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續後漢書
蕭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二十三 宋 蕭常 撰
列傳十八
李意其蜀郡人有道術昭烈欲伐吳遣人迎之既至
訪以吉凶意其不答而索紙筆畫兵馬器杖十數紙已
便一一手裂之又畫一大人掘地埋之徑去帝不説已
而出師征吳敗績而還憤恥發病遂崩人乃知畫大人
而埋之者帝崩之象或云意其生於孝文帝時
周羣字仲直巴西閬中人父舒學術於廣漢楊厚名亞
董扶羣少傳其父業專心候氣於庭中作小樓家富多
僮常令更直樓上望氣以告即自視之不避晨夜故凡
有氣候察之爲審是以所言多中州牧劉璋辟爲師友
從事建安十二年十月有星孛于鶉尾羣以爲荆州牧
將死而國亡明年秋劉表卒曹操取荆州而不能有十
七年十二月星孛于五諸侯羣以爲西方專據土地者
皆將失之是時劉璋據益州張魯據漢中韓遂據凉州
宋建據枹罕其後相繼亡滅昭烈定蜀以爲儒林校尉
昭烈欲與曹操爭漢中以問羣對曰當得其地不得其
民若出偏軍必不利宜戒之時州後部司馬蜀郡張裕
字南和亦明占候而天資過於羣諫曰不可爭漢中軍
必無利後果得地而不得其民時遣將軍吳蘭雷銅等
入武都皆沒不還於是舉羣茂才裕私語人曰歳在庚
子天下當易代人宻白其言坐棄市裕又精相術每覽
鏡視其面自知當刑死未嘗不擲之于地羣卒子巨頗
傳其術
吳範字文則㑹稽上虞人以治厯數知風氣聞於郡中
舉有道遭亂不行㑹孫權起東南範委質焉每有災祥
輙推數言狀其言多驗初權欲討黄祖範曰今兹少利
不如明年明年戊子荆州劉表亦身死國亡權遂攻祖
卒不能克明年軍出行及尋陽範見風氣因詣舡賀權
兵急行至即破祖祖夜亡權恐失之範曰未逺必獲至
五更中果得之劉表竟死荆州分割及壬辰歳範又曰
歳在甲午劉𤣥德當得益州後吕岱從蜀還言𤣥德部
衆離散死亡且半事必不克權以難範範曰臣所言者
天道也而岱所見者人事耳昭烈卒得蜀權與吕䝉謀
襲關羽近臣多以爲不可權以問範範曰得之後羽在
麥城使使納降權問範竟當降否範曰彼有走氣言降
詐耳權使潘璋要其徑路覘者還白羽已去範曰雖去
不免問其期曰明日日中權立表下漏以待之及日中
不至權問其故範曰時尚未正中也頃之有風動帷範
拊手曰羽至矣須臾外稱萬歳傳言得羽後權與魏爲
好範曰以風氣言之彼以貌來其實有謀宜爲之備昭
烈盛兵西陵範曰後當和好皆如其言拜騎都尉領太
史令權數訪其術袐之不以要者告權由是恨之初權
爲將軍時範常言江南有王氣亥子之間有大福慶權
曰若如所言以君爲侯及爲吳王範時侍宴曰昔在吳
中嘗言此事大王識之邪權曰有之因呼左右以侯綬
帶範範知權欲以厭前言輙手推不受及後論功行封
以爲都亭侯詔臨出權恚其靳術削其名範爲人剛直
頗好自譽然與人交有終始嘉興魏滕者同郡相善滕
嘗有罪權怒甚云敢有諫者死範謂滕曰與汝偕死滕
曰死而無益何用死爲範曰安能慮此坐視汝邪乃髠
頭自縛詣門下使鈴下以聞鈴下曰必死不敢白範曰
汝有子邪曰有曰使汝爲吳範死子以屬我鈴下曰諾
乃排閤入言未卒權大怒投以㦸逡巡走出範因哭入
叩頭流血言與涕俱良久權意釋乃免滕滕見範謝曰
父母能生我不能免我於死丈夫相知如汝足矣何用
多爲建興四年病卒預知死日謂權曰殿下某日當喪
軍師權曰吾無軍師範曰大王出軍臨敵須臣言而後
