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續後漢書
蕭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四十二 宋 蕭常 撰
魏載記七
田疇字子春右北平無終人好讀書善撃劔董卓遷帝
長安幽州牧劉虞歎曰賊臣作亂朝廷播蕩身為宗室
遺老今欲奉使展効臣節安得不辱命之士乎衆以疇
對時年二十二虞備禮見之辟為從事具車騎將行疇
乃選其家客與年少之慕從者二十騎俱往既取道乃
更上西闗出塞傍北山直趨朔方從間道到長安致命
詔拜騎都尉疇以天子方䝉塵不敢佩荷榮寵固辭不
受朝廷髙其義三府並辟皆不就既還虞已為公孫瓚
所害乃謁虞墓卒事哭泣而去瓚聞之大怒曰汝何哭
劉虞墓而不送章於我疇對曰漢室衰頽人懐異心惟
劉公不失忠節章報所言於將軍不美恐非樂聞故不
進也且將軍方舉大事以求所欲既滅無罪之君又讐
守義之臣臣恐燕趙之士將皆蹈東海而死耳豈忍從
將軍者乎瓚壯其對釋不害猶拘之軍中或説瓚曰田
疇義士君弗能禮而又囚之恐失衆心乃縱遣疇得北
歸帥宗族及他附從者數百人掃地而盟曰君仇不報
吾不可立于世矣遂入徐無山中營深險平敞地而居
躬耕以養父母百姓歸之至五千餘家乃為要束使不
相犯又制為婚嫁之禮興學校以講授衆皆便之至道
不拾遺北邊翕然服其威信袁紹父子數遣使辟召皆
不行疇常忿烏丸每賊殺其郡之冠盖有欲討之意建
安十二年㑹曹操伐烏丸未至遣使辟疇遂隨使者至
軍署司空户曹掾令曰田子春非吾所宜吏者即舉茂
才拜蓨令不行從軍至無終時方夏水潦而瀕海洿下
濘滯不通虜亦遮守蹊要軍不得進操患之以問疇疇
曰此道夏秋常水淺不通車馬深不載舟船舊北平郡
治平岡道出盧龍達於栁城自建武以來陷壊斷絶垂
二百載而尚有㣲徑可通今虜以大軍當由無終不得
進而懈弛無偹若回軍從盧龍口越白檀之險出空虚
之地路近而便襲其不偹蹋頓之首可不戰而致也操
從之乃引軍還而署大木表於水際路旁曰方今夏暑
道路不通且俟秋冬復進軍虜候騎見之誠以為軍去
也操乃令疇將兵為鄉導上徐無山出盧龍歴平岡登
白狼堆去栁城二百餘里虜乃覺單于自臨陳大敗之
斬獲追奔遂至栁城軍還入塞論功封亭侯疇自以始
由避難帥衆遁逃志義不立反以為利非本意也固辭
操知其誠許之遼東斬送袁尚首操令三軍敢有哭者
斬疇以嘗為尚所辟乃往弔祭操亦不問從攻荆州還
操追念疇功復申前命疇上疏陳誠以死自誓操不聴
至於數四終不受疇素與夏侯惇善操令以私情諭之
無告吾意也惇問之曰疇負義逃竄之人耳䝉恩得全
豈可賣盧龍之塞以易賞禄哉縱國私疇疇獨不媿於
心乎將軍雅知疇者猶復如此若必不得已請効死於
前言未卒涕泗横流惇具以告操知不可屈乃拜議郎
年四十六卒
王脩字叔治北海營陵人年七嵗母以社日亡來嵗里
中社脩念母哭泣哀甚里中為之輟社年二十游學南
陽止張奉舍奉舉家疾無相視者脩親隱卹之疾愈乃
去初平中孔融召為主簿守髙密令髙密孫氏素豪俠
客數犯法民有被刼者賊出孫氏吏不能執脩將吏民
圍之孫氏拒守吏民畏憚不敢近乃令吏民敢有不攻
者與同罪孫氏懼乃出賊自是豪强懾服舉孝廉遜邴
原融不聴㑹時方亂道梗不行頃之郡中有反者脩聞
夜奔赴融所賊初發融謂左右曰能冒難來惟王脩耳
言終而脩至時膠東多盜復令守膠東令至則斬其强
宗公沙蘆等撫慰其餘由是盜賊衰息融每有難雖休
于家無不即至融嘗賴修以免袁譚在青州辟為治中
從事别駕劉獻數毁短修後獻以事當死修理之得免
人以此多之轉别駕袁尚攻譚譚軍敗脩帥吏民往救
譚欲攻尚脩諫曰兄弟還相攻擊敗亡之道也譚不説
然知其忠節後又問脩計將安出脩曰夫兄弟左右手
也譬人將鬭而斷其右手而曰我必勝可乎夫棄兄弟
而不親天下其誰親之屬有讒人交搆其間以來一朝
之利願明使君勿聴也若斬佞臣數人復相親睦可以
得志天下譚不聴後曹操攻譚於南皮脩時轉餉在樂
