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五十四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五十一
呉臣
張昭(子承 弟子奮) 張紘(子𤣥)
張昭字子布彭城人也少好學善𨽻書從白侯子安受
左氏春秋傳博覽衆書與瑯琊趙昱東海王朗友善俱
有時名舉孝亷不就時汝南主簿應劭議宜為舊君諱
論者互有異同昭著論曰客有見大國之議士君子之
論云起元建武以來舊君名諱五十六人以為後生不
得協也取乎經論譬諸行事義髙辭麗甚可羨嘉愚意
褊淺竊有疑焉蓋乾坤剖分萬物定形肇有父子君臣
之經故聖人順天之性制禮尚敬在三之義君實食之
在喪之哀君親臨之厚莫重焉恩莫大焉誠臣子所尊
仰萬夫所大恃(謹案陳志作天恃)焉得而同之哉然親親有衰
尊尊有殺故禮服上不盡髙祖下不盡𤣥孫又傳記四
世而緦麻服之窮也五世袒免降殺同姓也六世而親
屬竭矣(原注鄭𤣥注四世共髙祖五世髙祖昆弟六世以外親盡無屬名)又曲禮有不
逮事之義則不諱(原注曲禮逮事父母則諱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則不諱王父母)不諱
者蓋名之謂屬絶之義不拘於協况乃古君五十六哉
邾子㑹盟季友來歸不稱其名咸書字者是魯人嘉之
也(原注按春秋初邾儀父稱字其後從齊桓公會盟始稱爵曰子孔子嘉季友故特書字皆非魯人嘉之也)
何解臣子為君父諱乎周穆王諱滿定王時有王孫滿
者其為大夫是臣協君也又厲王諱胡及莊王之子名
胡其比衆多夫類事建議經有明據傳有徴案然後進
攻退守萬無奔北垂示百世永無咎失今應劭雖上尊
舊君之名而下無所斷齊猶歸之疑云曲禮之篇疑事
無質觀省上下闕義自證文辭可為倡而不法將來何
觀言聲一放猶拾瀋也過辭在前悔其可追州里材士
陳琳等皆稱善之刺史陶謙舉茂材不應謙以為輕已
遂見拘執昱等傾身營救得免漢末大亂徐方士民多
避難揚土昭遂南渡江孫策定江東以昭為長史撫軍
中郎將升堂拜母待以師友之禮文武之事一以委之
昭每得北方士大夫書疏專歸美於昭昭欲嘿而不宣
則懼有私宣之則恐非宜進退不安策聞之笑曰昔管
子相齊一則仲父二則仲父而桓文為霸者宗今子布
賢我能用之其功名獨不在我乎䇿臨亡以弟權託昭
曰若仲謀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正復不克捷緩步西
歸亦無所慮昭遂率羣僚立權權悲感未視事昭謂權
曰夫為人後者貴能負荷先軌克昌堂構以成勲業也
且周公立法而伯禽不師非欲違父時不得行也(原注裴松
之曰按禮記曾子問曰子夏問三年之喪金革之事無避也者禮與初有司與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昔者魯
公伯禽有為為之也鄭𤣥注曰周人卒哭而致事時有徐戎作難伯禽卒哭而征之急王事也昭所云伯禽不
師父蓋謂此也)况今天下鼎沸姦宄競逐豺狼滿道乃欲哀親
戚顧禮制是猶閉門而揖盜未可以為仁也乃改易權
服扶令上馬使出巡軍昭率僚屬上表朝廷下移屬郡
中外將校各令奉職然後衆心知有所歸昭復為權長
史時天下分裂在所擅命策涖事日淺恩澤未洽一旦
傾隕士民狼狽頗有異同昭輔權綏撫百姓知有生賴
諸侯賓旅寄寓之士得用自安權每出征留昭鎮守領
