遼東以本官領虎賁郎
將典宿衛時軍圍遼東城帝令毗詣城下宣諭賊弓弩
亂發流矢中所乘馬毗顔色不變辭氣抑揚卒事而去
遷殿内少監又領將作少監事後復從帝征遼東會楊
元感作逆帝班師從至高陽郡卒帝悼惜之贈殿内監
郎茂字蔚之中山新市人也父基齊頴川郡守有惠政
列在循吏傳中茂少敏慧七嵗誦騷雅日千餘言十五
師事國子博士河間權會受詩易三禮及乾象刑名之
學又就國子助教長樂張奉禮受三傳羣言至忘寢食
家人惟恐其受病常節其燭及長以博學稱仕齊司空
參軍奉詔於祕書省刋定載籍歴位保城令有能名齊
平歸周上柱國王誼薦之授陳州户曹屬高祖為亳州
總管見而悦之命掌書記周武帝為象經高祖從容謂
茂曰人主之所為也感天地動鬼神而象經多亂法何
以致人茂竊嘆曰此言豈常人所及隂有結納髙祖亦
深禮之後還家為州主簿及高祖為相以書召之言及
疇昔甚歡授衛州司録有能名尋除衛國令時有繫囚
二百茂親自究審數日釋免者百餘人歴年詞訟不詣
州省魏州刺史元暉謂曰長史言衛國人不敢申訴者
畏明府耳茂曰人猶水也法令為隄防隄防不固必致
奔突茍無決溢使君何患哉暉無以應有部人張元預
與從父弟思蘭不睦丞尉請加嚴法茂曰元預兄弟本
是憎嫉又坐得罪彌益其忿非化人之意也乃遣縣中
耆老更徃敦諭道路不絶元預等各生感悟詣縣頓首
請罪茂曉之以義遂相親睦稱為友悌開皇中累遷户
部侍郎時尚書右僕射蘇威立條章每嵗責人間五品
不遜或答者乃云管内無五品家不相應領類多如此
又為餘糧簿擬有無相瞻茂以為繁紆不急皆奏罷之
又奏身死王事者子不退田品官左貶不減地皆發於
茂茂性明敏剖決無滯當時以吏幹見稱煬帝即位遷
尚書左丞參掌選事尤工法理為世所稱其時工部尚
書宇文愷左將軍于仲文競河東銀窟茂奏劾愷位望
已隆禄賜優厚㧞葵去織寂爾無聞求利下交曽無愧
色仲文大將宿衛近臣朝夕聞道虞芮之風抑而不慕
分銖之利知而必爭何以貽範庻寮示民軌物若不紏
繩將虧政教愷與仲文竟坐得罪茂與崔祖濬撰州郡
圖經一百卷奏之賜帛三百叚以書付祕府于時帝每
廵幸王綱已紊法令多失茂既先朝舊臣明習世事然
善自謀身無謇諤之節見帝忌刻不敢措言惟竊嘆而
已以年老乞骸骨不許會帝征遼以茂為晉陽宮留守
其恒山贊治王文同與茂有隙奏茂附下罔上詔納言
蘇威御史大夫裴藴雜推之茂素與二人不平因深丈
其罪及弟司𨽻别駕楚之皆除名徙且末郡茂怡然任
命不以為憂在塗作登隴賦以自慰後附表自陳帝頗
悟十年追還京兆嵗餘卒子知年
栁莊字思敬河東解人也祖季逺梁宜都太守父遐周
霍州刺史自有傳莊少有器量博覽墳籍兼善辭令濟
陽蔡大寳有重名於江左時為岳陽王蕭詧諮議見莊
便歎曰襄陽水鑑復在於兹大寳遂以其女妻之俄而
詧辟為參軍及詧稱帝累遷鴻臚卿髙祖輔政蕭巋令
莊奉書入闗時三方構亂髙祖懼巋有異志及莊還謂
之曰孤昔以開府從役江陵深䝉梁主殊眷今主幼時
艱猥䝉顧託梁主奕葉重光委誠朝廷而今已後方見
松筠之節君還大國幸申孤意於梁主也遂執手而别
時梁之將帥咸潛請興師與尉遲迥等為連衡之勢進
可以盡節於周氏退可以席捲山南惟巋疑為不可會
莊至自長安申髙祖結託之義遂言於巋曰昔袁紹劉
表王陵諸葛誕之徒並一時之雄傑也及據要害之地
