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四十七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四十四
魏臣
劉放(孫資 資孫楚秦朗 孔桂)
劉放字子棄涿郡人漢廣陽頃王子(謹案陳志作順王誤)西鄉侯
宏之後也(原注漢書武帝子燕王旦太子建是為廣陽頃王年表宏作容)歴郡綱紀舉
孝亷遭世大亂時漁陽王松據郡放徃依之曹操克冀
州放説松曰徃者董卓作逆英雄並起阻命擅兵人自
封殖惟曹公能拔拯危亂翼戴天子奉辭伐罪所向必
克以二袁之彊守則淮南冰消戰則官渡大敗乗勝席
卷將清河朔威刑既合大勢已見速至者漸福後服者
先亡此乃不俟終日馳騖之時也昔黥布棄南面之尊
仗劔歸漢誠識廢興之理審去就之分也將軍宜投身
委命厚自結納松然之會操討袁譚於南皮以書招松
松舉雍奴泉州安次以附之放為松答操書其文甚麗
操既善之又聞其説由是辟放建安十年與松俱至操
大悦謂放曰昔班彪依竇融而有河西之功(原注後漢書隗囂擁
衆天水彪乃避難從之囂有異志彪著王命論以感之而囂終不寤遂避地河西河西大將軍竇融以為從事
深敬待之接以師友之道乃為融畫䇿事漢總西河以拒隗囂)今一何相似也乃以放
参司空軍事歴主簿記室出為郃陽祋祤(原注祋都話反祤音詡)
贊令太原孫資字彦龍㓜孤長於兄嫂講業太學博覽
傳記操為司空辟資會兄為鄉人所害資手刄報讎將
家屬避地河東遂不應命本郡復辟以疾辭友人河東
賈逵謂資曰足下抱逸羣之才值舊邦傾覆主將殷勤
千里延頸宜崇桑梓之義資感其言遂到署功曹舉計
吏尚書令荀彧見資歎曰此州承喪亂已久謂其賢智
零落今日乃復見孫計君乎表留以為尚書郎出為縣
令入参丞相軍事魏國既建與放俱為祕書郎曹丕立
放資轉左右丞數月放徙為令黄初初改秘書為中書
以放為監資為令各加給事中放賜爵闗内侯資為闗中
侯遂掌機宻三年放進爵魏夀亭侯資闗内侯曹叡立
尤見寵任同加散騎常侍進放爵西鄉侯資樂陽侯
漢丞相亮出南鄭議者以為可因大發兵就擊之叡意
亦然以問資資曰昔武皇帝征南鄭取張魯陽平之役
危而後濟又自徃拔出夏侯淵軍數言南鄭直為天獄
中斜谷道為五百里石穴爾言其深險喜出淵軍之辭
也又武皇帝聖於用兵察蜀賊栖於山巖視呉虜竄於
江湖皆撓而避之不責將士之力不爭一朝之忿誠所
謂見勝而戰知難而退也今若進軍就南鄭討亮道既
險阻計用精兵又轉運鎮守南方四州遏禦水賊凡用
十五六萬人必當復更有所發興天下騷動費力廣大
此誠陛下所宜深慮夫守戰之力力役三倍但以今日
見兵分命大將據諸要險威足以震懾強㓂鎮靜疆場
將士虎睡百姓無事數年之間中國日盛呉蜀二虜必
皆自弊叡由是止時呉人彭綺舉義江南(謹案邇鑑綱目呉畨陽賊
彭綺反此云舉義江南蓋沿志注原文)議者以為因此伐之必有所克叡
又問資資曰鄱陽宗人前後數有舉義者衆弱謀淺旋
輙乖散昔文皇帝嘗宻問賊形勢言洞浦殺萬人得船
千艘數日船人復會江陵被圍歴月權裁以千數百兵
住東門而其土地無崩解者是有法禁上下相奉持之
明驗也以此推綺懼未能為權腹心大疾也綺果尋敗
亡太和末呉遣將周賀浮海詣遼東招誘公孫淵叡欲
邀討之朝議多以為不可惟資决行䇿果大破之進爵
左鄉侯烏桓校尉田豫帥西部鮮卑泄歸尼等出塞討
軻比能智鬰築鞬破之還至馬邑故城比能帥三萬騎
圍豫叡聞之計未有所出如中書以問監令孫資對曰
上谷太守閻志柔弟也為比能素所歸信令馳詔使説
比能可不勞師而自解矣帝從之比能果釋豫還放善
為書檄三世詔命多放所為青龍初孫權與漢丞相亮
連和欲俱出東西並進邊候得權書放乃改易其辭徃