幕府事黄巾賊復起昭討平之權出合肥命昭别討匡
奇(原注呉書作琦按權遣兵圍陳登於匡奇别無匡琦也)又督諸將攻破豫章賊
帥周鳯等於南城自是希復將領(謹案將領與監本陳志合今志作將帥)
常在左右為謀畫進退將吏賞罰功罪禮遇甚重曹操
取荆州順流東下昭勸權迎操權不從遂破操於赤壁
昭欲權終事漢非附操也昭烈表權行車騎將軍昭為
軍師權每田獵常乘馬射虎虎突前攀持馬鞍昭變色
而前曰將軍何有當爾夫為人君者謂能駕御英雄驅
策羣賢豈謂馳逐於原野校勇於猛獸乎有如蹉跌奈
天下笑何權謝昭曰年少慮事不遠以此慙君然猶不
能已乃作射虎車為方目間不置蓋一人為御自於中
射之時有逸羣之獸輒復犯車而權每手擊以為樂昭
雖諫諍常笑而不答章武元年魏遣使者邢貞拜權為
呉王貞入門不下車昭謂貞曰夫禮無不敬故法無不
行而君敢自尊大豈以江南寡弱無方寸之刄故乎貞
即遽下車拜昭綏遠將軍封由拳侯昭與孫紹滕𦙍鄭
禮等(謹案陳志孫權傳紹作邵禮作札)采周漢典禮撰定朝儀權於武
昌臨釣臺飲酒大醉使人以水灑羣臣曰今日酣飲惟
醉墮臺中乃當止爾昭正色不言出外車中坐權遣人
呼昭還謂曰為共作樂爾公何為怒乎昭對曰昔紂為
糟丘酒池長夜之飲當時亦以為樂不以為惡也權黙
然有慙色遂罷酒初權當置丞相衆議歸昭權曰方今
多事職統者責重非所以優之也後孫邵卒百寮復舉
昭權曰孤豈為子布有愛乎領丞相事煩(謹案通鑑作顧丞相事煩)
而此公性剛所言不從怨咎將興非所以益之也乃用
顧雍權稱尊號大會百僚歸功周瑜昭舉笏欲褒贊功
徳未及言權曰如張公計今已乞食矣昭大慙伏地流
汗昭忠塞亮直有大臣節權雖推重所以終不相昭者
蓋以昔駮周瑜魯肅等議為非也(原注裴松之曰張昭勸迎曹公所存豈不
遠乎夫其揚休正色委質孫氏誠以厄運初遘塗炭方始自䇿及權材畧足輔是以盡誠匡弼以成其業上藩
漢室下保民物鼎峙之計本非其志也曹公仗順而起功以義立冀以清一諸華拓平荆郢大定之機在於此
會若使昭議獲從則六合為一豈有兵連禍結遂為戰國之弊哉雖無功於孫氏有大功於天下矣昔竇融歸
漢與國升降張魯降魏賞延于世况權舉全呉望風順服寵靈之厚其可測量哉然則昭為人謀豈不忠且正
乎)於是昭以老病上還官位及所統領更拜輔吳將軍
班亞三司改封婁侯食邑萬户在里宅無事乃著春秋
左氏傳解及論語注權嘗問衛尉嚴畯寧念小時所闇
書不畯因誦孝經仲尼居昭曰嚴畯鄙生臣請為陛下
誦之乃誦君子之事上咸以昭為知所誦昭每朝見辭
氣壯厲義形於色嘗以直言逆㫖中不進見後漢使來
稱漢徳美而羣臣莫敢拒權嘆曰使張公在坐彼不折
則廢安復自誇乎明日遣中使勞問因請見昭昭避席
謝權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屬陛
下而以陛下屬老臣是以思盡臣節以報厚恩使泯没
之後有可稱述而意慮淺短違逆盛㫖自分幽淪長棄
溝壑不圖復䝉引見得奉帷幄然臣愚心所以事國志
在忠益畢命而已若乃變心易慮以偷榮取容臣所不
能也權辭謝焉權以公孫淵稱藩遣張彌許晏往遼東拜
淵為燕王昭諌曰淵背魏懼討遠來求援非本志也若淵改
圖欲自明於魏兩使不反不亦取笑於天下乎權與相反覆
昭意彌切權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吳國士人入宫則拜朕出
宫則拜君朕之敬君亦為至矣而數於衆中折朕朕嘗恐失
