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事略
東都事略
欽定四庫全書
東都事略卷一百十四 宋 王 稱 撰
儒學傳九十七
李覯字泰伯旴江人也以文章知名通經術四方從學
者常數百人素不喜孟子以為孔子尊王孟子教諸侯
為王嘗試制科六論不得其一曰吾書未嘗不讀必孟
子注疏也擲筆而出人為檢視之果然終不中第泰伯
有富國彊兵之學著禮論易論明堂書行於世以海門
簿召赴太學說書以卒其所為文十七卷號退居類藁
嘗自述曰天將壽我與所為固未足也不然斯亦足以
藉手見古人矣時以其言為然
蘇洵字明允睂州睂山人也數舉進士賢良不中當至
和嘉祐間與其二子軾轍至京師歐陽脩得洵書二十
篇大愛其文辭以為賈誼劉向不過也以其書獻諸朝
公卿士大夫爭𫝊之其二子同舉進士又同登制科一
日父子𨼆然名動京師而蘇氏文章遂擅天下一時學
者皆尊其賢學其文以為師法以其父子俱知名號為
老蘇脩既上其書得召試而洵不就除試挍書郎是時
王安石名始盛歐陽脩勸洵與之游而安石亦願交於
洵洵曰吾知其人矣是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天下患乃
作辨姦一篇其文曰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
者乃能見微而知著月暈而風礎潤而雨人人知之人
事之推移理勢之相因其疎闊而難知變化而不可測
者孰與天地隂陽之事而賢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惡
亂其中而利害奪其外也昔者山巨源見王衍曰誤天
下蒼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陽見盧杞曰此人得志吾子
孫無遺類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見者以吾觀之王
衍之為人容貎言語固有欺世而盜名者然不忮不求
與物浮沉使晉無惠帝僅得中主雖衍千百何從而亂
天下乎盧杞之姦固足以敗國而不學無文容貌不足
以動人言語不足以眩世非徳宗之鄙暗亦何從而用
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今有人口
誦孔老之言身履夷齊之行収召好名之士不得志
之人相與造作言語私立名字以為顔淵孟軻復出而
隂賊險很與人異趣是王衍盧杞合而為一人也其禍
豈可勝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澣此人之至情
也今也不然衣臣虜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喪面而譚
詩書此豈其情哉凡事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大姦慝豎
刁易牙開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濟其未形之患雖有
願治之主好賢之相猶舉而用之則其為天下患必然
而無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孫子曰善用兵者無赫赫
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則吾言為過而斯人有不遇之
