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二十九中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二十六中
曹操三子
曹彰(任城威王) 曹植(陳思王子志) 曹熊(蕭懐王)
曹操卞后四子丕彰植熊
彰字子文少善射御膂力過人手格猛獸不避險阻數
從征伐志意慷慨操常抑之曰汝不念讀書慕聖道而
好乘汗馬擊劔此一夫之勇何足貴也課彰讀詩書彰
謂左右曰丈夫當為衛霍将十萬騎馳沙漠驅戎狄立
功建號爾何能作博士耶操嘗問諸子所好使各言其
志彰曰好為将操曰為将奈何對曰被堅執鋭臨難不
顧為士卒先賞必行罰必信操大笑建安二十一年封
鄢陵侯二十二年代郡烏桓反以彰為北中郎将行驍
騎将軍臨發操誡彰曰居家為父子受事為君臣動以
王法從事爾其戒之彰北征入涿郡界叛胡數千騎卒
至時兵馬未集惟有步卒千人騎數百匹用田豫計固
守要隙虜乃散退彰追之身自摶戰射胡騎應弦而倒
者前後相屬戰過半日彰鎧中數箭意氣益厲乘勝逐
北至於桑乾(原注魏志注臣松之案桑乾縣屬代郡今北虜居之號為索干之都)去代二
百餘里長史諸将皆以為新涉逺士馬疲頓又受節度
不得過代不可深進違命輕敵彰曰率師而行惟利所
在何節度乎胡走未逺追之必破從令縱敵非良将也
遂上馬令軍中後出者斬一日一夜與虜相及擊大破
之斬首獲生以千數彰乃倍常科大賜将士無不悦喜
時鮮卑大人軻比能将數萬騎觀望强弱見彰力戰所
向皆破乃請服北方悉平時操在長安召彰詣行在所
彰自代過鄴丕謂彰曰卿新有功今西見上宜勿自伐
應對常若不足者操在漢中昭烈駐兵山頭使劉封下
挑戰操怒大罵曰賣履舎兒乃使假子拒汝公乎呼我
黄鬚来令擊之乃召彰彰晨夜進到長安而操已從漢
中還彰見操如丕言歸功諸将操喜持彰鬚曰黄鬚兒
竟大竒也彰鬚黄故操稱之操東還以彰行越騎将軍
留長安操至雒陽得疾驛召彰未至操卒既至問先王
璽綬所在因謂臨淄侯植曰先王召我欲立汝也植曰
不可不見袁氏兄弟乎丕立詔曰先王之道庸勲親親
並建母弟開國成家故能藩屏大宗禦侮厭難彰前受
命北伐清定朔土厥功茂焉増邑五千并前萬户與諸
侯皆就國彰自以見任於操且有功冀遂見授任而隨
例就國意甚不悦不待遣而去丕以鄢陵塉薄使治中
牟丕既簒代因封彰中牟其後丕如許昌北州諸侯畏
彰剛嚴過中牟不敢輙止皆速去黄初二年進爵為公
三年立為任城王四年朝雒陽不即得見忿恚暴卒於
邸諡曰威(原注魏志注魏氏春秋曰初彰問璽綬将有異志故来朝不即得見彰怒恚暴薨 謹案
世説曰魏文帝忌弟任城王驍壮因在卞太后閣共圍碁並噉棗文帝以毒置諸棗蒂中自選可食者而進王
弗悟遂襍進之既中毒太后索水救之帝預勑左右毀瓶罐太后徒跣趨井無以汲湏臾遂卒復欲害東阿太
后曰汝已殺我任城不得復殺我東阿今觀魏氏春秋云來朝不即得見彰忿怒暴薨安有圍碁進棗之事且
太后徒跣趨井亦非情事世説之語恐不足據也)至葬賜鸞輅龍旂虎賁百人
如漢東平王故事子楷嗣徙封中牟五年改封任城縣
太和六年復改封任城國食五縣二千五百户青龍三
年楷坐私遣官屬詣中尚方作禁物削縣二千户正始
七年徙封濟南三千户景元初連増邑凡四千四百户(原注
裴松之曰楷泰始初為崇化少府見百官名 魏志評曰任城武藝壮猛有将領之氣陳思文才富豔足以自
通後葉然不能克讓逺防終致携隙傳曰楚則失之矣而齊亦未為得也其此之謂歟 魚豢曰諺言貧不學
儉卑不學恭非人性分也勢使然耳此實然之勢信不虚矣假令太祖防遏植等在於疇昔此賢之心何緣有
窺望乎彰之挟恨尚無所至至於植者乃令楊修以倚注遇害丁儀以希意族滅哀夫予每覽植之華采思若
有神以此推之太祖之動心亦良有以也)
植字子建年十歳餘誦讀詩論及辭賦數十萬言善屬
文操嘗視其文謂植曰汝倩人耶植跪曰言出為論下
筆成章顧當面試奈何倩人時鄴銅雀臺新成操悉將
諸子登臺使各為賦植援筆立成操甚異之(原注隂澹魏記載植
賦曰從明后而嬉㳺兮登層臺以娱情見太府之廣開兮觀聖德之所營建髙門之嵯峨兮浮雙闕乎太清立
中天之華觀兮連飛閣乎西城臨漳水之長流兮望圍果之滋榮仰春風之和穆兮聽百鳥之悲鳴天雲垣其
既立兮家願得而獲逞揚仁化於宇内兮盡肅恭於上京惟桓文之為盛兮豈足方乎聖明休矣美矣恵澤逺
揚翼佐我皇家兮寧彼四方同天地之規量兮齊日月之輝光永貴尊而無極兮等年夀於東皇云云太祖深
異之)性簡易不治威儀輿馬服飾不尚華麗每進見難問
應聲而對特見寵愛建安十六年封平原侯十九年徙
封臨淄侯操伐孫權使植留守鄴戒之曰吾昔為頓丘
令年二十三思此時所行無悔於今汝年亦二十三矣
可不勉與植既以才見異而丁儀丁廙楊修等為之羽
翼操狐疑㡬為太子者數矣而植任性而行不自雕勵
飲酒不節而丕御之以術矯情自飾宫人左右並為之
説故遂定為嗣二十三年増植邑五千并前萬户植嘗
乘車行馳道中開司馬門出操大怒公車令坐死由是
重諸侯科禁而植寵日衰植妻衣繡操登臺見之以違
制命還家賜死操令曰始者謂子建兒中最可大事自
私出開司馬門至金門令吾異目視此兒矣又令曰諸
侯長史及帳下吏知吾出輙将諸侯行意否從子建開
司馬門来吾都不信諸侯也恐吾適出便復私出故攝
将行不可恒使吾爾(謹案爾冊府元龜作以語較順)誰為心腹也操既
慮始終之變以楊修頗有才䇿而又袁氏之甥也於是
以罪誅修植益内不自安(原注魏志典略曰楊修字德祖太尉彪子也謙恭辯博建
安中舉孝廉除郎中丞相請署倉曹屬主簿是時軍國多事修總知内外事皆稱意自魏太子以下並爭與交
好又是時臨淄侯植以才㨗愛幸來意投修數與修書書曰數日不見思子為勞想同之也僕少好辭賦迄至
於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世作者可畧而言也昔仲宣獨步于漢南孔璋鷹揚于河朔偉長擅名于青土公幹
振藻于海隅德璉發跡于大魏足下髙視于上京當此之時人人自謂握靈蛇之珠家家自謂抱荆山之玉也
吾王于是設天網以該之頓八紘以掩之今盡集兹國矣然此數子猶不能飛翰絶跡一舉千里也以孔璋之
才不閑辭賦而多自謂與司馬長卿同風譬畵虎不成還為狗者也前為書啁之反作論盛道僕賛其丈夫鍾
期不失聽于今稱之吾亦不敢妄歎者畏後世之嗤余也世人著述不能無病僕常好人譏彈其文有不善者應
時改定昔丁敬禮嘗作小文使僕潤飾之僕自以才不能過若人辭不為也敬禮云卿何所疑難乎文之佳麗
吾自得之後世誰相知定吾文者耶吾嘗歎此達言以為美談昔尼父之文辭與人通流至于制春秋㳺夏之
徒不能措一字過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見也盖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論于淑媛有龍淵之利乃可以議于割
斷劉季緒才不逮于作者而好詆呵文章掎摭利病昔田巴毁五帝罪三王呰五伯于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魯
連一説使終身杜口劉生之辨未若田氏今之仲連求之不難可無歎息乎人各有所好尚蘭茞蓀蕙之芳衆
人之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六英之發衆人所樂而墨翟有非之之論豈可同哉今徃僕少小所著辭
賦一通皆與夫街談巷説必有可采擊轅之歌有應風雅匹夫之思未易輕棄也辭賦小道固未足以揄揚大
義彰示来世也昔揚子雲先朝執㦸之臣耳猶稱壯夫不為也吾雖薄德位為藩侯猶庶㡬戮力上國流恵下民建
永世之業流金石之功豈徒以翰墨為勲績辭頌為君子哉若吾志不果吾道不行亦将採史官之實録辯時俗之
得失定仁義之衷成一家之言雖未能藏之名山將以傳之同好此要之白首豈可以今日論乎其言之不怍恃恵
子之知我也明早相迎書不盡懐修荅曰不侍數日若彌年載豈獨愛顧之隆使係仰之情深耶損辱来命蔚矣其
文誦讀反覆雖風雅頌不足過也若仲宣之擅江表陳氏之跨冀域徐劉之顯青豫應生之發魏國斯皆然矣至于
修者聽来風聲仰德不暇目周章於省覧何惶駭於髙視哉伏惟君侯少長貴盛體旦發之質有聖善之教逺近觀
者徒謂能宣昭懿徳先賛大業而已不謂復能兼覧傳記留思文章今乃含王超陳度越數子觀者駭視而拭目聽
者傾首而聳耳非夫體通性達受之自然其誰能至於此乎又嘗親見執事握牘持筆有所造作若成誦在心借書
于手曽不斯湏少留思慮仲尼日月無所踰焉修之仰望殆如此矣是以對鶡而辭作暑賦彌日而不獻見西
施之容歸憎其貌者也伏想執事不知其然猥受顧賜教使刋定春秋之成莫能損益吕氏淮南字直千金然