安聞譚急將所領兵馳赴至髙密聞譚死下馬號慟曰
無君焉歸遂詣操乞收塟譚操義而聴之袁氏政寛在
職勢者多蓄聚操破鄴藉審配等家貲以萬數及破南
皮閲脩家穀不滿十斛有書數百卷操歎曰士不妄有
名乃辟為司空掾行司金中郎將遷魏郡太守僕强植
弱信賞必罰百姓稱之操稱魏王為大司農郎中令時
議行肉刑脩以為未可徙奉常嚴才謀變夜攻掖門脩
聞亂將官屬至宫門操在銅雀臺望見曰彼來者必王
叔治也相國鍾繇謂脩曰舊京城有變九卿各居其府
脩曰食其禄焉避其難居府雖舊制非赴難之義頃之
病卒子儀字文表髙亮雅正為司馬昭安東司馬以抗
直為昭所害儀子裒字偉元少立操尚痛父非命終身
不仕事皆見晉史
常林字伯槐河内温人年七嵗有父黨造門問林伯先
在否汝何不拜對曰臨子字父何拜之有性嗜學帶經
耕鉏其妻饁之雖在田中相敬如賓少單貧非勤力所
及不取於人刺史梁習薦州境名士楊俊王凌王象荀
偉及林於曹操操皆以為縣長林宰南和以政最超遷
博陵太守幽州刺史所至著稱子丕簒漢遷少府封樂
陽亭侯轉大司農曹叡初進封髙陽鄉徙光禄勲太常
司馬懿以林鄉里耆徳每為之拜或曰司馬公貴重君
宜止之林曰司馬公自欲崇長幼之叙為後生之法貴
非吾之所畏拜非吾之所制也時論以林操尚清峻欲
致之公輔林遂稱疾篤拜光禄大夫年八十三卒時馮
翊吉茂河間沐並鉅鹿時苖皆與林齊名茂字叔暢好
學不恥惡衣惡食而恥一物之不知建安初與扶風蘇
則隱居南山州舉茂才除臨汾令居官清静吏民不忍
欺累遷議郎卒並字徳信為人公而果不畏强禦曹操
召為軍謀掾子芳時為三府長吏孫權將朱然諸葛瑾
攻圍樊城遣船兵於峴山東伐材牂柯軍人作食有先
熟者呼後熟者共食後熟者不往呼者曰汝欲作沐徳
信耶其名流逺方如此當時不知皆以為前世人也累
遷濟隂太守召拜議郎年六十餘自作終制以戒其子
苖字徳胄清白自守性尤疾惡為夀春令令行風靡始
之官乗軬車㹀牛嵗餘牛生一犢謂主簿曰令來時無
此犢犢乃淮南所生吏曰六畜不識父自當隨母苗不
聴時人以為矯由此名聞天下累遷典農中郎將然性
剛褊初為夀春時嘗謁治中蔣濟濟嗜酒適醉不能見
苖恚忿刻木為人書曰酒徒蔣濟置墻下旦夕射之後
濟官太尉亦不以苗毁已為嫌
和洽字陽士汝南西平人避亂客武陵曹操略地荆州
辟為丞相掾時毛玠崔琰典選舉先尚儉節洽曰天下
大器在位與人不可以一節拘也儉素過中自以處身
則可以此律人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議吏有衣新衣乗
好車者謂之不清長吏形容不飾衣裘敝壊者謂之亷
潔至今士大夫故垢汚其衣藏其輿服朝府大吏至自
挈壺飱以入官寺夫立教觀俗貴處中庸為可繼也今
崇一概難堪之行以檢殊塗勉而為之必至罷瘁古之
大教務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詭之行則容隱偽矣操稱
魏王拜侍中後有白毛玠謗毁操者操怒甚洽陳玠素
行有本求按實其事且曰玠誠有謗主之言當肆之市
朝若無此言事者加誣大臣以娱主聴二者不加檢覈
臣切不安操克張魯洽陳便宜以時拔軍徙民可省置
守之費操不即從其後竟徙民棄漢中出為郎中令子
丕簒漢為光禄勲封安城亭侯曹叡初進封西陵鄉時
散騎常侍髙堂隆奏時風不至而有休廢之氣必有司
不勤職事以失天常也叡于是引咎博咨異同洽以民
希耕少浮食者多國以民為本民以穀為命自春夏以
來民窮于役農業有廢百姓囂然時風不至未必不由
此也消伏之術莫大於節儉轉太常清貧守約至賣田
宅以自給叡聞之加賜粟帛卒
楊阜字義山天水冀人以討馬超之功曹操賜爵闗内
侯累遷武郡太守郡濱海中阜即依龔遂故事安之而
已㑹昭烈取漢中以逼下辯操以武都孤逺欲徙其民
恐其戀土阜威信素著前後徙民使居京兆扶風者萬
餘家徙郡小槐里百姓襁負從之為政務舉大綱下不
忍欺曹丕問侍中劉煜等武都太守何如人也皆稱阜
