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事略

東都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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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東都事略卷八十七上  宋 王 稱 撰

  列傳七十上

司馬光字君實陜州夏縣人也父池有傳光爲兒童時

凛然如成人七嵗聞講左氏春秋大愛之退爲家人講

即了其大義自是手不釋卷至不知飢渇寒暑初以父

任爲將作監主簿舉進士甲科僉書武成軍判官改大

理評事爲國子直講龎籍爲樞密副使薦召試除館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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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理同知太常禮院中官麥允言死特給鹵簿光言孔

子不以名器假人繁纓以朝猶且不可允言近習之臣

非有元勲大勞不可假以名器今給以鹵簿其爲繁纓

不亦大乎夏竦卒賜諡文正光言諡之美者極於文正

竦何人可以當此書再上改諡文莊除史館檢討改集

賢校理龎籍爲鄆州徙并州皆辟光通判州事時趙元

昊始臣河東貧甚官苦貴糴而民疲於逺輸麟州屈野

河西多良田天聖中始禁田河西而敵得稍蠶食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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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使光按視光爲畫五策築二堡河西益兵守之募民

有能耕者長復之漸以紓河東之民而兵官郭恩勇且

狂夜開城門引千餘人渡河載酒食不爲戰備遇敵死

之議者歸罪於籍罷節度使知青州光守闕三上書乞

獨坐其事不報籍初不以此望光而光深以自咎時人

兩賢之除直祕閣爲開封府推官修起居注有司奏六

月朔日當食光言故事食不滿分或京師不見皆賀臣

以爲日食四方見京師不見天意人君爲陰邪所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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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皆知而朝廷獨不知其災當益甚皆不當賀詔從之

後遂以爲常遷同知諫院初至和三年仁宗始不豫國

嗣未立天下寒心而不敢言惟諫官范鎮首發其議光

時爲并州通判聞而繼之上疏言禮大宗無子則小宗

爲之後爲之後者爲之子也願陛下擇宗室賢者使攝

儲貳以待皇嗣之生退居藩服不然則典宿衞尹京邑

亦足以係天下之望疏三上又與鎮書此大事不言則

已言一出豈可復反願以死爭之於是鎮言之益力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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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爲諫官復上疏且面言臣昔爲并州通判所上三章

願陛下果斷而力行之時仁宗簡黙不言雖執政奏事

首肯而已聞光言沈思乆之曰得非欲選宗室爲繼嗣

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因令光以所言付中

書光曰不可願陛下自以意諭宰相是日光復言江淮

鹽事詣中書白之宰相韓琦問光今日復何所言即曰

所言宗廟社稷大計也琦諭意不復言琦知御史裏行

陳洙與光善欲因洙諷光使之終前議俄有旨令光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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洙同詳定行户利害洙因此逹琦意時嘉祐六年也光

復上疏面言臣向者進說陛下欣然無難意謂即行矣

今寂無所聞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孫當千

億何遽爲此不祥之事小人無逺慮特欲倉卒之際援

立其所厚善者耳唐自文宗以後立嗣皆出於左右之

意至有稱定策國老門生天子者此禍豈可勝言哉仁

宗大感悟曰送中書光至中書見琦等曰諸公不及今

定議異日夜半禁中出片紙以某人爲嗣則天下莫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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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琦等皆唯唯曰敢不盡力後月餘以英宗判宗正寺

固辭不就職明年遂立爲皇子稱疾不入光復上疏言

凡人爭絲毫之利至相爭奪今皇子辭不貲之富至三

百餘日不受命其賢於人逺矣有識聞之足以知陛下

之聖能爲天下得人然臣聞父召無諾君命召不俟駕

而禮使者受命不受詞皇子不當辭避使者不當徒反

凡召皇子内臣皆乞責降且以臣子大義責皇子宜必

入英宗遂受命除知制誥光力辭改天章閣待制兼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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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仍知諫院上疏言經略安撫使以便宜從事出於兵