而弟子鉗口市人拱手者聖賢卓犖固所以殊絶凡庸也今之賦頌古詩之流不更孔公風雅無别耳修家子
雲老不曉事彊著一書悔其少作若此仲尼周旦之徒則皆有愆乎君侯忘聖賢之顯迹述鄙愚之故言竊以
為未之思也若乃不忘經國之大美流千載之英聲銘功景鐘書名竹帛此自雅量素所蓄也豈與文章相妨
害者輙受所恵竊備矇瞍歌誦而已敢望恵施以沗莊氏季緒𤨏𤨏何足以云其相徃来如此甚數植後以驕
縱見䟽而植故連綴修不止修亦不敢自絶至二十四年秋公以修前後漏泄言教交闢諸侯乃收殺之修臨
死謂故人曰我固自以死之晚也其意以為坐曹植也修死後百餘日而太祖薨太子立遂有天下𥘉修以所
得王髦劔奉太子太子常服之及即尊位在洛陽從容出宮追忍修之過薄也撫其劒駐車顧左右曰此楊德
祖所説王髦劔也髦今焉在及召見之賜髦榖帛 摰虞文章志曰劉季緒名修劉表于官至東安太守著詩
賦頌六篇 臣松之案呂氏春秋曰人有臭者其兄弟妻妾皆莫能與居其人自若而居海上海上人有悦其
臭者晝夜隨之而不能去此植所云逐臭之夫也田巴事出魯連子亦見皇覧文多故不載 世語曰脩年二
十五以名公子有才能為太祖所器與丁儀兄弟皆欲以植為嗣太子患之以車載廢簏内朝歌長呉質與謀
脩以白太祖未及推騐太子懼告質質曰何患明日復以簏受絹車内以惑之脩必復重白重白必推而無騐
則彼受罪矣世子從之脩果白而無人太祖由是疑焉脩與賈逵王陵並為主簿而為植所友每當就植慮事
有闕忖度太祖意豫作答教十餘條勅門下教出以次荅教裁出答已入太祖怪其㨗推問始泄太祖遣太子及
植各出鄴城一門宻勅門不得出以觀其所為而還脩先戒植若門不出侯侯受王命可斬守者植從之故脩
遂以交構賜死脩子囂囂子凖皆知名於晋世囂泰始初為典軍将軍受心膂之任早卒凖字始丘恵帝末為
冀州刺史 荀綽冀州記曰凖見王綱不振遂縱酒不以官事為意逍遥卒歲而已成都王知凖不治猶以其
為名士惜而不責召以為軍謀祭酒府散停家關東諸侯議欲以凖補三事以示懐賢尚徳之舉事未施行而
卒凖子嶠字國彥髦字士彥並為後出之俊凖與裴頠樂廣善遣徃見之頠性𢎞方愛嶠之有髙韻謂準曰嶠
當及卿然髦少减也廣性清淳愛髦之有神檢謂凖曰嶠自及卿然髦尤精出凖歎曰我二兒之優劣乃裴樂
之優劣也評者以為嶠雖有髙韻而神檢不逮廣言為得傅暢云嶠似凖而踈嶠弟俊字恵彥最清出嶠髦皆
為二千石俊太傅掾)二十四年曹仁為關羽所圍操以植為南中
郎将行征虜将軍欲遣救仁呼有所敕戒丕欲植飲酒
偪而醉之植不能受命於是悔而罷之丕立誅丁儀丁
廙併其男口植與諸侯王並就國黄初二年監國謁者
灌均希指奏植醉酒悖慢刼脅使者有司請治罪丕以
卞后故貶爵安鄉侯其年丕詔曰植朕之同母弟朕於
天下無所不容而况植骨肉之親乎其改封鄄城侯三
年立為鄄城王邑二千五百户(謹案陳思王集令曰孤前令寫灌均所上孤章
三臺九府所奏事及詔書一通置之座隅欲朝夕諷詠以自警省)四年徙封雍丘王其
年朝雒陽未到自念有過當謝乃留從官關東單身㣲
行欲入見清河長公主因主謝而關吏以聞丕使人逆
之不得見卞后以為自殺對丕泣㑹植科頭負斧鑕徒
跣詣闕下卞后乃喜及見丕猶嚴顏色不與語又不使
冠履植伏地涕泣卞后為不樂詔乃聽復王服明日上
䟽曰臣自抱釁歸藩刻肌刻骨追思罪戾晝分而食夜
分而寢誠以天網不可重離聖恩難可再恃竊感相鼠
之篇無禮遄死之義形影相弔五情愧赧以罪棄生則
違古賢夕改之勸忍活茍全則犯詩人胡顏之譏伏惟
陛下德象天地恩隆父母施暢春風澤如時雨是以不
别荆棘者慶雲之恵也七子均養者尸鳩之仁也舎罪
責功者明君之舉也矜愚愛能者慈父之恩也是以愚
臣徘徊於恩澤而不能自棄者也前奉詔書臣等絶朝
心離志絶自分黄耉無復執珪之望不圖聖詔猥埀齒
召至止之日馳心輦轂僻處西舘未奉闕庭踴躍之懐
瞻望反仄謹拜表獻詩二首其一曰(謹案集作責躬詩)於穆顯
考時惟武皇受命于天寧濟四方朱旂所拂九土披攘
𤣥化滂流荒服来王超商越周與唐比縱篤生我皇奕
世再聰武則肅烈文則時雍受禪炎漢君臨萬邦萬邦
既化率由舊則廣命懿親以藩王國帝曰爾侯君兹青
土奄有海濱方周於魯車服有輝旂章有序濟濟隽乂
我弼我輔伊予小子恃寵驕盈舉挂時網動亂國經作
屏作藩先軌是隳傲我皇使犯我朝儀國有典刑我削
我絀将寘於野元兇是率明明天子時篤同𩔖不忍我
刑暴之朝肆違彼執憲哀予小子改封兖邑于河之濱
肱股勿置有君無臣荒淫之闕誰弼予身㷀㷀僕夫于
彼冀方嗟予小子乃罹斯殃赫赫天子恩不遺物冠我
𤣥冕要我朱紱朱紱光大使我榮華剖符授玉王爵是
加仰齒金璽俯執聖䇿皇恩過隆祗承怵惕咨我小子
頑凶是嬰逝慙陵墓存愧闕庭匪敢慠德實恩是恃威
靈改加足以没齒昊天罔極性命(謹案性命文選作生命通志作性命與此
合)不圖常懼顛沛抱罪黄壚願䝉矢石建旗東嶽庶立
毫氂微功自贖危軀授命知足免戾甘赴江湘奮戈呉
越天啟其衷得㑹京畿遲奉聖顏如渇如饑心之云慕
愴矣其悲天髙聽卑皇肯照微又曰(謹案集作應詔詩)肅承明
詔應㑹皇都星陳夙駕秣馬脂車命彼掌徒肅我征旅
朝發鸞臺夕宿蘭渚芒芒原隰祁祁士女經彼公田樂
我稷黍爰有樛木重隂匪息雖有糇糧饑不遑食望城
不過靣邑匪㳺僕夫警䇿平路是由𤣥駟靄靄揚鑣㵱
沬流風翼衡輕雲承蓋涉澗之濱緣山之隈遵彼河滸
黄阪是階西濟開谷或降或升騑驂倦路再寢再興将
朝聖皇匪敢晏寧弭節長騖指日遄征前驅舉燧後乘
抗旌輪不輟運鸞無廢聲爰暨帝室税此西墉嘉詔未
賜朝覲莫從仰瞻城閾俯惟闕廷長懐永慕憂心如酲
丕嘉其辭義優詔答之是時待遇諸國法峻既朝遣歸
任城王彰暴卒植既懐友愛之痛欲與白馬王彪俱還
同路東歸以叙隔濶監國使者不聽奏二王歸藩道路
宜異植發憤告别贈彪詩曰謁帝承明廬逝将歸舊疆
清晨發皇邑日夕過首陽伊雒廣且深欲濟川無梁汎
舟越洪濤怨彼東路長顧瞻戀城闕引領情内傷大谷
何寥廓山樹欝蒼蒼霖雨泥我塗流潦浩縱横中逵絶
無軌改轍登髙岡修阪造雲日我馬𤣥以黄𤣥黄猶能
進我思欝以紆欝紆将難進(謹案難進志注作何念此據文選)親愛在
離居本圖相與偕中更不克俱鴟梟鳴衡軛豺狼當路
衢蒼蠅間白黒䜛巧令(案令志注作反)親踈欲還絶無蹊攬轡
止踟蹰踟蹰亦何留相思何終極秋風發微凉寒蟬鳴
我側原野何蕭條白日忽西匿歸鳥赴喬林翩翩厲羽
翼(謹案歸鳥二句陳志注移在孤獸二句後)孤獸走索羣銜草不遑食感物
傷我懐撫心長太息太息将何為天命與我違奈何念
同生一徃形不歸孤魂翔故城靈柩寄京師存者忽復
過亡沒身自衰人生處一世去若朝露晞年在桑榆間
影響不能追自顧非金石咄唶令心悲心悲動我神棄
置莫復陳丈夫志四海萬里猶比隣恩愛茍不虧在逺
分日親何必同衾幬然後展殷勤憂思成疾疢無乃兒
女仁(謹案陳志注脱此二句文選本與此合)倉卒骨肉情能不懐苦辛苦
辛何慮思天命信可疑虚無求列仙松子乆吾欺變故
在斯湏百年誰能持離别永無㑹執手将何時王其愛
玉體俱享黄髪期收淚即長路援筆從此辭六年丕東
征還過雍丘寓植宫令植作詩丕憐之増户五百(原注世説
魏文帝嘗令陳思王曹植七歩成詩如不成行大法即應聲曰煮豆然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
太急帝感而釋之)曹叡太和元年徙封浚儀二年復還雍丘植
嘗自憤怨抱利器而無所施上䟽求自試曰聞士之生
世入則事父出則事君事父尚於榮親事君貴於興國
故慈父不能愛無用之子仁君不能蓄無用之臣夫論
德而授官者考功之君也量能而受爵者畢命之臣也
故君無虚授臣無虚受虚授謂之謬舉虚受謂之尸祿
詩之素餐所由作也昔二虢不辭二國之任其德厚也
(原注左氏傳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為王卿士勲在盟府)旦奭不讓燕魯之封其功
大也今臣䝉國重恩三世於今矣正值陛下昇平之際
沐浴聖澤潜潤德教可謂厚幸矣而竊位東藩爵在上
列身被輕煖口厭百味目極華靡耳倦絲竹者爵重禄
厚之所致也退念古之授(謹案授文選作受)爵禄者有異於此
皆以功勤濟國輔主惠民今臣無德可述無功可紀若
此終年無益國朝将挂風人彼己之譏上慙𤣥冕俯愧
朱紱方今天下一統九州晏如而顧西有違命之蜀東
有不臣之呉使邉境未得脱甲謀臣未得髙枕者誠欲
混同宇内以致太和也故啟滅有扈而夏功昭成克商
奄而周德著今陛下以聖明統世将欲率文武之功繼
成康之隆簡賢授能以方叔召虎之臣鎮御四境為國
爪牙者可謂當矣然而髙鳥未挂於輕繳淵魚未縣於
釣餌者恐鈎射之術或未盡也昔耿弇不俟光武亟擊
張歩言不以賊遺君父(原注後漢書耿弇討張歩陳俊謂弇曰虜兵盛可且閉營休士
以須上来弇曰乘輿且到臣子當擊牛釃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賊虜遺君父耶乃出戰自旦及昏大破之)故
