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
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通志卷一百七十七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隠逸傳第一
范史始立隠逸傳謂之逸民晉宋隋曰隠逸齊曰
髙逸梁曰處士後魏曰逸士今總曰隠逸
殷
伯夷(叔/齊)
前漢
四皓 嚴君平(鄭子/真)
後漢
野王二老 向長 逢萌 周黨 王霸 嚴光
井丹 梁鴻 髙鳳 臺佟 韓康 矯慎
戴良 法真 漢濵老父 陳留老父 龎公
魏
張臶 胡昭 焦先 扈累 寒貧
晉
孫登 董京 夏統 朱沖 范粲(子/喬)魯勝 董
養 霍原 郭𤦺 伍朝 魯襃 氾騰 任旭
郭文 龔壯 孟陋 韓績 譙秀 翟湯(子/莊)
郭翻 辛謐 劉驎之 索襲 楊軻 公孫鳳
公孫永 張忠 石垣 宋纎 郭荷 郭瑀
祁嘉 瞿硎先生 謝敷 戴逵 龔元之
陶淡 陶潜
殷
伯夷叔齊者孤竹君之二子也(孤竹國在遼/西令支縣)父欲立叔
齊及父卒叔齊讓國於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
齊亦不肯立而逃之國人立其中子於是伯夷叔齊聞
西伯昌善養老盍徃歸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載木主號
為文王東伐紂伯夷叔齊叩馬而諫曰父死不𦵏爰及
干戈可謂孝乎以臣弒君可謂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
曰此義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天下宗周而伯夷
叔齊耻之義不食周粟隠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及餓
且死作歌其辭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
不知其非矣神農虞夏忽焉沒兮我安適歸矣于嗟徂
兮命之衰矣遂餓死於首陽山
臣謹按吕氏春秋伯夷叔齊如周至於岐陽則文王
已没武王使叔旦就膠鬲而盟曰加富三等就官一
列又使召公就微子而盟曰世為長侯守殷之祀為
載書血之以牲埋其一以其一歸伯夷叔齊聞之相
視而笑曰異哉非吾所謂道也昔神農之時祀盡誠
而不祈福其於人也忠信盡治而無求不以人之壊
而自成不以人之卑而自髙今周見殷之僻亂而遽
為正之與人謀而行貨阻兵以威保割牲而盟之以
為信揚夢以說衆殺伐以要利以此紹殷是以亂易
暴也今殷無道而周德衰與其並乎周以漫吾身不
若避之以潔吾行二子乃北行至首陽之山而餓死
臣又按馬融云首陽山在河東蒲坂華山之北河曲
之中髙誘云在洛陽東北故此二山並有夷齊祠焉
曹大家注幽通賦云隴西首陽縣是也今隴西亦有
首陽山許慎又云首陽山在遼西諸說不同致有疑
惑今據伯夷歌云登彼西山則當以隴西者為近是
前漢
四皓者園公綺里季夏黄公用里先生也(用音/禄)此四人
者為秦博士見秦之亂避地入商雒山以待天下之定
髙祖滅秦聞其名召之不至其後髙祖欲易太子吕后
用張良計使太子卑辭厚禮以安車迎之四人既至他
日從太子侍上宴髙祖驚而異之太子得以為重遂用
自安語在留侯傳中惠帝立嘗寵四人以三公之位俱
不受而去四人既不自摽顯其名氏故世但稱四皓云
臣謹案顔師古匡俗正謬有圈稱陳留風俗傳自序
云圈公之後圈公為秦博士避地南山漢祖聘之不
就惠太子即位以圈公為司徒近世商於耕夫掘地
得漢世石刻數種有云圈公神主綺里季神主用里
先生神主又各有神祚机皆漢人𨽻書其號不應有
誤然則園之為圈信矣特冊牘傳寫之訛耳
嚴遵字君平(一云/名尊)蜀人也君平隠居不仕卜筮於成都
市以為卜筮者賤業而可以惠衆人有邪惡非正之問
則依蓍龜為言利害與人子言依於孝與人弟言依於
順與人臣言依於忠各因埶導之以善從吾言者已過
半矣裁日閱數人得百錢足自養則閉肆垂簾而授老
子博覽亡不通依老子嚴周之㫖著書十餘萬言揚雄
少時從游學已而仕京師顯名數為朝廷在位賢者稱
君平徳杜陵李彊素善雄久之為益州牧喜謂雄曰吾
真得嚴君平矣雄曰君備禮以待之彼人可見而不可
得詘也彊心以為不然及至蜀致禮與相見卒不敢言
以為從事乃嘆曰揚子雲誠知人君平年九十餘遂以
其業終蜀人愛敬至今稱焉其時有谷口鄭樸者字子
真與君平皆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食弗食成帝
時元舅大將軍王鳳以禮聘子真子真安貧樂道耕於
巖石之下竟不詘而終
臣謹按類說云蜀有富人羅沖者問君平曰君何以
不仕君平曰無以自發沖為君平具車馬衣糧君平
曰吾病耳非不足也我有餘而子不足柰何以不足
奉有餘沖曰吾有萬金子無儋石乃云有餘不亦謬
乎君平曰不然吾前宿子家人定而役未息晝夜汲
汲未嘗有足今我以卜為業不下牀而錢自至猶餘
數百塵埃厚寸不知所用此非我有餘而子不足邪
沖大慙君平嘆曰益我貨者損我神生我名者殺我
身竟不仕
後漢
野王二老者不知何許人也初光武貳於更始會闗中
擾亂遣前將軍鄧禹西征送之於道既反因於野王獵
路見二老者即禽光武問曰禽何向並舉手西指言此
中多虎臣每即禽虎亦即臣大王勿徃也光武曰茍有
其備虎亦何患父曰何大王之謬邪昔湯即桀於鳴條
而大城於亳武王亦即紂於牧野而大城於郟鄏彼二
王者其備非不深也是以即人者人亦即之雖有其備
庸可忽乎光武悟其㫖顧左右曰此隐者也將用之辭
而去莫知所在
向長字子平河内朝歌人也隠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
老易貧無資食好事者更饋焉受之取足而反其餘王
莽大司空王邑辟之連年乃至欲薦之於莽固辭乃止
潛隠於家讀易至損益卦喟然嘆曰吾已知富不如貧
貴不如賤但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男女娶嫁既畢
敕斷家事勿相闗當如我死也於是遂肆意與同好北
海禽慶俱遊五嶽名山竟不知所終
逢萌字子慶北海都昌人也家貧給事縣為亭長時尉
行過亭萌候迎拜謁既而擲楯嘆曰大丈夫安能為人
役哉遂去之長安學通春秋經時王莽殺其子宇萌謂
友人曰三綱絶矣不去禍將及人即解冠挂東都城門
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萌素眀隂陽知莽將敗有頃
乃首戴瓦盎哭於市曰新乎新乎因遂潛藏及光武即
位乃之琅邪勞山養志修道人皆化其德北海太守素
聞其髙遣吏奉謁致禮萌不答太守懐憤而使捕之吏
叩頭曰子慶大賢天下共聞所在之處人敬如父往必
不獲祇自毁辱太守怒収之繫獄更發他吏行至勞山
人果相率以兵弩捍禦吏被傷流血奔而還後詔書徴
萌託以老耄迷路東西語使者云朝廷所以徴我者以
其有益於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濟時乎即便駕歸
連徴不起以夀終初萌與同郡徐房平原李子雲王君
公相友善並曉隂陽懐德穢行房與子雲養徒各千人
君公遭亂獨不去儈牛自隠時人為之論曰避世牆東
王君公
周黨字伯況太原廣武人也家産千金少孤為宗人所
養而遇之不以理及長又不還其財黨詣鄉縣訟主乃
歸之既而散與宗族悉免遣奴婢遂至長安遊學初鄉
佐嘗衆中辱黨黨久懐之後讀春秋聞復讐之義便輟
講而還與鄉佐相聞期尅鬭日既交刄而黨為鄉佐所
傷困頓鄉佐服其義輿歸養之數日方蘇既悟而去自
此勅身修志州里稱其髙及王莽竊位託疾杜門自後