計昭熟視權曰臣雖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誠以太后臨崩
呼老臣於牀下遺詔顧命之言故在耳因泣涕横流權擲刀
於地與昭對泣然卒遣彌晏往昭忿言之不用稱疾不朝權
恨之土塞其門昭又於内以土封之淵果殺彌晏權數慰謝
昭昭固不起權因出過其門呼昭昭辭疾篤權燒其門欲以
恐之昭更閉户權使人滅火住門良乆昭諸子共扶昭起權
載以還宫深以克責昭不得已然後朝㑹(原注習鑿齒曰張昭於是
乎不臣矣夫人臣者三諫不從則奉身而退身苟不絶何忿懟之有且秦穆違諫卒霸西戎晉文暫怒終成大
業遺誓以悔過見録狐偃無怨絶之辭君臣道泰上下俱榮今權悔往之非而求昭後益廻慮降心不遠而復
是其善也昭為人臣不度權徳匡其後失夙夜匪懈以延來譽乃追忿不用歸罪於君閉户拒命坐待焚滅豈
不悖哉 昭志存漢室權之僭號皆所不與身受付託不用其言逞其狂悖投萬衆於海壖則權固無面目以
見昭與權君臣之義已絶矣習氏乃責昭以不臣過矣謹案權稱尊號昭欲褒贊功德不得謂其不與且身
仕吳廷何云君臣之義已絶此駇習氏之論非是)年八十一嘉禾五年卒遺
令幅巾素棺斂以時服權素服臨弔諡曰文侯昭容貌
矜嚴有威風權常曰朕與張公言不敢妄也舉國憚之
稱為仲父其文辭藴藉典雅中州人士甚推重之劉表
嘗自作書欲與孫䇿以示禰衡衡蚩之曰如是欲使孫
策帳下兒讀之邪將使張子布見之乎衡負材蔑物獨
稱昭若此(原注典畧如正平言以為子布之材髙乎雖然猶自藴藉典雅不可謂之無筆迹也加聞
吳中稱謂之仲父如此其人信一時之良幹恨其不於嵩岳等資而乃播殖於會稽)初昭佐䇿及
權欲平定江淮以輔漢室卒之三方鼎裂委質偏霸非
其志也故嘗迕權竟不當國忠直之氣老而益篤焉(謹案
昭之始末具見陳志本傳初無輔漢之意其忤孫權謂之忠吳則可謂之志存漢室則非也郝書取裴松之一
時之論竄入正史誤矣)長子承已自封侯小子休襲爵承字仲嗣
少以材學知名與諸葛瑾步隲嚴畯相友善權為驃騎
將軍辟西曹掾出為長沙西部都尉討平山㓂得精兵
萬五千人後為濡須都督奮威將軍封都鄉侯領部曲
五千人承為人壯毅忠讜能甄識人物㧞彭城蔡欵南
陽謝景於孤微童幼後並為國士欵為衛尉景至豫章
太守(原注吳録欵字文徳厯位内外以清貞顯於當世後以衞尉領中書令封留侯二子條機條孫晧時
位至尚書令太子少傅機為臨川太守謝景事在孫登傳)諸葛恪年少時衆人奇其
英才承言終敗諸葛氏者元遜也勤於長進篤於物類
凡在庶幾之流無不造門年六十七赤烏七年卒諡曰
定侯子震嗣初承喪妻昭欲為索諸葛瑾女承以相與
有好難之權聞而勸焉遂為婚(原注裴松之曰按承與諸葛瑾同以赤烏中卒
計承年少瑾四嵗爾)生女權為子和納之權數令和修敬於承執
子壻禮震諸葛恪誅時亦死昭弟子奮年二十造攻城
大攻車為步隲所薦昭不願曰汝年尚少何為自委於
軍旅乎奮對曰昔童汪死難子奇治阿(原注禮記戰于郎公叔禺與其
鄰童汪踦徃皆死焉魯人欲勿殤童汪踦問於仲尼仲尼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雖欲勿殤也不亦可乎子奇
事見前注)奮實不才爾於年不為少也遂領兵為將軍連有
功効至平州都督樂鄉侯卒休有傳(謹案陳志張休附昭傳後此别入死
虐傳)
張紘字子綱廣陵人㳺學京師事博士韓宗治京氏易
歐陽尚書又於外黄從濮陽闓受韓詩禮記左氏春秋
還本郡舉茂才大將軍何進太尉朱儁司空荀爽三府
辟為掾皆不就孫䇿在江都時紘有喪䇿數詣紘咨以