擁哮闞之羣功業莫建而禍不旋踵者良由魏武晉氏
挾天子保京都仗大義以為名故能取威定覇今尉遲
迥雖曰舊將昏髦日甚消難王謙常人之下者非有匡
合之才况山東庸屬從化日近周氏之恩未洽在朝將
相多為身計競効節於楊氏以臣斷之迥等終覆滅隋
公必移周國未若保境息民以觀其變巋深以為然衆
議遂息未幾消難奔陳迥及謙相次就戮巋謂莊曰近
者若從衆人之言社稷已不守矣高祖踐阼莊又入朝
髙祖深慰勉之及為晉王廣納妃于梁莊由是徃來四
五返前後賜物數千叚梁國廢授開府儀同三司除給
事黄門侍郎莊明習舊章雅逹政事凡所紏正帝莫不
稱善蘇威嘗重莊器識奏帝云江南人有學業者多不
習世務習世務者又無學業能兼之者不過栁莊髙熲
亦與莊甚厚莊與陳茂同官不能䧏意茂見上及朝臣
多屬意於莊心每不平帝與茂有舊譖愬頗行尚書省
嘗奏犯罪人依法合流而上處以大辟莊據法執之帝
不從由是忤㫖俄屬尚藥進丸藥不稱㫖茂因奏莊不
親監帝怒十一年徐璒等反於江南詔莊以行軍長史
隨軍討之璒平即授饒州刺史甚有能名卒於官
李孝貞字元操趙郡人也祖憲魏征東將軍揚州刺史
父希禮東魏信州刺史孝貞好學善屬文仕齊釋褐司
徒府參軍事與弟孝基同見吏部郎中陸昂昻戱之曰
弟名孝基兄其替矣孝貞對曰僕雖不肖請附子臧昻
握手曰士固不妄有名吾賢必當逺至性簡靜不妄通
賔客與從兄儀曹郎掻太子舍人季節博陵崔子武范
陽盧詢祖為斷金之友後以射策甲科拜給事中稍遷
兼通直散騎常侍副李䬡使陳孝貞從姊則昭信皇后
從兄祖勲女為廢帝濟南王妃祖欽女一為後主娥英
一為琅邪王儼妃祖勲叔騫女為安德王延宗妃諸房
子女多有才貌又因昭信后所以與帝室姻媾重叠兄
弟並以文學自逹耻為外戚家于時黄門侍郎髙乾和
親要用事求婚於孝貞孝貞拒之由是有隙隂譖之出
為太尉府外兵參軍後歴中書舍人武平中出為博陵
太守不得志尋為司州别駕後復兼散騎常侍聘周使
副還除給事黄門侍郎待詔黄門侍郎待詔文林館假
儀同三司以美於辭令勑與中書侍郎李若李德林别
掌宣傳詔勑周武帝平齊授儀同三司小典祀下大夫
宣帝即位轉吏部下大夫髙祖為丞相孝貞從韋孝寛
討尉遲迥以功授上儀同開皇初拜馮翊太守為犯廟
諱乃稱字後數嵗遷䝉州刺史吏民安之自此不復留
意於文筆人問其故慨然歎曰五十之年倐焉而過鬢
垂素髪筋力已衰宦意文情一時盡矣悲夫然每暇日
輙引賔客絃歌對酒終日為歡徵拜内史侍郎與内史
李德林參典文翰然孝貞無幹劇之用頗稱不理上譴
怒之勑御史劾其事由是出為金州刺史卒官所著文
集二十卷行於世子允玉元操弟孝基亦有才學風詞
甚美為齊衛尉丞待詔文林館位儀曹郎中孝基弟孝
俊齊太子洗馬孝俊弟孝威字季重渉學有器幹兄弟
之中最為敦篤齊太尉外兵參軍修起居注仕隋禮部
侍郎大理少卿
杜臺卿字少山博陵曲陽人也父弼齊膠州刺史自有
傳臺卿少好學博覽書記解屬文仕齊位中書黃門侍
郎修國史性儒素每以雅道自居既居清憲忌害人物
趙彦深和士開髙阿那肱等親信之後兼尚書右丞省
中以其耳聾多戲弄之下辭不得理者乃至大罵臺卿
見其口動謂為自陳令史又故不曉喻訓對徃徃乖越
聽者以為嗤笑齊平歸於鄉里以禮記春秋講授子弟
開皇初被徵入朝嘗採月令觸類而廣之為書名玉燭