賊暴縱横殘滅郡縣唯至廣武過城不入建武中徴為
議郎以病去職遂將妻子居黽池復被徴不得已乃著
短布單衣榖皮綃頭待見尚書及光武引見黨伏而不
謁自陳願守所志帝乃許焉博士范升奏毁黨曰臣聞
堯不湏許由巢父而建號天下周不待伯夷叔齊而王
道以成伏見太原周黨東海王良山陽王成等䝉受厚
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車及階見帝廷黨不以禮屈伏而
不謁偃蹇驕悍同時俱逝黨等文不能演義武不能死
君釣采華名庶㡬三公之位臣願與坐雲圖之下考試
圖國之道不如臣言伏虛妄之罪而敢私竊虛名誇上
求髙皆大不敬書奏以示公卿詔曰自古眀王聖主必
有不賔之士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太原周黨不受朕祿
亦各有志焉其賜帛四十疋黨遂隠居黽池著書上下
篇而終邑人賢而祠之初黨與同郡譚賢伯升鴈門殷
謨君長俱守節不仕王莽世建武中徴並不到
王霸字儒仲太原廣武人也少有清節及王莽簒位棄
冠帶絶交宦建武中徴到尚書拜稱名不稱臣有司問
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諸侯有所不友司徒侯霸讓
位於霸閻陽毁之曰太原俗黨儒仲頗有其風遂止以
病歸隠居守志茅屋蓬戸連徴不至以夀終
嚴光字子陵一名遵會稽餘姚人也少有髙名與光武
同遊學及光武即位光乃變名姓隠身不見帝思其賢
乃令以物色訪之後齊國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釣澤
中帝疑其光乃備安車元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後至舍
於北軍給牀褥太官朝夕進膳司徒覇與光素舊遣使
奉書使人因謂光曰公聞先生至區區欲即詣造廹於
典司是以不獲願因日暮自屈語言光不答乃投札與
之口授曰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懐仁輔義天下悅
阿䛕順㫖要領絶覇得書封奏之帝笑曰狂奴故態也
車駕即日幸其館光卧不起帝即其臥所撫光腹曰咄
咄子陵不可相助為理邪光又眠不應良乆乃張目熟
視曰昔唐堯著徳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廹乎帝
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耶於是升輿嘆息而去復引光
入論道舊故相對累日帝從容問光曰朕何如昔時對
曰陛下差増於往因共偃臥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
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嚴子陵共臥耳
除為諫議大夫不屈乃耕於富春山後人名其釣處為
嚴陵瀬焉建武十七年復特徴不至年八十終於家帝
傷惜之詔下郡縣賜錢百萬榖千斛
井丹字大春扶風郿人也少受業太學通五經善談論
故京師為之語曰五經紛綸井大春性清髙未嘗修刺
候人建武末沛王輔等五王居北宫皆好賔客更遣請
丹不能致信陽侯隂就光烈皇后弟也以外戚貴盛乃
詭說五王求錢千萬約能致丹而别使人要劫之丹不
得已既至就故為設麥飯葱葉之食丹推去之曰以君
侯能供甘㫖故來相過何其薄乎更置盛饌乃食及就
左右進輦丹笑曰吾聞桀駕人車豈此邪坐中皆失色
就不得已而令去輦自是隠閉不闗人事以夀終
梁鴻字伯鸞扶風平陵人也父讓王莽時為城門校尉
封修逺伯使奉少昊後寓於北地而卒鴻時尚幼以遭
亂世因卷席而葬後受業太學家貧而尚節介博覽無
不通而不為章句學畢乃牧豕於上林苑中曾誤遺火
延及他舍鴻乃尋訪燒者問所去失悉以豕償之其主
猶以為少鴻曰無他財願以身居作主人許之因為執
勤不懈朝夕鄰家耆老見鴻非恒人乃共責讓主人而
稱鴻長者於是始敬異焉悉還其豕鴻不受而去歸鄉
里埶家慕其髙節多欲女之鴻並絶不娶同縣孟氏有
女狀肥醜而黑力舉石臼擇對不嫁至年三十父母問
其故女曰欲得賢如梁伯鸞者鴻聞而聘之女求作布
衣麻屨織作筐緝績之具及嫁始以装飾入門七日而
鴻不答妻乃跪牀下請曰竊聞夫子髙義簡斥數婦妾
亦偃蹇數夫矣今而見擇敢不請罪鴻曰吾欲裘褐之
人可與俱隠深山者爾今乃衣綺縞傅粉墨豈鴻所願
哉妻曰以觀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隠居之服乃更為椎
髻著布衣操作而前鴻大喜曰此真梁鴻妻也能奉我
矣字之曰德曜孟光居有頃妻曰嘗聞夫子欲隠居避
患今何為黙黙無乃欲低頭就之乎鴻曰諾乃共入霸
陵山中以耕織為業詠詩書彈琴以自娱仰慕前世髙
士而為四皓以來二十四人作頌因東出闗過京師作
五噫之歌曰陟彼北芒兮噫顧覽帝京兮噫宫室崔嵬
兮噫人之劬勞兮噫遼遼未央兮噫肅宗聞而非之求
鴻不得乃易姓運期名燿字侯光與妻子居齊魯之間
有頃又去適吳將行作詩曰遊舊邦兮遐征將遥集兮
東南心惙怛兮傷悴忘菲菲兮升降欲乘䇿兮縱邁疾
吾俗兮作䜛競舉枉兮措直咸先佞兮唌唌固靡慙兮
獨建冀異州兮尚賢逍遥兮遨嬉纉仲尼兮周流儻云
覩兮我悦遂舍車兮即浮過季札兮延陵求魯連兮海
隅雖不察兮光貌幸神靈兮與休惟季春兮華阜麥含
含兮方秀哀茂時兮逾邁愍芳香兮曰臭悼吾心兮不
獲長委結兮焉究口囂囂兮余訕嗴恇恇兮誰留遂至
吳依大家臯伯通居廡下為人賃舂毎歸妻為具食不
敢於鴻前仰視舉案齊眉伯通察而異之曰彼傭能使
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方舍之於家鴻潜閉著書
十餘篇疾且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𦵏子於嬴博之間
不歸鄉里慎勿令我子持喪歸去及卒伯通等為求𦵏
地於吳要離冢傍咸曰要離烈士而伯鸞清髙可令相
近葬畢妻子歸扶風初鴻友人京兆髙恢少好老子隠
於華隂山中及鴻東遊思恢作詩曰鳥嚶嚶兮友之期
念髙子兮僕懐思想念恢兮爰集兹二人遂不復相見
恢亦髙抗終身不仕
髙鳳字文通南陽葉人也少為書生家以農畝為業而
專精誦讀晝夜不息妻嘗之田曝麥於庭令鳳䕶雞時
天暴雨而鳳持竿誦經不覺潦水流麥妻還怪問鳳方
悟之其後遂為名儒乃教授業於西唐山中鄰里有爭
財者持兵而鬭鳳徃解之不已乃脫巾叩頭固請曰仁
義遜讓奈何棄之於是爭者懐感投兵謝罪鳳年老執
志不倦名聲著聞太守連召請恐不得免自言本巫家
不應為吏又詐與寡嫂訟田遂不仕建武初將作大匠
任隗舉鳳直言到公車託病逃歸推其財産悉與孤兄
子隠身漁釣終於家
臺佟字孝威魏郡鄴人也隐於武安山鑿穴為居採藥
自業建初中州辟不就刺史行部乃使從事致謁佟載
病往謝刺史乃執贄見佟曰孝威居身如是甚苦如何
佟曰佟幸得保終性命存神養和如使明君奉宣詔書
夕惕庶事反不苦邪遂去隱逸終不見
韓康字伯休一名恬休京兆霸陵人家世著姓常采藥
名山賣於長安市口不二價三十餘年時有女子從康
買藥康守價不移女子怒曰公是韓伯休那乃不二價
乎康嘆曰我本欲避名今小女子皆知有我焉何用藥
為乃遯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車連徴不至桓帝乃備元
纁之禮以安車聘之使者奉詔造康康不得已乃許諾
辭安車自乗柴車冐晨先使者發至亭亭長以韓徴君
當過方發人牛修道橋及見康柴車幅巾以為田叟也
使奪其牛康即釋駕與之有頃使者至奪牛翁乃徴君
也使者欲奏殺亭長康曰此自老子與之亭長何罪乃
止康因道逃遁以夀終
矯慎字仲彦扶風茂陵人也少好黄老隠遯山谷因穴