興權制非永世法及將相大臣典州者多以貴倨自恃

陵忽轉運使不得舉職朝廷務省事專行姑息之政至

於胥史讙譁而逐御史中丞輦官悖慢而退宰相衛士

凶逆而獄不窮姦澤加於舊軍人詈三司使而法官以

爲非犯階級於用法疑其餘有一人流言於道路而爲

之變法推恩者多矣皆陵遲之漸不可以不正時有司

新定後宫封贈法皇后與妃皆贈三代光言别嫌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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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不當與后同天聖親郊太妃止贈二代況妃乎仁宗

崩英宗以哀毁致疾慈聖光獻皇后同聽政光首上疏

言章獻明肅皇后保佑先帝進賢退姦有大功於趙氏

特以親用外戚小人故負謗天下今太后初攝大政大

臣忠厚如王曽清純如張知白剛正如魯宗道質直如

薛奎者當信用之鄙猥如馬委良讒諂如羅崇勲者當

疏逺之則天下服英宗疾未平光慮姦人欲有關說涉

於離閒者乃上疏言今日之事皇帝非皇太后無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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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皇太后非皇帝無以安天下兩宫相恃猶頭目之

安心腹也皇帝聖體平寧之時奉事皇太后承順顔色

宜無不如禮若藥石未效而定省温凊有不能周備者

亦皇太后所宜容也孔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閒於其

父母昆弟之言孟子曰父子責善賊恩之大者也臣伏

望皇帝常思孔子之言皇太后無忘孟子之戒又上疏

曰陛下既爲仁宗皇帝之後皇太后即陛下之母也皇

太后母儀天下已三十年陛下新自藩邸入承大統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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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兩宫有隙陛下以爲誰逆誰順誰得誰失若陛下

上失皇太后之愛下失百姓之望則雖大寳之位將何

以自安凡人主所以保國家者以有威福之柄也今陛

下即位將近期年而朝廷政事一切委之大臣未甞詢

訪事之本末察其是非有所與奪臣恐上下之人習以

爲常威福之柄寖有所移則雖四海之業將何以自固

位則不安業則不固於陛下果何所利乎慈聖既還政

光上疏言治身莫先於孝治國莫先於公其言切至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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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閒人所難言者時有司立法皇太后有所取用有

司復奏得御寳乃供光極論以爲不可當立供如上所

取已乃具疏奏太后以防矯僞曹佾除使相兩府皆遷

光言佾無功而得使相陛下以慰母心耳今兩府皆遷

無名若以還政爲功則宿衞將帥内侍小臣必有覬望

已而都知任守忠皆遷光復爭之因論守忠大姦陛下

爲皇子非守忠意沮壞大策離閒百端賴先帝不聽及

陛下嗣位反覆革面交亂兩宫國之大賊人之巨蠧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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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於都市以謝天下守忠貶蘄州天下快之時刺陜西

民兵號義勇光上疏極論其害云康定慶歴閒籍陜西

民爲鄉弓手已而刺爲保㨗指揮民被其害兵終不可

用遇敵先北正兵隨之每致崩潰縣官知其坐食無用

汰遣歸農而惰游之乆不能復反南畝強者爲盜弱者

轉死父老至今流涕也今義勇何以異此章六上不從

乞罷諫職不許執政建言濮安懿王德盛位隆宜有尊

禮下太常禮院與兩制議翰林學士王珪等相顧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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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光獨奮筆立議曰爲其後者爲之子不敢復顧其私

親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禮宜一準先朝封贈期

親尊屬故事髙官大爵極其尊榮議成珪即敕吏以光

手藁爲案時中外訩訩御史吕誨傅堯俞范純仁吕大

防趙鼎趙瞻等皆爭之相繼降黜光上疏留之不可則

乞與之皆貶京師大水光上疏論三事皆盡言無所隐

諱除龍圖閣直學士改右諫議大夫神宗即位擢翰林

學士光以不能四六辭神宗曰如兩漢制詔可也光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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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神宗遣内臣趣光入謝遂爲御史中丞王陶論宰相