歎孰知禍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將被其禍而吾獲知
言之名悲夫後十年而安石用事其言乃信洵既命以
官會太常脩纂建隆以來禮書乃以為文安簿與項城
令姚闢同脩太常因革禮仁宗山陵事從其厚公私騷
然洵言於韓琦曰昔華元厚𦵏其君君子以為不臣與
其取厚𦵏之名曷若建薄𦵏之議上以遂先帝恭儉
之徳下以紓百姓目前之患内以解華元不臣之議琦
謝之為省其過甚者禮書既成未報而洵卒年五十八
英宗聞而哀之特贈光禄寺丞有文集二十卷諡法三
卷洵晚而好易曰易之道深矣汨而不明者諸儒以附
會之說亂之也去之則聖人之㫖見矣作易傳書未成
而卒
王囘字深父福州侯官人也惇行孝友質直平恕造次
必稽孔孟所為而不為小㢘曲謹以求名譽於世嘗舉
進士中第為衛真簿於事有所不合稱病自免乆之不
肯仕在廷多薦之者命知南頓縣會卒年四十二有文
集二十卷回經術粹深王安石曾鞏與為深交而當時
時之士亦以為雖漢之儒林不能過也
周敦頤字茂叔舂陵人也初名惇實始以䕃為將作監
主簿調南安軍司理參軍南安囚法不當死轉運使欲
深治之敦頤爭不勝投其告身以去曰如此尚可仕乎
殺人以媚人吾不為也轉運使感悟囚卒不死後為通
判永州用吕公著薦擢廣南東路轉運判官移提㸃刑
獄以病求知南康軍病且劇上南康印分司南京敦頥
酷愛廬阜買田其旁築室以居號曰濂溪卒年五十七
敦頥倡明道學程珦嘗與為友珦之二子顥頥聞敦頥
論道遂厭科舉之業慨然有求道之志敦頥嘗著通書
行于世子燾為寳文閣待制
張載字子厚長安人也學古力行篤志好禮為關中士
人所宗世所謂横渠先生者也少時喜談兵年十八以
書謁范仲淹仲淹責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學何事於
兵因勸學中庸載感其言益竆六經至釋老書無不讀
與程顥程頥講學舉進士為祁州司法參軍雲巖令呂
公著言載與弟戩有古學神宗召見問以治道對曰為
政不以三代為法者終茍道也除崇文檢書它日見王
安石問以新政所安荅曰公與人為善則人將以善歸
公如教玉人琢玉則有不受命者矣以疾求去遂築室
南山下敝衣疏食専精治學其大意以為知人而不知
天為賢人而不為聖人自秦漢以降學者之大敝也故
其學尊禮貴徳安命樂天時有以為難者載持其論不
變也從其學者皆備弟子之禮其家昬喪葬祭率用先
王之意略以今禮行之召還同知太常禮院議禮於有
司又不合復以疾請歸道病卒其門人欲諡為明誠中
子以諡議質諸程顥顥以問司馬光光以書復顥曰子
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復三代之禮者也郊特牲
曰古者生無爵死無諡爵謂大夫以上也檀弓記禮所
由失以謂士之有誄自縣賁父始子厚官比諸侯之大
夫則宜諡矣然曾子問曰賤不誄貴㓜不誄長禮也唯
天子稱天以誄之諸侯相誄猶為非禮况弟子而誄其
師乎孔子之沒哀公誄之不聞弟子復為之諡也今諸
君欲諡子厚而不合於古禮非子厚之志與其以陳文
範陶靖節王文中子孟貞曜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
子為比乎惟伯淳折衷之載著正蒙一書行于世弟戩
戩字天祺少孤質性莊重舉進士為閿郷簿知金堂縣
誠心愛人既去而人思之熈寜初以太常博士召為監
察御史裏行毎進對必陳古道務引大體不舉苛細上
疏論王安石變法非是乞罷條例司及追還提舉常平
使者不報并劾曾公亮陳升之趙抃依違不能捄正及
韓絳代升之領條例司戩上言絳左右徇從安石與為
死黨遂參政柄李定邪諂自幕官擢臺職陛下惟安石是
信今輔以絳之詭隨臺臣又得李定之比繼續其來芽
蘖漸盛臣豈敢愛死而不言哉又言吕惠卿刻薄辯給假
經術以文飾姦言附會安石惑誤聖聽不宜勸講君側
