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六十三 元 郝經 撰
列傳第六十
吳臣
諸葛恪(聶友) 滕𦙍 孫峻(孫綝華融) 濮陽興
孟仁 丁固 范慎
諸葛恪字元遜大將軍瑾長子也少有儁才機辯警速
嘲謔如流莫與為對身長七尺六寸少鬚眉折頞廣額
大口髙聲權見而竒之曰藍田生玉真不虚也弱冠拜
騎都尉與顧譚張休等侍太子登講論道藝並為賔友
從中庶子轉為左輔都尉(原注陳志恪父瑾面長似驢孫權大會羣臣使人牽一驢
入長檢其面題曰諸葛子瑜恪跪曰乞請筆益兩字因聽與筆恪續其下曰之驢舉坐歡笑乃以驢賜恪他日
復見權問恪曰卿父與叔父孰賢對曰臣父為優權問其故對曰臣父知所事叔父不知以是為優權又大噱
命恪行酒至張昭前昭先有酒色不肯飲曰此非養老之禮也權曰卿能令張公辭屈乃當飲之爾恪難昭曰
昔師尚父九十秉旄仗鉞猶未告老也今軍旅之事將軍在後酒食之事將軍在前何謂不養老也昭卒無辭
遂為盡爵後蜀使至羣臣並會權謂使曰此諸葛恪雅好騎乗還告丞相為致好馬恪因下謝權曰馬未至而
謝何也恪對曰夫蜀者陛下之外廐今有恩詔馬必至也安敢不謝恪之才捷皆此𩔖也恪别傳權嘗饗蜀使
費禕先逆敕羣臣使至伏食勿起褘至權為輟食而羣下不起禕嘲之曰鳯凰來翔麒麟吐哺驢騾無知伏食
如故恪答曰爰植梧桐以待鳯凰有何燕雀自稱來翔何不彈射使還故鄉褘停食餅索筆作麥賦恪亦請筆
作磨賦咸稱善焉權嘗問恪頃何以自娯而更肥澤恪對曰臣聞富潤屋徳潤身臣非敢自娯脩已而已又問
卿何如滕𦙍恪答曰登階躡履臣不如𦙍迴籌轉䇿𦙍不如臣恪嘗獻權馬先□其耳范慎時在坐嘲恪曰馬
雖六畜稟氣於天今殘其耳豈不傷仁恪答曰母之於女恩愛至矣穿耳附珠何傷於仁太子嘗嘲恪諸葛元
遜可食馬矢恪曰願太子食雞卵權曰人令卿食馬矢卿使人食雞卵何也恪曰所出同耳權大笑江表傳曾
有白頭鳥集殿前權曰此何鳥也恪曰白頭翁也張昭自以坐中最老疑恪以鳥戯之因曰恪欺陛下未嘗聞
鳥名曰白頭翁者試使恪復求白頭母恪曰鳥名鸚母未必有對試使輔呉復求鸚父昭不能答坐中皆歡笑
陳志所載權以驢面戯恪父誠為事實則不君之甚不可以訓又載費褘以驢騾諷呉臣僚恪以燕雀答之
豈二國賔主之禮又載太子登嘲恪食馬矢恪答以雞卵豈儲副賔友之道恪又以白頭翁諷張昭豈新進事
大臣之義哉此真穢史遺臭千載故皆削而不録云)權欲試恪以事令守節度節
度掌軍糧穀文書繁猥非所好也(原注江表傳權為呉王初置節度官使典
掌軍糧非漢制也初用侍中偏將軍徐詳詳死將用恪諸葛亮聞恪代詳書與陸遜曰家兄年老而恪性疏今
使典主糧榖糧榖軍之要最僕雖在逺竊用不安足下特為啟至尊轉之遜以白權即轉恪領兵)恪以
丹陽山險民多果勁雖前發兵徒得外縣平民而已其
餘深逺莫能盡禽屢自求乞為官出之三年可得甲士
四萬衆議咸以丹陽地勢險阻與呉郡會稽新都鄱陽
四郡鄰接周旋數千里山谷萬重其幽邃民人未嘗入
城邑對長吏皆仗兵野逸白首於林莽逋亡宿惡咸共
逃竄山出銅鐵自鑄甲兵俗好武習戰髙尚氣力其升
山赴險抵突叢棘若魚走淵猨狖騰木矯捷若飛時觀
間隙出為冦盜每致征伐尋其窟藏戰則蠭至敗則鳥
竄自前世以來不能羈也皆以為難恪父瑾聞之亦以
事終不逮歎曰恪不大興吾家將大赤吾族也恪盛陳
其必捷權拜恪撫越將軍領丹陽太守授棨㦸武騎三
百拜畢命恪備威儀作鼓吹導引歸家時年三十二恪
到府乃移書四部屬城長吏令各保其疆界明立部伍
其從化平民悉令屯居乃分内諸將羅兵幽阻但繕藩
籬不與交鋒候其穀稼將熟輒縱兵芟刈使無遺種舊
穀既盡新田不収平民屯居略無所入於是山民饑窮
漸出降首恪乃復勅下曰山民去惡從化皆當撫慰徙
出外縣不得嫌疑有所執拘臼陽長胡伉得降民周遺
遺舊惡民困迫暫出内圖叛逆伉縛送詣府恪以伉違