行臣乃殿下之軍師也至其日果卒滕字周林祖父河
内太守朗與八俊之列滕剛直行不茍合雖遭困厄終
不囘撓初亦忤䇿幾殆賴其母救䕶得免歴歴山潘陽
山隂三縣令鄱陽太守
趙達河内人少受學於漢侍中單甫用思精宻謂東南
有王者氣可以避難故脱身渡江治九宫一筭之術究
其㣲㫖是以能應機立成對問若神至計飛蝗射隱伏
無一不中或難之曰飛者固不可校誰知其然此迨妄
耳達使人取小豆數升播之席上立處其數驗覆果信
嘗過其所知所知爲之具食食畢謂曰倉卒乏酒肴無
以叙意達因取盤中隻箸再三縱横之乃言卿東壁下
有美酒一斛又有鹿肉三斤何得言無主人情得慚曰
以卿善射故相戲耳遂出酒酣飲又有書簡上作千萬
數著空倉中令達筭之達處如數云但有名無實其精
如此達祕惜其術自闞澤殷禮皆名儒善士親屈節受
學祕而不告太史丞公孫滕少師事達勤苦積年許授
之而復止滕它日齎酒具候顔色拜跪而請達曰吾先
人得此術欲圖爲帝王師自入仕來三世不過太史郎
誠不欲傳之人且此術㣲妙頭乘尾除一筭之法父子
不相語然以子篤好不倦今眞以相授矣酒數行達起
取素書兩卷大如手指曰當冩讀此則自解也吾久廢
不復省今欲畨閲一過數日當以相與滕如期至則陽
求索驚言失之云女壻昨來必爲所竊初孫權行師毎
令達推步皆如其言權問其法達終不言以是見疎達
嘗笑謂諸星氣風術者曰當囘筭帷幙不出戸牖以知
天道而反晝夜以望氣祥不亦勞乎嘗引筭自校歎曰
吾筭且盡某年月日其終矣及期而卒
劉惇字子仁平原人遭亂避地廬陵以明天官事孫輔
占數顯於南土每有水旱盜賊皆先期以告無不中者
輔異焉以爲軍師軍中敬事之號曰神明孫權在豫章
時有星變以問惇惇曰災在丹陽權曰何如曰客勝主
人至某日當得問時邊鴻作亂卒如其言惇於諸術皆
善尤明太一能推演其事窮盡要妙著書百餘篇名儒
刁𤣥稱美之惇亦寳祕其術故世無傳之者時有葛衡
者字思眞吳人明天官性機巧作渾天使地居于中以
機動之天轉而地止上應晷度皆驗不差
皇象字休明廣陵江都人幼工書時張子並陳梁甫能
書甫恨逋並恨峻象斟酌其間備極其妙北方善者不
能及也于時有嚴武子卿者吳衛尉峻再從子也圍棋
莫與輩宋夀者占夢十不失一曹不興善畫孫權使畫
屏風誤落筆㸃素因就作蠅既進權以手揮之孤城鄭
嫗能相人及吳範劉惇趙達八人世皆稱妙謂之八絶
杜䕫字公良河南人以知音爲雅樂郎中平五年以疾
去官避亂荆州劉表令與孟曜爲漢帝合雅樂備表欲
庭觀之䕫曰今將軍號不爲天子合樂而庭作之無乃
不可乎表納其言而止後表子琮附曹操操以䕫爲軍
謀祭酒參大樂事因令創制雅樂䕫善鍾律該通八音
聰敏過人惟歌舞非所長時散郎鄧靜尹齊善雅樂歌
師尹胡能歌宗廟郊祀之曲舞師馮肅服養曉知先代
諸舞䕫統研精遠考諸經近采故事教習講肄備作樂
器以復先代之樂漢鑄鐘工柴玉有巧思䕫令鑄銅鐘
其聲鈞清濁多不如法數毁屢作玉甚苦之謂䕫清濁
任意䕫玉更相是非操取所鑄更試然後知䕫爲精而
玉之妄也於是斥玉爲養馬士曹丕時爲大樂令協律
都尉丕嘗令䕫與左願等於賔客之前吹笙鼓琴䕫有
難色丕不説後以它事繫䕫使願等就學䕫自謂所習
者雅樂仕宦有本意尤不樂竟免官卒弟子河南邵登
張泰桑馥皆至大樂丞下邳陳頏司律中郎將自左延
年等雖妙於音咸善鄭聲其好古存正皆不及䕫
馬鈞字德衡扶風人訥於言辯而巧思絶世曹叡時爲
給事中與常侍髙堂隆將軍秦郎語及指南車二子謂
古無有記言之虚也鈞曰古有之顧未之思耳二子哂
之鈞曰空言無益不如試之於是隆等以白叡叡令作