車右伏劔于鳴轂雍門刎首于齊境(原注説苑越甲至齊雍門狄請死之
齊王曰皷鐸之聲未聞矢石未交長兵未接子何務死知為人臣之禮耶雍門狄對曰臣聞之昔王田於囿左
轂鳴車右請死之王曰子何為死車右曰為其鳴吾君也王曰左轂鳴此工師之罪也子何事之有焉車右對曰
吾不見工師之乘而見其鳴吾君也遂刎頸而死有是乎王曰有之雍門狄曰今越甲至其鳴吾君豈左轂之
下者車右可以死左轂而臣獨不可死越甲耶遂刎頸而死是日越人引軍退七十里曰齊王有臣鈞如雍門
狄疑使越社稷不血食遂歸齊王𦵏雍門狄以上卿之禮)若此二士豈惡生而尚死
哉誠忿其慢主而陵君也夫君之寵臣欲以除患興利
臣之事君必以殺身靖亂以功報主也昔賈誼弱冠求
試屬國請繫單于之頸而制其命終軍以妙年使越欲
得長纓纓其王羈致北闕(原注漢書賈誼曰何不試以臣為屬國之官以主匈奴行
臣之計必繫單于之頸而制其命 南越與漢和親乃遣終軍使南越説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諸侯軍自請願
受長纓必羈南越王而致之闕下)此二臣豈好為誇主而燿世哉志或
欝結欲逞其才力輸能于明君也昔漢武為霍去病治
第辭曰匈奴未滅臣無以家為固夫憂國忘家捐軀濟
難忠臣之志也今臣居外非不厚也而寢不安席食不
遑味者伏以二方未克為念伏見先武皇帝武臣宿将
年耆即世者有間矣雖賢不乏世宿将舊卒猶習戰陣
竊不自量志在效命庶立毛髪之功以報所受之恩若
使陛下出不世之詔效臣錐刀之用使得西屬大將軍
當一校之隊若東屬大司馬統扁舟之任必乘危蹈險
騁舟奮驪突刄觸鋒為士卒先雖未能擒權馘亮庶将
虜其雄率殱其醜𩔖必效須臾之㨗以滅終身之愧使
名挂史筆事列朝䇿雖身分蜀境首縣吳闕猶生之年
也如㣲才弗試沒世無聞徒榮其軀而豐其體生無益
於事死無損于數虚荷上位而沗重禄禽息鳥視終於
白首此徒圏牢之養物非臣之所志也流聞東軍失備
師徒小衂輟食棄餐奮袂攘衽撫劔東顧而心已馳於
呉㑹矣臣昔從先武皇帝南極赤岸東臨滄海西望玉
門北出𤣥塞伏見所以行兵用軍之勢可謂神妙矣故
兵者不可豫言臨難而制變者也志欲自效於明時立
功於聖世每覧史籍觀古忠臣義士出一朝之命以徇
國家之難身雖屠裂而功銘於鼎鐘名稱於竹帛未嘗
不拊心而歎息也臣聞明主使臣不廢有罪故奔北敗
軍之将用秦魯以成其功(原注謂孟明曹沬也)絶纓盗馬之臣赦
楚趙以濟其難(原注説苑楚荘王賜羣臣酒燭滅有引美人衣者援絶冠纓以告王曰賜人酒
醉欲顯婦人之節吾不取也乃命羣臣皆絶纓盡懽而去後與晋戰引美人衣者五合五獲以報王 吕氏春
秋秦穆公乘馬右服失之見野人方食于岐山之陽公笑曰食馬肉不飲酒恐傷汝也賜酒徧飲而去韓之戰
食馬者三百餘人鬬于車下遂大克晋獲恵公以歸 趙當作秦或謂趙氏之先與秦同祖故秦亦謂之趙曲
説也 謹案裴松之注云秦亦趙姓故互文以避秦字此駁其説)臣竊感先帝早崩威
王棄世臣獨何人以堪常乆誠恐先朝露填溝壑墳土
未乾而身名並滅臣聞騏驥長鳴則伯樂照其能盧狗
悲號則韓國知其才是以效之齊楚之路以逞千里之
任試之狡兎之㨗以驗摶噬之用(原注戰國䇿楚客謂春申君曰昔騏驥駕
車吳阪遷延負轅而不能進遭伯樂仰而長鳴知伯樂知己也)今臣志狗馬之㣲功竊
自惟度終無伯樂韓國之舉是以於邑而自痛者也夫
臨博而企竦聞樂而竊抃者或有賞音而識道也昔毛
遂趙之陪𨽻猶假錐囊之喻以寤主立功(原注史記秦圍邯鄲昭王
使平原君求救于楚約食客文武具備者二十人俱得十九人毛遂自賛于平原君平原君曰賢士處世譬如
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勝未有所聞遂曰使遂早得處囊中乃穎脱而出非特其末
立見而已也遂與偕如楚卒定從約却秦軍邯鄲下)何况巍巍大魏多士之朝而
無慷慨死難之臣乎夫自衒自媒者士女之醜行也干
時求進者道家之明忌也而臣敢陳聞于陛下者誠與
國分形同氣憂患共之者也兾以塵霧之㣲補益山海
螢燭末光増輝日月是以敢冒其醜而獻其忠植既上
此表知終不見用復自訟曰夫人貴生者非貴其養體
好服終竟年夀也貴在代天而理物也夫爵禄者非虚
張者也有功德然後應之當矣無功而爵厚無德而禄
重或人以為榮而壮夫以為耻故太上立德其次立功
盖功德者所以垂名也名者不滅士之所利故孔子有
夕死之論孟軻有棄生之義彼一聖一賢豈不願乆生
哉志或有不展也是用喟然求試必立功也嗚呼言之
未用欲使後之君子知吾意也三年徙封東阿五年復
上疏求問親戚因致其意曰臣聞天稱其髙者以無不
覆地稱其廣者以無不載日月稱其明者以無不照江
海稱其大者以無不容故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惟天
為大惟堯則之夫天德之于萬物可謂𢎞廣矣盖堯之
為教先親後踈自近及逺其傳曰克明峻德以親九族
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及周之文王亦崇厥化其傳曰刑
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是以雍雍穆穆風人詠
之昔周公弔管蔡之不咸廣封懿親以藩屏王室傳曰
周之宗盟異姓為後誠骨肉之恩爽而不離親親之義
實在敦固未有義而後其君仁而遺其親者也伏惟陛
下資帝唐欽明之德體文王翼翼之仁恵洽椒房恩照
九族羣臣百寮番休遞上執政不廢于公朝下情得展
於私室親理之路通慶弔之情展誠可謂恕己治人推
恵施恩者矣至於臣者人道絶緒禁錮明時臣竊自傷
也不敢過望交氣𩔖修人事叙人倫近且婚媾不通兄
弟乖絶吉凶之問塞慶弔之禮廢恩紀之違甚於路人
隔閡之異殊於胡越今臣以一切之制永無朝覲之望
至於注心皇極結情紫闥神明知之矣然天實為之謂
之何哉退惟諸王常有戚戚具爾之心願陛下沛然埀
詔使諸國慶問四節得展以叙骨肉之歡恩全怡怡之
篤義妃妾之家膏沐之遺歲得再通齊義於貴宗等恵
於百司如此則古人之所歎風雅之所詠復存於聖世
矣臣伏自惟省無錐刀之用及觀陛下之所㧞授若以
臣為異姓竊自料度不後於朝士矣若得辭逺㳺戴武
弁解朱組佩青紱駙馬奉車輙得一號安宅京室執鞭
珥筆出從華盖入侍輦轂承答聖問拾遺左右乃臣丹
誠之至願不離夢想者也逺慕鹿鳴君臣之宴中詠常
棣匪他之誡下思伐木友生之義終懐蓼莪罔極之哀
每四節之㑹塊然獨處左右惟僕𨽻所對惟妻子髙談
無所與陳發義無所與展未嘗不聞樂而拊心臨觴而
歎息也臣伏以為犬馬之誠不能動人譬人之誠不能
動天崩城隕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語爾若葵藿
之傾葉太陽雖不為之囘光然向之者誠也竊自比葵
藿若降天地之施埀三光之明者實在陛下臣聞文子
曰不為福始不為禍先今之否隔友于同憂而臣獨倡
言者臣竊不願於聖世使有不䝉施之物有不䝉施之
物必有惨毒之懐故栢舟有天只之怨谷風有棄予之
歎故伊尹恥其君不為堯舜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
堯事其君者不敬其君者也臣之愚蔽固非虞伊至於
欲使陛下崇光被時雍之美宣緝熈章明之德者是臣
慺慺之誠竊所獨守實懐鶴立企竚之心敢復陳聞者
兾陛下儻發天聰而埀神聽也詔報曰盖教化所由各
有隆弊非皆善始而惡終也事使之然故夫忠厚仁及
草木則行葦之詩作恩澤衰薄不思九族則角弓之章
刺今令諸國兄弟情理簡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略朕縱
不能敦而睦之王援古喻義備悉矣何言精誠不足以
感通哉夫明貴賤崇親親禮賢良順少長國之綱紀本
無禁錮諸國通問之詔也矯枉過正下吏懼譴以至於
此爾已敕有司如王所訴植復上疏陳審舉之義曰臣
聞天地協氣而萬物生君臣合德而庶政成五帝之世
非皆智三季之末非皆愚用與不用知與不知也既時
有舉賢之名而無得賢之實必各援其𩔖而進矣諺曰
相門有相将門有将夫相者文德昭者也将者武功烈
者也文德昭則可以匡國朝致雍熈稷契䕫龍是也武
功烈則可以征不庭威四夷南仲方叔是也昔伊尹之
為媵臣至賤也吕尚之處屠釣至陋也及其見舉于湯
武周文誠道合志同𤣥謨神通豈復假近習之薦因左
右之介哉書曰有不世之君必能用不世之臣用不世
之臣必能立不世之功殷周二王是矣若夫齷(原注於角反)齪(原注
側角反)近歩遵常守故安足為陛下言哉故隂陽不和三
光不暢官曠無人庶政不整者三司之責也疆埸騷動
