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氏續後漢書
郝氏續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八十三上 元 郝經 撰
録第一上
(義例曰司馬遷作史記帝紀後繼以十表及八書班固作漢書帝紀後繼以八表十志范曄東
漢書無表而有八志至陳夀書則總謂之志自紀傳外凡志表皆不及焉今援三史例取漢三
國晉為之論著為道術厯象疆理禮樂職官刑法食貨兵凡八篇既總謂之國志乃更志為録
或曰王通謂陳夀有志於史依大義而削異端使陳夀不羙於史遷固之罪也又曰史之失自
遷固始記繁而志寡今子黜夀而遵遷固則此論非與曰非也昔聖人述史三焉其述書也帝
王之制備其述詩也興廢之由顯其述春秋也邪正之迹明亦通之言也故書之堯典則厯法
備舜典則禮樂興禹貢則地理具洪範則五行列周官則五官叙吕刑則刑法正而中星日食
晷影測騐二十八舍等制則雜見於詩四時中氣閏餘星占推歩氣候律吕等法則備於春秋
夫遷固之作亦本於是矣豈得謂之繁乎故凡作史自非聖人大經大法如春秋之筆削予奪
簡婉深微諸所諱避以立教垂世皆莫若備書實録使後人得以為按也故左氏傳或先經以
始事或後經以外義或作經以辨理或錯經以合異猶恐其闕又廣記備言遷固之書出於秦
漢之餘掇拾灰燼為之記録惟恐不備既為紀𫝊以載其事又為書志以考其典論者猶以為
疏畧而不詳可又以記繁志寡而致譏乎夀之所以變固之法者特以私意去取而没其實是
以事皆不備而大義不正志於私而非有志於史也通之羙夀敢廢遷固而自為者以已之廢
衆史而修元經又略於夀也故為是言爾要之後世無仲尼之聖與衰周五伯之事春秋不可
復作惟當依放筆削大義如遷固之實録而備書焉可也矧於東漢之季天光分曜海宇幅裂
律吕失次禮樂廢缺官號不一刑法無章國異政家殊俗不為考定則散無統紀所以夀之書
必當刋削補完期於詳備纂三史之後收二漢之餘為一代之典也)
道術
正𫝊(伏犠 堯 舜 禹 湯 文王 武王周公 孔子 顔子 曽子 子思 孟子)
道具於人心周於日用存乎徳行故上世聖人躬行實
踐不以為言如天之化育流行而無聲臭且載籍未具
荒忽茫昧後世莫得而徴也自伏羲畫卦造書契而道
術始有𫝊次厯神農黄帝少昊顓頊髙辛至於帝堯始
以言𫝊於是堯𫝊之舜舜𫝊之禹禹𫝊之湯湯𫝊之文
武周公文武周公𫝊之孔子孔子𫝊之顔曽曽子𫝊之
子思子思𫝊之孟子故孔子賛易自伏羲而下序書自
堯舜而下刪詩自湯武而下作春秋自桓文而下以述
其所𫝊曽氏之門人集論語遂自堯舜至孔子述其𫝊
序之事以終篇孟子著書亦推本堯舜至孔子謂𫝊叙
在已而以終篇自是而後失其𫝊矣道統天地萬物而
縂萃於人人備天地萬物而縂萃於道故人者道之宰
也必裁成輔相修道立教使道術一出於正異端邪説
莫能奸其間然後純粹至善天命流行而人心公溥位
天地賛化育王道成而天下治矣是以前聖後聖繼繼
承承數十百世數千百年更帝迭王各為制作建極垂
訓始於伏羲成於堯舜備於三代修道之具立教之典
家至而日見天下無二道萬民無二心車同軌書同文
行同倫異服異言則治反常惑衆則誅禮樂修明教化
純備頌聲作於成康之際而至治極矣及周之衰教弊
俗壊王政不行於天下禮樂征伐自諸侯出管仲相桓
公始假仁義尚功利變更先王之制以事富强異端邪
説始作僣偪争奪専於大夫竊於陪臣紀綱委地二百
餘年然而道術不遂廢㓕者先王之澤未斬心𫝊口授
猶在於人故劉康公尚能言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子産
言心之精爽是謂魂魄晏子言惟禮可以已亂季札聴
樂而知興衰蘧伯玉五十而化名卿材大夫徃徃説禮
樂敦詩書其言議風㫖去成康猶未逺於是孔子以大
聖巋然為一世師探索宓犧之前整頓文武之後作為
六經集列聖之大成而道術盡在於書平分四時與天
為一垂訓萬世凡異端邪説之隂萌潜孽皆逆為芟夷
如罕言利謂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則塞功利之原
謂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耻刑罰不中則民無
所措手足則閼刑名之慘謂軍旅之事未之學而不
談兵謂不如老農而不専農謂惡利口之覆邦家則鄙
從横之説毋意必固我則不與楊朱事母事君必資於
事父又豈與墨翟教以文行忠信言必詩書執禮固自
異於老莊問死則語以知生問鬼則語以事人尤不同
於浮屠異端之於正道如隂之與陽君子之與小人沴
氣之與元氣相為倚伏不能必絶而盡去苐謹於微不
使漸長以正勝之而已既大明六經復逆闢邪説皜皜
乎白日正中人妖物恠遁伏遐外而道術明矣孔子没
列國之賢卿大夫斵喪寖盡斬先王之澤不復聞文武
之餘論折并吞㓕祗事詐力向之異端邪説乘間而出
頼曽子子思孟子維持擁衛申明孔子之道彊辨而力
闢之復存道術者百有餘年孟子没虛無駁襍從横刑
名兵農者流閧起而譁於世不復有孟子者與之辨道
術遂差而盡為異端矣派弊蠭湧波秦浸漢蔓長株滋