徃換其本文而傅合之與征東將軍滿寵若欲歸化封
以示亮亮騰與呉大將歩騭等以見權權懼亮疑深自
解説是嵗皆加侍中光禄大夫漢呉東西掎角無嵗不
驚而叡總攝羣下外圖禦冦内規廟勝資皆管之然自
以受腹心常讓事於叡曰動大衆舉大事宜與羣下共
之既以示明且於探求為廣朝臣會議資奏當其是非
擇其善者推成之終不顯已之德若人有譴過及愛憎
之説復為請解以塞譛潤之端如征東將軍滿寵凉州
刺史徐邈並有譛毁之者資皆盛陳其素行使卒無纎
介初資在邦邑名出同𩔖之右田豫宗豔皆妬害之而
楊豐黨附豫等専為資構造謗端怨隙甚重資既不以
為言而終無恨意豫等慙服求釋宿憾結為婚姻資謂
之曰吾無憾心不知所釋此為卿自薄之卿自厚之爾
乃為長子宏取其女及當顯位而田豫老疾在家遇之
甚厚又致其子於本郡以為孝亷而楊豐子後為尚方
吏叡以職事譴怒欲致之法資請活之其周致自全之
智如此(謹案志注作其不念舊惡如此)景初二年遼東平以参謀之功
各進爵封本縣放方城侯資中都侯其年叡寝疾欲以
燕王宇為大將軍及領軍將軍夏侯獻武衛將軍曹爽
屯騎校尉曹肇驍騎將軍秦朗共輔政放資久典機任
獻肇心内不平殿中有雞棲樹二人相謂曰此亦久矣
其能復㡬放資聞之懼有後害隂圗間之燕王宇性素
恭良陳誠固辭叡引放資入卧内問曰燕王正爾為對
曰燕王實自知不堪大任故爾叡曰誰可任者時惟曹
爽在放資因荐爽且言宜召司馬懿與相参叡曰爽堪
其事不爽流汗不能對放躡其足耳之曰臣以死奉社
稷叡從放資言欲用爽懿既而中變敕停前命曹肇弟
纂為大將軍司馬見燕王與肇等出纂驚曰上不安云
何悉出宜共還已暮放資聞變夜復入見説叡叡又從
之放曰宜為手詔帝曰我困篤不能以黄紙授放作詔
放即上牀執帝手彊作之明日宇等欲入放資齎詔出
大言曰有詔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宇獻肇朗等
皆流涕而出(原注漢晉春秋帝以燕王宇為大將軍使與領軍將軍夏侯獻武衛將軍曹爽屯騎
校尉曹肇驍騎將軍秦朗等對輔政中書監劉放令孫資久専權寵為朗等素所不善懼有後害隂圖間之而
宇常在帝側故未得有言甲申帝氣㣲宇下殿呼曹肇有所議未還而帝少間惟曹爽獨在放知之呼資與謀
資曰不可動也放曰俱入鼎鑊何不可之有乃突前見帝垂泣曰陛下氣㣲若有不諱將以天下付誰帝曰卿
不聞用燕王邪放曰陛下忘先帝詔敕藩王不得輔政且陛下方病而曹肇秦朗等便與才人侍疾者言戯燕
王擁兵南面不聼臣等入此即豎刁趙髙也今皇太子㓜弱未能統政外有彊暴之冦内有勞怨之民陛下不
逺慮存亡而近係恩舊委祖考之業付二三凡士寢疾數日外内擁隔社稷危殆而已不知此臣等所以痛心
也帝得放言大怒曰誰可任者放資乃舉爽代宇又曰宜詔司馬宣王使相参帝從之放資出曹肇入泣涕固
諫帝使肇敕停肇出户放資趨而徃復説止帝帝又從其言放曰宜為手詔帝曰我困篤不能放即上牀執帝
手彊作之遂齎出大言曰有詔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於是宇肇獻朗相與泣而歸第資别傳曰帝詔資
曰吾年稍長又歴觀書傳中皆歎息無所不念圗萬年後計莫過使親人廣據職勢兵任又重今射聲校尉缺
久欲得親人誰可用者資曰陛下思深慮逺誠非愚臣所及書傳所載皆聖聼所究向使漢髙不知平勃能安
劉氏孝武不識金霍付以事殆不可言文皇帝始召曹真還時親詔臣以重慮及至晏駕陛下即祚猶有曹休
外内之望頼遭日月御勒不傾使各守分職纎介不間以此推之親臣貴戚雖當據勢握兵宜使輕重素定若
諸侯典兵力均衡平寵齊愛等則不相為服不相為服則意有異同今五營所領見兵常不過數百選授校尉