之而車成鈞嘗見諸葛亮連弩曰巧則巧矣未盡善也
自言作之可令加五倍傅𤣥著書稱之曰馬先生天下
之名巧其爲時流推許如此
朱建平沛國人善相人曹操當國召爲郎子丕爲五官
將時坐客三千餘人丕問已年夀又令偏閲衆賔建平
曰將軍夀八十四十時當見小厄願謹䕶之謂夏侯威
曰君四十九爲牧當有厄若過此可致七十致位公輔
謂應璩曰君六十二爲常伯有厄前此一年當見一白
狗而旁人不見也謂曹彪曰若據藩國至五十七當厄
於兵初穎川荀攸鍾繇相善攸先亡子幼繇經紀其家
欲嫁其妾與人書曰吾昔與公達嘗問相於建平建平
曰荀君雖少然當以後事付鍾君吾時嘲之曰惟當嫁
卿阿鶩矣何意此子竟爾蚤殁戲言遂驗乎今欲嫁阿
鶩使得善處追思建平之妙雖唐舉許負何以復加曹
丕年四十病困謂左右曰建平所言八十謂晝夜也吾
其决矣未幾果死夏侯威爲兖州刺史年四十九十二
月上旬得創疾念建平之言自分必死至下旬疾愈歳
除晏僚属曰吾所苦漸平明日雞鳴年便五十建平之
戒過矣客罷至暝疾動夜半而卒璩六十一爲侍中直
省内歘見白狗問之衆人悉無見者於是數㳺飲自娛
過期一年年六十三卒曹彪封楚王年五十七坐與王
凌通謀死惟相王昶陳喜王肅有蹉跌云又善相馬丕
將出取馬入建平道遇之語人曰此馬今日死矣丕將
乘馬馬惡衣香驚齧丕膝丕大怒殺之建興中卒
周宣字孔和安樂人爲郡吏太守楊沛夣人曰八月一
日曹操當至必與君杖飲以藥酒使宣占之時黄巾賊
起宣對曰夫杖起弱者藥治人病八月一日賊必除㓕
至期果破東平劉禎夢蛇生四足穴居門中使宣占之
宣曰此爲國夢非君家事也當殺女子之作賊者頃之
女賊鄭姜夷滅以蛇女子之祥足非蛇之所宜故也曹
丕嘗問曰吾夢殿屋兩瓦墮地化爲雙鴛鴦此何祥也
對曰後宫當有暴死者丕曰吾詐卿耳對曰夫夢者意
耳茍以形言便占吉凶言未畢黄門令白宫人相殺無
幾丕復問曰我昨夜夢青氣自地屬天對曰當有貴女
子寃死時丕已遣使賜其妻甄氏死聞宣言而悔遣人
追之不及矣復問吾磨錢文欲令滅而愈益明何邪宣
悵然不對丕固問之對曰此陛下家事雖意欲爾而太
后不聽是以文欲滅而明耳時丕欲殺弟植逼於其母
但貶爵秩以宣爲中郎屬太史嘗有問云吾夜夢芻狗
其占若何答曰君欲得美食耳有頃出行果遇豐膳後
又問云昨夜復夢芻狗何也對曰君欲墮車折脚宜戒
之有頃果如其言後又問復夢芻狗云何曰君家欲失
火當善䕶之俄而火起其人乃語宣曰前後皆不夢聊
試君耳何以皆驗對曰此神靈動君使言故與眞夢無
異也又問曰三夢芻狗而其占不同何也對曰芻狗者
祭神之物故君始夢當得飲食也祭祀既畢則芻狗爲
車所轢故中夢當墮車折脚既車轢之後必載以爲樵
故後夢憂失火也宣之叙夢類此世以比建平之相曹
叡末年卒有趙直者亦善占夢漢前軍師魏延從諸葛
亮北征夢頭上生角旦以問直直謬曰麒麟有角而不
用此不戰而賊自破之象也退而告人曰角之爲字刀
下用也頭上用刀其凶甚矣竟爲楊儀所殺何祗嘗夢
井中生桑直曰桑非井中之物㑹當移植然桑字爲文
四十八君夀恐不過此祗後守犍爲卒時年四十八竟
如其言
管輅字公明平原人貌寢而嗜酒飲食言戲不擇非類
故人愛之而不敬也父爲利漕長民郭恩者兄弟三人
皆得躄疾使輅筮之輅曰卦中有君本墓墓中有女鬼
非君伯母則叔母也昔饑饉之世當有利其數升米者
排之井中嘖嘖有聲推一大石下破其頭孤䰟寃痛自
訴於天於是恩涕泣服罪廣平劉奉林正月中婦疾困
已具送終之制輅占之曰命在八月辛卯日中時林謂