為六家九流而黄老申韓為甚自天子大臣莫不以為
治體國程董仲舒請罷黜百家雖畧禁止終不能用真
儒而復六經之正於是漢四百年雜而不純無三代之
治東京再葉妖夢怵心佛法始入至於魏世中國之人
遂祝髮夷服為僧以奉之王何之徒復尚老莊為清談
異端之禍蠧弊二漢老佛之盛復兆端三國自是而道
術亡矣故推本伏羲至於孟子以明道術之正自荀卿
至於揚雄以明道術之差自楊墨至於仙佛以明異端
之禍故總為道術篇云
正傳
(義例曰按論語堯曰咨爾舜天之厯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禄永終舜亦以命禹曰
予小子履敢用𤣥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簡在帝心朕躬有罪無以萬
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賚善人是富雖有周親不如仁人百姓有過在予一人子畏於
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兹乎天之將䘮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䘮斯文也匡
人其如予何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中庸曰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此孔
子之門人言正傳之次第而歸之孔子也孟子曰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行仁義
也又曰禹惡㫖酒而好善言湯執中立賢無方文王視民如傷望道而未之見武王不泄邇不
忘逺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又曰昔
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驅猛獸而百姓寧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詩云戎狄
是膺荆舒是懲則莫我敢承無父無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説距詖行放淫辭
以承三聖者予豈好辨哉予不得已也又曰由堯舜至於湯五百有餘嵗若禹臯陶則見而知
之若湯則聞而知之由湯至於文王五百有餘嵗若伊尹萊朱則見而知之若文王則聞而知
之由文王至於孔子五百有餘嵗若太公望散宜生則見而知之若孔子則聞而知之由孔子
而來至於今百有餘嵗去聖人之世若此其未逺也近聖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無有乎爾
則亦無有乎爾此孟于述列聖之傳已亦聞而知之故以道自任也韓子曰斯道也何道也曰
斯吾所謂道也非向所謂老與佛之道也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𫝊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
是𫝊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𫝊之孟軻軻死不得其𫝊焉荀與楊也擇焉而不
精語焉而不詳此韓子述聖賢之傳已所以攘斥佛老以道自任續孟軻之𫝊也自司馬遷作
史記自置六卿之後乃先黄老而後儒術遂失道術之正至班固表古今人亦不著聖賢之𫝊
並堯桀而雜顔跖卒使道術不明異端邪説得以行胸臆作威福悖理傷道亂心術而殺天下
故特録道術首著正傳言其所傳之事以明道之所在所以立人極於六經紀綱萬世異端邪
説莫能干擬也)
伏犧(原注古史太皥庖犧氏風姓代燧人氏繼天而王母曰華胥履大人迹於雷澤而生庖犧於成紀蛇
身人首有聖徳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旁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逺取諸物始畫
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𩔖萬物之情造書契以代結繩之政於是始制嫁娶以儷皮為禮結網罟以
教佃漁故曰伏犧氏養犧牲以庖㕑故曰庖犧有龍瑞以龍紀官號曰龍師作三十五絃之瑟木徳
王主春令故易稱帝出乎震月令孟春其帝太皥是也都於陳東封泰山立百十五年崩)
伏犧氏王天下龍馬負圖出於河其圖無文而有數一
竒一耦相間自一至十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一與六居
下二與七居上三與八居左四與九居右五與十居中