世務曰方今漢祚中微天下擾攘豪傑各擁衆營私未
有能扶危濟亂者也先君與袁氏共破董卓功業未遂
為黃祖所害策雖暗稚竊有微志欲從袁揚州求先君
餘兵就舅氏於丹陽収合流散東據吳㑹報讐雪恥為
朝廷外藩君以為何如紘答曰紘旣素空劣方居衰絰
之中無以奉贊盛畧策曰君髙名播越遠近懐歸今日
事旣決之於君何得不紆慮啓告俾副髙山之望哉若
微志得展血讐得報皆君之勲也因涕泣横流紘見䇿
忠壯内發辭令慷慨乃曰昔周道陵遲齊晉並興王室
以寧諸侯貢職今君紹先侯之軌有驍武之名若投丹
陽収兵吳㑹則荆揚可一讎敵可報據長江奮威徳誅
除羣穢匡輔漢室功業侔於桓文豈徒外藩而已哉當
與君俱南濟也策曰今便行矣以老母弱弟付君策旣
定江東表紘為正議校尉與張昭並叅謀議策常令一
人居守一人從征討後呂布襲取徐州自為州牧不欲
令紘從策追舉茂才移書令䇿遣紘紘惡布反覆恥為
之屬策亦重惜紘欲以自輔答記不遣曰海産明珠在
所為寳楚雖有才晉實用之英偉之士所游見珍何必
本州哉從討丹陽策身臨行陳紘諫曰夫主將乃籌謨
之所自出三軍之所繫命也不宜輕脱自敵小㓂願麾
下重天授之姿副四海之望無令國内上下危懼建安
四年䇿遣紘奉章至許曹操留為侍御史少府孔融等
皆與親善(原注吳書紘至與在朝公卿及知舊述䇿才畧絶異平定三郡風行草偃加以忠敬欵誠
乃心王室時曹公為司空欲加恩厚以悅遠人至乃優文褒崇改號加封辟紘為掾舉髙第補侍御史後以紘
為九江太守紘心戀舊恩思還反命以疾固辭)操聞䇿卒欲因喪伐吳紘諫以
為乗人之喪旣非古義若其不克成讎棄好不如因而
厚之操從其言即表權為討虜將軍領㑹稽太守操欲
令紘輔權内附出為㑹稽東部都尉權初統業春秋鼎
富太夫人吳氏以方外多難深懷憂勞數屬紘以輔助
之義紘思惟補察每有宻計及章表書計與四方交結
常與張昭草創撰作紘以破虜有破走董卓扶持漢室
之勲討逆平定江外建立大業宜有紀頌以彰其美旣
成呈權權省讀悲感曰君誠識孤家門也遣紘之部或
以紘本受北任恐有異志權不聼初琅邪趙昱為廣陵
太守察紘孝亷昱後為管融所殺紘甚傷憤而力不能
討昱門户絶滅及紘在東部遣主簿至瑯邪設祭并求
親戚為之置後以書屬琅邪相臧宣宣以趙宗中五歲
男奉昱祀權討江夏以東部少事命紘居守遥領所職
孔融遺紘書曰聞大軍西征足下留鎮不有居者誰守
社稷深固折衝亦大勲也無乃李廣之氣循髮益怒樂
一當單于以盡餘憤乎(原注漢書大將軍青出塞捕虜知單于所居廼自以精兵走之
而令廣并於右將軍軍出東道東道少回逺大軍行水草少其勢不屯行廣辭曰臣部為前將軍今大將軍乃
徙臣出東道且臣結髪而與匈奴戰廼今一得當單于臣願居前先死單于大將軍陰受上指以為李廣數奇
毋令當單于恐不得所欲是時公孫敖新失侯為中將軍大將軍亦欲使敖與俱當單于故徙廣)南北
並定世將無事叔孫投戈絳灌爼豆亦在今日但用離
析無緣㑹面為愁歎爾道直途清相見豈復難哉權以
紘有鎮守之勞欲論功加賞紘厚自挹讓每從容侍燕
微言宻指常有規諷初權與羣臣多呼其字惟呼張昭
曰張公紘曰東部云後權以紘為長史從攻合肥城乆
不拔紘曰古之圍城開其一面以疑其心今圍之甚密
攻之又急彼并命死戰固難卒拔及救未至可小寛之
以觀其變議者不同㑹救騎數至圍下挑戰權率輕騎
將徃突之紘諫曰夫兵者凶器戰者危事今麾下恃盛
壯之氣忽彊暴之虜三軍之衆莫不寒心雖斬將搴旗
威震敵場此乃偏將之任非主將之宜也願抑賁育之
勇懷霸王之計權乃止旣還明年將復出軍紘又諫曰
自古帝王受命之君雖有皇靈佐於上文徳播於下亦