教遂斬以徇以狀表上民聞伉坐執人被戮知官惟欲
出之而已於是老幼相攜而出嵗期人數皆如本䂓恪
自領萬人餘分給諸將權嘉其功遣尚書僕射薛綜勞
軍綜先移恪等曰山越恃阻不賔歴世緩則首鼠急則
狼顧皇帝赫然命將西征神䇿内授武師外震兵不染
鍔甲不沾汗元惡既梟種黨歸義蕩滌山藪獻戎十萬
野無遺冦邑罔殘姦既掃兇慝又充軍用藜蓧稂莠化
為善草魑魅魍魎更成虎士雖實國家威靈之所加亦
信元帥臨履之所致也雖詩美執訊易嘉折首周之方
召漢之衛霍豈足以談功軼古人勲超前世主上歡然
遥用歎息感四牡之遺典思飲至之舊章故遣中臺近
官迎致犒賜以旌茂功以慰劬勞拜恪威北將軍封都
鄉侯恪乞率衆佃廬江皖口因輕兵襲舒掩得其民而
還復逺遣斥候觀相徑要欲圖夀春權以為不可赤烏
中魏司馬懿謀欲攻恪權方發兵應之望氣者以為不
利於是徙恪屯於柴桑與丞相陸遜書曰楊敬叔傳述
清論以為方今人物彫盡守徳業者不能復幾宜相左
右更為輔車上熙國事下相珍惜又疾世俗好相謗毁
使已成之器中有損累將進之徒意不歡笑聞此喟然
誠獨擊節愚以為君子不求備於一人自孔氏門徒大
數三千其見異者七十二人至於子張子路子貢等七
十之徒亞聖之徳然猶各有所短師辟由喭賜不受命
豈况下此而無所闕且仲尼不以數子之不備而引以
為友不以人所短棄其所長也加以當今取士宜寛於
徃古何者時務縱横而善人單少國家職司常苦不充
茍令性不邪惡志在陳力便可獎就騁其所任若於小
小宜適私行不足皆宜濶畧不足縷責且士誠不可纎
論苛克苛克則彼聖賢猶將不全况其出入者邪故曰
以道望人則難以人望人則易賢愚可知自漢末以來
中國士大夫如許子將輩所以更相謗訕或至為禍原
其本起非為大讎惟坐克已不能盡如禮而責人專以
正義夫克已不如禮則人不服責人以正義則人不堪
内不服其行外不堪其責不得不相怨相怨一生則小
人得容其間得容其間則三至之言浸潤之譖紛錯交
至雖使至明至親者處之猶難以自定况已為隙且未
能明者乎是故張陳至於血刃蕭朱不終其好(原注漢書耳餘
始居約時相然信以死豈顧問哉及據國争權卒相滅亡何鄉者慕用之誠後相背之盭也勢利之交古人羞之
盖謂是矣 蕭育少與陳咸朱博為友著聞當世徃者有王陽貢公故長安語曰蕭朱結綬王貢彈冠言其相
薦逹也育與博後有隙不能終故世以交為難)本由於此而已夫不捨小過纎
微相責久久至於家户為怨一國無復全行之士也恪
知遜以此嫌已故遂廣其理而賛其㫖也㑹遜卒恪遷
大將軍假節駐武昌代遜領荆州事久之權不豫而太
子少乃徴恪以大將軍領太子太傅中書令孫𢎞領少
傅權疾困議所託付朝臣咸皆注意於恪而侍中孫峻
表恪器任輔政可付大事權嫌恪剛狠自用峻以當今
朝臣皆莫及遂固保之乃召恪𢎞及太常滕𦙍將軍吕
據與峻入卧内受詔牀下權曰吾病困矣恐不復相見
諸事一以相委恪歔欷流涕曰臣等皆受厚恩當以死
奉詔願陛下安精神損思慮無以外事為念權詔有司
諸事一統於恪惟殺生大事然後以聞為治第館設陪
衛羣臣百司拜揖之儀各有品叙諸法令有不便者條
列以聞中外翕然人懐歡欣翌日權卒𢎞素與恪不平
懼為恪所治秘權死問欲矯詔除恪峻以告恪恪請𢎞
咨事於坐中誅之乃發䘮制服與弟公安督融書曰今
月十六日乙未大行皇帝委棄萬國羣下大小莫不傷
悼至吾父子兄弟並受殊恩非徒凡庸之𨽻是以悲慟
肝心圯裂皇太子以丁酉踐尊號哀喜交并不知所措
吾身受顧命輔相幼主竊自揆度才非博陸而受姬公
負圖之託懼忝丞相輔漢之效恐損先帝委付之明是
以憂慚惶懼所慮萬端且民惡其上動見瞻觀何時易
哉今以頑鈍之姿處保傅之位艱多智寡任重謀淺誰
為唇齒近漢之世燕盖交遘有上官之變以身值此何
敢怡豫邪又弟所在與賊犬牙相錯當於今時整頓軍
具率厲將士警備過常念出萬死無顧一生以報朝廷