寳典十二卷至是奏之賜絹二百疋臺卿患耳不堪吏
職請修國史上許之拜著作郎後致仕終於家有文集
十五卷撰齊記二十卷並行於世無子
崔賾字祖濬博陵安平人也父廓髙尚不仕列在隱逸
傳賾七嵗能屬文容貌短小有口辯開皇初秦孝王薦
之射策髙第詔與諸儒定禮樂授校書郎轉恊律郎太
常卿蘇威雅重之母憂去職性至孝水漿不入口者五
日後徵為河南豫章二王侍讀每更日來徃二王之第
及河南王為晉王轉晉王記室參軍自此去豫章府豫
章王重之不已以書與賾徃來仍賚米并衣服錢帛時
晉邸文翰多成其手王入東宫除太子齋帥俄兼舍人
及元德太子薨以疾歸於家後徵為起居舍人大業四
年從駕汾陽宫次河陽鎭藍田令王曇於藍田山得一
玉人長三四寸著大領衣冠幘奏之詔問羣臣莫有識
者賾答曰謹按漢文帝以前未有冠幘即是文帝以來
所製作也臣見魏大司農盧元明撰嵩髙山廟記云有
神人以玉為形像長數寸或出或隱出則令世延長伏
惟陛下應天順人定鼎嵩洛嶽神自見臣敢稱慶因時
拜百官畢賀天子大悦賜縑二百疋從駕登太行山詔
問賾曰何處有羊腸坂賾對曰臣按漢書地理志云上
黨壺闗縣有羊腸坂帝曰不又答曰臣按皇甫士安撰
地書云太原北九十里有羊腸坂帝曰是也因謂牛𢎞
曰崔祖濬乃所謂問一知二五年受詔與諸儒撰區宇
圗志二百五十卷奏之帝以為不善更令虞世基許善
心衍為六百卷以父憂去職尋起令就事遼東之役授
鷹揚長史置遼東郡縣名皆賾之議也奉詔作東征記
九年除越王長史于時山東盜賊羣起帝令撫慰髙陽
襄國歸首者八百餘人十二年從駕江都宇文化及之
弑帝也引為著作郎稱疾不起在路發疾卒於彭城年
六十九賾與河南元善河東栁辯太原王劭吳興姚察
琅邪諸葛潁信都劉綽河間劉炫相善每因休暇清談
竟日所著詞賦碑誌十餘萬言撰洽聞志七卷八代四
科志三十卷未及施行江都傾覆咸為煨燼
陸爽字開明魏郡臨漳人父概之齊霍州刺史爽少聰
敏年九嵗就學日誦二千餘言齊尚書僕射楊遵彦見
而異之曰陸氏世有人焉年十七齊司州牧清河王岳
召為主簿累遷中書侍郎及齊滅周武帝聞其名與陽
休之袁叔德十餘人俱徵入闗諸人多將輜重爽獨載
書數千卷至長安授宣納上士髙祖受禪遷太子洗馬
與左庶子宇文愷撰東宫典記七十卷朝廷以其博學
有口辯陳人至境常令迎勞開皇十一年卒官贈上儀
同宣州刺史子法言敏學有家風釋褐承奉郎初爽之
為洗馬嘗奏髙祖云皇太子諸子未有嘉名請依春秋
之義更立名字上從之及太子廢上追怒爽曰我子孫
製名寧不自解陸爽乃爾多事扇惑於勇亦由此人其
身雖故子孫並宜屏黜終身不齒法言竟坐除名爽同
郡侯白字君素好學有㨗才性滑稽尤辯俊舉秀才為
儒林郎通侻不持威儀好為誹諧雜説人多愛狎之所
在之處觀者如市楊素嘗與牛𢎞退朝白謂素曰日之
夕矣素大笑曰以我為牛羊下來邪髙祖聞其名召與
語甚悦之令於祕書修國史每將擢之髙祖輙歎曰侯
白不勝官而止後給五品食月餘而死時人傷其薄命
著旌異十五卷
崔仲方字不齊博陵安平人父宣猷周少司徒自有傳
仲方少好讀書有文武才幹年十五周文見而異之令
與諸子同就學時髙祖亦在其中由是與髙祖少相欵
宻後以明經為晉公宇文護參軍轉記室遷司玉大夫
與斛斯徵栁敏等同修禮律後以軍功授平東將軍銀