不押常朝班爲不臣宰相不從陶爭之力遂罷光既繼

之言宰相不押班細故也陶言之過然愛禮存羊則不

可已自頃宰相權重今陶復以言宰相罷則中丞不可

復爲臣願俟宰相押班然後就職神宗曰可陶既黜知

陳州謝章詆宰相不已執政議再貶陶光言陶誠可罪

然陛下欲廣言路屈已受陶而宰相獨不能容乎乃已

光上疏論修心之要三曰仁曰明曰武治國之要三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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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曰信賞曰必罰其說甚備且曰臣昔爲諫官即以

此六言獻仁宗其後以獻英宗今以獻陛下平生力學

所得盡在是矣光在英宗時與吕誨同論祖宗之制御

藥院當用供奉官以下至内殿崇班則出近歳居此位

者皆暗理官資食其廩給非祖宗意神宗爲盡罷寄資

内臣邊吏上言西戎部將嵬名山欲以横山之衆取諒

祚以降詔邊臣招納其衆光上疏極論以爲名山之衆

未必能制諒祚幸而勝之滅一諒祚生一諒祚何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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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若其不勝必引衆歸我不知何以待之臣恐朝廷不

獨失信於諒祚又將失信於名山矣若名山餘衆尚多

還北不可入南不受窮無所歸必將突據邊城以救其

命陛下獨不見侯景之事乎神宗不聽遣将种諤發兵

迎之取綏州費六十萬萬西方用兵蓋自是始矣兼翰

林侍讀學士登州有不成㛰婦謀殺其夫傷而不死者

吏疑其獄詔光與王安石議安石以謀與殺爲二事光

言謀殺猶故殺也皆一事不可分若謀爲所因與殺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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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則故與殺亦可爲二邪自文彦博以下皆附光議然

卒用安石言至今天下非之百官上尊號光當荅詔上

疏言先帝親郊不受尊號天下莫不稱頌末年有建言

者國家與契丹往來書信彼有尊號而我獨無以爲深

耻於是羣臣復以非時上尊號昔漢文帝時單于自稱

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不聞文帝復爲大名

以加之也願陛下追用先帝夲意不受此號神宗大悦

手詔荅光非卿朕不聞此言善爲荅辭使中外曉然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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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至誠非欺衆邀名者遂終身不復受尊號執政以河

朔災傷國用不足乞今嵗親郊兩府不賜金帛送學士

院取旨光言救災節用宜自貴近始可聽兩府辭賜王

安石曰常衮辭賜饌時議以爲衮自知不能當辭位不

當辭禄且國用不足非當今之急務也光曰衮辭禄猶

賢於持禄固位者國用不足真急務安石言非是安石

曰不足者以未得善理財者故也光曰善理財者不過

頭會箕斂以盡民財民窮爲盜非國之福安石曰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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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理財者不加賦而上用足光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

所生財貨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則在官譬如雨澤夏

澇則秋旱不加賦而上用足不過設法陰奪民利其害

甚於加賦此乃桑羊欺漢武帝之言太史公書之以見

武帝不眀耳至於末年盜賊蠭起幾至於亂若武帝不

悔過昭帝不變法則漢幾亡爭議不已王珪進曰救災

節用宜自貴近始司馬光言是也然所費無幾恐傷國

體王安石之言亦是惟明主裁擇神宗曰朕意與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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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姑以不允荅之㑹安石當制遂引常衮事責兩府兩

府亦不復辭兼史館修撰神宗問光可爲諫官者光薦

吕誨誨即以天章閣待制知諫院詔光與張茂則同視

二股河及生隄利害光乞約水東流以紓恩兾深瀛以

西之患時議者多不同詔從光言王安石始爲政剏立

制置三司條例司建為青苗助役水利均輸之政置提

舉官四十餘貟行其法於天下謂之新法光上疏逆陳

其利害以爲法如是是使百姓無有豐凶長無休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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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貧者既盡富者亦貧臣恐十年之後富者無幾矣其