無忝爾先又諸將備守各有境界猶恐賊虜聞諱恣睢
冦竊邊邑諸曹已别下約敕所部督將不得妄委所戍
徑來奔赴雖懐愴怛不忍之心公義奪私伯禽服戎若
茍違戾非徒小故以親正疏古今明戒也恪更拜太傅
於是罷視聽息校官原逋責除關税事崇恩澤衆莫不
悦恪每出入百姓延頸思見風采初黄龍元年遷都建
業二年築東興隄遏湖水後攻淮南敗以内船由是廢
不復修恪以建興元年十月㑹衆於東興更作大隄左
右結山俠築兩城各留千人使全端留略守之引軍而
還魏以呉軍入其疆土耻於受侮命大將軍胡遵諸葛
誕等率衆七萬欲攻圍兩塢圖壊隄遏恪興軍四萬晨
夜赴救遵等敕諸軍作浮橋渡陳於隄上分兵攻兩城
城在髙峻不可卒拔恪遣將軍留賛吕據唐咨丁奉為
前部時天寒雪魏諸將㑹飲見賛等兵少而解置鎧甲
不持矛㦸但兠鍪刀楯倮身縁遏大笑之不即嚴兵兵
得上便鼔譟亂斫魏軍驚擾散走争渡浮橋橋壊絶自
投於水更相蹈藉樂安太守桓嘉等同時棄没死者數
萬故叛將韓綜為前軍督亦斬之獲車乗牛馬驢騾各
數千資器山積振旅而歸進封恪陽都侯加荆揚州牧
督中外諸軍事賜金一百斤馬二百匹繒布各萬匹恪
遂有輕敵之心以十二月戰克明年春欲復出軍使司
馬李衡使漢説姜維令同時並舉曰古人有言聖人不
能為時時至亦不可失也今曹氏政在私門君臣猜阻
兵挫於外而民怨於内自曹操以來彼之亡形未有如
今者也若大舉伐之呉攻其東漢入其西彼救西則東
虚重東則西輕以練實之軍乗輕虚之敵破之必矣維
從之諸大臣以為數出罷勞同辭諫恪恪不聽中散大
夫蔣延固争扶出恪乃著論諭衆曰夫天無二日土無
二王王者不務兼并天下而欲垂祚後世古今未之有
也昔戰國之時諸侯自恃兵强地廣互有救援謂此足
以傳世人莫能危恣情縱懐憚於勞苦使秦漸得自大
遂以并之此既然矣近者劉景升在荆州有衆十萬財
穀如山不及曹操尚微與之力競坐觀其彊大吞滅諸
袁北方都定之後操率三十萬衆來向荆州當時雖有
智者不能復為畫計於是景升兒子交臂請降遂為囚
虜凡敵國欲相吞即仇讎欲相除也有讎而長之禍不
在已則在後人不可不為逺慮也昔伍子胥曰越十年
生聚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呉其為沼乎夫差自恃彊
大聞此邈然是以誅子胥而無備越之心至於臨敗悔
之豈有及乎越小於呉尚為呉禍况其彊大者邪昔秦
但得關西耳尚以并吞六國今賊皆得秦趙韓魏燕齊
九州之地地悉戎馬之鄉士林之藪今以魏比古之秦
土地數倍以呉與蜀比古六國不能半之然今所以能
敵之但以操時兵衆於今適盡而後生者未悉長大正
是賊衰少未盛之時加司馬懿先誅王凌續自隕斃其
子幼弱而専彼大任雖有智計之士未得施用當今伐
之是其厄㑹聖人急於趨時誠謂今日若順衆人之情
懐偷安之計以為長江之險可以傳世不論魏之終始
而以今日遂輕其後此吾所以長歎息者也自本以來
務在産育今者賊民嵗月繁滋但以尚小未可得用爾
若復十數年後其衆必倍於今而國家勁兵之地皆已
空盡惟有此見衆可以定事若不早用之端坐使老復
十數年略當損半而見子弟數不足言若賊衆一倍而
我兵損半雖復使伊管圖之未可如何今不達逺慮者
必以此言為迂夫禍難未至而豫憂慮此固衆人之所
迂也及於難至然後頓顙雖有智者又不能圖此乃古
今所病非獨一時昔呉始以伍員為迂故難至而不可
救劉景升不能慮十年之後故無以詒其子孫今恪無
具臣之才而受大呉蕭霍之任智與衆同思不經逺若
不及今日為國斥境俛仰年老而讎敵更彊欲刎頸謝
責寧有補邪今聞衆人或以百姓尚貧欲務間息此不
知慮其大危而憂其小勤者也昔漢祖幸已自有三秦
之地何以不閉關守險以自娯樂空出攻楚身被瘡痍
介胄生蟣蝨將士厭困苦豈甘鋒刃而忘安寧哉慮其
長久不得兩存者爾毎覽荆邯説公孫述以進取之圖