方隅内侵沒軍喪衆干戈不息者邉将之憂也豈可虚
荷國寵而不稱其任哉故任益隆者負益重位益髙者
責益深書稱無曠庶官詩有職思其憂此其義也陛下
體天真之淑聖登神機以繼統兾聞康哉之歌偃武行
文之美而數年以来水旱不時民困衣食師徒之發歲
歲増調加東有覆敗之軍西有殪沒之将至使蚌蛤浮
翔於淮泗鼲鼬讙譁於林木臣每念之未嘗不輟食而
揮餐臨觴而搤腕矣昔漢文發代疑朝有變宋昌曰内
有朱虚東牟之親外有齊楚淮南琅邪此則磐石之宗
願王勿疑臣伏惟陛下逺覧姬文二虢之援中慮周成
召畢之輔下存宋昌磐石之固昔騏驥之於呉阪可謂
困矣及其伯樂相之孫郵御之形體不勞而坐取千
里盖伯樂善御馬明君善御臣伯樂馳千里明君致太
平誠任賢使明之效也若朝司惟良萬機内理武将行
師方難克弭陛下可得雍容都城何事勞動鑾駕暴露
於邉境哉臣聞羊質虎皮見草則悦見豺則戰忘其皮
之虎也今置将不良有似於此故語曰患爲之者不知
知之者不得爲也昔樂毅奔趙心不忘燕廉頗在楚思
為趙将(原注史記樂毅亡走趙遺燕恵王書王復以樂毅子樂閒為昌國君而樂毅徃来復通燕燕趙
以為客卿 廉頗奔魏楚隂使人迎之一為楚将無功曰我思用趙人)臣生乎亂長乎軍
又數承教於武皇帝伏見行師用兵之要不必取孫呉
而闇與之合竊揆之於心常願得一奉朝覲排金門蹈
玉陛列有職之臣賜須臾之問使臣得一散所懐攄舒
藴積死不恨矣被鴻臚所下發士息書期㑹甚急又聞
豹尾已建戎軒騖駕陛下将復勞玉躬擾神思臣誠竦
息不遑寧處願得策馬執鞕首當塵露撮風后之竒接孫
吳之要追慕卜商起予左右效命先驅畢命輪轂雖無
大益冀有小補然天髙聽逺情不上通徒獨望青雲而
拊心仰髙天而歎息爾屈平曰國有驥而不知乘焉皇
皇而更索昔管蔡放誅周召作弼叔魚陷刑叔向在國
(原注左氏傳晉邢侯與雍子爭鄐田久而無成士景伯如楚叔魚攝理韓宣子命斷舊獄罪在雍子雍子納其
女于叔魚叔魚蔽罪邢侯邢侯怒殺叔魚與雍子于朝宣子問其罪于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
雍子自知其罪而賂以買直鮒也鬻獄邢侯專殺其罪一也己惡而掠美為昏貪以敗官為墨殺人不忌為賊
夏書曰昏墨賊殺臯陶之刑也詣從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叔魚於市)三監之釁臣自當之
二南之輔求必不逺華宗貴族藩王之中必有應斯之
舉者故傳曰無周公之親不得行周公之事惟陛下少
留意焉近者漢氏廣建藩王豐則連城數十約則饗食
祖祭而已未若姬周之樹國五等之品制也若扶蘇之
諫始皇淳于越之難周青臣(原注史記始皇案問諸生四百六十餘人皆坑之咸
陽長子扶蘓諫曰天下初定逺方黔首未集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始皇怒使扶
蘓北監䝉恬於上郡 始皇置酒咸陽宫僕射周青臣進頌曰陛下以諸侯為郡縣人人自安樂無戰爭之患
傳之萬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始皇悦博士齊人淳于越進曰臣聞殷周之王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枝
輔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無輔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
今青臣又面諛重陛下之過非忠臣)可謂知時變矣夫能使天下傾耳注
目者當權者是矣故謀能移主威能懾下豪右執政不
在親戚權之所在雖疏必重勢之所去雖親必輕蓋取
齊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晉者趙魏非姬姓也(原注史記田常弑簡
公齊國之政皆歸田常常卒常子與三晉通遂有齊國至太公和遷齊康公於海上周安王立田和為齊侯
晉昭公卒六卿强公室卑韓趙魏復并范中行智氏周威烈王命魏斯趙籍韓虔為諸侯其後遂滅晉而三分
其地遷晉靜公為家人)惟陛下察之茍吉專其位凶離其患者異
姓之臣也欲國之安祈家之貴存共其榮沒同其禍者
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異姓親臣竊惑焉聞孟子
曰君子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今臣與陛下踐
氷履炭登山浮澗寒温燥濕髙下共之豈得離陛下哉
不勝憤懣拜表陳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書府不便滅
棄臣死之後事或可思若有毫釐少挂聖意者乞出之
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紏臣表之不合義者如是則臣願
足矣帝輙優文答報是時大發士息及取諸國士植以
前諸國士息已見發其遺孤稚弱在者無㡬而復被取
乃上書曰臣聞古者聖君與日月齊其明四時等其信
是以戮凶無重賞善無輕怒若驚霆喜若時雨恩不中
絶教無二可以此臨朝則臣下知所死矣受任在萬里
之外審主之所以受官必已之所以投命雖有搆㑹之徒
泊然不以爲懼者蓋明君臣相信之明效也昔章子爲
齊将人有告之反者威王曰不然左右曰王何以明之
王曰聞章子改葬死母彼尚不欺死父顧當叛生君乎此
君之信臣也昔管仲親射桓公後幽囚從魯檻車載使
少年挽而送齊管仲知桓公必用己懼魯之悔謂少年
曰吾為汝唱汝為和聲和聲宜走於是管仲唱之少年
走而和之日行數百里宿昔而至至則相齊此臣之信
君也臣初受封䇿書曰植受之青社封于東土以屏翰
皇家為魏藩輔而所得兵百五十人皆年在耳順或不
踰矩虎賁官騎及親事凡二百餘人正復不老皆使年
壯備有不虞檢校乘城顧不足以自救况皆復耄耋罷
曳乎而名為魏東藩使屏翰王室臣竊自羞矣就之諸
國國有士子合不過五百人伏以為三軍益損不復頼
此方外未定必當須辦者臣願将部曲倍道奔赴夫妻
負襁子弟懐糧蹈鋒履刄以徇國難何但習業小兒哉
愚誠以揮涕増河鼷鼠飲海於朝萬無損益於臣家計
甚有廢損又臣士息前後三送兼人已竭惟尚有小兒
七八歲已上十六七已還三十餘人今部曲皆年耆卧
在牀席非糜不食眼不能視氣息裁屬者凡三十七人
疲瘵風靡疣盲耳聵者二十三人惟正須此小兒大者
可備宿衛雖不以禦冦粗可以警小盗小者未堪大使
為可使耘鋤穢草驅䕶鳥雀休候人則一事廢一日獵
則衆業散不親自經營則功不攝常自躬親不委下吏
而已陛下聖仁恩詔三至士子給國長不復發明詔之
下有若皦日保金石之恩必明神之信畫然自固如天
如地定習業者並復見送晻若晝晦悵然失圖伏以陛
下既爵臣百寮之右居藩國之任為置卿士屋名為宫
冡名為陵不使其危居獨立無異於凡庻若伯成欣於
野耕子仲樂於灌園(原注荘子堯治天下伯成子髙立為諸侯堯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髙
辭為諸侯耕禹徃見之則耕在野禹趨就下風而問焉子髙曰昔堯治天下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畏今則賞
罰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後世之亂自此始矣耕而不顧 劉向列女傳楚王聞於陵子終賢欲以
為相使使者持金百鎰徃聘迎之於陵子終曰僕有箕箒之妾請入與計之即入謂其妻曰楚王欲以我為相
遣使者持金百鎰來今日為相明日結駟連驂食方丈於前可乎妻曰夫子盛屨以力食非與物無治也左琴
右書樂在其中矣夫結駟連驂所安不過容膝食方丈于前所甘不過一肉今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懐楚
國之憂其可乎亂世多害竊恐先生之不保命也于是子終出謝使者而不許也遂相與逃而為人灌園)蓬
户茅牖原憲之宅也陋巷簞瓢顔子之居也臣才不見
效用常慨然執斯志焉若陛下聽臣悉還部曲罷官屬
省監官使解璽釋紱追伯成子仲之業營顔淵原憲之
事居子臧之廬宅延陵之室如此雖進無成功退有可
守身死之日猶松喬也然伏度國朝終未肯聽臣之若
是固當羈絆於世繩維繫於禄位懐屑屑之小憂執無
己之百念安得蕩然肆志逍遥於宇宙之外哉此願未
從陛下必欲崇親親篤骨肉潤白骨而榮枯木者惟遂
仁德以副前恩詔皆遂還之其年冬詔諸王朝六年正