數形圎竒數為天耦數為地天地相銜竒耦相錯生成
各五合而為五共五十有五伏犧觀之乃自一而二一
為太極而生一竒一耦復自二而四二為太極而各生
一竒一耦復自四而八四為太極而各生一竒一耦因
其三加别為三畫著道之真數以象天地人因竒因耦
分隂分陽别為八卦離為兩體列為八位乾兑離震巽
坎艮坤以象天地山澤雷風水火於是卦經畫緯虛中
以存道自八而十六自十六而三十二自三十二而六
十四復為三加八卦相錯數徃者順知來者逆變易以
用道道之全體大用備而道術之原著矣易大𫝊曰古
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
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逺取諸物於是始作
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𩔖萬物之情作結䋲而為網罟
以佃以漁盖取諸離又曰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
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盖取諸夬孔安國曰古者
伏犧氏之王天下也始畫八卦造書契以代結繩之政
由是文籍生焉伏犧神農黄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
也八卦之説謂之八索求其義也伏犧氏而上道具於
天地萬物用之而無書伏犧氏作道具於書以為天下
萬世之用道著於天地列於萬物備於吾身伏犧當制
作之時雖天與之圖必仰觀俯察探賾索隠稽身𩔖物
窮神知化然後可以掛天下之理於畫徴天下之文於
書前天下之用於道向之至微者顯光逺而致飾於天
下如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當陽南面而治天下故取
諸離以成天下之務以斷天下之疑以定天下之業故
取諸夬始則隂麗陽終乃陽決隂雖顯而隠雖動而静
道體在焉所以首出列聖為制作之始也伏犧氏没神
農氏作始味百榖教民粒食斵木為耜揉木為耒教民
耕作草木百物以治民疾始有醫藥日中為市貿易有
無生民之道始備神農氏没黄帝氏作為衣裳以表貴
賤為舟楫以濟不通服牛乗馬以引重致逺重門擊柝
以待暴客為杵臼以濟萬民為弧矢以威天下為宫室
以待風雨為棺槨以葬死亡作甲子造厯數制字書占
星氣定律吕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故
天道著於伏犧地道著於神農人道著於黄帝太極而
下復著三極號稱三皇云(原注古史炎帝神農氏姜姓母曰女登有媧氏之女為少
典之妃感神龍而生炎帝人身牛首長於姜水因以為姓火徳王故曰炎帝以火名官斷木為耜揉木為耒耒
耜之用以教天下始教耕故號神農氏於是作蜡祭以赭鞭鞭草木始嘗百草始有醫藥又作五絃之瑟教人
曰中為市交易而退各得其所遂重八卦為六十四卦初都陳後居曲阜立一百二十年崩𦵏長沙 史記黄
帝姬姓有熊國君少典之子居軒轅之丘故號軒轅姓公孫氏神農世衰乃制五兵擒滅蚩尢遂王天下有土
徳之瑞色尚黄故曰黄帝始迎曰推䇿有星官之書命大撓造甲子容成造厯𨽻首作数蒼頡制字臾區占星
氣伶倫造律吕旁行天下方制萬里畫野分州得百里之國萬區以分星次經土設井立歩制畝立一百一十
年崩葬橋山)
堯(原注史記帝堯名放勲帝嚳之子帝摰之弟黄帝之𤣥孫也姓伊祁氏初封於唐號曰尭帝摰不道
諸侯咸尊堯為天子遂都冀州號陶唐氏以火徳王在位七十載其子丹朱不肖乃讓位於四岳四岳
共舉舜乃以二女妻舜使舜緫百揆厯試諸艱乃遜位於舜二十有八載尭崩凡在位九十有八載
𦵏城陽)
帝堯王天下將遜位於舜曰咨爾舜天之厯數在爾躬
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禄永終道有太極統天地萬物
而為之中即伏犧氏竒耦之所本八卦之所環合九與
十虚其中者也天地萬物資之以為中而各為之極道
之所在也故在人為心運㑹天命宰制情性建立事業
為人之極得則道在而心存失則道違而心亡允執其
中而不失以應萬變無徃而非中莫不為之極道之用
不可勝窮而天下治矣伏犧雖範圍河圖而畫卦以垂
道統未始有言也至是將以天下與人雖以聖授聖猶
懼或失之於是始以言𫝊而道術可言矣
舜(原注史記帝舜姓姚氏名重華黄帝八代孫有聖徳以孝聞堯以丹朱不肖將遜位羣臣咸舉舜乃
命以位使完百揆舉八元八凱去四凶族納於大麓烈風雷雨弗迷堯遂讓位於舜舜子商均不肖
乃薦禹於天使宅百揆南廵狩崩徴庸三十載在位五十載𦵏於蒼梧之野)
帝舜王天下將遜位於禹曰來禹予懋乃徳嘉乃丕績
天之厯數在汝躬汝終陟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
精惟一允執厥中堯語舜以中而舜之語禹又益之以
道心人心與夫精一者此舜之所以聖也夫道一中而