青光禄大夫賜爵石城縣男時周武隂有滅齊之志仲
方獻二十䇿帝大奇之復與少内史趙芬刪定格式從
武帝攻晉州齊亞將崔景髙請為内應仲方與叚文振
等登城應接遂下晉州又令仲方説下翼城等四城授
儀同進爵范陽縣侯後以行軍長史從郯國公王軌禽
陳將吳明徹於呂梁仲方䇿居多宣帝嗣位為少内史
㑹帝崩髙祖為丞相與仲方相見握手極歡仲方亦歸
心焉其夜上便宜十八事髙祖並嘉納之又見衆望有
歸隂勸髙祖應天受命從之及受禪上召仲方與髙熲
議正朔服色事仲方曰晉為金行後魏為水周為木皇
家以火承木德之統又聖躬誕載之初有赤光之瑞車
服旗牲並宜用赤又勸上除六官依漢魏之舊並從之
進位上開府授司農少卿進爵固安縣公令發兵三萬
於朔方靈武築長城東至黄河西拒綏州南至勃出嶺
綿歴七百里明年復令仲方發丁十萬於朔方已東縁
邊險要築數十城以遏胡冦丁父艱去職未期起為虢
州刺史上書論取陳之策曰臣謹按晉太康元年嵗在
庚子晉武帝平吳至今開皇六年嵗次丙午合三百七
載春秋寳乾圗云王者三百年一蠲法今三百之期可
謂至矣陳氏草竊起於丙子至今丙午又子午為衝隂
陽之忌昔史趙有言曰陳顓頊之族為水故嵗在鶉火
以滅之又云周武王克商封胡公滿於陳至魯昭九年
陳災竈曰歳及鶉火而後陳亡楚克之楚祝融後也為
火正故復滅陳陳承舜後舜承顓頊太嵗左行歳星右
轉鶉火之歳陳族再亡戊午之年嬀虞運盡語迹雖殊
考事無異皇朝五運相承感火德而國號曰隋隋與楚
同分楚是火正午為鶉火未為鶉首申為實沈酉為大
梁既當周秦晉趙之分若當此分發兵當得嵗之助以
今量古陳滅不疑臣謂午未申酉並以數極蓋聞天時
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况主聖臣良兵彊國富陳既
主昬於上人讟於下險無百二之固衆非九國之師獨
此島夷而稽天討伏度朝廷自有宏謨芻蕘所見冀申
螢爝今惟湏武昌以下蘄和徐方吳海等州更帖精兵
宻營渡計益信襄荆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張形勢為
水戰之具蜀漢二江是為上流水路衝要是爭之所賊
雖於流頭荆門延洲公安巴陵隱磯夏口盆城置船然
終聚漢口峽口以水戰大決若賊必以上流有軍令精
兵赴援者下流諸將即湏擇便橫渡如擁衆自衛上江
水軍鼓行以前雖恃九江之險非德無以為固徒有三
吳百越之兵無恩不能自立上覽大悦轉基州刺史徵
入朝仲方因陳經略上善之賜以御袍袴並羅雜綵五
百叚進位開府及大舉伐陳以仲方為行軍總管與秦
王㑹及陳平坐事免未幾復位後數載授㑹州總管時
諸羌猶未賔附詔仲方擊之與賊三十餘戰紫祖四隣
望方渉題于碉小鐵圍山白男弱水等赭都諸賊悉平
賜奴婢一百二十口黃金三十觔遷代州總管後被徴
入朝㑹髙祖崩漢王餘黨據呂州不下煬帝遣周羅㬋
攻之中流矢卒乃令仲方代總其事㧞之進位大將軍
歴户部禮部尚書坐事免尋為國子祭酒轉太常卿朝
廷以其衰老出拜上郡太守以母憂去職歳餘起為信
都太守後乞骸骨優詔許之卒於家子燾位定陶令
崔彭字子彭博陵安平人也父士謙周荆州刺史自有
傳彭少孤事母以孝聞性剛毅有武略工騎射善周官
尚書並略通大義仕周累遷門正上士髙祖為相周陳
