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續後漢書
蕭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三十三 宋 蕭常 撰
呉載記十
陸遜字伯言呉郡呉人本名議世為江東大族祖紆敏
而好學仕至城門校尉父駿九江都尉遜少孤從祖康
為廬江太守徃依焉袁術攻康康遣遜及親戚還呉遜
年長於康子績為之經紀門户孫權為將軍遜年二十
一始仕幕府出為海昌屯田都尉並領縣事嵗薦饑開
倉賑民勸課農桑百姓䝉利時呉會稽丹陽民多逃役
匿山澤間遜陳便宜乞募為兵以所募新兵討撃會稽
賊帥潘臨鄱陽尤笑等皆破平之拜定威校尉屯利浦
權以兄䇿女妻之數訪世務遜建議曰方今英雄棊峙
豺狼闚望欲寧禍亂非衆不濟而山冦舊惡依阻深險
夫腹心未平難以圖逺可大部伍取其精鋭權納其䇿
以為帳下大部督會丹陽賊費棧受曹操印綬扇動山
越為内應權遣遜討之棧支黨多而遜兵少乃益施牙
幢分布鼓角夜潛出山谷間鼓譟而前應時破散遂部
伍東三郡强者為兵羸者補戸得精兵數萬人宿惡盪
除所過肅清還屯蕪湖會稽太守淳于式表遜枉取人
民所在愁擾遜後詣都稱式佳吏權曰式白君而君薦
之何也對曰式意欲飬民是以白遜若遜復毁式以亂
聖聽不可長也權曰此誠長者之言顧人不為耳吕䝉
託疾詣建業遜謂曰關羽接境如何逺下䝉曰誠如所
言然我病篤遜曰羽矜氣凌人始有大功意驕志逸但
務北進未嫌於我若聞公病必益無備今出其不意自
可禽制宜善為計䝉至都權問誰可代卿者對曰陸遜
意慮深長才堪負重觀其規為終可大任而未有逺名
非羽所忌若用之當令外自韜隠内察形便然後可克
拜偏將軍右部督代蒙遜至陸口書與羽推尊之羽見
其有謙下自託意無復他嫌遜具啓形勢有可禽之機
權乃潛軍而上使遜與吕䝉為前部至即克公安南郡
封華亭侯諸城皆下遂殺羽累遷右䕶軍鎮西將軍進
封婁侯天子東征權命遜為大都督與朱然潘璋等拒
王師王師敗績加拜輔國將軍領荆州牧改封江陵時
車駕在白帝徐盛潘璋等爭請犯蹕權以問遜遜與朱
然駱統以為曹丕大合士衆外託助國内蓄奸心謹决
計還無幾丕軍果出三方受敵少帝踐祚權遣使聘漢
丞相諸葛亮秉政凡事所宜權輒令遜遙咨於亮并刻
權印置遜所權每與亮書常過示遜輕重可否有所不
安便令改定以印封行之權使鄱陽太守周魴譎誘曹
叡將曹休休以衆入皖乃以遜為大都督逆休休既覺
恥見紿自恃衆盛請戰遜自為中部令朱桓全琮為左
右翼三道俱進果衝休伏兵因走之追亡逐北經至夾
石斬獲萬計車乗萬兩軍資器械山積休還疽發背死
諸軍振旅過武昌權令左右以御葢覆遜出入殿門遣
還西陵俄拜上大將軍右都䕶是嵗權東詣建業留其
太子及尚書九官徵遜輔太子并典荆州及豫章三郡
事董督軍國時建昌侯慮於堂前作鬭鴨欄頗施小巧
遜正色曰君侯宜勤覽經典以自益用此何為慮即毁
之射聲校尉松於公子中最親而兵不整遜髠其職吏
南陽謝景善劉廙先刑後禮之論遜呵景曰禮之長於
刑乆矣廙以細辨而詭先聖之教君今傅東宫宜遵仁
義以彰德音彼不經之談不須講也遜雖身在外乃心
於國上疏陳時事以科法嚴峻為言權欲發兵取夷洲
及珠崕皆以咨遜遜上疏言珠崕絶險民猶禽獸得其
民不足濟事無其兵不足虧衆今江東見衆自足圖事
但當蓄力而後動耳臣以為宜養士民寛其租賦衆克
在和義以勸勇則河渭可平矣建興十四年權北侵使
遜與諸葛瑾攻襄陽遜遣親人韓扁齎表奉報還遇敵
於沔中鈔邏得扁瑾聞之甚懼書與遜云賊得韓扁具
知吾虚實且水乾宜急去遜未荅方催人種葑豆與諸
將奕棊射戯如常瑾曰伯言有知略其當有以自來見
遜遜曰賊知大駕已還無所顧憂得專力於吾又已守
要之處兵將意動且當自定以安之施設既定然後出
耳今便退賊謂吾怖仍來相蹙必敗之勢也與瑾計令
瑾督舟船遜悉上兵馬以向襄陽城敵素憚遜遽還赴
城瑾便引船出遜徐整部伍張拓聲勢步騎趨船敵不