近見家叔表陳與賊争競之計未嘗不喟然歎息也夙
夜反側所慮如此故聊疏愚言以達二三君子之末若
一朝隕没志畫不立貴令來世知我所憂可思於後衆
皆以恪此論欲必為之辭然莫敢復難丹陽太守聶友
素與恪善書諫恪曰大行皇帝本有遏東關之計計未
施行今公輔賛大業成先帝之志冦逺自送將士凴賴
威徳出身用命一旦有非常之功豈非宗廟神靈社稷
之福邪宜且案兵養鋭觀釁而動今乗此勢欲復大出
天時未可而茍任盛意私心以為不安恪題論後為書
答友曰足下雖有自然之理然未見大數熟省此論可
以開悟矣於是違衆出軍大發州郡二十萬衆百姓騷
動始失人心恪意欲曜威淮南驅略民人而諸將或難
之曰今引軍深入疆場之民必相率逺遁恐兵勞而功
少不如止圍新城新城困救必至至而圖之乃可大獲
恪從其計迴軍圍新城攻守連月城不拔士卒疲勞因
暑飲水泄下流腫病者大半死傷塗地諸營吏日白病
者多恪以為詐欲斬之自是莫敢言恪内惟失計而耻
城不下忿形於色將軍朱異有所是非恪立奪其兵都
尉蔡林數陳軍計恪不能用䇿馬奔魏魏知戰士罷病
乃進救兵恪引軍而去士卒傷病流曳道路或頓仆坑
壑或見略獲存亡忿痛大小呼嘆而恪晏然自若出住
江渚一月圖起田於潯陽詔召相銜徐乃旋師由此衆
庶失望而怨黷興矣秋八月軍還陳兵導從歸入府館
即召中書令孫嘿厲聲謂曰卿等何敢妄數作詔嘿惶
懼辭出因病還家恪征行之後曹所奏署令長職司一
罷更選愈治威嚴多所罪責當進見者無不悚息又改
易宿衛用其親近復敕兵嚴欲向青徐孫峻因民之多
怨衆之所嫌搆恪欲為變與亮謀置酒請恪恪將見之
夜精爽擾動通夕不寐明將盥𠻳聞水腥臭侍者授衣
衣服亦臭恪怪其故易衣易水其臭如初意惆悵不悦
嚴畢趨出犬銜引其衣恪令從者逐犬遂升車初恪將
伐淮南有孝子著衰衣入其閤中從者白之令外詰問
孝子曰不自覺入時中外守備亦悉不見衆皆異之出
行之後所坐㕔事屋棟中折自新城出住東興有白虹
見其船還拜蔣陵白虹復繞其車及將見駐車宫門峻
已伏兵於帷中恐恪不時入事泄自出見恪曰使君若
尊體不安自可須後峻當具白主上欲以嘗知恪恪答
曰當自力入散騎常侍張約朱恩等宻書與恪曰今日
張設非常疑有他故恪省書而去未出路門逢太常滕
𦙍恪以約書示𦙍𦙍勸恪還恪曰小子輩何能為邪但
恐因酒食中人爾乃以常服藥酒入(原注呉志云恪曰卒腹痛不任入𦙍
不知峻隂計謂恪曰君自行旋未見今上置酒請君君已至門宜當力進恪躊躇而還)劍履上殿
謝亮還坐設酒恪疑未飲峻因曰使君病未善平當有
常服藥酒自可取之恪意乃安别飲所齎酒(原注呉志孫盛評曰
恪與𦙍親厚約等疏非常大事勢應示𦙍共謀安危然恪性彊梁加素侮峻自不信故入豈𦙍微勸便為之冒
禍乎)酒數行亮還内峻起如厠解長衣著短服出曰有詔
収諸葛恪(原注呉録峻持刀稱詔収恪亮起立曰非我所為非我所為乳母引亮還内呉歴云峻先
引亮入然後出稱詔與本傳同裴松之曰峻欲稱詔宜如本傳及呉厯不得如呉録所言)恪驚起拔
劍未得而峻刀交下張約從旁斫峻裁傷左手峻應手
斫約斷右臂武衛之士皆趨上殿峻曰所取者恪也今
已死悉令復刃乃除地更飲恪時年五十一先是童謠
曰諸葛恪蘆葦單衣蔑鉤落於何相求成子閣成子閣
者反語石子岡也建業南有長陵名曰石子岡葬者依
焉鉤落者校飾革帶世謂之鉤絡帶果以葦席裹其身
而蔑束其腰投之於此岡恪已被殺其妻不知苐聞使
婢血臰問之婢曰無頃之愈劇婢忽蹶起瞪目曰諸葛
公乃為孫峻所殺而吏兵尋至恪長子綽騎都尉以交
關魯王事權遣付恪令教誨恪酖殺之中子竦長水校
尉少子建歩兵校尉聞恪誅載其毋走峻遣騎督劉承
追斬竦於白都建得渡江欲北走魏行數十里為追兵
所逮恪外甥都鄉侯張震及常侍朱恩等皆夷三族初
竦數諫恪恪不從常憂懼禍及亡臨淮臧均表乞葬恪
曰臣聞震雷電激不崇一朝大風衝發希有極日然猶