後卒如光言初富弼以疾罷相神宗相陳升之因問光

朕相升之如何光曰閩人狡險楚人輕易今執政皆閩

楚人必當援引鄉黨之士充塞朝廷風俗何以得更淳

厚神宗曰升之有材智曉民政邊事他人莫及光曰升

之誠有才智但恐不能臨大節而不可奪耳昔漢髙祖

論相以爲王陵少戇陳平可以輔之平智有餘然難獨

任真宗用丁謂王欽若亦以馬知節參之凡才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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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得忠直之士從旁制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神宗曰

然光曰富弼老成有人望其去可惜神宗曰朕留之至

矣光曰弼所以去者蓋以所言不用與同列不合也神

宗又曰王安石何如光曰人言安石姦邪則太過但不

曉事又執抝耳神宗問吕惠卿光曰惠卿憸巧使王安

石負謗於中外者惠卿也神宗曰惠卿應對明辨亦似

美才光曰惠卿誠有才然用心不端陛下更徐察之江

充李訓若無才何以能動人主光因論臺諫天子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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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當自擇神宗曰諫官難得卿爲朕擇其人光退而

舉陳薦蘇軾王元規趙彦若至邇英進讀至蕭何曹參

事光曰參不變何法得守成之道故孝惠髙后時天下

晏然衣食滋殖神宗曰漢常守蕭何之法不變可乎光

曰何獨漢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湯文武之法雖至今

存可也武王克商曰乃反商政政由舊然則周亦用商

政也書曰無作聦明亂舊章漢武帝用張湯言取髙帝

法紛更之盜賊半天下元帝改宣帝之政而漢始衰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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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變也後數日吕惠卿進講因言

先王之法有一年一變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有

五年一變者巡狩考制度是也有三十年一變者刑罰

世輕世重是也有百年不變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

也前日光言非是其意以諷朝廷且譏臣爲條例司官

耳神宗問光惠卿言何如光曰布法象魏布舊法也何

名爲變若四孟月朔屬民讀法爲時變月變邪諸侯有

變禮易樂者王廵狩則誅之王不自變也刑新國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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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亂國用重典平國用中典是謂世輕世重非變也且

治天下譬如居室弊則修之非大壞不更造也大壞而

更造非得良匠美材不成今二者皆無有臣恐風雨之

不庇也公卿侍從皆在此願陛下問之三司使掌天下

財不才而黜可也不可使兩府侵其事今爲制置三司

條例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例茍用例而已則胥

吏足矣今爲看詳中書條例司何也惠卿不能對則詆

光曰光爲侍從何不言言而不從何不去光作而荅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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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之罪也神宗曰相與論是非耳何至是神宗問朝

廷每更一事舉朝詾詾何也光曰青苗出息平民爲之

尚能使蠶食下户至飢寒流離況縣官法度之威乎惠

卿曰青苗法願取則與之不願不强也光曰愚民知取

債之利不知還債之害非獨縣官不强富民亦不強也

臣聞作法於凉其弊猶貪作法於貪弊將若之何昔太

宗平河東立和糴法時米賤民樂與官爲市其後物貴

而和糴不解遂爲河東世世患臣恐異日之青苗亦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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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東之和糴也神宗曰陜西行之乆矣民不以爲病光

曰臣陜西人也見其病不見其利朝廷初不許也而有

司尚能以病民況立法許之乎神宗曰坐倉糴米何如

坐者皆起曰不便獨惠卿曰坐倉得米百萬斛則省東

南百萬之漕以其錢供京師便光曰東南錢荒而米狼

戾今棄其有餘取其所無農末皆病矣侍講吳申起曰

光言至論也光曰此皆細事不足煩人主但當擇人而

任之神宗曰然光趨出神宗曰卿得無以惠卿之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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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乎光曰不敢神宗一日問光青苗法曰此周禮泉府

之職周公之法也光曰陛下容臣不識忌諱臣乃敢冒

死言之昔劉歆用此法以佐王莽至使農商失業涕泣

於市道卒亡天下安足爲聖朝法也且王莽以錢貸民

使爲本業計其所得之利什取其一比於今日歳取四

分之息猶爲輕也韓琦上疏論青苗之害神宗感悟欲

罷其法安石稱疾求去會拜光樞密副使上章力辭至

六七曰陛下誠能罷制置條例司追還提舉官不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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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助役等法雖不用臣臣受賜多矣不然終不敢受命