有公輔之節未及召用而丕死曹叡初徴為城門校尉
叡常着帽披縹綾半褎阜問曰此于禮何法服也叡黙
然自是不法服不見阜遷將作大匠時大治宫室發美
女以充後庭數出弋獵秋大雨雹阜上疏諫叡嘉納遷
少府又上疏曰昔邵信臣為少府于無事之世而奏罷
浮食今者軍用不足益冝節用叡令羣臣議政令不便
于民者阜以為致治在於任賢興國本於務農若舍賢
而任所私則忘治之甚者也廣開宫館髙為臺榭以妨
民務此害農之甚者也文俗之吏為政不通治體茍好
煩苛此亂民之甚者也百工不厚其器而競作竒巧以
合上意此傷本之甚者也當今之急冝去四甚並詔公
卿郡國舉賢良方正之士而選用之此亦求賢之一端
也又上疏欲省宫人不見幸者乃召御府吏問後宫人
數吏守舊令對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數之
曰國家不與九卿為密反與小吏為密乎叡聞而愈敬
憚之尋卒
辛毗字佑治穎川陽翟人隨兄評從袁紹紹卒其子尚
攻其兄譚於平原譚使毗求援於曹操時操將攻荆州
次西平毗見操致譚意操大説後數日更欲先攻荆州
使譚尚自相敝他日置酒毗知操意變以語郭嘉嘉以
白操操謂毗曰譚可信尚必可克否毗曰明公無問信
與詐也直當論其勢耳袁氏兄弟本相攻非謂他人能
間其間乃謂天下可定於己也今一旦求救于明公乃
可知也顯甫見顯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革敗於
外謀臣誅於内兄弟讒䦧國分為二連年攻伐加以饑
饉天災見於上人事應於下此乃天亡尚之時也今往
攻鄴尚不還救即不能自守還救即譚踵其後以明公
之威應窮困之敵撃罷敝之冦無異迅風之振秋葉天
以袁尚與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豐樂國未有
釁仲虺有言取亂侮亡今二袁不務逺略而内相圖可
謂亂矣居者無食行者無粮可謂亡矣朝不謀夕民命
靡繼而不綏之欲待它年它年或登又自知亡而改脩
厥徳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請救而撫之利莫大
焉且四方之冦莫大於河北河北平則六軍盛而天下
震操曰善乃許譚平次于黎陽明年攻鄴克之表毗為
議郎久之操遣都䕶曹洪屯下辯使毗與曹休㕘其軍
事還為丞相長史子丕簒漢遷侍中賜爵闗内侯丕欲
徙冀州士家十萬户實河南時旱蝗羣司以為不可而
丕意甚鋭毗入諫丕曰卿謂我徙之非耶毗曰誠以為
非也丕曰吾不與卿議矣毗曰臣所言非私也社稷之
慮也安得怒臣丕不荅起入内毗隨而引其裾丕奮衣
而入良久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毗曰今徙既失
民心又無以食之遂徙其半嘗從丕射雉丕曰射雉樂
乎曰于陛下甚樂而于羣下甚苦丕黙然後為之希出
丕欲攻孫權毗諫曰方今天下新定土廣民稀夫廟算
而後出軍猶臨事而懼况今廟算有闕而欲用之未見
其利也丕不從竟無功而還曹叡立進封穎鄉時中書
監劉放令孫資用事羣臣莫不趨之毗獨不往其子敞
以為言毗正色曰吾之立身自有本末就與孫劉不平
不過令吾不作三公而已何害之有大丈夫欲為公而
毁其髙節者邪竟為劉孫所毁出為衛尉叡方營殿舍
百姓勞怨又欲平北邙而於其上作臺觀以望孟津毗
諫曰天地之性髙髙下下今而反之既非其理加以勞
人民不堪命叡乃止丞相諸葛亮以王師來討出渭南
先是司馬懿數請拒之叡終不聴至是使毗持節為懿
軍師節度諸軍以抗王師㑹亮薨復還為衛尉卒
贊曰疇初立義而不能踐言于其後脩始若不負袁氏
而終於從操林名徳自居洽議論不矯而托身非所阜
盖終於所事者毗賣二袁于曹操以為進身之階此姦
人之雄烏足道哉
續後漢書卷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