繼以雲雨因以潤物是則天地之威不可經日浹辰帝
王之怒不宜訖情盡意臣以狂愚不知忌諱敢冒破滅
之罪以邀風雨之㑹伏念故太傅諸葛恪得承祖考風
流之烈伯叔諸父遭漢祚盡九州鼎立分託三方並履
忠勤熙隆世業爰及於恪生長王國陶育聖化致名英
偉服事累紀禍心未萌先帝委以伊周之任屬以萬機
之事恪素性剛愎矜已陵人不能敬守神器穆清邦内
興功暴師未期三出虚耗士民空竭府藏專擅國憲廢
易由意假刑刼衆大小屏息侍中武衛將軍都鄉侯俱
受先帝屬寄見其姦虐日月滋甚將恐蕩揺宇宙傾危
社稷奮其威怒精貫昊天計慮先於神明智勇百於荆
聶躬持白刃梟恪殿堂勲超朱虚功越東牟國之元害
一朝大除馳首徇示六軍喜踊日月增光風塵不動斯
實宗廟之神靈天人之同驗也今恪父子三首縣市積
日觀者數萬詈聲成風國之大刑無所不震長老孩幼
無不畢見人情之於品物樂極則哀生見恪貴盛世莫
與貳身處台輔中間歴年今之誅夷無異禽獸視訖情
反能不&KR0579;然且已死之人與土壤同域鑿掘斫刺無所
復加願聖朝稽則乾坤怒不極旬使其鄉邑若故吏民
収以士伍之服惠以三寸之棺昔項籍受殯葬之施韓
信獲収斂之恩斯則漢髙發神明之譽也惟陛下敦三
皇之仁垂哀矜之心使國澤加於辜戮辜戮之體復受
不已之恩於以揚聲遐方沮勸天下豈不𢎞哉昔欒布
復命彭越(原注漢書欒布為梁大夫使於齊未反漢召彭越責以謀反夷三族梟首雒陽下詔有収
視者輒捕之布還奏事彭越頭下祠而哭之吏捕以聞上乃釋布拜為都尉)臣竊恨之不先
請主上而専名以肆情其得不誅實為幸爾今臣不敢
章宣愚情以露天恩謹伏手書冒罪陳聞乞聖朝哀察
於是亮峻聽恪故吏斂葬遂求之於石子岡而葬之初
權召恪於武昌大司馬吕岱戒之曰世方多難子毎事
必十思恪答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夫子曰再思可
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無以答時咸謂之失
言(原注虞喜曰夫託以天下至重也以人臣行主威至難也兼二至而管萬機能勝之者鮮矣自非採納羣
謀詢于芻蕘虚已受人常若不足則功名不成勲績莫著况吕侯國之元耆智度經逺而甫以十思戒之而便
以示劣見拒此元遜之疏乃機神不俱者也若因十思之義廣諮當世之務聞善速於雷動從諫急於風移豈
得殞首殿堂死兇竪之刃世人竒其英辯造次可觀而哂吕侯無對為陋不思安危終始之慮是樂春藻之繁
華而忘秋實之甘口也昔魏人伐蜀蜀人禦之精嚴垂發六軍雲擾士馬擐甲羽檄交馳費褘時為元帥荷國
任重而與來敏圍碁意無厭倦敏臨别謂褘君必能辦賊者也言其明略内定貌無憂色况長寧以為君子臨
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且蜀為蕞爾之國而方向大敵所規所圖惟守與戰何可矜已有餘晏然無戚此乃性之
寛簡不防細微卒為降人郭循所害豈非兆見於彼而禍成於此哉徃聞長寧之甄文偉今覩元遜之逆吕侯
二事體同故並而載之可以鏡誡於後永為世鑒)及恪輔政漢張嶷與諸葛瞻
書曰東主初崩帝實幼弱太傅受寄託之重亦何容易
親有周公之才猶有管蔡流言之變霍光受任亦有燕
蓋上官逆亂之謀賴成昭之明以克免斯難耳昔每聞東主殺
生賞罰不任(謹案陳志張嶷傳作不牟)下人今以垂沒之命卒召太傅屬
以後事誠實可慮加呉楚剽急乃昔所記而太傅離少
主履敵庭恐非良計長算也雖云東家綱紀肅然上下
輯睦百有一失非明者之慮也取古則今今則古也自
非郎君進忠言於太傅誰復有盡言者邪旋軍廣農務
行徳恵數年之中東西並舉實為不晚願深採察恪果
以此敗後孫綝伏誅朝臣有乞為恪立碑以銘其勲績