神宗遣人謂光樞密兵事也官各有職不當以他事爲

辭光言臣未受命則猶侍從也於事無不可言者安石

起視事青苗卒不罷光亦卒不受命則以書喻安石三

往反開諭苦至猶幸安石之自悟而改也且曰巧言令

色鮮矣仁彼忠信之士於公當路時雖齟齬可憎後必

徐得其力諂諛之人於今誠有順適之快一旦失勢必

有賣公以自售者意謂吕惠卿對賔客輒指言之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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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者必惠卿也小人本以利合勢傾利移何所不至

其後六年而惠卿叛安石上書告其罪茍可以覆王氏

者靡不爲也神宗猶欲用光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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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都事略卷八十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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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東都事略卷八十七下   宋 王 稱 撰

  列傳七十下

以端明殿學士出知永興軍朝辭進對猶乞免本路青苖助

役宣撫使下令調發光拒不受上疏極言方凶歳公私困弊不

可舉事若乏軍興臣坐之於是一路獨得免頃之上疏曰臣

之不才最出羣臣之下先見不如吕誨公直不如范純仁程

顥敢言不如蘓軾孔文仲勇决不如范鎮此數人者覩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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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爲抗章對策極言其害而鎮因乞致仕臣聞居其位

者必憂其事食其禄者必任其患茍或不然是爲盜竊

臣雖不似嘗受教於君子不忍以身爲盜竊之行今陛

下唯安石之言是信安石以爲賢則賢以爲愚則愚以

爲是則是以爲非則非諂附安石者謂之忠良攻難安

石者謂之讒慝臣之才識固安石之所愚臣之議論固

安石之所非今日所言於陛下亦安石之所謂讒慝者

也若臣罪與范鎮同則乞依鎮例致仕若罪重於鎮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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竄或誅惟陛下裁處移知許州不赴遂乞判西京留司

御史臺以歸自是絶口不論事至熙寧七年神宗以天

下旱蝗詔求直言光讀詔泣下欲黙不忍乃復陳六事

一青苗二免役三市易四邊事五保甲六水利此尤病

民者宜先罷又以書責宰相吳充天子仁聖如此而公

不言何也凡居洛十五年再任留司御史臺四任提舉

崇福宫拜資政殿學士神宗崩光赴闕臨衞士見光入

皆以手加額曰此司馬相公也民遮道呼曰公毋歸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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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數千人聚觀之光懼會放辭謝

遂徑歸洛宣仁后聞之遣使勞光問所當先者光言近

歳士大夫以言爲諱閭閻愁苦於下而上不知明主憂

勤於上而下無所訴此罪在羣臣而愚民無知歸怨先

帝宜下詔首開言路從之下詔牓朝堂而當時有不欲

者於詔語中設六事以禁切言者曰若陰有所懷犯非

其分或扇搖機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顧望朝

廷之意以僥幸希進下以眩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虚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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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者必罰無赦宣仁后封詔草以問光光曰此非求

諫乃拒諫也人臣惟不言言則入六事矣請改賜詔書

攽之天下於是四方吏民言新法不便者數千人除知

陳州且過闕入見使者勞問相望於道至則拜門下侍

郎光力辭詔曰先帝新棄天下天子幼冲此何時而君

辭位邪光乃不敢辭是時民日夜引領以觀新政而進

說者以爲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光慨然爭之曰先帝之

法其善者雖百世不可變也若安石惠卿等所建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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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害非先帝夲意者改之當如救焚振溺猶恐不及昔

漢文帝除肉刑斬右趾者棄市笞五百者多死景帝元

年即改之武帝作鹽鐵𣙜酤均輸等法昭帝罷之唐代

宗縱宦官公求賂遺置客省拘滯四方之人德宗立未

三月罷之德宗晚年爲宫市五坊小兒暴横鹽鐵月進

羨餘順宗即位罷之當時恱服後世稱頌未有或非之

者也況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衆議乃定遂罷

保甲團敎依義勇法嵗一閱保馬不復買見在者還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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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給諸軍廢市易法所儲物皆鬻之不取息而民所欠