不然已而婦疾愈至秋而殁輅嘗往見安平太守王基
基令作卦輅曰當有賤婦人生男墮地即走入竈中死
又牀上當有大蛇銜筆烏來入室中與燕共鬬燕死烏
去有此三怪基大驚問吉凶焉在輅曰官舍久逺魑魅
魍魎爲怪耳兒生便走非能自走直宋無忌之妖將之
入竈耳大蛇銜筆老書佐耳烏與燕鬬老鈴下耳今卦
中見象而不見其凶知非妖咎之兆自無所憂也後竟
無患清河王經去官還家語輅曰近有一怪欲煩作卦
卦成輅曰爻吉不爲怪也君夜在堂戸有一流光如燕
爵者入君懷中殷殷有聲内神不安解衣彷徉招呼婦
人覔索餘光經大笑曰誠如君言輅曰吉遷官之兆也
其應行至頃之爲江夏太守輅嘗至安德令劉長仁家
有鵲鳴閤屋上其聲甚急輅曰鵲言東北有婦昨殺夫
牽引西家人不過日在虞淵之時告者至矣到莫果見
東北同伍民來告鄰婦手殺其夫詐言西家人與夫有
隙又至列人典農王𢎞直所有雄雉來集内鈴柱頭𢎞
直大不安令輅占之輅曰吉五月必遷官至期果遷渤
海大守輅兄孝國居斥丘輅徃候之㑹有二客客去輅
謂孝國曰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間皆有凶氣異變俱
起雙䰟無宅流䰟于海骨歸于家法皆當死後數十日
二人飲醉夜共載車牛驚下道墮漳河中皆溺死于時
輅之鄰里外户不閉無敢爲盜清河太守華表召爲文
學掾安平趙孔曜薦輅於冀州刺史裴徽徽辟爲文學
從事一見與語便如故知再見轉鉅鹿從事三見遷治
中尋轉别駕至十月舉秀才歳未盡三日吏部尚書何
晏召之適鄧颺在坐晏曰聞君蓍爻神妙試為作一卦
位當至三公不又問連夢青蠅數十集鼻端驅之不去
此何祥也輅曰君侯位重山嶽而懐徳者鮮畏威者衆
非小心翼翼多福之人又鼻者艮此天中之山髙而不
危所以長守貴今青蠅穢惡而集焉位峻者顚輕豪者
亡不可不思害盈之數是故山在地中曰謙雷在天上
曰壯謙則裒多益寡壯則非禮勿履未有損已而不光
大行非而不傷敗願君侯追六爻之㫖彖象之義然後
三公可至青蠅可驅也颺曰此老生之常譚輅曰夫老
生者見不生常譚者見不譚晏曰正歳當相見既還具
以此語其舅夏大夫舅責輅言太切輅曰與死人語何
所畏邪舅大怒謂爲狂悖正歳西北大風後十餘日聞
晏颺皆爲司馬懿所殺舅氏乃服始輅過魏郡太守鍾
毓共論易義輅言卜可知死生之日毓使筮其生月日
如其言無差舛毓愕然曰君可畏也死以付天不以付
君遂不復筮輅隨軍西行過毌丘儉先墓倚樹哀吟人
問其故輅曰林木雖茂無形可久碑誄雖美無後可守
𤣥武藏頭蒼龍無足白虎銜尸朱雀悲哭四危以備法
當滅族不過二年其應至矣卒如其言延熙十八年弟
辰謂輅曰司馬大將軍待君意厚冀當富貴乎輅太息
曰吾自知有命耳然天與我才不與我夀恐四十七八
間不見女嫁男娶婦若得免此欲作雒陽令可使枹鼓
不鳴路不拾遺但恐至太山治鬼不得治生人耳辰問
其故曰吾額無生骨眼無守睛鼻無梁柱脚無天根背
無三甲腹無三壬此皆不夀之驗又吾本命在寅加月
蝕夜生天有常數不可得諱但人不知耳是歳八月爲
少府丞明年二月卒年四十八辰常欲從受卜相之術
輅曰夫卜非至精不能見其數非至妙不能覩其道孝
經論語足爲三公無用知之也故子弟無得傳其業者
贊曰天道茫昧不可致詰聖人不求知之惟知修吾之
德耳術如禆梓且或驗或否况餘人乎然數子之言時
有可采姑存于篇亦遷史傳日者之意云
續後漢書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