者博士盛沖以為不應孫休曰盛夏出軍士卒傷損無
尺寸之功不可謂能受託孤之任死於豎子之手不可
謂智沖議為是遂寢恪始退軍還聶友知其將敗書與
滕𦙍曰當人彊盛山河可拔一朝羸縮人情萬端言之
悲歎恪誅後孫峻忌友欲以為鬱林太守友發病憂死
友字文悌豫章人有唇吻少為縣吏虞翻徙交州縣令
友送之翻與語而竒焉為書與豫章太守謝斐令以為
功曹(原注呉志云郡時見有功曹斐見之問曰縣吏聶友可堪何職對曰此人縣間小吏耳猶可堪曹佐
斐曰論者以為宜作功曹君其辟之乃用為功曹)郡使至建業諸葛恪友之時
論謂顧子嘿子真其間無所復容恪欲以友居其間由
是知名後為將討儋耳還拜丹陽太守至是卒年三十
二
滕𦙍字承嗣北海劇人也伯父耽父胄與劉繇州里通
家以世擾亂渡江依繇孫權為車騎將軍拜耽右司馬
早卒無嗣胄善屬文權待以賔禮軍國書疏常令損益
潤色之亦早卒權為呉王追録舊恩封𦙍都亭侯少有
節操美容儀每正朔朝㑹脩勤在位大臣見者莫不歎
賞弱冠尚公主年三十起家為丹陽太守上表陳時政
多所匡弼權以𦙍故增公主之賜屢加存問𦙍聽辭訟
斷罪法察言觀色務盡情理有寃窮悲苦之言則對之
流涕徙呉郡㑹稽所在見稱太元元年權寢疾𦙍詣建
業留為太常與諸葛恪等俱受遺詔輔政孫亮立加衛
將軍恪將悉衆伐魏𦙍諌恪曰君以䘮亂之際受伊霍
之託入安本朝出摧彊敵名聲振於海内天下莫不震
動萬姓之心冀得䝉君而息今猥以勞役之後興師出
征民疲力屈逺主有備若攻城不克野戰無獲是䘮前
勞而招後責也不如案甲息師觀隙而動且兵者大事
事以衆濟衆茍不悦君獨安之恪曰諸云不可者皆不
見計算懐居茍安者也而子復以為然吾何望焉夫以
曹芳闇劣政在私門彼之民人固已離心今吾因國家
之資藉戰勝之威則何往而不克哉以𦙍為督掌統留
事𦙍晝接賔客夜省文書或通曉不寐寵任彌髙接士
愈下表奏書疏皆自經意不以委人
謹案目録此下闕孫峻傳止存孫綝華融二附傳
孫綝字子通與峻同祖綝父綽為安民都尉綝始為偏將
軍及峻死為侍中武衛將軍領中外諸軍事代知朝政吕
據聞之大恐與諸督將連名共表薦滕𦙍為丞相綝更以
𦙍為大司馬代吕岱駐武昌據引兵還使人報𦙍欲共廢綝
綝聞之遣從兄憲(謹案陳志作從兄慮孫權子名慮綝從兄不得與之同名考孫亮傳載逆據于江都
及謀殺綝事皆作孫憲此書下文云峻從弟憲與亮傳合而傳中仍多作慮傳冩之訛也今改正)將兵逆據
於江都使中使敕文欽劉纂唐咨等合衆擊據遣侍中左將
軍華融中書丞丁晏告𦙍取據并喻𦙍宜速去意𦙍自以
禍及因留融晏勒兵自衛召典軍楊崇將軍孫咨告以綝
為亂迫融等使移書難綝綝不聽表言𦙍反許將軍劉丞
以封爵使率兵騎急攻圍𦙍𦙍又刼融等使詐詔發兵
融等不從𦙍皆殺之𦙍顔色不變談笑若常或勸𦙍引
兵至蒼龍門將士見公出必皆委綝就公時夜已半𦙍
恃與據期又難舉兵向宫乃約令部曲説吕侯已在近
道故皆為𦙍盡死無離散者時大風比晚據不至綝兵
大㑹遂殺𦙍及將士數十人夷𦙍三族(原注裴松之曰孫綝雖㓙虐與
滕𦙍宿無嫌隙𦙍若且順綝意出鎮武昌豈徒免當時之禍仍將永保元吉而犯機觸害自取夷滅悲夫)綝
遷大將軍假節封永寧侯負貴倨傲多行無禮初峻從
弟憲與誅諸葛恪峻厚之至右將軍無難督授節盖平
九官事綝遇憲薄於峻憲與將軍王惇謀殺綝綝殺惇
憲服藥死魏大將諸葛誕舉夀春請降綝遣文欽唐咨
全端全懌等帥三萬人捄之魏鎮南將軍王基圍誕欽
等突圍入城魏悉中外軍二十餘萬增誕之圍朱異帥
三萬人屯安豐城為文欽勢援魏兖州刺史州泰拒異
於陽淵異敗退為泰所追死傷二千人綝於是大發卒
出屯鑊里復遣異帥將軍丁奉黎斐等五萬人攻魏留
輜重於都陸異屯黎漿遣將軍任度張震等募勇敢六
千人於屯西六里為浮橋夜渡築偃月壘為魏監軍石
苞及州泰所破軍却退就髙異復作車箱圍趨五木城
苞泰攻異異敗歸而魏泰山太守胡烈以竒兵五千詭
