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續後漢書
蕭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十一 宋 蕭常 撰
列傳六
許靖字文休汝南平輿人少與弟劭俱有人倫之鑒而
不相能劭為郡功曹排擯靖靖以馬磨自給楚國蔣濟
常論劭褒貶不平故拔樊子昭而抑許文休劉曄曰子
昭拔自牧豎年至耳順退能守静進能不茍濟曰子昭
誠自貞潔然觀其挿齒牙樹頰胲吐脣吻似非文休敵
若文休者大較廊廟器也劉翊為汝南太守舉為計吏
察孝亷除尚書郎典選舉靈帝崩董卓秉政以漢陽周
毖為吏部尚書與靖進退天下之士沙汰穢濁顯拔幽
滯進用頴川荀爽韓融陳紀等為公卿郡守時拜尚書
韓馥冀州牧侍中劉岱兖州刺史頴川張咨南陽太守
陳留孔伷豫州刺史東郡張邈陳留太守而遷靖巴郡
太守不就補御史中丞馥等到官各舉兵誅卓卓怒語
毖曰諸君言當拔用善士卓從君計不欲違天下人心
而諸君所用人至官還來相圖卓何用相負遂害毖靖
從兄陳相㻛又與伷合規靖懼奔伷伷卒依揚州刺史
陳禕禕卒呉郡都尉許貢㑹稽太守王朗與靖有舊故
徃依焉靖收䘏親黨經紀賑贍出於仁厚孫策渡江皆
走交州靖身坐水濵先載附從疎親悉發乃從後去見
者莫不歎息既至交州太守士燮厚加敬待陳國袁徽
亦寓交州與尚書令荀彧書曰許文休英才偉士知畧
足以計事自流宕以來與羣士相隨每有急難常先人
後己與九族中外同其饑寒其紀綱同類仁恕惻隱不
能一二陳之耳鉅鹿張翔銜王命使交部乘勢召靖靖
拒而不許靖寓書曹操曰世路戎夷禍亂遂合駑怯偷
生自竄蠻貊契濶十年吉凶禮廢昔在㑹稽得所詒書
詞㫖欵密乆要不忘迫於袁術方命圯族津途四塞雖馳心
北風欲行靡由正禮師退術兵前進㑹稽傾覆景興失
據遭時困厄無所控告浮涉滄海經歴東甌閩越之國
行經萬里不見漢地漂泊風波絶粮茹草既至南海與
領守兒孝徳相見知足下西迎大駕巡省中嶽承此休
問且悲且喜欲附奉朝貢使自獲濟通歸死闕庭而荆
州水陸無津交部驛使斷絶欲上益州復有峻防雖仰
瞻光靈延頸企踵何由假翼自致哉昔營丘翼周仗鉞
專征博陸佐漢虎賁警蹕今足下扶危持顛為國柱石
秉師望之任兼霍光之重五侯九伯制御在手自古及
今人臣之尊未有及足下者行之得道則社稷用寧行
之失道則四方散亂國家安危在於足下百姓之命懸
於執事自華及夷顒顒注望足下任此豈可不逺覽哉
載籍廢興之由榮辱之機棄忘舊惡寛和羣司茍其得人
雖讐必舉茍非其人雖親不授以寧社稷以濟下民事
立功成則繋音於管絃勒勲於金石願君勉之翔恨靖
之不已從得靖所寓書投之水後劉璋使人招之遂至
蜀璋以為巴郡廣漢太守南陽宋忠與蜀郡太守王商
書曰文休倜儻瑰偉有當世之具當以為指南尋代商
為蜀郡太守建安十七年漢立皇子熙等為王靖聞之
曰將欲歙之必姑張之將欲取之必姑與之其曹操之
謂乎昭烈克益州以靖為左將軍長史及王漢中以為
太傅章武元年拜司徒策曰朕獲奉洪業君臨萬國夙
宵皇皇懼不能綏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其敬
敷五教五教在寛君其朂哉秉徳無怠稱朕意焉靖雖
年踰七十愛奬人物誘掖後進清談不倦丞相亮等皆
為之拜二年薨子欽先定卒欽子游景耀中為尚書王
商者字文表廣漢人劉璋辟為治中從事靖至蜀見而
稱之曰使商生於中州雖王景興無以加遷蜀郡太守
成都禽堅有孝行商表其墓追贈孝亷又為嚴君平李
仲元立祠脩學廣農百姓便之在郡十年建安十六年
卒
麋竺字子仲東海朐人家世貨殖僮客萬人資産鉅億
徐州牧陶謙辟為别駕從事謙卒竺奉謙遺命迎昭烈