月其二月以陳四縣封植為陳王邑三千五百植每欲
求别見獨談論及時政幸冀試用終不能得既還悵然
絶望時法制待藩國既自峻廹寮屬皆賈豎下才兵人
給其殘老大數不過二百人植又以前過事(謹案又以前過事復
减半通志同今本陳志重事字)復减半十一年中而三徙都常汲汲無
歡遂發疾卒時年四十一遺令薄葬初植登魚山臨東
阿喟然有歸焉之志遂營為墓子志嗣徙封濟北王景
初中詔曰陳思王昔雖有過失既克己慎行以補前闕
且自少至終篇籍不離於手誠難能也其收黄初中諸
奏植罪状公卿已下議尚書中書秘書三府大鴻臚皆
削除之撰録植前後所著賦頌詩銘雜論凡百餘篇副
藏内外子志嗣(原注植嘗為琴瑟調歌辭曰吁嗟此轉蓬居此何獨然長去本根逝夙昔無休
閑東西經七陌南北越九阡卒遇回風起吹我入雲間自謂終天路忽焉下沉淵驚飈接我去故歸彼中田當南
而更北謂東而反西宕宕當何依忽亡而復存飄飄周八澤連翩歴五山流轉無恒處誰知吾苦艱願為中林
草秋隨野火燔糜㓕豈不痛願與枝葉連 孫盛曰異哉魏氏之封建也不度先王之典不思藩屏之術違敦
穆之風背維城之義漢初之封或權侔人主雖云不度時勢然也魏氏諸侯陋同匹夫雖懲七國矯枉過也且
魏之代漢非積徳之由風澤既傲六合未一而凋翦枝幹委權異族勢同瘣木危若巢幕不嗣忽諸非天喪也
五等之制萬世不易之典六代興亡曹冏論之詳矣)志字允恭植之孽子也少好
學以才行稱夷簡有大度兼善騎射植曰保家主也立
以為嗣後改封濟北王累増邑并前九百九十户晋武
帝為中撫軍迎常道鄉公奐於鄴與志語自暮逹旦甚
器之及簒代降鄄城縣公以志為樂平太守厯章武趙
郡遷散騎常侍國子博士帝常讀六代論問志曰卿先
王作耶對曰先王手澤皆在臣所而無此論臣聞諸父
兄乃臣族父冏所作也以先王文髙名著託以傳不朽
爾帝曰朕固疑非卿先王筆美玉之與珷玞自易别也
後遷祭酒及荀朂譛間齊王攸歸藩下太守議崇錫文
物博士秦秀等以為齊王宜内匡朝政不宜令歸藩志
恨其父暌䦧于魏銜恨以沒感攸復被䜛因愴然歎曰
安有如此之才如此之親不得樹本助化而逺出海隅
晋朝其殆乎奏議曰伏惟大司馬齊王當出藩東夏備
物盡禮同之二伯今陛下為聖君稷契為賢臣内有魯
衛之親外有齊晋之輔坐而守安此萬世之基也古之
夾輔王室同姓則周公其人也異姓則太公其人也皆
身在内五世反葬(原注史記太公封于營丘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君子曰樂樂其所自生
禮不忘其本古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後雖五覇代興桓文譎主下有
請隧之僣上有九錫之禮(原注左氏傳晋侯朝王王饗醴命之宥請隧弗許曰王章
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悪也 王命尹氏䇿命晋侯為侯伯周官九命作伯)終於譎而
不正驗於尾大不掉豈與召公之歌常棣周詩之詠鴟
鴞同日論哉今聖朝創業之始始之不諒後事難工幹
植不彊枝葉不茂骨鯁不存皮膚不充自羲黄以来豈
一姓之獨有欲結其心者當有磐石之固欲享萬世之
利者當與天下議之故天之聰明自我人之聰明秦魏
欲得擅其威而纔得没其身(原注謂秦不封建子弟魏禁錮諸侯王也)周漢
能分其利而親踈為之用此自聖主之深慮日月之所
照事雖淺謀之當深言雖輕思之宜重志備位儒臣若
言不及禮是志㓂竊知忠不言義所不敢志以為當如
博士等議議當上以示從弟髙邑公家嘉曰兄議甚切
必将見責然百年之後自有良史帝覧議大怒曰曹志
尚不明吾心况四海乎有司奏免志官以公還第頃之
復為散騎常侍遭母憂因毁瘠病卒諡曰定
熊早卒黄初二年追封諡蕭懐公太和三年又追進爵
為王青龍二年子哀王炳嗣食邑二千五百户六年卒
無子國除
議曰予讀植求通親及陳情表與白馬王彪詩未嘗不
為流涕也親親之情若此其篤也愛兄之道若此其盡
也雖為操所愛不自矯飾終無徼冀使冡嗣不揺而甘
處藩服及任城問璽毅然責以袁氏事則為弟之道亦
盡也夫豈能興難而丕銜之不置操死而身未冷削奪
其爵趣使就國禁錮終身而族丁儀丁廙嗚呼仁人之
於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親愛之而已矣丕真寡恩
哉自是骨肉之禍興為晋之甲兵(原注晋書惠帝元康元年楚王瑋矯詔殺
汝南王亮賈后因殺瑋永康元年趙王倫誅賈后逼帝禪位永寧元年齊王冏討倫誅之太安元年長沙王乂殺
冏永興元年東海王越殺乂討成都王穎幽之卒越復伐河間王顒南陽王模殺顒越尋以憂卒)宋之
鼎鑊(原注南史宋文帝殺其弟江夏王義康裴子野曰宋之鼎鑊吁可畏哉)齊之香火(原注
南史齊明帝忌髙武子孫欲盡除之以問始安王遥光遥光以為當以次施行遥光有足疾上嘗令乘輿入每
與上屏人乆語上索香火嗚咽流涕明日必有所誅㑹上疾暴甚遇光遂行其䇿殺河東王鉉十王於是太祖世
祖及世宗諸子皆盡矣)隋之絞縊(原注隋書煬帝即位矯髙祖之詔賜故太子勇死縊殺之)唐
之弓矢(原注唐書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至臨湖殿秦王世民射建成殺之尉遲敬徳射元吉殺之)盡
為管蔡之狠譎無復棠棣之友弟皆丕啟之也當太和
之際司馬懿得政而天下望實歸之植即言取齊者田
族非吕宗分晉者趙魏非姬姓而叡竟弗察嗟夫有一
賢王而不用畀之區區之爽忍死待懿以託昏童而魏
果亡植之識慮若此其志可哀已隋王通云陳思王可
謂達理者也以天下讓時人莫之知也又曰君子哉思
王也其文深以典可謂知植矣陳夀謂思王文才富艷
足以自通後葉然不能逺防終至携隙楚則失之而齊
亦未為得豈知言哉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二十九下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二十六下
曹操諸子
曹昂(豐愍王) 曹鑠(相殤王) 曹冲(鄧哀王) 曹據(彭城王) 曹宇(燕王)
曹林(沛穆王) 曹衮(中山恭王) 曹玹(濟陽懷王) 曹峻(陳留恭王) 曹矩(范陽
閔王) 曹幹(趙王) 曹子上(臨邑殤公) 曹彪(楚王) 曹子勤(剛殤公) 曹
子乗(榖城殤公) 曹子整(郿戴公) 曹子京(靈殤公) 曹均(樊安公) 曹
子棘(廣宗殤公) 曹徽(東平靈王) 曹茂(樂陵王)
曹丕諸子
曹協(贊哀王) 曹蕤(北海悼王) 曹鑒(東武陽懷王) 曹霖(東海定王) 曹禮
(元城哀王) 曹邕(邯鄲懐王) 曹貢(清河悼王) 曹儼(廣平哀王)
曹操劉夫人生昂鑠環夫人生冲據宇杜夫人生林衮
秦夫人生玹峻尹夫人生矩王昭儀生幹孫姬生子上
彪子勤李姬生子乗子整子京周姬生均劉姬生子棘宋
姬生徽趙姬生茂凡二十一子
昂庶長也字子修弱冠舉孝亷隨操南征為張繡所殺
無子黄初二年追封諡曰豐悼公太和三年改昂諡曰
愍王嘉平六年以琬襲昂爵為豐王正元景元中累增
邑并前二千七百户琬卒諡曰恭王子亷嗣
鑠早卒太和三年追封諡曰相殤王青龍元年子愍王
潛嗣其年卒二年子懷王偃嗣邑二千五百户四年卒
無子國除正元二年以樂陵王茂子陽都鄉公竦繼鑠
後
冲字倉舒少聰察五六歲智意若成人孫權致巨象欲
知其斤重羣下莫能對冲曰置象大船上刻其水痕所
至稱物以載之則可知矣操大悦即施行焉(謹案異苑曰山雞愛
其毛羽映水則舞魏武時南方獻之帝欲其鳴舞而無由公子倉舒令置大鏡其前雞鑒形而舞不止遂之死)
時軍國多事用刑嚴重操鞍革在庫而為鼠所齧庫吏
懼必死欲面縛首罪猶懼不免冲謂之曰待三日中然
後自歸於是以刀穿單衣如䑕齧者謬為失意貌有愁
色操問之冲對曰世俗以為鼠齧衣者其主不吉今單
衣見齧是以憂戚操曰此妄言爾無所苦也俄而庫吏
以齧鞍革聞操笑曰兒衣在側尚齧况鞍革縣柱乎一
無所問其識達皆此𩔖也凡應罪戮而為冲所辨理賴
以濟宥者前後數十(原注魏書冲每見當刑者輒探覩其寃枉之情而微理之及勤勞之
吏以過誤觸罪常為太祖陳説宜寛宥之辨察仁愛與性俱生容貌姿美有殊于衆故特見寵異裴松之曰以
容貌之美一𩔖之言而分以為三亦叙屬之一病也)操數對羣臣稱述有欲𫝊後
意年十三建安十三年疾病操親為請命及亡哀甚丕
寛喻操操曰此我之不幸汝曹之幸也言則流涕(謹按陳思
王集有倉舒□)為聘甄氏亡女與合葬贈騎都尉印綬命宛侯
據子琮奉冲後(原注孫盛曰春秋之義立嫡以長不以賢冲雖存也猶不宜立况其既沒而𤼵
斯言乎詩云無易由言魏武其易之也)二十二年封琮為鄧侯黄初二年
追贈冲諡曰鄧哀侯又追加號為公䇿曰惟黄初二年