錢皆除其息户部左右曹錢穀皆領之尚書凡昔之三

司使事皆歸户部使尚書周知其數量入以爲出時獨

免役青苗將官之法猶在而西戎之議未決也山陵畢

遷正議大夫光自以不與顧命不敢當不許元祐元年

光始得疾歎曰四患未除吾死不瞑目矣乃力疾上疏

論免役五害乞直降敕罷之率用熙寧以前法又論西

戎大略以和戎爲便用兵爲非時異議者甚衆其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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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博議與光合衆不能奪又論將官之害詔諸將兵皆

𨽻州縣又乞廢提舉常平司以其事歸之轉運使及提

㸃刑獄光謂監司多新進少年務爲刻急天下病之乞

自大中大夫待制以上於郡守中舉轉運使提㸃刑獄

於通判中舉轉運判官又以文學德行吏事武略等爲

十科以求天下遺才命文武升朝以上歳舉經明行修

一人以爲進士髙選皆從之拜左僕射疾稍閒將起視

事詔免朝覲許以肩輿三日一入都堂或門下尚書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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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不敢當曰不見君不可以視事詔肩輿至内東門子

康扶入對小殿且曰毋拜光皇恐入對延和殿再拜遂

罷青苗錢專行常平糶糴法數月復病薨于位年六十

八宣仁后聞之慟哲宗亦感涕不已時方躬祀明堂禮

成不賀贈太師温國公諡曰文正御篆其碑曰忠清粹

德光忠信孝友恭儉正直出於天性自少及老語未嘗

妄其好學如飢之耆食於財利紛華如惡惡臭誠心自

然天下信之於學無所不通音樂律歴天文書數皆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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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妙晚節爲冠昬喪祭法適古今之宜自始立朝至於

爲相自以遭遇聖明言聽計從欲以身徇天下躬親應

務不捨晝夜賔客見其體羸曰諸葛孔明二十罰以上

皆親之以此致疾公不可以不戒光曰死生有命也爲

之益力病革諄諄不復自覺如夢中語然皆朝廷天下

事也既沒其家得遺奏八紙上之皆手札論當世要務

百姓聞其喪罷市而往弔粥衣而致奠巷哭而過車蓋

以萬千數而京師民畫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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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祝焉四方皆遣人求之京師時畫工有致富者紹聖

初章惇擅政用周秩爲監察御史秩小人也方光薨時

秩爲博士議光諡爲文正及是乃謂光改更弊法爲盡

廢先帝政事於是追贈諡及仆所賜神道碑再貶清海

軍節度副使又追貶朱崖軍司户參軍元符三年復太

子太保蔡京爲相復追降左光禄大夫尋除名入黨籍

大觀中復太子太保靖康元年贈太師復賜諡配享哲

宗廟廷光有文集八十卷資治通鑑二百九十四卷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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録三十卷考異三十卷其所著述又數百卷初光患歷

代史繁重學者不能綜況於人主遂約戰國至秦二世

如左氏體爲通志以進英宗命光續其書置局祕閣以

其所素賢者劉攽劉恕范祖禹爲屬凡十九年而成神

宗尤重其書以爲賢於荀恱親爲製序賜名資治通鑑

詔邇英讀其書云子康劉恕附傳

康字公休幼端謹不妄言笑事父母至孝凜然有光之

風以明經擢第爲富平簿光修資治通鑑奏爲檢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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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除祕書省正字遷校書郎以父喪免服除召爲著作