道襲都陸盡焚異資糧綝授兵三萬人使異死戰異不
從綝斬之鑊里而遣弟恩救之㑹誕敗引還綝既不能
拔出誕而䘮敗士衆自戮名將莫不怨之綝以孫亮始
親政事多所難問甚懼還建業稱疾不朝築室於朱雀
橋南使弟威逺將軍據入蒼龍宿衛弟武衛將軍恩偏
將軍幹長水校尉闓分屯諸營欲以專朝自固亮内嫌
綝乃推魯育見殺本未責怒虎林督朱熊熊弟外部督
朱損不匡正孫峻乃令丁奉殺熊於虎林殺損於建業
綝入諫不從亮遂與公主魯班將軍劉承議誅綝全后
父尚為太常衛將軍亮謂尚子黄門侍郎紀曰孫綝等
専執輕小於朕朕見敕之使速上岸為唐咨等作援而
留湖中不上岸一歩又委罪朱異擅殺功臣不先表聞
築第橋南不復朝見此為自任無復所畏不可久忍今規
取之卿父作中軍都督使宻嚴整士馬朕當自出臨橋帥
宿衛虎騎左右無難一時圍之作版詔敕綝所領皆解散
不得舉手正爾自當得之(謹案志注作正爾自得之無)卿去但當使宻
爾卿宣詔語卿父勿令卿母知之女人既不曉大事且綝
同堂姊邂逅泄漏誤朕非小也紀承詔以告尚尚無逺慮
以語紀母母使人宻語綝綝以兵襲尚營執之遣弟恩殺
劉丞於蒼龍門外比明遂圍宫亮大怒上馬帶鞬執弓欲
出曰朕大皇帝之適子在位已五年誰敢不從者侍中近
臣及乳母共牽攀止之乃不得出歎嗟不食罵全后曰爾
父憒憒敗我大事又呼紀紀曰臣父奉詔不謹負上無面
目復見因自殺(原注孫盛曰亮傳稱亮少聰慧勢當先與紀謀不先令妻知也江表傳説漏泄有由
於事為詳矣)綝使光禄勲孟宗告廟廢亮召羣司議曰少帝
荒病昏亂不可以處大位承宗廟(謹案此下陳志有以告先帝四字)廢
之諸君若有不同者下異議皆震怖曰惟將軍令綝遣
中書郎李崇奪亮璽綬以亮罪狀告逺近尚書桓彛不肯
署名綝怒殺之(原注漢晉春秋彛魏尚書令階之弟呉録晉武帝問薛瑩呉之名臣瑩對稱彛
有忠貞之節)典軍施正勸綝徴立琅琊王休綝從之遣宗正
楷奉書於休曰綝以薄才見授大任不能輔導陛下頃
月以來多所造立親近劉承悦於美色發吏民婦女料
其好者留於宫内取兵子弟十八以下三千餘人習之
苑中連日續夜大小呼嗟敗壊藏中矛㦸五千餘枚以
作戱具朱據先帝舊臣子男熊損皆承父之基以忠義
自立昔殺小主自是大主所創帝不復精其本末便殺
熊損諫不見用諸下莫不側息帝於宫中作小船三百
餘艘成以金銀師工晝夜不息太常全尚累世受恩不
能督諸宗親而全端等委城就魏尚位過重曽無一言
以諫陛下而與敵徃來使傳國消息懼必傾危社稷推
案舊典運集大王輒以今月二十七日擒尚斬承以帝
為㑹稽王遣楷奉迎百寮喁喁立住道側綝遣將軍孫
耽送亮之國徙尚於零陵遷公主於豫章綝意彌溢侮
慢民神遂燒大橋頭伍子胥廟又壊浮屠祠斬道人休
既即位稱草莽臣詣闕上書曰臣伏自省才非幹國因
縁肺腑位極人臣傷錦敗駕罪負彰露尋愆惟闕夙夜
憂懼臣聞天命棐諶必就有徳是以幽厲失度周宣中
興陛下聖徳纂統大業宜得良輔以協雍熙雖堯之盛
猶求稷契之佐以協明聖之徳古人有言陳力就列不
能者止臣雖自展竭無益庶政謹上印綬節鉞退還田
里以避賢路休引見慰喻又下詔曰朕以不徳守藩於
外值兹際㑹羣公卿士暨於朕躬以奉宗廟朕用憮然
若涉淵氷大將軍忠計内發扶危定傾安康社稷功動
赫然昔漢孝宣踐阼霍光尊顯褒徳賞功古今之通義
也其以大將軍為丞相荆州牧食五縣恩為御史大夫
衛將軍據右將軍皆縣侯幹雜號將軍亭侯闓亦封亭
侯綝一門五侯皆典禁兵權傾人主自呉國朝臣未嘗
有也綝奉牛酒詣休休不受齎詣左將軍張布酒酣出
怨言曰初廢少主時多勸吾自為者吾以陛下賢明故
迎之帝非我不立今上禮見拒是與凡臣無異當復改
圖爾布以言聞休休銜之恐其有變數加賞賜又復加
恩侍中與綝分省文書或有告綝懐怨侮上欲圖反者
休執以付綝綝殺之由是愈懼因孟宗求出屯武昌休
許焉盡敕所督中營精兵萬餘人皆令裝載所取武庫