八月丙午皇帝曰咨爾鄧哀侯冲昔皇天鍾美於爾躬
俾聰哲之才成於弱年當永享顯祚克成厥終如何不
禄早世夭昏朕承天序享有四海並建親親以藩王室
惟爾不逮斯榮且葬禮未備追悼之懷愴然攸傷今遷
葬於髙陵使使持節兼謁者僕射郎中陳承追賜號曰
鄧公祠以太牢魂而有靈休兹寵榮嗚呼哀哉三年進
琮爵徙封冠軍公四年徙封己氏公太和五年加冲號
曰鄧哀王景初元年琮坐于中尚方作禁物削戸三百
貶爵為都鄉侯復為己氏公正始七年轉封平陽公景
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千九百戸
據建安十六年封范陽侯二十二年徙封宛侯黄初二
年進爵為公三年為章陵王其年徙封義陽丕以南方
下濕又以環太妃彭城人徙封彭城又徙封濟隂五年
詔曰先王建國隨時而制漢祖增秦所置郡至光武以
天下損耗并省郡縣以今比之益不及焉其改封諸王
皆為縣王據改封定陶縣太和六年改封諸王皆以郡
為國據復封彭城景初元年據坐私遣人詣中尚方作
禁物璽書曰制詔彭城王有司奏王遣司馬董和齎珠
玉來到京師中尚方多作禁物交通工官出入近署踰
侈非度慢令違制繩王以法朕用憮然不寧於心王以
懿親之重處藩輔之位典籍日陳于前勤誦不輟于側
加雅素奉修恭肅敬慎務在蹈道孜孜不衰豈忘率意
正身考終厥行哉若然小疵或謬于細人忽不覺悟以
斯為失爾書云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古人垂
誥乃至于此故君子思心無斯須逺道焉常慮所以累
徳者而去之則徳明矣開心所以為塞者而通之則心
夷矣慎行所以為尤者而修之則行全矣三者王之所
能備也今詔有司宥王削縣二千户以彰八柄與奪之
法昔義文作易著休復之戒仲尼論行既過能改王其
改行茂昭斯義率意無怠三年復所削戸邑正元景元
中累增邑并前四千六百戸
字字彭祖建安十六年封都鄉侯二十二年改封魯陽
侯黄初二年進爵為公三年為下邳王五年改封單父
縣太和六年改封燕王曹叡少與宇同止常愛異之及
立寵賜與諸王殊青龍三年徴入朝景初元年還鄴二
年夏復徴詣京都冬十二月叡疾篤拜宇為大將軍屬
以後事受署四日宇深固讓劉放等因譖間之叡意亦
變遂免宇官三年夏還鄴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
五千五百戸常道鄉公奐宇之子入繼大宗
林建安十六年封饒陽侯二十二年徙封譙黄初二年
進爵為公三年為譙王五年改封譙縣七年徙封鄄城
太和六年改封沛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四千
七百戸卒諡曰穆子緯嗣(原注裴松之曰案嵇氏譜嵇康妻林子之女也)
衮建安二十一年封平鄉侯少好學年十餘歲能屬文
善讀書文學左右恐損精力數諫止之不從二十二年
徙封東鄉侯其年又改封贊侯黄初二年進爵為公官
屬皆賀衮曰夫生深宫之中不知稼穡之艱難多驕逸
之失諸賢既慶其休宜輔其闕每兄弟游娯衮獨覃思
經典文學防輔相與言曰受詔察公舉錯有過當奏及
有善亦宜以聞不可匿也遂共表稱陳衮美衮聞之大
驚懼責讓文學曰脩身自守常人之行爾而諸君乃以
上聞是適所以增其負累也且如有善何患不聞而遽
共如是是非益我者其誡慎如此三年為北海王其
年黄龍見鄴西漳水衮上書贊頌詔賜黄金十斤詔曰
昔唐叔歸禾東平獻頌(原注書唐叔得禾異畝同穎獻諸天子王命唐叔歸周公于東
作歸禾 後漢書明帝以所作光武本紀示東平王蒼蒼因上光武受命中興頌帝甚善之)斯皆骨肉
贊美以彰懿親王研精墳典耽味道真文雅煥炳朕甚
嘉之王其克慎明徳以終令聞四年改封贊王七年徙
封濮陽太和二年就國尚約儉教勅妃妾紡績織絍習
為家人事五年冬入朝六年改封中山初衮來朝犯京
都禁青龍元年有司奏衮詔曰王素敬慎邂逅至此其
以議親之典議之有司固執璽書曰制詔中山王有司
奏王乃者來朝犯交通京師之禁朕惟親親之恩用寢
吏議然法者所與天下共也不可得廢今削王縣二户
七百五十夫克己復禮聖人稱仁朝過夕改君子與之
王其誡諸無貳咎也衮憂懼戒敕官屬愈謹叡嘉其意
二年復所削縣三年秋衮得疾病詔遣太醫視疾殿中
虎賁齎手詔賜珍膳相屬又遣太妃沛王林並就省疾
衮疾困敕令官屬曰吾寡徳忝寵大命將盡吾既好儉
而聖朝著終誥之制為天下法吾氣絶之日自殯及葬
務奉詔書昔衞大夫蘧瑗葬濮陽吾望其墓常想其遺
願托賢靈以弊髪齒營吾兆域必往從之禮男子不卒
婦人之手亟以時成東堂堂成名之曰遂志之堂輿疾
往居之又令世子曰汝幼少未聞義方早為人君但知
樂不知苦不知苦必將以驕奢為失汝宜接大臣務以
禮雖非大臣猶宜答拜事兄以敬恤弟以慈兄弟有不
良之行當造膝諫之諫之不從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
白其母若猶不改當以奏聞并辭國土與其守寵罹禍
不若貧賤全身此亦謂大罪惡爾其微過細故當掩覆
之嗟爾小子慎脩乃身奉聖朝以忠貞事太妃以孝敬
閨闈之内奉令于太妃閫閾之外受教于沛王無怠乃
心以慰予靈其年卒諡曰恭詔沛王林留訖葬使大鴻
臚持節典護喪事宗正弔祭贈賵甚厚凡所著文章二
萬餘言才不及陳思王而好學與之侔(謹按陳志無學字此有學字較
明晰)子孚嗣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三千户
玹建安十六年封西鄉侯早卒無子二十年以沛王林
子贊襲玹爵邑早卒無子曹丕復以贊弟壹紹玹後黄
初二年改封濟陽侯四年進爵為公太和四年追進玹
爵諡曰懷公六年又進號曰懷王追諡贊曰西鄉哀侯
壹卒諡曰悼公子恒嗣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
千九百户
峻字子安建安二十一年封郿侯二十二年徙封襄邑
黄初二年進爵為公三年為陳留王五年改封襄邑縣
太和六年又封陳留甘露四年卒諡曰恭子澳嗣景初
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四千七百户
矩早卒無子建安二十二年以樊安公均子敏奉矩後
封臨晉侯黄初三年追封諡矩為范陽閔公五年改封
敏范陽王七年徙封句陽太和六年追進矩號曰范陽
閔王改封敏琅邪王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三
千四百户敏卒諡曰原子焜嗣
幹建安二十年封髙平亭侯二十二年徙封賴亭侯其
年改封𢎞農侯黄初二年進爵徙封燕公三年為河間
王五年改封樂城縣七年徙封鉅鹿太和六年改封趙
王幹本陳氏子幹生而陳氏卒王夫人有寵於操令母
幹五歲而操卒遺令丕曰此兒三歲亡母五歲失父以
累汝也且丕之立王夫人有力焉故親待隆於諸弟常
呼丕為阿翁丕曰我汝兄爾丕愍其意每為流涕(原注裴松之曰
案此傳以母貴賤為次不計兄弟之年故楚王彪年雖大𫝊在幹後尋朱建平𫝊知彪大幹二十嵗)及丕
臨卒復有遺詔屬叡丕卒是以叡常加恩意青龍二年
私通賔客為有司所奏賜幹璽書誡誨之曰易稱開國承家
小人勿用詩著大車維塵之誡自太祖受命創業深覩
治亂之源鑒存亡之機初封諸侯訓以恭慎之志言輔
以天下之端士常稱馬援之遺誡重諸侯賓客交通之
禁乃使與犯妖惡同夫豈以薄骨肉哉徒欲使子弟無
過失之愆士民無傷害之悔爾髙祖踐阼祗慎萬機申
著諸侯不朝之令朕感詩人棠棣之作嘉采菽之義亦
縁詔文曰若有詔得詣京都故命諸王以朝聘之禮而
楚中山並犯交通之禁趙宗戴捷咸伏其辜近東平王
復使屬官歐壽張吏有司舉奏朕裁削縣令有司以曹
纂王喬等因九族時節集㑹王家或非其時皆違禁防
朕惟王㓜少有恭順之素加受先帝顧命欲崇恩禮延
乎後嗣况近在王之身乎且自非聖人孰能無過已詔
有司宥王之失古人有言誡慎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
所不聞莫見乎隠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叔父兹
率先聖之典以纂乃先帝之遺命戰戰兢兢靖恭厥位
稱朕意焉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五千户
子上早卒太和五年追封諡曰臨邑殤公無後
彪字朱虎建安二十一年封壽春侯黄初二年進爵徙
封汝陽公三年封弋陽王其年徙封呉王五年改封壽
春縣七年徙封白馬(謹案陳思王集贈白馬王彪詩序曰黄初四年正月白馬王任城王