為室仰慕松喬導引之術與馬融蘇章鄉里並時融以
才博顯名章以亷直為稱然皆推先於慎汝南吳蒼甚
重之因遺書以觀其志曰仲彦足下勤處隠約雖乗雲
行泥棲宿不同毎有西風何嘗不嘆盖聞黄老之言乗
虛入冥藏身逺遁亦有理國養人施於為政至如登山
絶迹神不著其證人不覩其驗吾從先生欲其可者於
意何如昔伊尹不懐道以待堯舜之君方今眀眀四海
開闢巢許無為箕山夷齊悔入首陽足下審能騎龍弄
鳳翔嬉雲間者亦非狐兎燕雀所敢謀也慎不答年七
十餘竟不肯娶後忽歸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後人有
見慎於敦煌者故前世異之或云神仙焉慎同郡馬瑤
隠於汧山以兎罝為事所居俗化百姓羙之號馬牧先
生焉
戴良字叔鸞汝南慎陽人也曾祖父遵字子髙平帝時
為侍御史王莽簒位稱病歸鄉里家富好給施尚俠氣
食客常三四百人時人為之語曰闗東大豪戴子髙良
少誕節母憙驢鳴良常學之以娛樂焉及母卒兄伯鸞
居廬啜粥非禮不行良獨食肉飲酒哀至乃哭而二人
俱有毁容或問良曰子之居䘮禮乎良曰然禮所以制
情佚也情茍不佚何禮之論夫食㫖不甘故致毁容之
實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論者不能奪之良才既髙逹
而論議尚竒多駭流俗同郡謝季孝問曰子自視天下
孰可為比良曰我若仲尼長東魯大禹出西羌獨歩天
下誰與為偶舉孝亷不就再辟司空府彌年不到州郡
廹之乃遯辭詣府悉將妻子既行在道因逃入江夏山
中優㳺不仕以夀終初良五女並賢每有求姻輙便許
嫁練裳布被竹笥木屐以遣之五女能遵其訓皆有隠
者之風焉
法真字髙卿扶風郿人南郡太守雄之子也好學而無
常家博通内外圖典為闗西大儒弟子自逺方至者陳
留范冉等數百人性恬靜寡欲不交人間事太守請見
之真乃幅巾詣謁太守曰昔魯哀公雖為不肖而仲尼
稱臣太守虛薄欲以功曹相屈光贊本朝何如真曰以
眀府見待有禮故敢自同賔末若欲吏之真將在北山
之北南山之南矣太守戄然不敢復言辟公府舉賢良
皆不就同郡田羽薦真曰處士法真體兼四業學窮典
奥幽居恬薄樂以忘憂將蹈老氏之髙蹤不為元纁屈
也臣願聖朝就加衮職必能唱清廟之歌致來儀之鳳
矣會順帝西廵羽又薦之帝虛心欲致前後四徴真曰
吾既不能遯形逺世豈飲洗耳之水哉遂深自隠絶終
不降屈友人郭正稱之曰法真名可得聞身難得而見
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可謂百世之師者矣乃
共刋石頌之號曰元德先生年八十九中平五年以夀
終
漢濱老父者不知何許人也桓帝延熹中幸竟陵過雲
夢臨沔水百姓莫不觀者有老父獨耕不輟尚書郎南
陽張溫異之使問曰人皆来觀老父獨不輟何也老父
笑而不答溫下道百歩自與言老父曰我野人也不逹
斯語請問天下亂而立天子邪理而立天子邪立天子
以父天下邪役天下以奉天子邪昔聖王宰世茅茨采
椽而萬人以寧今子之君勞人自縱逸遊無忌吾為子
羞之子何忍欲人觀之乎溫大慙問其姓名不告而去
陳留老父者不知何許人也桓帝世黨錮事起守外黄
令陳留張升去官歸鄉里道逢友人共班草而言升曰
吾聞趙殺鳴犢仲尼臨河而反覆巢竭淵龍鳳逝而不
至今宦豎日亂陷害忠良賢人君子其去朝乎夫德之
不建人之無援將性命之不免奈何因相抱而泣老父
趨而過之植其杖太息言曰吁二丈夫何泣之悲也夫
龍不隠鱗鳳不藏羽網羅髙懸去將安所雖泣何及乎
二人欲與之語不顧而去莫知所終
龎公者南郡襄陽人也居峴山之南未嘗入城府夫妻
相敬如賓荆州刺史劉表數延請不能屈乃就候之曰
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龎公笑曰鴻鵠巢於髙
林之上暮而得所棲黿鼉穴於深淵之下夕而得所宿
夫趣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棲宿而已天下
非所保也因釋耕於壟上而妻子耘於前表指而問曰
先生苦居畎畝而不肯官禄後世何以遺子孫乎龎公
曰世人皆遺之以危今獨遺之以安雖所遺不同未為
無所遺也表歎息而去後遂遺其妻子登鹿門山因采
藥不反
魏
張臶字子眀鉅鹿人也少㳺太學學兼内外後歸鄉里
袁紹前後辟命不應移居上黨并州牧髙幹表除樂平
令不就徙遁常山門徒且數百人遷居任縣太祖為丞
相辟不詣太和中詔求隠學之士能消災復異者郡累
上臶發遣老病不行廣平太守盧毓到官三日綱紀白
承前致版謁臶毓教曰張先生所謂上不事天子下不
友諸侯者也豈此版謁所可光飾哉但遣主簿奉書致
羊酒之禮青龍四年辛亥詔書張掖郡元川溢涌激波
奮蕩寳石負圖狀像靈龜宅於川西嶷然磐峙倉質素
章麟鳳龍馬煥炳成形文字告命粲然著眀太史令髙
堂隆上言古皇聖帝所未嘗䝉實有魏之禎命東序之
世寳事班天下任令于綽連齎以問臶臶宻謂綽曰夫
神以知來不追已徃禎祥先見而後廢興從之漢已久
亡魏已得之何所追興徴祥乎此石當今之變異而將
來之禎瑞也正始元年戴鵀之鳥巢臶門隂臶告門人
曰夫戴鵀陽鳥而巢門隂此凶祥也乃援琴歌詠作詩
二篇旬日而卒時年一百五嵗是嵗廣平太守王肅至
官教下縣曰前在京都聞張子眀來至問之會其已亡
致痛惜之此君篤學隠居不與時競以道樂身昔絳縣
老人屈在泥塗趙孟升之諸侯用睦愍其耄勤好道而
不䝉榮寵書到遣吏勞問其家顯題門戸務加殊異以
慰既徃以勸將來
胡昭字孔眀潁川人也始避地冀州屢辭袁紹之命遁
還鄉里太祖為司空丞相頻加禮辟昭徃應命既至自
陳一介野生無軍國之用歸誠求去太祖曰人各有志
出處異趣勉卒雅尚義不相屈昭乃轉居陸渾山中躬
耕樂道以經籍自娛閭里敬而愛之建安二十三年陸
渾長張固被書調丁夫當給漢中百姓惡憚逺役並懐
擾擾民孫狼等因興兵殺縣主簿作為叛亂縣邑殘破
固率將十餘吏卒依昭住止招集遺民安復社稷狼等
遂南附闗羽羽授印給兵還為㓂賊到陸渾南長樂亭
自相約誓言胡居士賢者也一不得犯其部落一川頼
昭咸無怵惕天下安輯徙宅宜陽正始中驃騎將軍趙
儼尚書黄休郭彝散騎常侍荀顗鍾毓太僕庾嶷𢎞農
太守何楨等逓薦昭曰天真髙潔老而彌篤元虛静素
有夷皓之節宜䝉徴命以勵風俗至嘉平二年公車特
徴會卒年八十九拜子纂郎中初昭善史書與鍾繇邯
鄲淳衞覬韋誕並有名尺牘之迹動見模楷焉
焦先字孝然河東人也或言莫知其所出漢靈帝中平
末白波賊起時先年二十餘與同郡侯武陽相隨武陽
年小有母先與相扶接避白波東客揚州取婦建安初
來西還武陽詣大陽占户先留陜界至十六年闗中亂
先失家屬獨竄於河渚間食草飲水無衣履時大陽長
朱南望見之謂為亡士欲遣船捕取武陽語縣此狂癡
人耳遂注其籍給廩日五升後有疫病人多死者縣常
使埋藏童兒豎子皆輕易之然其行不踐邪徑必循阡
陌及其捃拾不取大穗饑不茍食寒不茍衣結草以為
裳科頭徒跣毎出見婦人則隠翳須去乃出自作一𤓰
牛廬淨掃其中營木為牀布草褥其上至天寒時構火
以自炙呻吟獨語饑則出為人客作飽食而已不取其
直又出於道中邂逅與人相遇輙下道藏匿或問其故
常言草茅之人與狐兎同羣不肯妄語太和青龍中嘗
持一杖南渡淺河水漲輙獨云未可也由是人頗疑不
狂至嘉平中太尉賈穆初之官故過其廬先見穆再拜
穆與語不應與食不食穆謂之曰國家使我來為卿作
君我食卿卿不肯食我與卿語卿不我應如是我不中
為卿作君當去耳先乃曰寧有是邪遂不復語其眀年
大發卒將伐吳有竊問先今討何如先不肯應而謬歌
曰祝衂祝衂非魚非肉更相追逐本心謂當殺牂羊更
殺其殺䍽邪郡人不知其謂會諸軍敗好事者乃推其
意疑牂羊為吳羖䍽為魏於是後人僉謂之隠者也議
郎河東董經特嘉異節與先非故人宻徃觀之經到乃
奮其白鬚為如與之有舊者謂曰阿先闊邪念共避白
波時不先熟視而不言經素知其昔受武陽恩因復曰
念武陽不邪先乃曰已報之矣經復又挑欲與言遂不
肯復應後嵗餘病亡時年八十九矣
扈累字伯重京兆人也初平中山東人有青牛先生者