於小沛建安元年吕布乘昭烈之出拒袁術襲下邳虜
其家室昭烈轉軍廣陵海西竺於是進其妹為昭烈夫
人奴客二千金帛萬計以助軍資於時匱乏賴以復振
後曹操表竺嬴郡太守竺弟芳彭城相皆去官從昭烈
昭烈將適荆州遣竺與孫乾先與劉表相聞尋為左將
軍從事中郎益州平拜安漢將軍班在軍師將軍之右
竺雍容篤厚而幹翮非其所長故昭烈待以上賔之禮
而未嘗有所統御然賜予優渥莫與為比芳字子方為
南郡太守與關羽有私憾以城叛迎孫權羽由是覆没
竺面縛請死昭烈慰諭以兄弟罪不相及竺慚恚發病
旬餘卒子威官至虎賁中郎將威子昭虎騎監自竺至
昭皆便弓馬善射御云孫乾者字公祐北海人昭烈領
徐州辟為從事昭烈之去曹操遣乾自結於袁紹後復
與竺俱使劉表皆如意指益州平自從事中郎為秉忠
將軍見禮亞於竺頃之卒
簡雍字憲和涿郡人少與昭烈有舊昭烈至荆州雍與
麋竺孫乾俱為從事中郎常為談客徃來使命昭烈入
益州劉璋見雍甚重之昭烈圍成都遣説璋璋即與雍
同輿出城歸命益州平拜昭徳將軍優游諷議而性簡
傲跌宕侍帝坐猶箕踞傾倚與諸葛亮以下㑹則獨擅
一榻項枕卧語初無少屈時大旱禁酒釀者有刑吏於
人家得釀具論者欲令與作酒者同罰雍侍帝游觀見
一男一女行道上謂帝曰彼欲行淫何不收縛帝曰卿
何以知之雍曰彼有其具與欲釀者同帝大笑而原欲
釀者雍之滑稽諷諌皆此類也或曰雍本姓耿幽州人
謂耿為簡遂轉為簡云
伊籍字機伯山陽人少依其邑人鎮南將軍劉表昭烈
之在荆州籍常徃來自結表卒從昭烈南渡江又從入
益州益州既定為左將軍從事中郎見待亞於簡雍孫
乾等東使呉孫權聞其才辯欲逆折以辭籍適入拜權
曰勞事無道之君乎籍對曰一拜一起未足為勞其機
捷類此權甚異之後遷昭文將軍與諸葛亮法正劉巴
李嚴共造漢律漢律之制自五人始
秦宓字子勑廣漢緜竹人少有才學州郡辟命皆不就
奏記州牧劉焉薦儒生廣漢任安曰昔百里蹇叔以耆
艾而定策甘羅子奇以童冠而立功故書美黄髮易稱
顔回固知選士用能不拘長㓜明矣乃者以來海内察
舉率多英俊而遺舊齒衆論不齊異同相半此乃承
平之翔步非亂世之急務也夫欲救危撫亂脩已安人則
宜卓犖超倫與時殊趣震驚隣國駭動四方上當天心
下合人意天人既和内省不疚雖遭凶亂何憂何懼昔
楚葉公好龍神龍下之好偽徹天何况於真今處士任
安仁義直道流名逺邇如令見察則一州斯服昔湯舉
伊尹不仁者逺何武貢二龔垂名竹帛故貪尋常之髙
而忽萬仞之嵩樂面前之飾而忘天下之譽斯誠徃古
之所重戒也夫欲鑿石索玉剖蚌求珠况今隨和炳然
有如皎日復何疑哉誠知晝不操燭日有餘光但愚誠
區區貪陳所見劉璋時宓同郡王商為治中從事與宓
書曰貧賤困苦亦何時可以終身卞和衒玉以耀世宜
一來與府君相見宓報書曰昔堯優許由非不𢎞也洗
其兩耳楚聘莊周非不廣也執竿不顧易曰確乎其不
可拔夫何衒之有且以國君之賢子為之輔不以是時
建蕭張之策未足為知也僕得曝背乎隴畝之中誦顔
氏之簞瓢詠原憲之蓬户時翺翔於山澤與沮溺之等
儔聴𤣥猿之悲吟察鶴鳴於九臯安身為樂無憂為福
處空虛之名居不靈之龜知我者希則我貴矣斯乃僕
得志之秋也何困苦之戚焉後商為嚴君平李𢎞立祠
宓與書曰疾病伏匿知足下為嚴李立祠可謂後黨勤
類者也觀嚴文章冠胄天下由夷逸操山岳不移使楊
子不歎固自昭明如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冺其無
虎豹之文故也可謂攀龍附鳳者矣如楊子雲潛心著
述有補於世泥蟠不滓行參聖師於今海内談詠厥辭
邦有斯人以耀四逺怪子替茲不立祠堂蜀本無學士
文翁遣相如東受七經還教吏民於是蜀學比於齊魯
故地里志曰文翁倡其教相如為之師漢家得士盛於
其世仲舒之徒不達封禪相如制其禮夫能制禮造樂