與余俱朝京都㑹節氣到洛陽考曹植𫝊黄初四年徙封雍丘王其年朝雒陽注云任城王暴薨諸王既懐友于
之痛植及白馬王彪還國欲同路東歸以叙隔濶之思而監國使者不聴植𤼵憤告離而作詩云云又考任城
王彰傳曰四年朝京都則朝京師在四年無疑志稱彪七年徙封白馬則四年尚為呉王矣而植詩作于四年
臨行叙别題序俱稱白馬王必不誤也恐本𫝊徙封之年有誤耳)太和五年冬來朝六
年改封楚王初彪來朝犯禁元年(謹案此元年當是青龍元年通志云青龍
初為有司所奏)為有司所奏詔削縣三户千五百二年大赦復
所削縣景初三年增户五百并前三千户嘉平元年兖
州刺史令狐愚與太尉王凌謀迎立彪都許昌事覺凌
等皆死乃遣傅及侍御史就國案驗收治諸相連及者
廷尉請徴彪治罪於是依漢燕王旦故事使兼廷尉大
鴻臚持節賜彪璽書曰先王行賞不遺仇讎用戮不違
親戚至公之義也故周公流涕而決二叔之罪孝武傷
懷而斷昭平之獄古今常典也(原注前漢書廣川王去所嬖姬昭信殺幸姬王昭
平及王所殺無辜十六人有司請誅王制曰朕不忍致王于法有司請廢勿王與妻子徙上庸奏可去道自殺
昭信棄市)惟王國之至親作藩于外不能祗奉王度表率宗
室而謀於奸邪乃與太尉王凌兖州刺史令狐愚構通
逆謀圖危社稷有悖忒之心無忠孝之意宗廟有靈王
何面目以見先帝朕深痛王自陷罪辜既得王情深用
憮然有司奏王當就大理朕惟公族甸師之義不忍肆
王市朝故遣使者賜書王自作孽匪由于他燕刺之事
宜足以觀王其自圖之彪乃自殺妃及諸子皆免為庶
人徙平原彪官屬及監國謁者坐知情無輔導義皆伏
誅國除為淮南郡正元元年詔曰故楚王彪背國附姦
身死嗣替雖自取之猶哀矜焉夫含垢藏疾親親之道
也其封彪世子嘉為常山真定王景元元年增邑并前
二千五百户魏亡入晉封髙邑公元康中與石崇俱為國
子博士後為東莞太守吏部郎李重啟曰魏氏宗室屈
滯聖恩每為存撫東莞太守曹嘉才幹學義不及志翕
而良素脩潔性業踰之又已歴二郡臣以為宜優先代
之後可以嘉為員外散騎侍郎從之(原注裴松之曰石崇為征虜將軍監
青徐軍事屯于下邳嘉以詩遺崇曰文武應時用兼才在明哲嗟嗟我石生為國之俊傑入侍于皇闥出則登
九列威檢肅青徐風發宣呉裔疇昔謬同位情至過魯衞分離踰十載思逺心增結願子鑒斯誠寒暑不踰契
崇答曰昔常接羽儀俱游青雲中訓道教胄子儒化渙以融同聲無異響故使恩愛隆豈惟敦初好欵分在令
終孔不陋九夷老氏適西戎逍遥滄海隅可以保王躬世事非所務周公不足夢𤣥寂令神王是以守至冲)
子勤早卒太和五年追封諡曰剛殤公無後
子乗早卒太和五年追封諡曰穀城殤公無後
子整奉從叔父郎中紹後建安二十二年封郿侯二十
三年卒無子黄初二年追進爵諡曰戴公以彭城王據
子範奉整後三年封平氏侯四年徙封成武太和三年
進爵為公青龍三年卒諡曰悼公無後四年詔以範弟
東安鄉公闡為郿公奉整後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
千八百戸
子京早卒太和五年追封諡曰靈殤公無後
均奉叔父薊恭公彬後建安二十二年封樊侯二十四
年卒子抗嗣黄初二年追進公爵諡曰樊安公三年徙
封抗薊公四年徙封屯留公景初元年卒諡曰定公子
諶嗣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千九百戸
子棘早卒太和五年追封諡曰廣宗殤公無後
徽奉叔父朗陵哀侯玉後(謹案陳志作哀侯王疑誤通志作玉與此合)建安
二十二年封歴城侯黄初二年進爵為公三年為廬江
王四年徙封壽張王五年改封夀張縣太和六年改封東
平青龍二年徽使官屬撾壽張縣史為有司所奏詔削
縣一户五百其年復所削縣正始三年卒諡曰靈子翕
嗣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三千四百户魏亡入
晉封廩丘公魏宗室中名次鄄城公志(謹案曹植傳子志改封鄄城公
志注作至誤)泰始二年翕遣世子琨奉表來朝詔曰翕秉徳
履道魏宗之良今琨逺至其假世子印綬加騎都尉賜
朝服一具錢十萬隨才叙用翕撰解寒食散方與皇甫
謐所撰並行于世
茂建安二十二年封萬嵗亭侯二十三年改封平輿侯
黄初三年進爵徙封乗氏公七年徙中丘茂性慠很少
無寵于操及丕立又獨不王太和元年徙封聊城公其
年為王詔曰昔象之為虐至甚而大舜猶侯之有庳近
漢氏淮南阜陵皆為亂臣逆子而猶或及身而復國或
至子而錫土有虞建之於上古漢文明章行之乎前代
斯皆敦叙親親之厚義也(原注漢書淮南厲王長文帝時謀反遷于蜀而死帝憐淮
南王封子四人為列侯 後漢書楚王英光武子明帝時謀反有司請誅之帝以親親不忍廢英徙丹陽涇縣
英自殺章帝封英子五人皆為列侯阜陵王延謀反章帝詔貶爵為阜陵侯後復為阜陵王)聊城公
茂少不閑禮教長不務善道先帝以為古之立諸侯也
皆命賢者故姬姓有未必侯者是以獨不王茂太皇太
后數以為言加聞茂頃來少知悔昔之非欲脩善將來
君子與其進不保其往也今(謹案今字陳志作合疑誤)封茂為聊城
王以慰太皇太后下流之念六年改封曲陽王正始三
年東平靈王卒茂稱嗌痛不肯發哀居處出入自若有
司奏除國土詔削縣一戸五百五年徙封樂陵詔以茂
租奉少諸子多復所削戸又增戸七百嘉平正元景元
中累增邑并前五千户(原注凡舊史闕卒者不可考皆為闕文)
曹丕甄后生叡李貴人生協潘淑媛生蕤朱淑媛生鑒
仇昭儀生霖徐姬生禮蘇姬生邕張姬生貢宋姬生儼
凡九子
協早卒太和五年追封諡曰經殤公青龍二年更追改
號諡贊哀王三年子殤王尋嗣景初三年增户五百并
前三千戸正始九年卒無子國除
㽔黄初七年曹叡立以蕤為陽平縣王太和六年改封
北海青龍元年卒諡曰悼二年以琅邪王子贊奉蕤後
封昌鄉公景初二年立為饒安王正始七年徙封文安
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三千五百户
鑒黄初六年封東武陽王其年卒青龍三年賜諡曰懷
無子國除
霖黄初三年立為河東王六年改封館陶縣曹叡立以
丕遺意愛寵霖異於諸國而霖性麄暴閨門之内婢妾
之間多所殘害太和六年改封東海嘉平元年卒諡曰
定子啓嗣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六千二百户
髙貴鄉公髦霖之子也入繼太宗
禮黄初二年封秦公以京兆郡為國三年改為京兆王
六年改封元城王太和三年卒諡曰哀五年以任城王
楷子悌嗣禮後六年改封梁王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
邑并前四千五百户
邕黄初二年封淮南公以九江郡為國三年進為淮南
王四年改封陳六年改封邯鄲太和三年卒諡曰懷五
年以任城王楷子温嗣邕後六年改封魯陽景初正元
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四千四百户
貢黄初三年封清河王四年卒諡曰悼無子國除
儼黄初三年封廣平王四年卒諡曰哀無子國除
議曰魏氏封建皆寄地空名而無其實國有老兵百餘
以為守衞縣隔千里之外無朝聘之禮㑹同之制游獵
不得過三十里設防輔監國之官以伺察之禁衞嚴固
同於囹圄位號靡定大小嵗易有王公之號乃儕於匹
夫皆思為布衣而不得正始中曹爽輔政族人曹冏上
書曰昔夏殷周之歴世數十而秦二世而亡何則三代
之君與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憂秦王獨制其民故
傾危而莫救夫與人共其樂者人必憂其憂與人同其
安者人必拯其危先王知獨治之不能久也故與人共
治之知獨守之不能固也故與人共守之兼親疏而兩
用參同異而並進是以輕重足以相鎮親疎足以相衞
并兼路塞逆節不生及其衰也桓文帥禮苞茅不貢齊
師伐楚宋不城周晉戮其宰(原注左氏傳晉魏舒合諸侯之大夫于翟泉將以城
成周宋仲幾不受功乃執仲幾歸于京師)王綱弛而復張諸侯傲而復肅二
霸之後寖以陵遲呉楚馮江負固方城雖心希九鼎而
畏迫宗姬奸情散於胸懷逆謀消於唇吻斯豈非信重
親戚任用賢能枝葉碩茂本根賴之與自此之後轉相
攻伐呉并於越晉分為三魯滅於楚鄭兼於韓暨乎戰
國諸姬微矣惟燕魏獨存然皆弱小西迫彊秦南畏齊
楚救於滅亡匪遑相䘏至於王赧降為庶人猶枝榦相
持得居虚位海内無主四十餘年秦據勢勝之地騁譎
詐之術征伐闗東蠶食九國至於始皇乃定天位曠日
若彼用力若此豈非深根固蔕不拔之道乎易曰其亡
其亡繫于苞桑周徳其可謂當之矣秦觀周之弊以為
以弱見奪於是廢五等之爵立郡縣之官棄禮樂之教
任苛刻之政子弟無尺寸之封功臣無立錐之土内無
宗子以自毗輔外無諸侯以為藩衞仁心不加於親戚