已義理之所止心之體也而復有人心者情欲之動心
之用也心也者神明之所舍妙乎體用之間宰義理制
情欲發微不可見充周不可測所以為道之機也茍本
義理以節情欲則道心明而人心安全體大用備矣義
不勝欲則人心縱而危欲不本義則道心蔽而微矣此
死生存亡治亂之所在也必精於理而不雜一於道而
不二使道心御乎人心義理制夫情欲而後可以執中
而治天下明天下之道心安天下之人心則可以帝
矣故中為道之體心為道之用精為道之質一為道之
綱合而言之道術備矣後世聖人之𫝊𫝊乎此也王者
之事事乎比也儒者之學學乎此也按虞書自中與道
心人心之外君臣都俞吁咈之間其所稱道曰欽明文
思曰温㳟允塞曰五典五禮五刑五品五教曰道曰徳
曰孝曰樂曰直曰寛曰剛曰簡曰志曰和曰聖神文武
曰天命天道曰鬼神曰敬曰謙曰恵曰毅曰亷曰義曰
止曰㡬曰聰皆心性道理之名義始見於此盖生民以
來即有此義而以為言所以統理心法綱紀人道以通
天人之際著道之所以然伏犧而下至於堯舜始見之
典籍爾自黄帝氏没有少昊氏顓頊氏髙辛氏暨堯舜
氏號稱五帝云(原注古史帝少皥名𤣥囂黄帝長子也嗣黄帝王天下有聖徳如太皥氏故曰
少皥氏金徳王故號金天以少皥有四叔曰重該修熈實能金木及水使重為句芒世為木正該為蓐收世為
金正修及熈為𤣥冥世相代為水正不失其職 史記帝顓頊黄帝次子昌意之子也繼少昊王天下居於髙
陽號為髙陽氏都於帝丘以水徳王少昊之衰九黎亂徳民神雜揉不可方物顓頊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
北正黎司地以属民絶地天通使復故常乃作厯以孟春為元立七十八年崩𦵏東都帝嚳少皥之孫黄帝之
曽孫也居於髙辛號髙辛氏代顓頊王天下以木徳王都於亳立七十年崩葬頓丘)
禹(原注史記夏禹名文命姓姒氏黄帝𤣥孫也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顓頊顓頊生鯀鯀生禹當尭之時洪水
為災使鯀治之九載而功不成舜相堯以鯀治水無功狀殛於羽山以死以禹為賢舉為司空使續
鯀業卒平水土舜子商均不肖欲法堯禪禹使宅百揆十七載舜崩乃即帝位舉益使宅百揆七年
禹東廵至會稽崩在位二十七年子啟賢天下宗之遂繼禹即位𫝊之子孫至桀而亡凢十七王四
百七十八年)
禹嗣鯀治水通九道度九山陂九澤滌九原水土既平
彛倫攸叙神龜負書出於雒其書無文而有數自一至
九一竒一耦相間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
為足而五居中竒皆䖏於中正耦皆附於四隅其形方
上下左右縱横十五一合九二合八三合七四合六七
八九六互為消長虛五分十自相錯綜虚五不用則河
圖之十而八卦也合為十五則河圖之中而太極也凡
九章禹乃制為九疇一曰五行二曰五事三曰八政四
曰五紀五曰皇極六曰三徳七曰稽疑八曰庻徴九曰
五福總謂之洪範實中以明誠本乎道之用天地萬物
皆起於中萬事萬變皆生於心於是卦範一理河雒一
數圓方一象前聖後聖所守一道往古來今奉承一中
犧禹以圖示中堯舜以心𫝊中窮天地亘萬世統理三
極宰制萬化而不弊焉者也書曰祗承于帝又曰祗台
徳先孔子曰禹吾無間然矣初二典述堯舜之徳堯曰
欽明文思允㳟克讓舜曰温㳟允塞䕫䕫齋慄皆敬也
敬則心存而不放體莊而不怠定静昭明事物莫能侵
亂故能精一而允執其中則聖敬之方也禹能祗受于
舜以祗徳先天下故其徳一而無所間則亦堯舜之欽恭
精一也孰謂入聖域而不優哉故天道極於堯人道極
於舜地道極於禹三皇而下復建三極道之功用備矣
湯(原注史記商湯名履號天乙黄帝之後也祖契有聖徳舜相堯舉為司徙封於商賜姓子氏十三世
至主癸生湯有聖徳夏桀無道湯始征葛十一征而無敵於天下舉伊尹使相桀不用五進之卒不
用桀暴益甚殺諌臣龍逢囚湯於夏䑓已而釋之伊尹遂相湯伐桀放桀於南巢諸侯咸尊湯為天
子遂代夏即位更號曰商都於亳在位十三年崩至盤庚改號曰殷至紂而亡凡三十王六百二十
八年)
湯革夏命其誓曰惟皇上帝降𠂻于下民若有恒性克
綏厥猷惟后仲虺贊之曰徳日新萬邦惟懐又曰王懋
昭大徳建中於民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垂裕後昆伊尹
告太甲曰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徳非天私我有商惟天
佑於一徳非商求於下民惟民歸於一徳徳惟一動罔
不吉徳二三動罔不㓙商頌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孟
子曰湯執中立賢無方初堯舜禹三聖心𫝊面命曰中
曰心曰精曰一五百餘嵗而有湯乃言天降𠂻於人為
恒性使民安其所性則君之所司也於是始言性徳者
得於道而性之所有也不蔽於欲則常如受命之初而
日新則道之體全矣又能昭其徳於民而建其中以為
極則道之用著矣義者道之裁成之宜禮者道之節文
之則所以建中之方也以義制事則事得其宜以禮制
心則心得其正合内外之道貫體用於中敬則一一則