兵器咸令給與又求中書兩郎典知荆州諸軍事主者
奏中書不應外出休特聽之將軍魏邈説休曰綝居外
必有變武衛士施朔又告綝欲反有徴休宻問張布布
與丁奉謀於㑹殺綝永安元年十二月丁夘建業中謠
言明㑹有變綝聞之不悦夜大風發木揚沙綝益恐戊
辰臘㑹綝稱疾休彊起之使者十餘軰綝不得已將入
衆止焉綝曰國家屢有命不可辭可豫整兵令府内起
火因是可得速還遂入尋而火起綝求出休曰外兵自
多不足煩丞相也綝起離席奉布目左右縛之綝叩首
曰願徙交州休曰卿何以不徙滕𦙍吕據綝復曰願没
為官奴休曰何不以𦙍據為奴乎遂斬之以綝首令其
衆曰諸與綝同謀皆赦放仗者五千人闓乗船欲北降
追殺之夷三族發孫峻棺取其印綬斵其木而埋之以
殺魯育等故也綝時年二十八休耻與峻綝同族特除
其屬籍稱之曰故峻故綝云休又下詔曰諸葛恪滕𦙍
吕據盡以無罪為峻綝兄弟所見殘害可為痛心促皆
改葬各為祭奠其罹恪等事見逺徙者一切召還華融
字徳蕤廣陵江都人祖父避亂居山隂蕋(原注如累反)山下皇
象亦寓居山隂吳郡張温來就象學欲得所舍或告温
曰蕋山下有華徳蕤者雖年少有令志可舍也温遂詣融家
朝夕談講俄而温為選部尚書乃擢融為太子庶子知名顯達
謹案目録此下有濮陽興傳今闕
孟仁字恭武江夏人也本名宗避晧字易焉少從南陽
李肅學其母為作厚蓐大被或問其故母曰小兒無徳
致客學者多貧故為廣被庶可得與氣𩔖接也其讀書
夙夜不懈肅竒之曰卿宰相器也宗母嗜筍冬節將至
而筍未生宗入竹林哀泣筍為之出得以供母人以為
孝感所致初為驃騎將軍朱據軍吏將母在營既不得
志又夜雨屋漏因起涕泣以謝其母母曰但當勉之何
足泣也據亦稍知之除為鹽池司馬自能結網以捕魚
作鮓寄母母還之曰汝為魚官而以鮓寄我非亷子也
而我受之是貪母也何以為訓遷呉令時皆不得將家
之官毎得時物以母未食而卒不食及母亡犯禁委官
奔䘮已而自拘聽刑陸遜陳其素行因為之請權乃特
為減死一等復使為官孫皓時累遷光禄勲遂為司空
卒於位
丁固字子賤㑹稽人也父覽字孝連八嵗而孤清身立
行用意不茍推財從弟以義讓稱虞翻折軰行與之友
遂顯名於時仕郡為功曹守始平長孫權深器待之未
及擢用㑹病卒固本名宻避滕宻改作固固在襁褓中
闞澤見而異之曰此兒後必致公輔早䘮其父獨與母
居家貧守約色養致敬族弟孤弱與同寒温虞翻與固
同軰書曰丁子賤塞淵好徳堂構克舉野無遺薪斯之
為懿其美優矣令徳之後惟此君嘉爾其後仕宦顯達
孫休時為左御史大夫孫皓立遷司徒初固為尚書夢
松生腹上謂人曰松文十八公也後十八歲吾其為公
乎至是果為公皓悖虐不道固與陸凱孟宗同心憂國
多所匡正鳳皇二年卒於位年七十六子彌字欽逺仕
晉至梁州刺史孫譚光禄大夫
范慎字孝敬廣陵人性純直天姿忠篤問學該貫早有
令聞著論二十篇名曰矯非後為侍中出補武昌左部
督治軍整頓孫皓移都甚憚之詔曰慎動徳俱茂朕所
敬慿宜登上公以副衆望以為太尉慎自恨久為將遂
託老耄軍士戀之舉營為之隕涕鳳皇三年卒子耀嗣
議曰權置丞相雍容優禮而不畀政柄是以大綱不立
如東漢之世臨終而遽託國於新進之恪豈能厭國人
之心哉器非𢎞毅驕吝專愎矜已陵人能無敗乎亦屢
出師為孔明之事疲民以逞僨軍殺身復誰咎哉大臣
首亂兇竪繼起放弑誅殺汹血江壖鍾毒於皓竟亡其
國皆恪啟之也恪死而滕𦙍猶保富貴得無及乎興居
宰輔不為經國逺圖協張布之邪納萬彧之説輒廢冡
適援立支孽誅夷宜矣仁固慎皆以徳望器度為皓三
公脱命暴朝得死於位幸矣哉
贊曰呉楚剽悍氓俗喜殺元遜弗靖能免𠂻甲國賊嘻
笑亂臣手滑揕(原注知䲴反)刃擲首更相傾軋竟啟虐皓酷
罰淫刑國亡毒流六代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