王純鎭齊州帝恐其為變遣彭以兩騎徵純入朝彭未
至齊州三十里因詐病止傳舍遣人召純純疑有變多
將從騎至彭所彭請間因顧騎士執而鎻之乃大言曰
陳王有罪詔徵入朝左右不得輙動左右愕然而去至
拜上儀同及踐阼遷監門郎將兼領右衛長史賜爵安
陽縣男再遷驃騎將軍恒典宿衛性謹宻在省闥二十
餘年當上在仗危坐終日未嘗有惰容上每謂曰卿當
上日我寢處自安又嘗曰卿弓馬固已絶人頗知學不
彭曰臣少受周禮尚書休沐之暇不敢廢也上曰試為
我言之因説君臣戒懼之義上稱善觀者以為知言後
加上開府遷備身將軍上嘗宴逹頭可汗使者於武德
殿有鴿鳴於梁上命彭射之中上大悦賜錢一萬及使
者反可汗復遣使請崔將軍一與相見上曰此必善射
聞於虜庭遂遣之及至可汗召善射者數十人因擲肉
於地以集飛䳒遣其善射者射之多不中彭連發數矢
皆應弦而落突厥莫不嘆服仁壽末進爵安陽縣公煬
帝即位遷左領軍大將軍時漢王諒初平令彭鎭遏山
東復領慈州事卒贈大將軍諡曰肅子寳德嗣
辛德源字孝基隴西狄道人也祖穆魏平原太守父子
馥尚書左丞德源沉靜好學十四解屬文及長博覽書
記美儀容中書侍郎裴讓之特相愛好兼有龍陽之寵
齊尚書僕射楊遵彦殿中尚書辛術皆一時名士並虛
襟禮敬同舉薦之後為兼員外散騎常侍聘梁使副德
源貧素因使薄有資裝遂餉執事為父求贈時論鄙之
中書劉逖上表薦德源弱齡好古晚節逾厲枕籍六經
漁獵百氏文章綺豔體調清華恭愼表於門閭謙撝著
於朋執實後進之詞人當今之雅器由是除員外散騎
侍郎後兼通直散騎常侍聘陳及還待詔文林館位中
書舍人齊滅仕周為宣納上士因取急詣相州㑹尉遲
迥起逆以為中郎德源辭不獲免遂亡去髙祖受禪不
得調者乆之隱林慮山鬱鬱不得志著幽居賦以自寄
素與武陽太守盧思道友善時相徃來魏州刺史崔彦
武奏德源潛為交結恐有奸計由是謫令從軍討南寧
及還祕書監牛𢎞以德源才學顯著奏與著作郎王劭
同修國史德源每於務隙撰集注春秋三傳三十卷注
楊子法言二十三卷蜀王秀奏以為掾轉諮議參軍卒
官有集二十卷又撰政訓内訓各二十卷有子素臣正
臣德源從祖兄元植齊天保中司空司馬學渉有名聞
於世德源族叔珍之少有氣俠歴位魏北海太守後行
平州事卒於州贈驃騎大將軍洛州刺史諡曰恭子慤
武定末開府鎧曹參軍
杜正元字知禮京兆人晉征西將軍預之後也世以文
學相承祖景州府交辟不就父裕仕齊位止樂陵令齊
亡教授卒於家正元耽志經史開皇十五年舉秀才試
策髙第曹司以策過左僕射楊素素怒曰周孔更生尚
不得為秀才刺史何忽妄舉此人可附下考乃以策抵
地不視時海内惟正元一人應秀才餘當貢者随例銓
注訖正元獨不得進止曹司以選期將盡重以啟素素
志在試退正元乃手題使擬司馬相如上林賦王襃聖
主得賢臣頌班固燕然山銘張載劒閣銘白鸚鵡賦曰
我不能為君住宿可至未時令就正元及時並了素讀
數遍大驚曰誠好秀才命曹司録奏屬吏部選期已過
注邑令還期年重集素謂曹司曰秀才杜正元至又試
以人有竒器賦援筆立成文不加㸃素大嗟之命吏部
優叙曹司以擬長寧王記室參軍時素情背曹官及見
曰小王不盡其才也晉王廣方鎭揚州妙選府僚乃以
正元為晉王府參軍後豫章王鎭揚州又為豫章王記
室卒正元弟正藏字為善亦好學善屬文開皇十六年