聖故謂之聖敬湯則日進不已全夫一徳又備於面命
之初此湯之所以聖也湯始以征伐取天下𫝊於太甲
詩頌始此至大戊復有聖徳號稱中宗盤庚時改號殷
武丁復有聖徳言學於甘盤始見帝王之學號稱髙宗
文王(原注史記文王名昌黄帝之後帝嚳之裔也帝嚳生棄善稼穡舜舉棄為農師封于邰號曰后稷姓
姬氏子不窋失其官守竄於戎狄至公劉自漆沮渡渭子慶節國於豳八世至古公亶父去豳邑于
岐山之下始稱周亶父生公季厯季厯生文王為殷西伯有聖徳殷紂無道拘之羑里七年乃作易
後得釋諸侯多歸之於是三分天下有其二猶以服事殷在位五十年薨葬於畢周有天下追王太
王王季謚曰文王)
文王為紂幽之羑里乃仰推天命俯察人事當憂患之
運道未可以濟天下遂演伏犧之卦作易以前民用初
伏犧畫卦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為乾兑離震
巽坎艮坤而畫三卦八復自八而十六自十六而三十
二自三十二而六十四一卦之上復各加之乾兊離震
巽坎艮坤而畫六卦六十四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
相薄水火不相射左旋而數往者順右轉而知來者逆
三才之運數備四象之變化成不假作為而莫非自然
故祗存八卦其六十四者自具其中不為文字辭説著
其體而藏其用也神農氏時始著其重以之占筮其作
用之法不𫝊至夏而謂之連山而首艮殷謂之歸藏而
首坤其經卦皆八其别皆六十四其作用義理不能復
伏犧氏之初推本乾坤之意不足以為聖王法制文王
乃變體入用錯綜太極之兩體變易河圖之固有為乾
坎艮震巽離坤兊皆自乾而左乾生於子坤生於午坎
終於寅離終於申以應天之時置乾於西北退坤於西
南長子用事長女代母坎離得位而兊艮為耦以應地
之方於是乾坤為天地之本坎離為天地之用故始於
乾坤中於坎離終於既未濟泰否為上經之中咸恒當
下經之首坤統三女於西南乾終三男於西北上經起
於上下經終於下參伍覆逆互為始終始於不交中於
交終於交不交上經不易者六反易者二十四下經不
易者二反易者三十二不交不易以明道之體反易而
交以明道之用為之重以著其两為之名以著其義繫
之辭以著其占節節有序以著其理两两反易以著其
變以其由不易以變易雖變易而不易名之為易然後
伏犧氏之心卦畫之藴盡在於書堯舜禹湯之心𫝊面
命聞而知之者皆見乎辭經萬世之制備矣詩曰穆穆
文王於緝熈敬止又曰文王之徳之純則亦禹之祗徳
無間湯之聖敬日躋也
武王(原注史記武王名發文王之子也復有聖徳紂殺伯邑考立為世子文王薨載木主觀兵於盟津諸
侯不期而會八百復還紂暴虐滋甚殺比干囚箕子微子奔周遂復伐紂戰于牧野紂師倒戈遂誅
紂諸侯咸尊武王為天子偃武修文還都于鎬命營周居于雒邑七年崩𫝊三十六王八百六十七
年)
武王復革殷命伐紂而有天下孔子賛之曰湯武革命
順乎天而應乎人道運於天命而濳於人心人君而違
乎道則天命絶而人心去天討所當加天吏所當伐奉
而行之以順天而應人也故以道繼有道則受命以道
克無道則革命湯武之所以不顧上下之分天下之議
必為征伐之舉而自為之者亦堯舜之與賢稷之已飢
禹之已溺以道自任之心也初禹以雒書九章作洪範
建極于中以明道之用雖别為疇有其法而無其辭武
王勝殷殺受以箕子歸章别為辭申明洪範之義反復
於皇極一章以明人君建中立極之道錯綜天人之際
凡吉凶治亂災祥休咎皆本於心思之邪正皇極之建
與不建以心法為王法合夫堯舜之執中湯之建中耆
定武功允王保之遷九鼎於雒居天下之中巍然為皇
極之君終成大經大法亦猶文王之於伏犧也自禹以
天下𫝊啟而稱王殷取之夏周取之殷皆以聖徳王天
下號稱三王云
周公(原注史記周公旦者武王弟也有聖徳多才藝相武王伐紂討奄君戮紂黨飛亷於海隅滅從亂之
國五十驅虎豹犀象而逺之以同姓有功封為魯公留佐武王武王有疾作書告三王請代武王王
崩成王即位年十三周公為太師位冡宰攝政當國管叔蔡叔霍叔流言謂公將不利於王奉殷武
庚及淮夷叛周公東征三年克之誅武庚管叔囚蔡叔降霍叔為庻人遂平淮夷而還乃營雒邑定
九鼎為東都又營成周遷殷頑民建明堂制禮作樂相成王朝諸侯於明堂頒制度於天下復政成
王凡攝政七年十一年薨謚曰文)
周公相武王誅紂以王天下武王崩復相成王營雒邑
奠王極以卒武王之志集列聖之制制禮作樂明道之
分暢道之和總為六官别為三百六十職經緯萬端統
理治道為一王典立萬世極文致太平復政厥辟乃為
文王之易作爻辭伏犧之易則著於畫以一竒一耦合
两為一三畫為一卦而無辭文王之易則著於卦一貞
一悔合两為一六畫為一卦而繫之辭周公以為易始
於三畫成於两卦皆以一具两本乎太極於是两两為
畫兩兩為卦内外相應上下相交以成三極而分六位
是以剛柔相摩隂陽相錯情偽相感利害相形吉凶悔
吝生乎變動所以成卦皆由乎畫乃用伏犧之畫以明
文王之卦以位為不易之體以爻為變易之用以三天
為陽剛之九以两地為隂柔之六一畫為一爻復繫之
辭數上起象意上起言質上起才德上起義心上起物
以效天下之動窮天下之變道之全體大用周流乎六
虚而一畫為一卦原始於伏犧之初要終於文王之後