惠澤不流於枝葉譬猶芟刈股肱獨任胸腹浮舟江海
捐棄楫櫂觀者為之寒心而始皇晏然自以為闗中之
固金城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豈不悖哉是時淳
于越諫曰臣聞殷周之王封子弟功臣千有餘嵗今陛
下君有四海内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而
無輔弼何以相救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始
皇聴李斯偏説而絀其議至身死之日無所寄付委天
下之重於凡夫之手託廢立之命於奸臣之口至令趙
髙之徒誅鋤宗室胡亥少習刻薄之教長遵凶父之業
不能改制易法寵任兄弟而乃師謨申商諮謀趙髙自
幽深宫委政讒賊身殘望夷求為黔首豈可得哉遂乃
郡國離心衆庶潰敗勝廣唱之於前劉項斃之於後向
使始皇納淳于之策抑李斯之論割裂州郡分王子弟
封三代之後報功臣之勞土有常君民有定主枝葉相
扶首尾為用雖使子弟有失道之行時人無湯武之賢
奸謀未𤼵而身已屠戮何區區之陳項而復得措其手
足哉故漢祖奮三尺之劍驅烏集之衆五年之中而成
帝業自開闢以來其興功立勲未有若漢祖之易者也
夫伐深根者難為功摧枯朽者易為力理勢然也漢鑒
秦之失封植子弟及諸吕擅權圖危劉氏而天下所以
不能傾動百姓所以不易心者徒以諸侯彊大磐石膠
固東牟朱虚受命於内齊代呉楚作衞於外故也向使
髙祖踵亡秦之法忽先王之制則天下已𫝊非劉氏有
也然髙祖封建地過古制大者跨州兼域小者連城數
十上下無别權侔京室故有呉楚七國之患賈誼曰諸
侯彊盛長亂起奸夫欲天下之治安莫若衆建諸侯而
少其力今海内之勢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則下無背
叛之心上無誅伐之事文帝不從至於孝景猥用晁錯
之計削絀諸侯親者怨恨疎者震恐呉楚唱謀五國從
風兆發髙祖釁成文景由寛之過制急之不漸故也所
謂末大必折尾大難掉尾同於體猶或不從况乎非體
之尾其可掉哉武帝從主父之策下推恩之命自是之
後齊分為七(原注謂齊城陽濟北濟南淄川膠西膠東也)趙分為六(原注謂趙平原
真定中山廣川河間也)淮南三割(原注謂淮南衡山廬江也)梁代五分(原注謂梁濟川
濟東山陽濟隂也代未嘗分此言五分未詳)遂以陵遲子孫微弱衣食租税
不豫政事或以酎金免削或以無後國除至於成帝王
氏擅朝劉向諫曰臣聞公族者國之枝葉枝葉落則本
根無所庇䕃方今同姓疏逺母黨専政排擯宗室孤弱
公族非所以保守社稷安固國嗣也其言深切多所稱
引成帝雖悲傷嘆息而不能用至乎哀平異姓秉權假
周公之事而為田常之亂髙拱而竊天位一朝而臣四
海漢宗室王侯解印釋綬貢奉社稷猶懼不得為臣妾
或乃為之符命頌莽恩徳豈不哀哉由斯言之非宗子
獨忠孝於惠文之間而叛逆於哀平之際也徒以權輕
勢弱不能有定爾賴光武皇帝挺不世之資禽王莽於
己成紹漢祀於既絶斯豈非宗子之力邪而曾不鑒秦
之失策襲周之舊制踵亡國之法而僥倖無疆之期至
於桓靈閹豎執衡朝無死難之臣外無同憂之國君孤
立於上臣弄權於下本末不能相御身手不能相使由
是天下鼎沸奸凶並爭宗廟焚為灰燼宫室變為蓁藪
居九州之地而身無所安處悲夫魏太祖武皇帝躬聖
明之資兼神武之畧恥王綱之廢絶愍漢室之傾覆龍
飛譙沛鳳翔兖豫掃除凶逆剪滅鯨鯢迎帝西京定都
潁邑徳動天地義感人神漢氏奉天禪位大魏大魏之
興于今二十有四年矣觀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長策
覩前車之傾覆而不改其轍迹子弟王空虚之地君有
不使之民宗室竄於閭閻不聞邦國之政權均匹夫埶
齊凡庶内無深根不拔之固外無磐石宗盟之助非所
以安社稷為萬代之業也且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
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軍武之任或比國數人或兄
弟並據而宗室子弟曾無一人間厠其間相與維持非
所以彊榦弱枝備萬一之慮也今之用賢或超為名都
之主或為偏師之帥而宗室有文者必限以小縣之宰
有武者必置於百人之上使夫亷髙之士畢志於衡軛
之内才能之人恥與非𩔖為伍非所以勸進賢能褒異
宗族之禮也夫泉竭則流涸根朽則葉枯枝繁者䕃根
條落者本孤故語曰百足之蟲至死而不僵扶之者衆
也此言雖小可以譬大且墉基不可倉卒而成威名不
可一朝而立皆為之有漸建之有素譬之種樹久則深
固其根本茂盛其枝葉若造次徙於深山之中植於宫
闕之下雖壅之以黑墳暖之以春日猶不救於枯槁何
暇繁育哉夫樹猶親戚土猶士民建置不久則輕下慢
上平居猶懼其離叛危急將如之何是以聖王安而不
逸以慮危也存而設備以懼亡也故疾風卒至而無摧
拔之憂天下有變而無傾危之患矣冀以是感悟爽爽
不能用(原注魏氏春秋冏中常侍兄叔興之後少帝族祖也是時天子㓜稚冏冀此論感悟曹爽爽不
納)冏之歸美封建欲曹爽脩徳而固宗子以彊本榦同
姓之卿義所當言亦云忠矣然非三代而下救弊之道
也天生烝民惟徳是從徳大則從之者衆徳小則從之
者寡故土有廣狹國有小大其君長則有尊有卑於是
乎有諸侯其徳極大其國極廣其位極尊於是乎有王
王者往也言天下從其徳而歸往之也此生民之初列
國之原也於是乎有王有侯有天下有列國不待封建
而自成封建上古茫昧其制不可考唐虞之世禹平水
土井地授民别為九州制為五服爵為五等内有百揆
四岳外有州牧侯伯相為綱維封建之制始見于是及
禹㑹諸侯于塗山執玉帛者萬國則其徳之大歸往者
衆至于萬國則其土不能大其民不能衆不能叛而不
王為禍于天下也殷周之始歸者三千㑹者八百其國
漸大其民漸衆王徳有盛衰而諸侯有叛有服於是乎
有昆吾有大彭有豕韋始違夫先王之制矣周公相成
王制禮作樂大明六代之制而折諸中幅員萬里列為
千八百國大者不過百里小者止五十里至于附庸又
不能五十里則國不能大民不能衆亦不能叛而不王
為禍於天下也故古之封建之弊禹能革之夏后氏封
建之弊而商能革之商人封建之弊而周能革之故其
制得而不弊夏商享國五六百年而周至七八百年周
徳下衰王綱不振齊楚秦晉始大彊凌弱衆暴寡以力
不以德始有兼并之國大者至數圻小者亦數百里五
伯迭興更為長雄自千八百國并而為百二十國見於
春秋者七十餘國與㑹盟行霸令要結行私相與肱髀
彊大者十二焉厥後周分為二國析為七秦人遂廢井
田開阡陌始有兼并之家白圭輩以鄰國為壑畎澮不
復距川毁車崇卒而戎馬横騖于天下各築長城以為
藩籬先王疆理冷是大壞楚滅諸侯謂之縣秦并諸侯
謂之郡始皇兼六國并天下置三十六郡不復封建故
封建之制始于古之自然而備于周之法制馴致而然
也其壞始於諸侯之吞滅極于秦人之兼并無所救其
弊者卒為郡縣而不復封建亦馴致而然也秦漢而下
非郡縣之制得封建之制失也畎澮既失阡陌既開井
田既壞兼并之家既成禮樂之治不興茍且之政既行
放僻之俗難易修之於數千載之際壞之於數百年之
間一日欲復之難矣茍慕名而不覈其實不知救弊之
道未有不禍天下者秦人謂周封建而亡郡縣天下骨
肉為庶而亡於羣盜漢謂秦不封建而亡故大封同姓
遂成七國懲羮吹韲分封剷邑亦以孤危竊于外戚魏
人疏忌骨肉王以空名實同禁錮盜于彊臣晉以魏之
失國勢與秦同依放漢初大封諸王八王之禍慘於七
國社稷傾危劇于秦魏封建亦亡名而無實一弊未已
一弊復生然則何為而可治安既久民物漸復定經界
畫井田興禮樂一法制然後郡縣可除封建可復世無
百年之治人無百年之人有君而無臣有臣而無君朝
釋耒耜暮尋干戈救死扶傷之不暇焉能為三代之制
乎終亦茍且而已茍或願治因時救弊三代之制不可
復也郡縣之制不可廢也封同姓如周制其地别其國
其民自為郡縣親且賢焉任之以政如周召晉鄭可也
不賢焉如舜之有庳使食其征可也分其土而不分其
民分其賦而不分其權則親親尊尊任賢使能之道兩
得焉親王自為同姓諸侯守令自為異姓諸侯不封建
而得封建之實姑以匡維末俗而已謂封建而廢郡縣
未可也郡縣而不封建亦未可也
贊曰鄴臺尚辭掞章摛藻愔愔王風一變至道陳思雄
敏矢口曰藁鏗鍧傑韻磊落竒寶仲雍克讓周公多才
猜阻禁錮嘯歌興哀隂殿古月荒庭緑苔應劉初喪彪
彰弗來拜表通親再三弗允骨肉深阻涕泗横隕忍人
不悌惡木露本三十二王曾如弗生幽閉夭殈寃聲四
騰鳩居鵲巢卒斬國步葛藟興刺滅亡弗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