字正方客三輔曉知星歴風角鳥情常食青葙芫華年
似如五六十者人或親識之謂其已百餘嵗矣初累年
四十餘隨正方㳺學人謂之得其術有婦無子建安十
六年三輔亂又隨正方南入漢中漢中敗正方入蜀累
與相失隨徙民詣鄴遭疾疫喪其婦至黄初元年又徙
詣洛陽遂不復娶婦獨居道側以㼾甎為障施一厨牀
食宿其中書日濳思夜則仰視星宿吟詠内書人或問
之閉口不肯言至嘉平中年八九十裁若四五十者縣
官以其孤老給廩日五升五升不足食頗行傭作以禆
糧糧盡復出人與不食食不求羙衣弊緼故後一二年
病亡
寒貧者本姓石字徳林安定人也建安初客三輔是時
長安有宿儒欒文博者門徒數千德林亦就學始精詩
書後好内書於衆軰中最為元黙十六年闗中亂南入
漢中初不治産業不畜妻帑常讀老子五千文及諸内
書晝夜吟詠不絶口其後漢中破隨衆還長安遂癡愚
不復識人食不求味冬夏常衣弊布連結自覆體如無
所勝目如無所見獨居窮巷小屋無親里人與之衣食
不肯取郡縣以其鰥寡給米日五升食不足頗行乞乞
不取多人問其姓名口不肯言故因號之曰寒貧也或
素有與相知者徃存恤之輙拜跪由是人謂其不癡車
騎將軍郭淮以意氣呼之問其所欲亦不肯言淮因與
脯糒及衣取其脯一朐糒一升而止
晉
孫登字公和汲郡共人也無家屬於郡北山為土窟居
之夏則編草為裳冬則被髪自覆好讀易撫一絃琴見
者皆親樂之性無恚怒人或投諸水中欲觀其怒登既
出便大笑時時游人間所經家或設衣食者一無所受
辭去皆捨棄嘗住宜陽山有作炭人見之知非常人與
語登亦不應文帝聞之使阮籍徃觀既見與語亦不應
嵇康又從之游三年問其所圖終不答康每嘆息將别
謂曰先生竟無言乎登乃曰子識火乎火生而有光而
不用其光果在於用光人生而有才而不用其才而果
在於用才故用光在乎得薪所以保其燿用才在乎識
真所以全其年今子才多識寡難乎免於今之世矣子
無求乎康不能用果遭非命仍作幽憤詩曰昔慙栁下
今愧孫登或謂登以魏晋去就易生嫌疑故或嘿者也
竟不知所終
董京字威輦不知何郡人也初與隴西計吏俱至洛陽
被髪而行逍遥吟詠常宿白社中時乞於市得殘碎繒
絮結以自覆全帛佳緜則不肯受或見推排罵辱曾無
怒色孫楚時為著作郎數就社中與語遂載與俱歸京
不肯坐楚乃貽之書勸以今堯舜之世胡為懐道迷邦
京答之以詩曰周道斁兮頌聲没夏政衰兮五常汨便
便君子顧望而逝洋洋乎滿目而作者七豈不樂天地
之化也哀哉乎時之不可與對之以獨處無娛我以為
歡清流可飲至道可餐何為棲棲自使疲單魚懸獸檻
鄙夫知之古之至人藏器於靈縕袍不能令暖軒冕不
能令榮動如川之流靜如川之停鸚鵡能言泗濵浮磬
衆人所翫豈合物情元鳥紆幕而不被害鳲隼逺巢咸
以欲死眄彼梁魚逡廵倒尾沈吟不决忽焉失水嗟乎
魚鳥相與萬世而不悟以我觀之乃眀其故焉知不有
逹人深穆其度亦將闚我顰顣而去萬物皆賤惟人為
貴動以九州為狹靜以圜堵為大後數年遁去莫知所
之於其所寢處惟有一石竹子及詩二篇其一曰乾道
剛簡坤體敦宻芒芒太素是則是述末世流奔以文代
質悠悠世目孰知其實逝將去此至虛歸我自然之室
又曰孔子不遇時彼感麟麟乎麟胡不遁世以存真
夏統字仲御會稽永興人也幼孤貧養親以孝聞睦於
兄弟每采梠求食星行夜歸或至海邊拘螊&KR1209;以資養
雅善談論宗族勸之仕謂之曰卿清亮質直可作郡綱
紀與府朝接自當顯至如何甘辛苦於山林畢性命於
海濵也統悖然作色曰諸君待我乃至此乎使統屬太
平之時當與元凱評議出處遇濁代念與屈生同汙共
泥若汙隆之間自當耦耕沮溺豈有辱身曲意於郡府
之間乎聞君之談不覺寒毛盡戴白汗四匝顔如渥丹
心熱如炭舌縮口張兩耳壁塞也言首大慙統自此遂
不與宗族相見會母疾統侍醫藥宗親因得見之其從
父敬寧祠先人迎女巫章丹陳珠二人並有國色莊服
甚麗善歌舞又能𨼆形匿影甲夜之初撞鐘擊鼓間以
絲竹丹珠乃拔刀破舌吞刀吐火雲霧杳㝠流光電發
統諸從兄弟欲徃觀之難統於是共紿之曰從父間疾
病得瘳大小以為喜慶欲因其祭祀並徃賀之卿可俱
行乎統從之入門忽見丹珠在中庭輕歩佪儛靈談鬼
笑飛觸挑柈酬酢翩翻統驚愕而走不由門破藩直出
歸責諸人曰昔淫亂之俗興衛文公為之悲惋螮蝀之
氣見君子尚不敢指季桓納齊女仲尼載馳而退子路
見夏南憤恚而忼愾吾常恨不得頓叔向之頭陷華父
之眼柰何諸君迎此妖物夜與游戲放傲逸之情縱奢
淫之行亂男女之禮破貞髙之節何也遂隠牀上被髪
而臥不復言衆親踧踖即退遣丹珠各各分散後其母
病篤乃詣洛市藥會三月上已洛中王公以下並至浮
橋士女駢填車服燭路統時在船中曝所市藥諸貴人
車乗來者如雲統並不之頋太尉賈充怪而問之統初
不應重問乃徐答曰會稽夏仲御也充使問其土地風
俗統曰其人循循猶有大禹之遺風太伯之義讓嚴遵
之抗志黄公之髙節又問卿居海濵頗能隨水戲乎答
曰可統乃操柂正櫓折旋中流初作鯔鰞躍後作鯆䱐
引飛鷁首掇獸尾奮長稍而船直逝者三焉於是風波
振駭雲霧杳冥俄而白魚跳入船者有八九觀者皆悚
遽充心尤異之乃更就船與語其應如響欲使之仕即
俛而不答充又謂曰昔堯亦歌舜亦歌子與人歌而善
必反而後和之眀先聖前哲無不盡歌卿頗能作卿土
地間曲乎統曰先公惟寓嵇山朝會萬國授化鄙邦崩
殂而𦵏恩澤雲布聖化猶存百姓感詠遂作慕歌又孝
女曹娥年甫十四貞順之徳過越梁宋其父墮江不得
尸娥仰天哀號中流悲歎便投水而死父子䘮尸後乃
俱出國人哀其孝義為歌河女之章伍子胥諫吳王言
不納用見戮投海國人痛其忠烈為作小海唱今欲歌
之衆人僉曰善統於是以足叩船引聲喉轉清激慷慨
大風應至含水潄天雲雨響集叱咤讙呼雷雷書㝠集
氣長嘯沙塵烟起王公已下皆恐止之乃已諸人顧相
謂曰若不游洛水安見是人聽慕歌之聲便髣髴見大
禹之容聞河女之音不覺涕淚交流即謂伯姬髙行在
目前也聆小海之唱謂子胥屈平立吾左右矣充欲燿
以文武鹵簿覬其來觀因而謝之遂命建朱旗舉幡校
分羽騎為隊軍伍肅然須臾鼓吹亂作胡葭長鳴車乗
紛錯縱横馳道又使妓女之徒服袿獨炫金翠繞其船
三匝統危坐如故若無所聞充等各散曰此吳兒是木
人石心也統歸會稽竟不知所終
朱沖字巨容南安人也少有至行閑靜寡欲好學而貧
常以耕藝為事鄰人失犢認沖犢以歸後得犢於林下
大慙以犢還沖沖竟不受有牛犯其禾稼沖屢持芻送
牛而無恨色主愧之乃不復為暴咸寧四年詔補博士
沖稱疾不應尋又詔曰東宫官屬亦宜得履蹈至行敦
悅典籍者其以沖為太子右庻子沖每聞徴書至輙逃
入深山時人以為梁管之流沖居近夷俗羌戎奉之若
君沖亦以禮讓為訓邑里化之路不拾遺村無凶人毒
蟲猛獸皆不為害卒以夀終
范粲字承眀陳留外黄人漢萊蕪長丹之孫也粲髙亮
貞正有丹風而博渉彊記學皆可師逺近請益者甚衆
性不矜莊而見之皆肅如也魏時州府交辟皆無所就
久之乃應命為治中轉别駕辟太尉椽尚書郎出為征
西司馬所歴職皆有聲稱及宣帝輔政遷為武威太守
到郡選良吏立學校勸農桑是時戎夷頗侵疆場粲眀
設防備敵不敢犯西域流通無烽燧之警又郡壤富貴
珍玩充積粲檢制之息其華侈以母老罷官郡既接近
㓂戎粲以重鎮輙去職朝廷尤之左遷樂涫令頃之轉
太宰從事中郎遭母憂以至孝稱服闋復為太宰從事
中郎齊王芳被廢遷於金墉城粲素服拜送哀慟左右
是時景帝輔政召羣官會議粲又不到朝廷以其時望
特優容之粲又稱疾闔門不出於是特詔為侍中持節
使於雍州粲因陽狂不言寢所乗車足不履於地子孫
恒侍左右至有婚宦大事輙宻諮焉合者則色無變不
合則眠寢不安妻子以此知其㫖武帝踐阼泰始中粲
同郡孫和時為太子中庻子表薦粲稱其操行髙潔久
嬰疾病可使郡縣輿致京師加以聖恩賜其醫藥若遂
瘳除必有益於政乃詔郡縣給醫藥又以二千石禄養
病嵗以為常加賜帛百疋子喬以父疾篤辭不敢受詔
不許以太康六年卒時年八十四不言三十六載終於
所寢之車長子喬字伯孫年二嵗時祖馨臨終撫喬首
曰恨不見汝成人因以所用硯與之至五嵗祖母以告
喬喬便執硯涕泣九嵗請學在同輩之中言無媟辭弱
冠受業於樂安蔣國眀濟隂劉公榮有知人之鑒見喬
深相器重友人劉彦秋夙有聲譽嘗謂人曰范伯孫體