敢干曹叡江夏太守逯式頗為邊害而與北舊將文聘
子休素有隙遜聞之即偽作荅式書置界上式兵得書
以示式式皇懼遂自送妻子還雒由是吏士不復親附
竟以此免罷中郎將周祗請於鄱陽召募權以問遜遜
謂此郡民易搖難安恐召亂而祗固陳可取民呉遽等
果作亂殺祗攻没諸縣豫章廬陵宿惡民並應之遜聞
即討撃遽等相帥降遜料得精兵八千人三郡平時中
書典校吕壹竊㺯威柄遜與太常潘濬憂之言則流涕
後權誅壹深以自責語在權傳時謝淵謝厷等各陳便
冝欲興利改作以事下遜遜議曰國以民為本强由民
力財由民出夫民困國富民瘠國强者未之有也故為
國者得民則治失之則亂若不䝉利而用以立效亦為
難也是以詩歎宜民宜人受禄於天願垂寛恩寧濟百
姓數年之間國用小豐然後圖之代顧雍為丞相太子
與其弟霸交隙遜上疏陳嫡庶之分不可不正權不聽
而遜外孫顧譚顧承姚信並以親附太子枉見流徙太
子太傅吾粲坐數與遜交書下獄死權累遣使責讓遜
遜憤恚卒時年六十三家無贏餘初暨艶建營府之論
遜戒之以為必及於禍又謂諸葛恪曰在我前者吾必
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則扶持之今君氣陵其上意蔑乎
下非安德之基也又亷陵陽竺少有聲名而遜謂其終
敗勸竺兄穆與之别族其先見類如此長子延蚤夭次
子抗孫休時諡曰昭
抗字幼節孫䇿外孫也父卒時年二十拜建武校尉送
𦵏東還詣都權以楊竺所白遜二十事問抗禁絶賔客
中使臨詰抗事事條荅權意漸解遷立節中郎將與諸
葛恪換屯柴桑抗臨去繕治城圍葺理墻屋園圃桑果
皆不妄取恪入屯儼然若新而恪柴桑故屯頗有毁壊
深以為愧後詣都治疾疾差當還權涕泣與别謂曰吾
前聽用讒言與汝父大義不篤以此負汝前後所問一
焚滅之勿令人見也尋拜奮威將軍曹髦將諸葛誕舉
夀春降拜柴桑督赴夀春破敵軍遷征北將軍都督西
陵孫皓初加鎮軍大将軍施績卒拜都督信陵夷道樂
鄉公安諸軍事治樂鄉抗聞皓政令多闕憂之乃上疏
陳便冝十七條時何定㺯權宦官與政抗上疏諫爭西
陵步闡叛遣使降晉抗聞之即部分諸軍令將軍左奕
吾彦蔡貢等徑赴西陵勅諸軍更築嚴圍自赤谿至故
市内以圍闡外以禦冦晝夜督厲如敵已至衆甚苦之
諸將咸諫曰今及三軍之鋭亟以攻闡比晉救至闡必
可拔何事於圍而以敝士民之力乎抗曰此城處勢既
固糧穀又足其所繕修備禦之具皆抗所宿規今反身
攻之既非可卒克且救必至至而無備表裏受敵何以
禦之諸將每欲攻闡抗皆不許宜都太守雷譚言至懇
切抗不得已聽令一攻軍果無利圍備始合晉羊祜帥
軍向江陵諸將皆謂抗不冝上抗曰江陵城固兵足無
所憂假令敵攻江陵必不能守所損者小如使西陵盤
結則南山羣夷皆當擾動則所憂未已吾寧棄江陵而
赴西陵初江陵平衍道路通利抗勅江陵督張咸作大
堰遏小以絶冦叛祜欲因所遏水以浮船運糧揚聲將
破堰以通步軍抗聞使咸亟破之諸將皆諫不聽祜至
當陽聞堰敗乃改船以車運大費功力晉巴東監軍徐
𦙍師水軍詣建平荆州刺史楊肇至西陵抗令張咸固
守其城公安督孫遵巡南岸禦祜水軍督留慮鎮西將
軍諸琬拒𦙍身帥三軍憑圍對肇將軍朱喬營都督俞
賛亡詣肇抗曰賛軍中舊吏知吾虚實吾常慮夷兵素
不簡練若敵攻圍必先此處即夜易夷民皆以舊將充
之明日肇果攻夷兵處抗命旋軍撃之矢石雨下肇衆
傷死者相屬肇至經月計屈夜遁抗欲追之而慮闡項
領伺間兵不得分但鳴鼓戒衆若將追者肇衆洶懼悉
解甲挺走抗使輕兵躡之肇大敗祜等皆走遂拔西陵
誅夷闡族及其大將餘皆請赦之全活者數萬口修治
城圍東還樂鄉貌無矜色加拜都䕶抗嘗遺祜酒飲之
不疑抗有疾祜饋之藥抗亦推心服之時謂華元子反
復見於今抗聞武昌督薛塋徵下獄上疏救之曰俊義
國家之良寳社稷之貴資周禮有議賢之辟春秋有宥
善之義比聞薛塋卒見逮録甚失民望宜垂天恩原赦
塋罪哀矜庶獄天下幸甚不納俄就拜大司馬荆州牧