章數十上最後言今大惡未去横斂未除不正之司尚
存無名之使方擾臣自今更不敢赴臺供職又詣巾書
爭之聲色甚厲曾公亮俛首不荅王安石以扇掩靣而
笑戩曰戩之狂直宜為參政所笑然天下之人笑參政
者亦不少矣遂稱疾家居待罪出知公安縣監鳯翔府
司竹監卒年四十七
程顥字伯淳西洛人也父珦大中大夫顥舉進士為鄠
縣簿又調上元簿晉城令吕公著為御史中丞薦為監
察御史裏行前後進説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賢育
才為先神宗嘗使推擇人材顥所薦十數人而以張
載與其弟頥為首嘗言人主當防未萌之欲神宗拱手
曰當為卿戒之時王安石日益信用顥毎進見必陳君
道以至誠仁愛為本未嘗及功利安石寖行其説顥意
多不合事出必論列數月之間章數十上尤極論者輔
臣不同心小臣與大計公論不行青苗取息諸路提舉
官多非其人京東轉運司剥民希寵興利之臣日進尚
徳之風寖衰凡十餘事以言不行求去除京西提㸃刑
獄復上章請罷改僉判鎮寜軍監西京路河竹木務知
扶溝縣坐囹圄囚逸鄰邑者罷監汝州酒稅哲宗立召為
大宗正丞未行而卒年五十二始顥從周敦頥論學故
其言曰道之不明異端害之也古之害近而易知今之
害深而難辨昔之惑人也承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
高明自謂之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名為無不
周徧而其實乖於倫理雖於窮深極微而不可以入堯
舜之道天下之學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此自道之不
明也邪誕怪異之說競起塗生民之耳目溺天下於汚
濁雖髙才明智膠於見聞醉生夢死不自覺也是皆正
路之蓁蕪聖門之蔽塞闢之而後可以入道神宗嘗問
顥曰王安石何如人也顥曰安石博學多聞則有之守
約則未也又問是聖人否顥曰詩稱周公公孫碩膚赤
舄几几聖人蓋如此安石剛褊自任聖人豈然哉顥有
經濟之術不幸早死太師文彦博表其墓曰明道先生
云弟頤
頥字正叔以經術為諸儒倡四方從之游者甚衆哲宗
即位司馬光吕公著上其行義于朝授汝州團練推官
西京國子監教授頥力辭又以為校書郎召至京師除
崇政殿説書頥上疏曰帝王之學大略謂習與智長化
與心成今士大夫善教其子弟者亦必延名徳端方之
士與之處使薫陶成性以陛下春秋之富雖睿聖得於
天稟而輔飬之道不可不至大率一日之中接賢士大
夫之時多親寺人宫女之時少則自然徳器成就乞擇
賢士入侍勸講凡左右扶持嬪御内臣並選四十以上
厚重小心者侈麗之物不接於目淺俗之言不入於耳
嵗月積乆必能飬成聖徳又謂經筵臣僚侍者皆坐講
者獨立於禮未安乞令坐講見主上重道之心頥在經
筵以師道自居毎侍講色甚莊繼以諷諫頥聞哲宗在
宫中盥而避蟻因講罷請曰有是乎哲宗曰然誠恐傷之
耳頥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神宗未除喪
冬至百官表賀頥上疏以謂節序變遷時思方切恐失
居喪之禮無以風化天下乞改賀為慰故事盛暑罷講
至中秋復講頥奏朝廷置勸講之官輔導人主豈可闊
疎如此今講讀官五員皆兼要職獨臣不領他官近復
差脩國子監太學條例是乃無一人專職輔導者一日
頥赴講會哲宗瘡疹不坐已累日頥退詣宰臣問曰上
不御殿知否曰不知頥曰上疾而宰相不知可為寒心
翌日宰相以頥言奏遂詣問疾於是左諫議大夫孔文仲
言頥以為騰口間亂遂罷職監西京國子監父喪服除
尋以直祕閣判西京國子監主管崇福宫紹聖中黨論
興頥坐追官涪州安置元符末放還崇寜初復判西京