應純和理思周宻吾每欲錯其一事而終不能光禄大
夫李銓嘗論揚雄才學優於劉向喬以為向定一代之
書正羣籍之篇使雄當之故非所長遂著劉揚優劣論
文多不載喬好學不倦父粲陽狂不言喬與二弟並棄
學業絶人事侍疾家庭至粲没足不出邑里司𨽻校尉
劉毅嘗抗論於朝廷曰使范武威疾若不篤是為伯夷
叔齊復在於今如其信篤益是聖主所宜哀矜其子久
侍父疾名德著茂不加叙用深為朝廷惜遺賢之譏也
元康中詔求亷讓沖退履道寒素者不計資以參選叙
尚書郎王琨乃薦喬曰喬稟德真粹立操髙潔儒學精
深含章内奥安貧樂道棲志窮學簞瓢詠業長而彌堅
誠當今之寒素著厲俗之清彦時張華領司徒天下所
舉凡十七人於喬特發優論又吏部郎郗隆亦思求海
内幽遯之士喬供養衡門至於白首於是除樂安令辭
疾不拜喬凡一舉孝亷八薦公府再舉清白異行又舉
寒素一無所就初喬邑人臘夕盜斫其樹人有告者喬
陽不聞邑人愧而歸之喬徃喻曰卿節日取柴欲與父
母俱歡娛耳何以愧為其通物善導皆此類也外黄令
髙頵歎曰諸士大夫未有不及私者而范伯孫恂恂率
道名諱未嘗經於官曹士之貴異於今而見大道廢而
有仁義信矣其行身不穢為物所歎服如此以元康八
年卒年七十八
魯勝字叔時代郡人也少有才操為佐著作郎元康初
遷建康令到官著正天論云以冬至之後立晷測影凖
度日月星臣案日月裁徑百里無千里星十里不百里
遂表上求下羣公卿士考論若臣言合理當得改先代
之失而正天地之紀如無據驗甘即刑戮以彰虛妄之
罪事遂不報嘗嵗日望氣知將來多故便稱疾去官中
書令張華遣子勸其更仕再徴博士舉中書郎皆不就
其著述為世所稱遭亂遺失惟注墨辨存其叙曰名者
所以别同異明是非道義之門政化之凖䋲也孔子曰
必也正名名不正則事不成墨子著書作辯經以立名
夲惠施公孫龍祖述其學以正刑名顯於世孟子非墨
子其辯言正辭則與墨同荀卿荘周等皆非毁名家而
不能易其論也必有形察莫如别色故有堅白之辯名
必有分明分明莫如有無故有無序之辯是有不是可
有不可是名両可同而有異異而有同是之謂辯同異
至同無不同至異無不異是謂辯同辯異同異生是非
是非生吉凶取辯於一物而原極天下之汙隆名之至
也自鄧析至秦時名家者世有萹籍率頗難知後學莫
復傳習於今五百餘嵗遂亡絶墨辯有上下經經各有
説凡四篇與其書衆篇連第故獨存今引説就經各附
其章疑者闕之又采諸衆雜集為刑名二篇略解指歸
以俟君子其或興微繼絶者亦有樂乎此也
董飬字仲道陳留浚儀人也泰始初到洛下不干禄求
榮及楊后廢飬因㳺太學升堂歎曰建斯堂也将何為
乎每覽國家赦書謀反大逆皆赦至於殺祖父母父母
不赦者以為王法所不容也奈何公卿處議文餙禮典
以至此乎天人之理既滅大亂作矣因著無化論以非
之永嘉中洛城東北歩廣里中地陷有二鵞出焉其蒼
者飛去白者不能飛飬聞歎曰昔周時所盟會狄泉即
此地也今有二鵞蒼者胡象白者國家之象其可盡言
乎顧謂謝鯤阮孚曰易稱知幾其神乎君等可深蔵矣
乃與妻荷擔入蜀莫知所終
霍原字休明燕國廣陽人也少有志力叔父坐法當死
原入獄訟之楚毒備加終免叔父年十八觀太學行禮
因留習之貴㳺子弟聞而重之欲與相見以其名微不
欲晝往乃夜共造焉父友同郡劉岱将舉之未果而病
篤臨終敕其子沈曰霍原慕道清虚方成竒噐汝後必
薦之後歸鄉里髙陽許猛素服其名會為幽州刺史将
詣之主簿當車諌不可出界猛歎恨而止原山居積年
門徒百數燕王月致羊酒及劉沈為國大中正元康中
進原為二品司徒不過沈乃上表理之詔下司徒參論
中書監張華令陳凖奏為上品詔可元康末原與王襃
等俱以賢良徴累下州郡以禮發遣皆不到後王浚稱
制謀僣使人問之原不答浚心銜之又有遼東囚徒三
百餘人依山為賊意欲劫原為主事亦未行時有謡曰
天子在何許近在豆田中浚以豆為霍收原斬之懸其
首諸生悲哭夜竊尸共埋殯之逺近駭愕莫不冤痛之
郭琦字公偉太原晉陽人也少方直有雅量博學善五
行作天文志五行傳注榖梁亰氏易百卷鄉人王㳺等
皆就琦學武帝欲以琦為佐著作郎問琦族人尚書郭
彰彰素疾琦答云不識帝曰若如卿言烏丸家兒能事
卿即堪為郎矣遂决意用之及趙王倫簒位又欲用琦
琦曰我已為武帝吏不容復為今世吏終身處於家
伍朝字世明武陵漢夀人也少有雅操閑居樂道不脩
世事性好學以博士徴不就刺史劉宏薦朝為零陵太
守主者以非選例不聼尚書郎胡濟奏曰臣以為當今
資喪亂之餘運承百王之遺弊進趨者乗國故以僥倖
守道者懐韞匵以終身故令敦襃之化虧退譲之風薄
案朝㳺心物外不屑時務守静衡門志道日新年過耳
順而所尚無虧誠江南之竒才邱園之逸老也不加飾
進何以勸善且白衣為郡前漢有舊宜聼光顯以奨風
尚奏可而朝不就終於家
魯襃字元道南陽人也好學多聞以貧素自立元康之
後綱紀大壊襃傷時之貪鄙乃隠姓名而著錢神論以
刺之其略曰錢之為體有乾坤之象内則其方外則其
圓其積如山其流如川動静有時行藏有節市井便易
不患耗折難折象夀不匱象道故能長乆為世神寳親
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則貧弱得之則富昌無翼而飛
無足而走解嚴毅之顔開難發之口錢多者處前錢少
者居後處前者為君長在後者為臣僕君長者豐衍而
有餘臣僕者窮竭而不足詩云哿矣富人哀此煢獨錢
之為言泉也無逺不徃無幽不至亰邑衣冠疲勞講肆
厭聞清談對之睡寐見我家兄莫不驚視錢之所祐吉
無不利何必讀書然後富貴昔吕公欣悦於空版漢祖
克之於嬴二文君解布裳而被錦繡相如乗髙盖而解
犢鼻官尊名顯皆錢所致空版至虚而况有實嬴二雖
少以致親宻由此論之謂之神物無徳而尊無勢而熱
排金門而入紫闥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貴可使賤生可
使殺是故忿争非錢不勝幽滯非錢不拔怨讐非錢不
解令問非錢不發洛中朱衣當塗之士愛我家兄皆無
己巳執我之手抱我終始不計優劣不論年紀賔客輻
凑門常如市諺曰錢無耳可使鬼凡今之人惟錢而已
故曰軍無財士不來軍無賞士不徃仕無中人不如歸
田雖有中人而無家兄不異無翼而欲飛無足而欲行
盖疾時者共傳其文襃不仕莫知其所終
汜騰字無忌敦煌人也舉孝亷除郎中屬天下兵亂去
官還家太守張閟造之閉門不見禮遺一無所受歎曰
生於亂世貴而能貧乃可以免散家財五十萬以施宗
族柴門灌園琴書自適張軌徴之為府司馬騰曰門一
杜其可開乎固辭病月餘而卒
任旭字次龍臨海章安人也父訪吴南海太守旭幼孤
弱兒童時勤於學及長立操清修不染流俗鄉曲推而
愛之郡将蒋秀嘉其名請為功曹秀居官貪穢每不奉
法旭正色苦諫秀既不納旭謝去閉門講習養志而已
乆之秀坐事被收旭狼狽營送秀慨然嘆曰任功曹真
人也吾違其讜言以至於此復何言哉尋察孝亷除郎
中州郡仍舉為郡中正固辭歸家永康初惠帝博求清
節㑺異之士太守仇馥薦旭清貞㓗素學識通博詔下
州郡以禮發遣旭以朝廷多故志尚𨼆遯辭疾不行尋
天下大亂陳敏作逆江東名豪並見羈縶惟旭與賀循
守死不廻敏卒不能屈元帝初鎮江東聞其名召為参
軍手書與旭欲使必到旭固辭以疾後帝進位鎮東大
将軍復召之及為左丞相辟為祭酒並不就中興建公
車徴會遭母憂于時司空王導啓立學校選天下明經
之士旭與會稽虞喜俱以隐學被召事未行會有王敦
之難尋而帝崩事遂寝明帝即位又徴拜給事中旭稱
疾篤經年不到尚書以稽留除名僕射荀崧議以為不
可太寧末明帝復下詔備禮徴旭始下而帝崩咸和二
年卒太守馮懐上疏謂宜贈九列值蘓峻作亂事竟不
行子琚位至大宗正終於家
郭文字文舉河内軹人也少愛山水尚嘉遯年十三每
逰山林彌旬忘反父母終服畢不娶辭家㳺名山歴華
隂之崖以觀石室之石函洛陽䧟乃歩擔入呉興餘姚
大辟山中窮谷無人之地倚木於樹苫覆其上而居焉
亦無壁障時猛虎為暴入屋害人而文獨宿十餘年卒
無患害恒著鹿裘葛巾不飲酒食肉區種菽麥採竹葉
竹實貿鹽以自供人或醻下價者亦即與之後人識文
不復賤酬食有餘榖輙恤窮匱人有致遺取其麤者示