舉秀才時蘇威監選試擬賈誼過秦論及尚書湯誓匠
人箴連理樹賦几賦弓銘應時並就文無㸃竄時射策
甲第者合奏曹司難為别奏抑為乙科正藏訴屈威怒
改為丙第授純州行參軍遷梁郡下邑縣正大業中與
劉炫同以學業該通應詔被舉時正藏弟正儀貢充進
士正倫為秀才兄弟三人同時應命當世嗟美之著作
郎王劭奏追修史司穀大夫薛道衡奏擬從仕並以見
任且放還九年從駕征遼為夫餘道行軍長史還至涿
郡卒正藏為文迅速有如宿構曽令數人並執紙筆各
題一文正藏口授俱成皆有文理為當時所異又為文
軌二十卷論為文體則甚有條貫後生寳而行之多資
以觧褐大行於世謂之杜家新書云
栁昂字千里河東解人也父敏周大將軍鄜州刺史入
隋進位上大將軍太子太傅自有傳昂幼聰頴有器識
幹局過人周武帝時為内史中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賜
爵文成縣公當途用事百僚皆出其下昂竭誠獻替知
無不為謙虛自處未嘗驕物時論以此重之武帝崩受
遺輔政稍被宣帝踈然不離本職髙祖為丞相深自結
納髙祖以為大宗伯拜日遂得偏風不能視事髙祖受
禪疾愈加上開府拜潞州刺史昂見天下無事上表請
勸學行禮上覽而善之優詔答昂自是天下州縣皆置
博士習禮焉昂在州甚有惠政卒官子調歴祕書郎侍
御史左僕射楊素嘗於朝堂見調因獨言曰栁條通體
弱獨摇不湏風調歛版正色曰調信無取公不當以為
侍御信有可取不應發此言公當具瞻之地樞機何敢
輕發素甚竒之煬帝嗣位累遷尚書左司郎中時王綱
不振朝士多贓貨惟調清素守常為時所美然幹用非
其所長
張乾威字元敬清河東武城人也父晏之齊兖州刺史
自有傳乾威性聰敏渉獵羣書其世父暠之謂人曰吾
家千里駒也仕齊位太常丞仕周為宣納中士開皇中
累遷晉王屬王甚美其才與河内張衡俱見禮重晉邸
稱為二張焉及王為太子遷員外散騎侍郎太子内舍
人煬帝即位授内史舍人儀同三司又以藩邸之舊加
開府尋拜謁者大夫從幸江都以本官攝江都贊務稱
為幹理乾威嘗在塗見一遺囊恐其主求失因令左右
負之而行後數日物主來認悉以付之淮南太守楊綝
嘗與十餘人同來謁見帝問乾威曰其首立者為誰乾
威下殿就視而答曰淮南太守楊綝帝謂乾威曰卿為
謁者大夫而乃不識參見人何也乾威對曰臣非不識
楊綝但慮不審所以不敢輕對石建數馬足蓋愼之至
其廉愼皆此類也帝甚嘉之于時帝數廵幸百姓疲弊
乾威因上封事以諌帝不悦自此見踈未幾卒官有子
爽仕至蘭陵令乾威弟乾雄亦有才器秦孝王俊為秦
州總管選為法曹參軍王嘗親按囚徒乾雄誤不持狀
口對百餘人皆盡事情同輩莫不嘆服後歴壽春陽城
二縣令有政績
李騊駼趙邑髙邑人也父義深魏梁州刺史自有傳騊
駼少有才辯仕齊位兼通直散騎常侍聘陳陳人稱之
後為壽陽道行臺左丞與王琳同陷陳周末逃歸開皇
中為永安郡太守絳州長史卒子政藻明敏有才幹騊
駼没陳政藻時為開府行參軍判集書省事便謝病觧
職居處若在喪禮人士稱之開皇中歴尚書工部員外
郎卒於宜州刺史騊駼弟文師齊中書舍人齊郡太守
通志卷一百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