移風易俗非禮所秩有益於世者乎雖有王孫之累猶
孔子大齊桓之伯公羊賢叔術之遜僕亦善長卿之化
宜立祠堂速定其銘先是李權從宓借戰國策宓曰戰
國縱横用之何為權曰仲尼嚴平㑹聚衆書以成春秋
指歸之文故海以合流為大君子以博識為𢎞宓報曰
書非史記周圖仲尼不采道非虛無自然嚴平不演海
以受淤嵗一蕩清君子博識非禮不視今戰國反覆儀
秦之術殺人自生亡人自存經之所疾故孔子發憤作
春秋大乎居正復制孝經廣陳徳行杜漸防萌預有所
抑是以老氏絶禍於未萌豈不信邪成湯大聖睹野魚
而有獵逐之失定公賢者見女樂而廢朝事若此等類
焉可勝陳道家法曰不見所欲使心不亂是故天地貞
觀日月貞明其直如矢君子所履洪範記災發於言貌
何戰國之譎權乎哉或謂宓曰足下欲自比於巢許四
皓何為揚文藻見瑰頴乎宓曰僕文不能盡言言不能
盡意何文藻之揚乎昔孔子三見哀公言成七卷事蓋
有不可嘿者也接輿行且歌論家以光篇漁父詠滄浪
賢者以耀章此二人者非有欲於時者也夫虎生而文
炳鳳生而五色豈以五采自飾畫哉天性自然也蓋河
洛由文興六經由文起君子懿文徳采藻其何傷以僕
之愚猶恥革子成之誤况賢於己者乎廣漢太守夏侯
纂請為師友祭酒領五官掾稱之曰仲父宓稱疾卧家
纂與其功曹古朴主簿王普移具詣宓宴談宓卧如故
纂問朴貴州養生之具實絶餘州不知士人何如餘州
也朴曰自先漢以來其爵位或不如餘州至於著作為
世師式不負於餘州也嚴君平見黄老作指歸揚雄見
易作太𤣥見論語作法言司馬相如為武帝作封禪之
文於今天下之所共聞也纂曰仲父何如宓以簿撃頰
曰蜀有汶阜之山江出其腹帝以㑹昌神以建福故
能沃野千里淮濟四瀆江為其首此其一也禹生石紐今
之汶山郡是也昔堯遭洪水鯀所不治禹疏江決河東
注於海為民除害生民以來功莫先者此其二也天帝
布治房心决政參伐參伐則益州分野三皇乘祗車出谷
口今之斜谷是也此蓋鄙州之阡陌明府以雅意論之
何若於天下乎於是纂逡巡而退昭烈定益州辟為從
事祭酒昭烈既即尊位將東征呉宓陳天時不利坐下
大理建安二年丞相亮領益州牧迎為别駕尋拜左中
郎將長水校尉遷大司農四年卒初宓見帝系之文五
帝皆同一族乃辨其不然之本又論皇帝王伯養龍之
説最有理譙周少時數徃咨訪記録其言於春秋然否
論文多故不載
馬良字季常襄陽宜城人兄弟五人並有才名鄉里為
之諺曰馬氏五常白眉最良良眉有白毫故以稱之昭
烈領荆州辟為從事及昭烈入蜀諸葛亮亦繼徃良留
荆州與亮書曰聞雒城已拔此天胙也兄應期贊世體
道光國兆見於此矣夫變用雅慮審貴垂明於以簡才
宜適其時若乃和光説逺邁徳天壤使時閑於聴世服
於道齊髙妙之音正鄭衛之聲並利於事無相奪倫此
乃管絃之至牙曠之調也雖非鍾期敢不撃節昭烈辟
為左將軍掾後使呉謂亮曰今銜國命協睦舊好幸為
良戒於孫將軍亮曰君試自為文良即草曰寡君遣掾
馬良通聘繼好以紹昆吾豕韋之勲奇人吉士荆楚之
令鮮於造次之華而有克終之美願降心存納以慰將
命權敬待之昭烈即帝位拜侍中及東征呉遣至武陵
招納五谿蠻夷其渠帥皆稟節制咸如意指㑹王師敗
績於夷陵良亦遇害時年三十六拜其子秉為騎都尉
鄧芝字伯苗義陽新野人司徒禹之後也遭亂入益州
州從事張裕善相人芝徃從之裕曰君年過七十位至
大將軍封侯芝聞巴西太守龎羲好士徃依焉昭烈定
益州芝為郫邸閣督昭烈至郫與語大奇之擢郫令遷
廣漢太守所至清亷有治績入為尚書先是孫權已
輸欵帝遣宗瑋費禕等與相報答㑹帝崩丞相亮慮
權有異計芝見亮曰今主上㓜弱初踐祚冝遣大使重
申呉好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始得之芝問為