不逆而已有猛虎殺大麀鹿於菴側文以語人人取賣
之分錢與文文曰我若湏此自當賣之所以相語正以
不湏故也聞者皆嗟歎之嘗有猛虎忽張口向文文視
其口中有横骨乃以手探去之猛虎明旦致一鹿於其
室前獵者嘗徃寄宿文夜為擔水而無勌色餘杭令顧
颺與葛洪共造之而携與俱歸颺以文山行或湏皮衣
贈以韋袴褶一具文不納辭歸山中颺追遣使者置衣
室中而去文亦無言韋衣乃至爛於户内竟不服用王
導聞其名遣人迎之文不肯就船車荷擔徒行既至導
置之西園園中果木成林又有鳥獸麋鹿固以居文焉
於是朝士咸共觀之文穨然踑踞傍若無人温嶠嘗問
文曰人皆有六親相娯先生棄之何樂文曰夲行學道
不謂遭世亂欲歸無路是以來也又問曰飢而思食壮
而思室自然之性先生安獨無情乎文曰情由憶生不
憶故無情又問曰先生獨處窮山若疾病遭命則為烏
鳥所食顧不酷乎文曰藏塊者亦為螻蟻所食復何異
乎又問曰猛虎害人人之所畏而先生獨不畏邪文曰
人無害虎之心則虎亦不害人又問曰茍世不寧身不
得安今将用先生以濟時若何文曰山草之人安能佐
世導嘗衆賔共集絲竹並奏試使呼之文瞪眸不轉跨
躡華堂如行林野於時坐者咸有鉤深味逺之言文常
稱不逹來語天機鏗宏莫有窺其門者温嶠嘗稱曰文
有賢人之性而無賢人之才栁下梁踦之亞乎永昌中
大疫文病亦殆王導遺藥文曰命在天不在藥也夭夀
長短時也居導園七年未嘗出入一旦忽求還山導不
聼後逃歸臨安結廬舍於山中臨安令萬寵迎置縣中
及蘓峻反破餘杭而臨安獨全人皆異之以為知機自
後不復語但舉手指麾以宣其意病甚求還山欲枕石
安尸不令人殯葬寵不聼不食二十餘日亦不瘦寵問
曰先生復可得幾日文三舉手果以十五日終寵葬之
於所居之處而祭哭之葛洪庾闡並為作傳賛頌其美
云
龔壮字子瑋巴西人也潔已自守與鄉人譙秀齊名父
叔為李特所害壮積年不除喪力弱不能復讐及李夀
戍漢中與李期有嫌期特孫也壯欲假夀以報乃説夀
曰節下若能并有西土稱藩於晉人必樂從且捨小就
大以危易安莫大之䇿也夀然之遂率衆討期果尅之
夀猶襲偽號欲官之壮誓不仕賂遺一無所取會天乆
雨百姓飢墊壮上書説夀以歸順允天心應人望永為
國藩福流子孫夀省書内愧祕而不宣乃遣使入胡壮
又諫之夀又不納壮謂百行之夲莫大忠孝既假夀殺
期私仇以雪又欲使其歸朝以明臣節夀既不從壮遂
稱聾又云手不制物終身不復至成都惟研考經典殚
思文章至李勢時卒初壮每歎中夏多經學而巴蜀鄙
陋兼遭李氏之難無復學徒乃著邁徳論文多不載
孟陋字少孤武昌人故呉司空宗之曾孫也兄嘉桓温
征西長史陋少而貞立清操絶倫布衣蔬食以文籍自
娱口不及世事未曾交㳺時或弋釣孤興獨歸雖家人
亦不知其所之也喪母毁瘠殆於滅性不飲酒食肉十
有餘年親族迭謂之曰少孤誰無父母誰有父母聖人
制禮令賢者俯就不肖企及若使毁性無嗣更為不孝
也陋感此言然後從言由是名著海内簡文帝輔政命
為參軍稱疾不起桓温躬徃造焉或謂温曰孟陋髙行
學為儒宗宜引在府以和鼎味桓歎曰會稽王尚不能
屈非敢擬議也陋聞之曰桓公正當以我不徃故耳億
兆之人無官者十居其九豈皆髙士哉我疾病不堪恭
相王之命非敢為髙也由是名稱益重博學多通長於
三禮注論語行於世卒以夀終
韓績字興齊廣陵人也其先避亂居於吴之嘉興父建
仕呉至大鴻臚績少好文學以潜退為操布衣蔬食不
交當世由是東土並宗敬焉司徒王導聞其名辟以為
掾不就咸康末會稽内史孔愉上疏薦之詔以安車束
帛徴之尚書令諸葛恢奏績名望猶輕未宜備禮於是
召拜博士稱老病不起卒於家於時髙宻劉鮞字長魚
城陽邴郁字宏文並有髙名鮞幼不慕俗長而希古篤
學厲行化流邦邑郁魏徴士原之曾孫少有原風敕身
謹㓗口不妄説耳不妄聼端拱恂恂舉動有禮咸康中
成帝博求異行之士鮞郁並被公卿薦舉於是依績及
翟湯等例以博士徴之郁辭以疾鮞随使者到京師自
陳年老不拜各以夀終
譙秀字元彦巴西人也祖周以儒學著稱顯名蜀朝秀
少而静黙不交於世知天下将亂預絶人事雖内外宗
親不與相見郡察孝亷州舉秀才皆不就及李雄據蜀
畧有巴西雄叔父驤驤子夀皆慕秀名具束帛安車徴
之皆不應常冠皮弁弊衣躬耕山藪龔壮常歎服焉桓
温滅蜀上疏薦之朝廷以秀年在篤老兼道逺故不徴
遣使敕所在四時存問尋而范賁蕭敬相繼作亂秀避
難宕渠鄉里宗族依慿之者以百數秀年出八十衆人
欲代之負擔秀曰各有老弱當先營䕶吾氣力猶足自
堪豈以垂朽之年累諸君也年九十餘卒
翟湯字道深尋陽人篤行純素仁譲㢘㓗不屑世事耕
而後食人有饋贈雖釡庾一無所受永嘉末㓂害相繼
聞湯名徳皆不敢犯鄉鄰頼之司徒王導辟不就隠於
縣界南山始安太守干寳與湯通家遣船餉之敇吏云
翟公廉譲卿致書訖便委船還湯無人反致乃貨易絹
物因寄還寳寳夲以為惠而更煩之益愧歎焉咸康中
征西大將軍庾亮上疏薦之成帝徴為國子博士湯不
起建元初安西将軍庾翼北征石虎大發僮客以充戎
役敕有司特蠲湯所調湯悉推僕使委之鄉吏吏奉㫖
一無所受湯依所調限放免其僕使令編户為百姓康
帝復以散騎常侍徴湯固辭老疾不至年七十三卒於
家子荘字祖休少以孝友著名遵湯之操不交人物耕
而後食語不及俗惟以弋釣為事及長不復獵或問漁
獵同是害生之事而先生止去其一何哉荘曰獵自我
釣自物未能頓盡故先節其甚者且夫貪餌吞鉤豈我
哉豈我哉時人以為知言晚節亦不復釣端居篳門歠
菽飲水州府禮命及公車徴並不就年五十六卒子矯
亦有髙操屢辭辟命矯子法賜孝武帝以散騎郎徴亦
不至世有𨼆行云
郭翻字長翔武昌人也伯父訥廣州刺史父察安城太
守翻少有志操辭州郡辟及賢良之舉家於臨川不交
世事惟以漁釣射獵為娯居貧無業欲墾荒田先立表
題經年無主然後乃作稲将熟有認之者悉推與之縣
令聞而詰之以稲還翻翻遂不受嘗以車獵去家百餘
里道中逢病人以車送之徒歩而歸其漁獵所得或從
買者便與之而不取直亦不吿姓名由是士庶咸敬貴
焉與翟湯俱為庾亮所薦公車博士徴不就咸康末乗
小船暫歸武昌省墳墓安西将軍庾翼以帝舅之重躬
徃造焉欲彊起之翻曰人性各有所短焉可彊逼翼又
以其船小狹欲引就大船翻曰使君不以鄙賤而辱臨
之此固野人之舟也翼俯屈入其船中終日而去嘗墜
刀於水路人有為取者因與之路人不取固辭翻曰爾
向不取我豈能得路人曰我若取此将為天地鬼神所
責矣翻知其終不受復沈刀於水路人悵焉乃復沈没
取之翻於是不逆其意乃以十倍刀價與之其廉不受
惠皆此類也卒於家
辛謐字叔重隴西狄道人也父怡幽州刺史世稱冠族
謐少有志尚博學善屬文工草隸書為時楷法性恬静
不妄交㳺召拜太子舍人諸王文學累徴不起永嘉末
以謐兼散騎常侍慰撫闗中謐以洛陽将敗故應之及
長安䧟没於劉聪聰拜太中大夫固辭不受又歴石勒
石虎之世並不應辟命雖處䘮亂之中頺然髙邁視榮
利蔑如也及冉閔僣號復備禮徴為太常謐遺閔書勸
以歸身夲朝因不食而卒
劉驎之字子驥南陽人光禄大夫耽之族也驎之少尚
質素虚退寡欲不脩儀操人莫之知好㳺山澤志存遯
逸嘗採藥至衡山深入忘反見有一澗水水南有二石
囷一囷閉一囷開水深廣不得過欲還失道遇伐弓人
問徑僅得還家或説囷中皆仙靈方藥諸雜物驎之欲
更尋索終不復知處也車騎将軍桓冲聞其名請為長
史驎之固辭不受冲嘗到其家驎之於樹條桑使者致
命驎之曰使君既枉駕光臨宜先詣家君冲聞大愧於
是乃造其父父命驎之然後方還拂䄈褐與冲言話父
使驎之於内自持濁酒蔬菜供賔冲敕人代驎之斟酌
父辭曰若使從者非野人之意也冲慨然至昏乃退驎
之雖冠冕之族信義著於羣小凡厮伍之家婚娶葬送
無不躬自造焉居於陽岐在官道之側人物來徃莫不
投之驎之躬自供給士君子頗以勞累更憚過焉凡人
致贈一無所受去驎之家百餘里有一孤姥病将死歎
息謂人曰誰當埋我惟有劉長史耳何由令知驎之先
聞其有患故徃候之值其命終乃身為營棺殯送之其
仁爱隠惻若此卒以夀終
索襲字偉祖孰煌人也虚靖好學不應州郡之命舉孝
亷賢良方正皆以疾辭㳺思於隂陽之術著天文地理
十餘篇多所啓發不與當世交通或獨語獨笑或長歎
涕泣或請問不言張茂時敦煌太守隂澹竒而造焉經
日忘反出而歎曰索先生碩徳名儒真可以諮大義澹