以内之二為堯之執中外之五為湯之建中向之心𫝊
盡為經世之用矣自湯之於文至皆聞而知之而武王
周公復面命口授以心法為家法以家法為世法道術
之盛極於是矣
孔子(原注史記孔子名丘字仲尼其先宋人父叔梁紇母顔氏以魯襄公二十二年庚戌之嵗十一月庚
子生孔子於魯昌平鄉陬邑為兒嬉戯常陳俎豆設禮容及長為委吏料量平為司職吏畜蕃息適
周問禮於老子既反而弟子益進昭公二十五年甲申孔子年三十五而昭公奔齊魯亂為髙昭子
家臣以通乎景公公欲封以尼谿之田晏嬰不可公惑之孔子遂行反乎魯定公元年壬辰孔子年
四十二而季氏彊僣其臣陽虎作亂專政故孔子不仕而退修詩書禮樂弟子彌衆九年庚子孔子
年五十公山不狃以費畔季氏召孔子孔子欲往而卒不行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一年四方則之
遂為司空又為大司宼十年辛丑相定公會齊侯于夾谷齊人歸魯侵地十二年癸邜使仲由為季
氏宰堕三都收其甲兵孟氏不肯堕成圍之不克十四年乙巳孔子年五十六攝行相事誅少正邜
與聞國政三月魯國大治齊人歸女樂以沮之季桓子受之郊又不致膰爼於大夫孔子行適衛主
於子路妻兄顔濁鄒家適陳過匡匡人以為陽虎而拘之既解還衛主蘧伯玉家見南子去適宋司
馬桓魋欲殺之又去適陳主司城貞子家居三嵗而反于衛靈公不能用晉趙氏家臣佛肸以中牟
叛召孔子孔子欲往亦不果將西見趙簡子至河而反又主蘧伯玉家靈公問陳不對而行復如陳
季桓子卒遺言謂康子必召孔子其臣止之康子乃召冉求孔子如蔡及葉楚昭王將以書社地封
孔子令尹子西不可乃止又反乎衛時靈公已卒衛君輒欲得孔子為政而冉求為季氏將與齊戰
有功康子乃召孔子而孔子歸魯實哀公之十一年丁巳而孔子年六十八矣然魯終不能用孔子
孔子亦不求仕乃叙書𫝊禮記刪詩正樂序易彖繫象説卦文言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
二人十四年庚申魯西狩獲麟孔子作春秋明年辛酉子路死于衛十六年壬戌四月己丑孔子卒
年七十三𦵏魯城北泗上)
孔子以魯哀公十一年反魯年㡬七十矣周行天下數
十年卒不能得位行道如伏犧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
制度考文以經世乃歎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
夫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於是乎始修經時周室禮樂
廢詩書缺孔子乃推本始終運數追迹二帝三王討論
墳典序書𫝊上紀唐虞之際下迄周之秦穆典謨訓誥
誓命之文凡百篇皆聖賢義理精熟之格言心𫝊口授
訏謨定命建極垂世之要典别為虞夏商周之書帝王
之制備矣遂乃定禮樂明舊章就魯太師摯考周樂次
雅頌古詩三千餘篇孔子去其重複固陋不可以訓者
取其止於禮義天理人情之正者上采契后稷中述殷
周至於文武周召成康之盛極於幽厲之衰旁及列國
止於諸夏衰亂五霸之末陳靈之事别為四詩闗雎為
風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正風
二國變風十三國正雅則文武成變雅則厲宣幽王風
則平桓莊頌則周魯之後終之以商尊周親魯而本乎
商皆誦之歌之弦之舞之以求合韶武之正音以明中
聲之所止禮樂自此可得而述乃始贊易以伏犧文王
周公之易為經為經作𫝊曰卦彖卦象爻象乾坤文言上下
繫辭説卦序卦雜卦要終三聖之義發道之藴始言太
極以明天地萬物莫不本於理立一易之根柢為造化
之樞機藏隂陽之首尾統紀全體大用運天極奠地極
建皇極敷人極嚮之八卦之虚中九章之寔中堯舜之
執中湯武之建中㑹而為一中凡連山之象歸藏之理
不易之體變易之用大明始終合為一易自太極推出
動静隂陽剛柔天地人物自人心推出命性情欲徳行
事業自卦畫推出竒耦變動意言象數自義理推出吉
凶悔吝進退存亡為死生之説明幽明之故指示鬼神
情狀言天地體數大衍用數乾坤䇿數伏犧氏而上書
所未有世所未見者則布濩攄泄一無餘藴伏犧氏而
下書所浩疊世所増益者則皆芟夷振泐但餘本真於
是外天地而無體之易内天地而有體之易外書契而
無畫之易内書契而有畫之易不容辭説之易辭説不
盡之易盡在於是無非固有莫不自然以為道之大經
聖人之能事畢矣魯哀公十四年春西狩大野叔孫氏
之車子鉏商獲麟以為不祥以賜虞人或告孔子曰有
麕而角者孔子視之曰麟也孰為來哉孰為來哉反袂
拭靣涕霑袍曰吾道窮矣弗乎弗乎吾何以自見於後
世哉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諸行事之深切著明也乃
即魯史記修春秋始於魯隱公之元年終於魯哀公十
四年之獲麟凡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約其文辭而指
博萬六千餘言以為大經大法明道之分而為刑書申
侯以犬戎弑幽王平王立於東都不復父讎而反戍申