誰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聘於權權語芝曰孤誠願歸心
於漢然恐漢帝㓜弱不克自保以此猶豫耳芝曰漢與
呉奄有四州之地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亦一時之傑
也漢有重險之固呉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長共為脣齒
進可并兼天下大王今若委質於曹丕丕必責大王之
入朝求太子之内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漢亦順流
見可而進如此江南之地非復大王有也權黙然良久
曰君言是也遂與丕絶而遣其中郎將張温來聘是嵗
芝復如呉權謂芝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樂乎
芝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如滅魏冦之後大王未深識
天命則戰争方始耳權大笑曰君之誠欵乃當爾邪權
與亮曰丁厷掞張隂化不盡和合二國惟有鄧芝及亮
北出漢中以芝為中監軍揚武將軍亮薨遷前將軍
軍師領兖州刺史封陽武亭侯頃之為江州督權數與
芝相聞饋遺不絶延熙六年就遣車騎將軍假節十一
年涪陵國人殺都尉叛帥師征之梟其渠帥百姓安堵
十四年薨芝為大將軍二十餘年賞罰明當善䘏卒伍
衣食皆仰於官不治私産妻子不免饑寒死之日家無
餘財性剛簡不妄交游於時人少所敬貴惟器異姜維
云初芝征涪陵時道中見猿抱子於木杪引弓射之中
其母其子為拔箭以木葉塞創芝歎曰嘻吾違物之性
其將死傷矣投其弓於水中未㡬薨子良襲爵景耀中
為尚書左選郎後仕晉為廣漢太守
宗預字徳豔南陽安衆人建安中隨張飛至益州建興
初丞相諸葛亮以為主簿遷參軍右中郎將及亮薨孫
權憂魏冦犯漢増巴丘守兵萬人且欲觀望勝負帝聞
之亦増永安之戌以備非常預將命至呉權問預曰東
之與西譬猶一家而聞更増白帝之守何也預對曰臣
以為東益巴丘之戍西増白帝之守皆事勢宜然俱不
足以相問也權大笑其見禮遇亞於鄧芝費禕遷侍中
徙尚書延熙十年為屯騎校尉時車騎將軍鄧芝自江
州來朝謂預曰禮六十不服戎而卿甫受兵何也預曰
卿七十不還兵我六十何為不受邪芝性驕倨自大將
軍費禕等皆降下之而預不為屈未㡬復使呉孫權握
手涕泣曰君每銜命結好今君年長孤亦衰老恐不復
相見遺大珠一斛還遷後將軍督永安就拜征西大將
軍賜爵關内侯景耀元年以疾還成都後為鎮軍大將
軍領兖州刺史時都䕶諸葛瞻當國廖化過預欲與俱
詣瞻宗預曰吾等年踰七十叨竊已過所欠一死耳何
求於年少輩而屑屑造門邪竟不徃廖化字元儉本名
淳襄陽人為關羽主簿羽敗屬呉密表思歸昭烈許之
因攜其母晝夕西行會車駕東征遇於秭歸帝大説以
為宜都太守帝崩為丞相㕘軍後為廣武督稍遷至右
車騎將軍假節領并州刺史封中鄉侯以果烈稱位與
張翼齊而在預之右景耀五年姜維帥師出狄道化曰
兵不戢必自焚伯約之謂也知不出敵而力少於冦用
之無厭何以能久詩云不自我先不自我後今日之謂
也咸熙初預化俱徙雒陽道病卒
贊曰靖萬里詒書曹操述徳美且諷且勸靖名知人豈
不知操鬼蜮之雄包藏有素及西抵益州聞皇子熙等
四王之封始有欲取姑予之歎抑何知之晚也昭烈建
大號遂參佐命亦其幸㑹歟竺乾雍籍雍容諷議見禮
於時宓以文辯稱良以正固顯芝預銜命專對抗節不
撓皆一時之良云
續後漢書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