欲行鄉射之禮請襲為三老曰今四表輯寧将行鄉射
之禮先生年耆望重道冠一時養老之義實繋儒賢既
樹非梧桐而希鸞鳳䧏翼噐謝曹公而兾蓋公枉駕誠
非所謂也然夫子至聖有召赴焉孟軻大徳無聘不至
盖欲宏闡大猷敷明道化故也今之相屈遵道崇教非
有爵位意者或可然乎會病卒時年七十九澹素服會
葬贈錢二萬澹曰世人之所有餘者富貴也目之所好
者五色也耳之所玩者五音也而先生棄衆人之所收
收衆人之所棄味無味於慌惚之際兼重元於衆妙之
内宅不彌畆而志忽九州形居塵俗而棲心天外雖黔
婁之髙逺荘生之不願蔑以過也乃謚曰元居先生
楊軻天水人也少好易長而不娶學業精微飬徒數百
常食麤飲水衣褐緼袍人不堪其憂而軻悠然自得疎
賔異客音㫖未曾交也雖受業門徒非入室弟子莫得
親言欲所論授湏傍無雜人授入室弟子令逓相宣授
劉曜僣號徴拜太常軻固辭不起曜亦敬而不逼遂隠
於隴山曜後為石勒所擒秦人東徙軻留長安及石虎
嗣偽位備元纁束帛安車徴之軻以疾辭廹之乃發既
見虎不拜與語不言命舍之永昌乙第其有司以軻倨
傲請從大不敬論虎不從下書任軻所尚軻在永昌虎
每有饋餼輙口授弟子使為表謝其文甚羙覽者歎有
深致虎每欲觀其真趣乃宻令羙女夜以動之軻蕭然
不顧又使人将其弟子盡行遣魁壮羯士衣甲持刀臨
之以兵并竊其所賜衣服而去軻視而不言了無懼色
常卧土牀覆以布被倮寝其中下無茵褥潁川荀鋪好
竒之士也造而談經軻瞑目不答鋪發軻被露其形大
笑之軻神體頽然無驚怒之状于時咸以為焦先之徒
未有能量其淺深也後上疏陳鄉思求還虎以安車蒲
輪蠲十户供之自歸秦州仍教授不絶其後秦人西奔
凉州軻弟子以牛負之為戍軍追擒并為所害
公孫鳯字子鸞上谷人也𨼆於昌黎之九城山谷冬衣
單布寝處土牀夏則并食於噐停令臭敗然後食之弹
琴吟咏陶然自得人咸異之莫能測也慕容暐以安車
徴至鄴及見暐不言不拜衣食舉動如在九城賔客造
請尠得與言數年病卒
公孫永字子陽襄平人也少而好學恬虚隠於平郭南
山不娶妻妾非身所墾植則不衣食之吟詠巖間欣然
自得年餘九十操尚不虧與公孫鳳俱被慕容暐徴至
鄴及見暐不拜王公以下造之皆不與言雖經隆冬盛
暑端然自若一嵗餘詐狂暐送之平郭後苻堅又将備
禮徴之難其年耆路逺乃遣使者致問未至而永亡堅
深悼之謚曰崇虚先生
張忠字巨和中山人也永嘉之亂隠於泰山恬静寡欲
清虚服氣餐芝餌石脩導飬之法冬則緼袍夏則帶索
端拱若尸無琴書之適不脩經典勸教但以至道虚無
為宗其居依崇巖幽谷鑿地為窟室弟子亦以窟居去
忠六十餘歩五日一朝其教以形不以言弟子受業觀
形而退立道壇於窟上每旦朝拜之食用瓦器鑿石為
釜左右居人饋之衣食一無所受好事少年頗或問以
水旱之祥忠曰天不言而四時行焉萬物生焉隂陽之
事非窮山野叟所能知之其遣諸外物皆此類也年在
期頤而視聽無爽苻堅遣使徴之使者至忠沐浴而起
謂子弟曰吾餘年無㡬不可以逆時主之意浴訖就車
及至長安堅賜以衣冠辭曰年朽髪落不堪衣冠請以
野服入覲從之及見堅謂之曰先生考槃山林研精道
素獨善之羙有餘兼濟之功未也故逺屈先生將任齊
尚父忠曰昔因喪亂避地泰山與鳥獸為侣以全朝夕
之命屬堯舜之世思一奉聖顔年衰志謝不堪展効尚
父之况非敢竊擬山棲之性情存巖岫乞還餘齒歸死
岱宗堅以安車送之行逹華山歎曰我東嶽道士沒於
西嶽命也柰何行五十里及闗而死使者馳驛白之堅
遣黄門郎韋華持節䇿弔祀以太牢襃賜命服諡曰安
道先生
石垣字洪孫自云北海劇人居無定所不娶妻妾不營
産業食不求羙衣必麤弊或有遺其衣服受而施人人
有䘮𦵏輙杖䇿弔之路無逺近時有寒暑必在其中或
同日共時咸皆見焉又能闇中取物如晝無差姚萇之
亂莫知所終
宋纎字令艾敦煌効榖人也少有逺操沈靖不與世交
隠居於酒泉南山眀究經緯弟子受業三千餘人不應
州郡辟命惟與隂顒齊好友善張祚時太守楊宣畫其
象於閣上出入視之作頌曰為枕何石為潄何流身不
可見名不可求酒泉太守馬岌髙尚之士也具威儀鳴
鐃鼓造焉纎髙樓重閣距而不見岌歎曰名可聞而身
不可見徳可仰而形不可覩吾而今而後知先生人中
之龍也銘詩於石壁曰丹崖百丈青壁萬尋竒木蓊鬱
蔚若鄧林其人如玉惟國之琛室邇人遐實勞我心纎
注論語及為詩頌數萬言年八十篤學不倦張祚後遣
使者張興備禮徴為太子友興逼喻甚切纎喟然嘆曰
德非莊生才非干木何敢稽停眀命遂隨興至姑臧祚
遣其太子太和以執友禮造之纎稱疾不見贈遺一皆
不受尋遷太子太傅頃之上疏曰臣受生方外心慕太
古生不喜存死不悲没素有遺屬屬諸知識在山投山
臨水投水處澤露形在人親士聲問書䟽勿告我家今
當命終乞如素願遂不食而卒時年八十二諡曰元虚
先生
郭荷字承休略陽人也六世祖整漢安順之世公府八
辟公車五徴皆不就自整及荷世以經學致位荷眀究
羣籍特善史書不應州郡之命張祚遣使者以安車束
帛徴為博士祭酒使者廹而致之及至署太子友荷上
䟽乞還祚許之遣以安車蒲輪送還張掖東山年八十
四卒謚曰元德先生
郭瑀字元瑜敦煌人也少有超俗之操東遊張掖師事
郭荷盡傳其業精通經義雅辯談論多才藝善屬文荷
卒瑀以為父生之師成之君爵之而五服之制師不服
重盖聖人謙也遂服斬衰廬墓三年禮畢隠於臨松薤
谷鑿石窟而居服栢實以輕身作春秋墨說孝經錯緯
弟子著錄千餘人張天錫遣使者孟公眀持節以蒲輪
元纁備禮徴之公眀至山瑀指翔鴻以示之曰此鳥也
安可籠哉遂深逃絶迹公眀拘其門人瑀嘆曰吾逃禄
非避罪也豈得隠居行義害及門人乃出而就徴及至
姑臧值天錫母卒瑀括髪入弔三踊而出還於南山及
天錫滅苻堅又以安車徴瑀定禮儀會父喪而止太守
辛章遣書生三百人就受業焉及苻氏之末略陽王穆
起兵酒泉以應張大豫遣使招瑀瑀歎曰臨河救溺不
卜命之短長脉病三年不豫絶其餐饋魯連在趙義不
結舌況人將左祍而不救之乃與敦煌索嘏起兵五千
運粟三萬石東應王穆穆以瑀為太府左長史軍師將
軍雖居元佐而口詠黄老冀功成世定追伯成之蹤穆
惑於讒間西伐索嘏瑀諫曰昔漢定天下然後誅功臣
今事業未建而誅之立見麋鹿游於此庭矣穆不從瑀
出大哭舉手謝城曰吾不復見汝矣還而引被覆面不
與人言不食七日輿疾而歸旦夕祈死夜夢乗青龍上
天至屋而止寤而歎曰龍飛上天今止於屋屋之為字
尸下至也吾其死也古之君子不卒内寢况吾正士乎
遂還酒泉南山赤壁閣飲氣而絶
祁嘉字孔賔酒泉人也少清貧好學年二十餘夜忽牕
中有聲呼曰祁孔賔祁孔賔隠去來隠去來修飾人世
甚苦不可諧所得未毛銖所喪如山崖旦而逃去西至
敦煌依學官誦書貧無衣食為書生都養以自給遂博
通經傳精究大義西游海渚教授門生百餘人張重華
徴為儒林祭酒性和裕教訓不倦依孝經作二九神經
在朝卿士郡縣守令彭和正等受業獨拜牀下者二千
餘人天錫謂為先生而不名之竟以夀終
瞿硎先生者不得姓名亦不知何許人也太和末常居
宣城郡界文脊山中山有瞿硎因以為名焉大司馬桓
溫常往造焉既至見先生被鹿裘坐於石室神無忤色
溫及僚佐數十人皆莫測之乃命伏㴞為之銘贊竟卒
於山中
謝敷字慶緒會稽人也性澄靖寡欲入太平山十餘年
鎮軍郗愔召為主簿臺徴博士皆不就初月犯少微少
微一名䖏士星占者以隠士當之譙國戴逵有羙才人
或憂之俄而敷死故會稽人士以嘲吳人云吳中髙士
便是求死不得死
戴逵字安道譙國人也少博學好談論善屬文能鼓琴
工書畫其餘巧藝靡不畢綜總角時以鷄卵汁溲白瓦
屑作鄭元碑又為文而自鐫之詞麗器妙時人莫不驚
歎性不樂當世常以琴書自娛師事術士范宣於豫章
宣異之以兄女妻焉太宰武陵王晞聞其善鼓琴使人
召之逵對使者破琴曰戴安道不為王門伶人晞怒乃
更引其兄述述聞命欣然撫琴而往逵後徙居會稽之
剡山性髙潔常以禮度自䖏深以放達為非道乃著論
闢之孝武時以散騎常侍國子博士累徴辭父疾不就
郡縣敦逼不已乃逃於吳吳國内史王恂有别館在虎
邱山逵潛詣之與恂遊處積旬會稽内史謝元慮逵逺
遯不反乃上疏乞絶其召命帝許之逵復至剡後王恂
為尚書僕射上疏復請徴為國子祭酒加散騎常侍徴
之復不至太元二十年皇太子始出東宫太子太傅會