委文武之宗廟棄岐周以與秦無恢復之志絶王政之
綱自夷於列國而祗守虛位及其末年失道滋甚以天
王之尊賵諸侯之妾魯隠不請命而自立偽攝以亂大
倫故於兹託始皇一降而帝帝一降而王王一降而霸
平桓而下五霸迭興禮樂征伐自諸侯出故其事則齊
桓晉文中於五霸之世既而專於大夫竊於陪臣三綱
淪九法斁名分委地而麟出非時故以寓終以元
年春王正月六字如乾之六畫以為一經之綱元即道
體之一猶易之太極也春即道用之端猶乾之元也王
者天位惟皇作極也正者人心道之宰也故君之始年
必書元年以夏時冠周月以正時加王於正以大
一統親魯尊周尊王室治諸侯奪大夫削陪臣正
君臣篤父子辨夫婦定兄弟曲為絜矩以篤忠恕
要歸大公至正災異變故則特書屢書瑞慶常事則削
而不録行天子之事以賞罰天下纂承二帝三王之統
為一王法皆因事著義而無我其間議而不辨事而不
辭如天之不言復乎伏犧氏無畫之初一藏諸用易為
述道之書易置两畫用六七十字而義理無窮春秋為
用道之書特書一王筆削數十字而法制具備故易如
春書如夏詩如秋春秋如冬易書為陽詩春秋如隂復
如道體分一乾坤於是三皇五帝三王五霸之運世至
此而終禮樂刑政紀綱法度之典籍至此而備男
女夫婦父子君臣之倫𩔖至此而明王室諸侯之
名分至此而定道徳功力聖賢才術之得失至此而極
禪讓𫝊繼征伐簒奪之變故至此而周性情形體意言
象數之藴蓄至此而著死生存亡治亂安危之氣至此
而窮有生之初至於伏犧則沉潜之極書契以來至於
孔子則表著之極沉潜之極則散而託始著見之極則
聚而成終故四經皆成於孔子集列聖之大成配天之
四時以為萬世用道為無言之孔子孔子為能言之道
生民以來復一太極也
顔子(原注史記顔回者魯人也字子淵父曰顔路回師事孔子少孔子三十嵗得聖人之傳安貧樂道不
求禄仕年二十九髮盡白蚤死)
顔子於孔子弟子最賢具聖之體號稱入室潜心希聖
極力所至不能復進乃喟然嘆曰仰之彌髙鑽之彌堅
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
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
末由也已乃問仁於孔子孔子曰克已復禮為仁一日
克已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請問其
目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聴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曰回雖
不敏請事斯語矣自是遂得聖人之𫝊安貧樂道不求
禄仕而卒孔子稱之曰回也其庶乎屢空一簞食一瓢
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又曰
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又曰
有顔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其贊易
則又稱之曰不逺復無祗悔元吉顔氏之子其殆庶㡬
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孔子之門弟子
盖三千焉未嘗與其仁獨稱道顔子而語之以仁與其
不違而能復則亦聖人之徒也夫仁道心之全徳義理
之正也已則人心之血氣嗜欲之私也惑於人欲之私
則悖理而害物物我皆不得其仁人心危而道心微違
堯舜而入幽厲矣此孔子之所以為教顔子之所憂也
聖賢地位介然一間大可以力至化不可以學能故仰
髙鑽堅見於前後反而求之循序而進終莫能至力竭
而猶卓爾必問而後知也孔子乃語之以克去已私還
復正理然後物我皆得其仁制之於視聴言動乃其方
也於是顔氏不復以為憂黙識心通渾然無迹遂㡬於
化安於仁而樂乎道不遷怒不貳過不逺而復乎仁執
堯舜之中而發孔子之藴使聖可學而至道可力而求
故孔子之道得顔子而益彰
曽子(原注史記曽參南武城人字子輿父曰曽晳師事孔子少孔子四十六嵗孔子以其能通孝道故為
作孝經後卒於魯)
曽子以質厚𢎞毅之資盡事親之道以孝聞師事孔子
孔子為説孝道以訓之其賢亞於顔子顔子沒孔子以
曽子真積力久可以𫝊道語之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
曽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曽子曰夫子之道忠
恕而已矣夫道之體無不該用無不周一理渾然而無
間萬物紛錯而一本故惟一為心𫝊之要聖學之宗所
以為中為極為仁為純為敬為誠皆兼體用貫本末而
為言也曽子之學已至故孔子語之是以唯而不復疑
如顔子之請事斯語而不復問於是孔子之道在曽子
矣其答門人之問謂忠恕而已者以忠恕明一貫之理
以悟之也道之在人為心盡心之理則為忠推心之理