佐郎兼侍講康上疏曰王者以民爲天民以食爲天自

古禍亂之興皆由饑饉爲國必有九年之蓄乃可備水

旱昔魏李悝爲平糴之法國以富强東漢永初以後水

旱十年和熹臨朝用征和故事徙置飢民於豐熟諸郡

躬自減撤以救災戹故天下復平唐太宗貞觀初天下

連歳災害太宗勤而撫之民雖東西就食未嘗嗟怨至

四年天下大稔流散者咸歸鄉里米斗不過三四錢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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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聖賢之君非無水旱之災惟有以待之則不爲甚害

如漢唐之策已非處處皆有蓄積故令民東西就食此

策之下者也魏文侯舉國四境悉令平糴所在有儲此

策之中者也三代而上國有九年之蓄此策之上者也

今臣願陛下先爲漢唐之下策以濟目前之艱俟及豐

穰乃爲魏文侯之中策積以歳月漸及三代之上策乗

今秋熟令州縣廣糴民食所餘悉歸於官今冬來春令

飢民就食俟鄉土豐穰乃還本土夫國家積財惟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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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安則國安故凡爲國者一絲一毫皆當愛惜惟於

濟民則不當吝陛下誠能捐數十萬金帛以爲天下大

夲則四海幸甚夫實倉廩使百姓足食非獨可以消患

太平之化由是而興措刑之夲無先於此矣除右正言

以親嫌不就上疏歷陳前世治少而亂多祖宗剏業之

艱難積累之勤勞以勸上及時嚮學守天下大器曰德

曰才曰識三者皆由於學又勸太皇太后每於禁中訓

導其言切至又言孟子爲書最醇正陳王道尤明白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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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觀覽尋講孟子遷左司諫以疾除直集賢院提㸃崇

福宫方病召醫李積于兖州積時年七十餘老于家於

是鄉民聞之告積曰百姓受司馬相公恩深今其子病

願速往來告者日夕不絶積未至而康卒年四十一特

贈右諫議大夫紹聖四年追奪贈官

劉恕字道原筠州人也父渙字凝之舉進士爲潁上令

以剛直不屈於上位即棄官而歸家于廬山之陽時年

且五十歐陽脩與渙同年進士也髙其節作廬山髙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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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美之渙居廬山三十餘年環堵蕭然饘粥以爲食而

游心塵垢之外超然無戚戚之意以壽終恕少頴悟俊

抜讀書過目即成誦年四歳坐客有言孔子無兄弟者

恕應聲曰以其兄之子妻之一坐驚異年十八試經義

說書皆第一釋褐爲鉅鹿簿遷和川令恕爲人強記博

聞於書無所不覽有史學司馬光修資治通鑑奏請同

編修恕於魏晉以後事尤能精詳考證前史差謬光悉

委而取決焉王安石與恕有舊欲引恕修三司條例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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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不習金穀爲辭因言天子方屬公以政事宜恢張堯

舜之道以佐明主不應以財利爲先安石不能用而亦

未之怒也及吕誨得罪知鄧州恕往見安石曰公所以

致人言蓋亦有所未思因爲條陳所更法令不合衆心

者宜復其舊則議論自息安石怒遂與之絶方安石用

事呼吸成禍福髙論之士始異而終附之面譽而背毀

之口順而心非之者皆是也恕奮厲不顧直指其事或

面刺安石至變色公議其得失無所隱光出知永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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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亦以親老告歸南康乞監酒稅以就養有詔即官下

編修光判西京留臺奏遷書局於洛陽恕奏請乞身詣

光議修書事朝廷許之恕居母喪又詔就第續成前書

喪未除而卒年四十七著十國紀年四十二卷資治通

鑑外紀十卷包犧至周厲王疑年譜共和至熙寧年略

譜各一卷

臣稱曰君子之用世也惟人心豈可以強得哉湛然無

欲而推之以至誠斯天下歸仁矣光以忠事仁宗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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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以定以義事英宗而大倫以正以道事神宗而大名

以立以德事哲宗而大器以安方其退居於洛也若與

世相忘矣及其一起則澤被天下此無他誠而已誠之

至也可使動天地感鬼神而況於人乎故其生也中國

四夷望其用及其死也罷市巷哭思其德其能感人心

也如此是豈人力所致哉自古未之有也

 

 東都事略卷八十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