如其輩𩔖為有疇匹至於重大之任能有所維綱者宜以聖恩簡擇如平勃金霍劉章等一二人漸殊其威重
使相鎮固於事為善帝曰然如卿言當為吾逺慮所圖今日可参平勃侔金霍雙劉章者其誰哉資曰臣聞知
人則哲惟帝難之唐虞之聖凡所進用明試以功陳平初事漢祖綘灌等謗平有受金盗嫂之罪周勃以吹簫
引彊始事髙祖亦未知名也髙祖察其行跡然後知可付以大事霍光給侍中二十餘年小心謹慎乃見親信
日磾夷狄以至孝質直特見擢用左右尚曰妄得一胡兒而重貴之平勃雖安漢嗣其終勃被反名平劣自免
於吕須之䜛上官桀桑𢎞羊與霍光爭權㡬成禍亂此誠知人之不易為臣之難也又所簡擇當得陛下所親
當得陛下所信誠非愚臣之所能識别裴松之曰孫劉於時號為専任制斷機宻政事無不綜資放被託付之
問當安危所斷而更依違其對無有適莫受人親任理豈得然案本傳及諸書並云放資稱賛曹爽勸召宣王
魏室之亡禍基於此資之别傳出自其家欲以是言掩其大失然恐負國之玷終莫能磨也)遂以曹
爽為大將軍叡嫌爽才弱復拜尚書孫禮為大將軍長
史以佐之是時司馬懿在汲放資令給使辟邪齎手詔
召之先是燕王為叡畫計以為闗中事重宜遣懿便道自
軹闗西還長安事已使行辟邪復至懿斯須得二詔前
後相違疑雒下有變乃乗追鋒車馳至京師登牀受詔
叡以齊王芳託懿而卒芳立以資决定大謀增邑三百
放并前千一百資千户封愛子一人亭侯次子騎都尉
餘子皆郎中正始元年更加放左光禄大夫資右光禄
大夫金印紫綬儀同三司六年放轉驃騎資衛將軍領
監令如故七年復封子一人亭侯曹爽專事多變易舊
章放資歎曰吾等累世䝉寵加以豫聞屬託今縱不能
匡弼可坐受素餐之禄耶遂固稱疾九年二月乃賜詔
曰君掌機宻三十餘年經營庶事勲著前朝暨朕統位
動頼良謀是以曩者增崇寵章同之三事外帥羣官内
望讜言屬以年耆疾篤上還印綬前後鄭重辭㫖懇切
天地以大順成德君子以善恕成仁重以職事違奪君
志今聼所執賜錢百萬使兼光禄勲少府親䇿詔君養
疾于第君其勉進醫藥頥神和氣以永無疆之祚置舍
人官騎加以日秩肴酒之膳焉於是各以年老遜位以
列侯朝朔望位特進曹爽誅後復以資為侍中領中書
令嘉平二年放卒謚曰敬侯子正嗣(原注裴松之曰案頭責子羽曰士卿
劉許字文生正之弟與張華六人並稱文辭可觀意思詳序晉惠帝世許為越騎校尉)資復遜位
歸第就拜驃騎將軍轉侍中特進如故三年卒諡曰貞
侯子宏嗣放才計優資而自修不如也放資既善承順
挾才任智職掌宻命終操丕父子三世㡬三十年抑辛
毗而助王思黜燕王宇而進爽懿終禍魏室以是獲譏
於世然時因羣臣諌爭扶贊其義宻陳損益不専導諛
言云及咸熈中開建五等以放資著勲前朝改封正方
城子宏離石子宏為南陽太守卒宏子楚字子荆天才
英博亮拔不羣仕晉為討虜䕶軍馮翊太守楚孫盛字
安國位至祕書監給事中與從弟綽並有文藻盛著魏
氏春秋晉陽秋傳于世(謹案目録傳末附秦朗孔桂今闕)
議曰魏氏承東京之弊不任三公以放資為中書令監
職司喉舌兼宦人臺閣之權歴事三祖勢傾内外終淪
鼎命周公謂魯公不使大臣怨乎不以命為大臣而不
用使政柄下移未有不亂且亡者孔子曰鄙夫可與事
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
之無所不至矣若放資之徒是已以便佞小才久握機
柄懼獻肇之語畏燕王之賢乗曹叡違豫裭魄之惑援
引匪材使大權失據舉國與人而甘心焉嗚呼鄙夫雖
可惡也亦可畏也
贊曰帝難任人若古謨訓一或間惎社沉宗僨恭顯蠧
漢孫劉亡魏履霜堅氷大風有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