賴武功以昭其勲然而貴於時動而後為威爾今麾下
值四百之厄有扶危之功宜且隱息廣開播殖任賢使
能務崇寛惠順天以行誅可不勞而定也遂不行紘建
計請都秣陵曰秣陵楚武王所置名為金陵地勢岡阜
連帶石頭訪問父老云昔秦始皇東廵㑹稽經此望氣
者謂金陵地形有王者氣故掘斷連岡改名秣陵今處
所具存地有其氣天之所命宜為都邑權善其議未能
從也後昭烈宿於秣陵周觀地勢亦勸權都之權曰智
者意同遂都焉(原注獻帝春秋劉備至京謂孫權曰吳去此數百里即有驚急赴救為難將軍
無意屯京乎權曰秣陵有小江百餘里可以安大船吾方理水軍當移據之備曰蕪湖近濡須亦佳也權曰吾
欲圖徐州宜近下也裴松之曰秣陵之與蕪湖道理所校無幾於北侵利便亦有何異而云欲闚徐州貪秣陵
近下非其理也諸書皆云劉備勸都秣陵而此獨云權自欲都之又為虚錯)令還吳迎家道
病卒時年六十臨困授子靖牋曰自古有國家者咸欲
修徳政以比隆盛世至於其治多不馨香非無忠臣賢
佐闇於治體也由主不勝其情弗能用爾夫人情憚難
而趨易好同而惡異與治道相反傳曰從善如登從惡
如崩言善之難也今君承奕世之基據自然之勢操八
柄之威甘易同之歡(原注周禮太宰職曰以八柄詔王馭羣臣一曰爵以馭其貴二曰祿
以馭其富三曰予以馭其幸四曰置以馭其行五曰生以馭其福六曰奪以馭其貧七曰廢以馭其罪八曰誅
以馭其過)無假取於人而忠臣挾難進之術吐逆耳之言其
不合也不亦宜乎雖則有釁巧辯緣間眩於小忠戀於
恩愛賢愚雜錯長幼失序其所由來情亂之也故明君
寤之求賢如饑渴受諫而不厭抑情損欲以義割恩上
無偏謬之授下無希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以成
仁覆之大權省書流涕紘著詩賦銘誄十餘篇初紘在
吳見柟榴枕愛其文采為作賦陳琳在北見之以示人
曰此吾鄉里張子綱所作也後紘見陳琳作武庫賦應
機論與琳書深歎美之琳答曰自僕在河北與天下隔
此間率少於文章易為雄伯故使僕受此過差之譚非
其實也今景興在此足下與子布在彼所謂小巫見大
巫神氣盡矣紘旣好文學又善楷篆嘗與孔融書自書
之融遺紘書曰前勞手筆多篆書每舉篇見字欣然獨
笑如復覩其人也子𤣥清介有髙行官至南郡太守尚
書初紘同郡秦松字文表陳端字子正並與紘見待於
孫䇿參與謀謨各早卒𤣥子尚有傳(謹案陳志張尚附紘傳後此别入死
虐傳)
議曰國之將興必有佐命之臣以建不拔之基焉孫氏
之有張昭近之矣昭以碩儒元老顧受遺託忠鯁彊諫
有不可犯之色與不可奪之節汲黯蕭望之之流也雖
以嚴見憚終于疏外而耆徳峻望殷勤敵國增重江表
足以揭桓王之美明大帝之盛業也使諫行言聽有吳
功烈豈止是哉其勸權迎操志存漢室以王道為度初
不事夫偏霸也此昭之所以為昭豈淺淺功利之徒所
能識哉(謹案赤壁之戰諸葛亮周瑜主之其後孫氏保有江東昭烈創基荆益鼎峙之勢皆肇于此張
昭勸迎曹操自為失計經乃謂其志存漢室以王道為度未免立議之偏)孫䇿以孤童見紘
言議慷慨紘即許以桓文之事而委質焉則亦昭烈孔
明之舉也雖其忠直髙壯不逮於昭而文理意正繾綣
縝宻贊襄孫氏使中州人士見推亦昭之亞也其建計
請權都秣陵屹為江左京邑而傳繼六代有奉春君之
識焉
贊曰中州名流弛擔江表逢時啓霸分辰割曜把臂挈
孤付託元老彊直不撓忠誠矯矯紘亦時英潤色吳業
建都定鼎南紀有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