稽王道子少傅王雅詹事王珣又上疏乞加旌命以參
僚佐㑹病卒長子勃有父風義熙初以散騎侍郎徴不
起尋卒
龔元之字道元武陵漢夀人也父登歴長沙相散騎常
侍元之好學潛黙安於陋巷州舉秀才公府辟不就孝
武帝下詔曰夫哲王御世必搜揚幽隠故空谷流縶維
之詠邱園旅束帛之觀譙國戴逵武陵龔元之並髙尚
其操依仁游藝潔已貞鮮學𢎞儒業朕虚懐久矣二三
君子豈其戢賢於懐抱哉思挹雅言虚誠諷議可並以
為散騎常侍領國子博士指下所在備禮發遣不得循
常以稽側席之望郡縣孰逼苦辭疾篤不行尋卒時年
五十八弟子元夀亦有德操髙尚不仕舉秀才及州辟
召並稱疾不就孝武帝以太學博士散騎侍郎給事中
累徴遂不起卒於家
陶淡字處靜太尉侃之孫也父夏以無行被廢淡幼孤
好導養之術謂仙道可期年十五六便服食絶榖不婚
娶家累千金僮客百數淡終日端拱曾不營問頗好讀
易善卜筮於長沙臨湘山中結廬居之養一白鹿以自
偶親故有候之者輙移渡澗水莫得近之州舉秀才淡
聞遂轉逃羅縣埤山中終身不返莫知所終
陶潜字淵眀或云字深眀名元亮大司馬侃之曾孫也
祖茂武昌太守潛少懐髙尚博學善屬文頴脫不覊任
真自得為鄉鄰之所貴嘗著五栁先生傳以自況曰先
生不知何許人不詳姓氏宅邊有五栁樹因以為號焉
閑静少言不慕榮利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欣然
忘餐性嗜酒而家貧不能恒得親舊知其如此或置酒
招之造飲輙盡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環堵蕭
然不蔽風日䄈褐穿結簞瓢屢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
娛頗示已志忘懐得失以此自終其自序如此時人謂
之實録以親老家貧起為州祭酒不堪吏職少日自解
歸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資遂抱羸疾江州刺吏檀道
濟徃候之偃臥瘠餒有日矣道濟謂曰夫賢者處世天
下無道則隠有道則至今子生文眀之世柰何自苦如
此對曰潛也何敢望賢志不及也道濟饋以粱肉麾而
去之後為鎮軍建威參軍謂親朋曰聊欲絃歌以為三
徑之資可乎執事者聞之以為彭澤令不以家累自隨
送一力給其子書曰汝旦夕之費自給為難今遣此力
助汝薪水之勞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公田悉令吏種
秫稻曰令吾常醉於酒足矣妻子固請種秔乃使二頃
五十畝種秫五十畝種秔素簡貴不私事上官郡遣督
郵至縣吏白應束帶見之潛嘆曰吾不能為五斗米折
腰拳拳事鄉里小人邪義熙三年解印去縣乃賦歸去
來其辭曰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
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徃之不諌知來者之可追實迷
塗其未逺覺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輕颺風飄飄而吹
衣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希微乃瞻衡宇載欣載奔
僮僕來迎稚子候門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携幼入室有
酒盈樽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顔倚南窓以寄傲
審容膝之易安園日渉而成趣門雖設而常關䇿扶老
而流憩時矯首而遐觀雲無心而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景翳翳其將入撫孤松而盤桓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絶
㳺世與我而相遺復駕言兮焉求恱親戚之情話樂琴
書以消憂農人告余以暮春將有事乎西疇或命巾車
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尋壑亦﨑嶇而經邱木欣欣以向
榮泉涓涓而始流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已矣
乎寓形宇内復㡬時曷不委心任去留胡為遑遑欲何
之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懐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
芸耔登東臯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聊乗化而歸盡樂
夫天命復奚疑頃之徴為著作佐郎不就既絶州郡覲
謁而鄉親張野及周旋人羊松齡龎遵等或有酒要之
或要之共至酒坐雖不識主人亦欣然無忤酣醉便反
未嘗有所造詣所之唯至田舍及廬山游觀而已刺史
王𢎞以元熙中臨州甚欽遲之後自造焉潛稱疾不見
既而語人云我性不狎世因疾守閑幸非絜志慕聲豈
敢以王公紆軫為榮邪夫謬以不賢此劉公幹所以招
謗君子其罪不細也𢎞每令人候之宻知當往廬山乃
遣其故人龎通之等齎酒先於半道要之潛既遇酒便
引酌野亭欣然忘進𢎞乃出與相聞遂歡讌窮日潛無
履𢎞顧左右為之造履左右請履度潛便於坐申脚令
度焉𢎞要之還州問其所乗答云素有脚疾向乗籃輿
亦足自反乃令一門生二兒共轝之至州而言笑賞適
不覺有羡於華軒也𢎞後欲見輙於林澤間候之至於
酒米乏絶亦時相贍其親朋好事或載酒肴而徃潛亦
無所辭焉每一醉則大適融然又不營生業家務悉委
之兒僕未嘗有喜慍之色唯遇酒則飲時或無酒亦雅
詠不輟嘗九月九日無酒出宅邊菊叢中坐久之逢𢎞
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後歸潛不解音聲而畜素琴一
張絃徽不具每有酒適輙撫㺯而和之曰但識琴中趣
何勞絃上聲或造之者有酒輙設潜若先醉便語客云
我醉欲眠卿且去其真率如此客有候潛逢其酒熟取
頭上葛巾漉酒畢還復著之潛弱年薄宦不潔去就之
迹自以曾祖晉世宰輔耻復屈身後代自宋武帝王業
漸隆不復肯仕所著文章皆題其年月義熈以前眀書
晉氏年號自永初以來唯云甲子而已與子書以言其
志并為訓戒曰吾年過五十而窮苦荼毒性剛才拙與
物多忤自量為已必貽俗患僶俛辭事使汝幼而饑寒
耳常感孺仲賢妻之言敗絮自擁何慙兒子此既一事
矣但恨隣靡二仲室無萊婦抱兹甘心良獨罔罔少來
好讀書偶愛閑静開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見樹木交䕃
時鳥變聲亦復歡耳有喜嘗言五六月北窓下臥遇良
風暫至自謂是羲皇上人意淺識陋日月遂往疾患以
來漸就衰損親舊不遺每有藥石見救自恐大分將有
限也汝輩幼小家貧無役柴水之勞何時可免念之在
心若何可言然雖不同生當思四海皆兄弟之義鮑叔
敬仲分財無猜歸生伍舉班荆道舊遂能以敗為成因
喪立功他人尚爾況共父之人哉潁川韓元長漢末名
士身處卿佐八十而終兄弟同居至於沒齒濟北氾㓜
春晉時操行人也七世同財家人無怨色詩云髙山景
行汝其慎哉又為命子詩以貽之以宋元嘉四年將復
徴命會卒時年六十三世號靖節先生有文集行於世
其妻翟氏志趣亦同能安苦節夫耕於前妻鋤於後云
通志卷一百七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