國子監屛居伊闕山數年卒年七十五學者尊之稱為
伊川先生其門人游酢謝良佐吕大臨楊時皆著名于
世有易傳六卷文集二十卷諸經解説未成編者附于
集
臣稱曰中庸之書孔氏之心學也自孟軻死不得其𫝊
焉宋興洪儒間出以經術名世者蓋多矣至二程氏乃
始推原正心誠意之㫖以續千古之絶學其有功於聖
人之道者耶使學者能探賾索隱以窺其奥斯盡善矣
而迺不求其本而循其末言性理則蕩而為浮虗慕誠
敬則流而為矯偽聖人心學之妙豈有是哉今之學者
欲探程氏之秘而求所謂正心誠意者當以是而思之
顔復字長道先師兖公四十八世孫也父太初字醇之
為東魯名儒嘗為國子監直講出為臨晉簿最後掌南
京學以卒年四十餘嘉祐中訪有道之士京東部使者
以復應詔命為校書郎知永康縣召拜國子監直講乆
之擢太常博士言士民禮樂不立請降彞制又乞詔禮
官攷正祀典遷吏部員外郎孔宗翰乞尊奉孔子祠復
因上五議一曰專其祠饗二曰優其田禄三曰復其廟
幹四曰司其法則五曰訓其子孫朝廷多從之元祐中
為起居郎兼侍講請擇經行之儒補諸縣教官處士于
學攷其志業不由教官保任不得與貢舉升太學召試
中書舍人兼權國子祭酒言太學諸生有誘進之法獨
教官未嘗旌别似非嚴師勸士之道以天章閣待制充
國子祭酒卒年五十七子岐
龔原字深父處州遂昌人也舉進士調潁州司法參軍
神宗朝為國子監直講哲宗即位為國子監丞遷太常
博士會議秦悼王之後應襲封者原曰禮立嫡長而襲
以嫡尊正統也今秦王嫡絶立庶自合禮令議夏至親
祀北郊原曰合祭非禮也願罷合祭改徐王府記室加
祕閣校理出為兩浙轉運判官紹聖初召為國子司業
遷祕書少監改起居舍人權中書舍人以集賢殿脩撰
知潤州徽宗即位入為祕書監兼侍講遷給事中初哲
宗崩大臣引開寳故事謂上當服齊衰朞原上疏言三
年之喪自天子至於庶人一也出知南康軍改壽州掦
州召為工部侍郎移兵部除寳文閣待制知廬州陳瓘
彈蔡京原坐與瓘友善落職和州居住起知亳州命下
而卒年六十七始原力學以經術尊敬王安石始終不
易也有文集七十卷易傳春秋解論語孟子解各十卷
游酢字定夫建州建陽人也兄醇與酢俱以文行知名
酢初受業于程顥顥知扶溝縣以道學為已任酢為掌
其事由是問學益進又事程頥頥器之舉進士為蕭山
尉除博士僉判泉州召為監察御史尋知河州又知濮
陽軍歴舒濠二州卒年七十一有中庸義易説二南義
語孟新解各一卷文集一卷
王當字子思眉州眉山人也㓜好學不治章句博覽古
今所取惟王佐大略常謂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隂陽鎮
撫四夷親附百姓皆出於一道其言之雖大其行之甚
易嘗舉進士不中退居田野間歎曰士之居世茍不見
其用必見其言遂著春秋列國名臣傳五十卷人競傳
之元祐中蘇轍以賢良方正薦之廷對慷慨不避權貴
䇿入四等調龍遊尉蔡京知成都府舉為學官當不就
其後京相而當不復仕矣卒年七十二當於經學尤䆳
易與春秋皆為之𫝊得聖人之㫖居多又有經㫖兩卷
史論十二卷兵書十二篇
陳暘字晉之福州人也兄祥道字用之元祐中為太常
博士祕書省正字其學深於禮著禮書一百五十卷又有
詩書解傳於學者暘紹聖中中制舉徽宗即位除太學
博士遷正字祥道既著禮書𤾉亦著樂書貫穿詳備遷太
常丞禮部員外郎時有用京房二變四清論樂者賜曰
五聲十二律樂之正也二變四清樂之蠧也二變以變
宫為君四清以黄鍾為君事以時作因可變也而君不可
變太簇大吕夾鍾或可分也而黄鍾不可分豈古人所
謂尊無二上之㫖哉遷鴻臚太常少卿擢禮部侍郎以
顯謨閣待制罷提舉洞霄宫卒年六十八有樂書二十
卷禮記解義十卷孟子解義十四卷北郊祀典三十卷
東都事略卷一百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