明年夏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國之藩表既處下流受
敵二境若敵汛舟順流舳艫千里星奔電邁俄頃而至
非可恃援它部以救倒懸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機非徒
封疆侵凌小害也臣父遜昔在西垂陳言以為西陵國
之西門雖云易守亦復易失有如不守非但失一郡荆
州非吾有也如其有虞當傾國爭之臣徃在西陵得涉
遜迹前乞精兵三萬而主者循常未肯遣赴自步闡以
後益見損耗今臣所統千里受敵四處外禦强封内懐
百蠻而上下見兵才有數萬羸敝日乆難以待變臣愚
以為諸王幼冲未統國事無用兵馬又黄門宦竪開立
占募兵民怨役逋逃入占乞特㫖簡閲一切料出以補
疆場受敵常處使臣所部足滿八萬省息衆務信其賞
罰若兵不增此制不改而欲濟大事此臣所深憂也臣
死之日願以西方為屬則臣死且不朽秋卒子晏嗣晏
及弟景𤣥機雲分領其兵其後晉伐呉王濬順流東下
所至輒克終如抗慮景字士仁仕至偏將軍封毗陵侯
澡身好學著書數十篇為王濬兵所害機雲仕晉
瑁字子璋遜弟也少好學篤義陳國陳融陳溜濮陽逸
沛郡蔣纂廣陵袁廸等單貧有志操皆依瑁以居割少
分多甘與同豐約同郡徐原與瑁初無雅故臨終遺書
託以孤弱瑁為起墳墓教育其子從兄績蚤亡二男一
女皆幼無歸瑁収視長飬至於成人州郡辟舉皆不就
時尚書暨艶盛明臧否差斷三署頗揚人曖昩之失瑁
以書規之艶不能用卒至於敗建興初公車徵拜議郎
選曹尚書孫權忿公孫淵之反覆欲自伐之瑁上疏諫
以為不可辭多因不載權再覽瑁書嘉其辭理端切遂
止延熙二年卒子喜字文仲亦該通典藉好人倫孫皓
時為選曹尚書後仕晉
凱字敬風遜族子也章武初為永興諸暨長所至有治
迹拜建武都尉雖在軍旅手不廢書好太𤣥論演其意
以筮輒騐延熙中除儋耳太守討朱崖斬獲有功遷建
武校尉尋拜巴丘督偏將軍封都鄉侯轉武昌右部督
與諸將赴夀春還累遷盪魏綏逺將軍孫休立拜征北
將軍假節孫皓初遷鎮西大將軍都督巴丘領荆州牧
進封加興侯左丞相皓不好人視已羣臣侍見睛莫敢
迕凱説皓曰夫君臣無不相識之道若卒有不虞不知
所赴皓聽凱自視時徙武昌楊土百姓沂流供給以為
患苦又政事多謬黎元窮困凱上疏曰臣聞有道之君
以樂樂民無道之君以樂樂身樂民者其樂彌長樂身
者不乆而亡夫民者國之根也誠宜重其貪愛其命民
安則君安民樂則君樂自頃以來君威傷於桀紂君明
闇於奸雄君惠閉於羣孽無災而民命盡無為而國財
空公卿媚上以求寵困民以求饒導君於不義敗政於
淫俗臣竊痛心又言武昌土地危險而瘠确非王都安
國養民之處且童謠云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
建業死不止武昌居童謠之言生於天心乃以安居而
比死足明天意知民所苦也其指陳得失甚剴切時何
定佞巧貴幸用事凱面責之曰卿見前後事主不忠傾
亂國政寧有夀終者乎何以專為姦邪穢塵天聽宜自
改厲不然方見卿有不測之禍矣定大恨之凱終不以
為意乃心公家義形於色表疏皆指事不飾忠懇内發
俄疾病皓遣中書令董朝問所欲言凱陳何定不可用
不宜委以國事奚熙小吏建起浦里田欲復嚴宻故迹
亦不可聽姚信樓𤣥賀邵張悌郭逴薛瑩滕修及族弟
喜抗或清白忠勤或姿才卓越皆社稷之楨幹國家之
良輔願留神思訪以時務卒時年七十二皓嘗遣親近
趙欽口詔報凱前表曰孤動遵先帝有何不平卿所諫
又非也建業宫不利故避之而西宫室宇摧朽須謀移
都何以不可徙乎凱上疏指陳皓不遵先帝者二十事
子禕為太子中庶子皓追忿凱直諫徙禕家於建安
賛曰遜工於制勝而謬於謀國知襲關羽以取荆州而
不知佐漢以定中原才有餘而知不足故也抗䇿西陵
算無遺慮凱奮不顧死而納忠於暴君亦難矣哉
續後漢書卷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