則為恕忠為恕體而無間恕為忠用而一本則道心惟
一亦一以貫之也於是理貫氣形數心貫命性情天貫
地物人人貫物地天脱暢交通濟天下而不過成萬物
而不遺應萬變而不息生萬物而不窮無毫髪之間須
臾之離表著乎神藴藏乎宻窮天地亘萬世一貫而已
矣孔子既𫝊之曽子又告之子貢盖示之以目睫也及
易𫝊春秋經成孔子又口授其義孔子沒曽子獨得其
𫝊於是學者多師事之其言論之可見者皆修身克已
守約内省之要主於孝敬忠恕粹然一出於正著書一
篇曰大學以明皇王以來為學次第本於明徳而極於
平天下外極規模之大内盡節目之詳絜矩於心意誠妄
邪正之間要歸於忠恕辯明於義利擴充一貫之全體
大用易書詩春秋之後大經之綱領獨見此篇其弟子
樂正子春公明儀之徒集孔子及諸髙弟弟子問對之
語成二十篇號曰論語聖賢之師友淵源皆在其中復
見二帝三王都俞吁咈道徳之精華直指靣命義理之
綱要以垂訓萬世復以其道𫝊之子思孟子故孔子之
道至曽子而益大
子思
孔子生鯉字伯魚先孔子卒鯉生伋字子思孔子沒受
業於曽子𫝊其聖祖之道夫中道之本然理之當然其體
則不偏倚其用則無過不及故存而為一心之中行而
為萬事之中猶太極為道之極無所徃而不為之極也
故聖人繼天立極統理人道存心應物皆本乎此堯舜
禹謂之執中湯謂之建中文王為中孚武王為皇極周
公為二五孔子為中庸皆𫝊乎此也然未有著之書而
言其義者子思乃申明家法作中庸一篇以明列聖心
法謂未發之中謂之中發而皆中謂之庸不乖於道謂
之和真實無偽謂之誠本之於天命人性以明道教終
之於無聲無臭以明道體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復
合為一理率性節情存心立命大無不充細無不盡與
易𫝊相表裏而明春秋之用大本達道以合内外别為
三徳列為九經方之大學又致廣大而盡精微於是孔
子之道至子思而益備
孟子(原注史記孟子鄒人也受業子思之門道既通游事齊宣王宣王不能用適梁惠王不果所言則見
以為迂逺而闊於事情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或曰
軻字子輿)
孟子受業於子思治儒術通五經資剛毅正大子思以
為賢而𫝊其道子思沒遂以其道㳺於諸侯時秦用張
儀楚魏用呉起燕趙用蘓秦韓用申不害齊用孫子田
忌天下方務於合從連衡以攻伐為賢而孟子乃述唐
虞三代之徳𨗳時君於王道説以仁義絀其功利鄙其
覇術謂管仲曽西之所不為是以所如不合為卿於齊
復致為臣而去且當孔子時已有過不及狂狷失中之
偏孔子沒諸弟子各以其學㳺於諸侯道術已自不一
頼曽子子思申明拓大𫝊之孟子而正學不亡其時有
楊朱墨翟莊周鄒衍淳于髠慎到田駢皆著書以自名
駁雜之説不可勝紀孟子乃與髙第弟子公孫丑萬章
之徒難疑答問述仲尼之意著書七篇凡莊周諸人誕
妄偏駁於時惑衆之易見者皆置不論獨楊朱為我則
似義墨翟兼愛則似仁似是而非大亂人心其弊必至
於無父無君壊倫類滅人道而為禽獸孟子乃為辯明
闢其邪説或以為好辯而譏之孟子曰聖王不作諸侯
放恣處士横議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歸
楊則歸墨楊氏為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
父無君是禽獸也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
説誣民充塞仁義也仁義充塞則率獸食人人將相食
吾為此懼閑先生之道距楊墨放滛辭邪説者不得作
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驅猛獸而百姓
寧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説
距詖行放滛辭以承三聖者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
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於是斥許行譏匡章蚓陳
仲子妾婦儀秦仲尼之道巍然復立其斷然以性為善
而専言仁義謂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自得則居
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謂
可欲之謂善有諸已之謂信充實之謂羙充實而有光
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謂我
善養吾浩然之氣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
則塞於天地之間配義與道是集義所生者又言夜氣
平旦氣盡心知性知天存心養性事天仁義皆内生之
非性等皆孔氏之門未道者謂堯舜性之湯武身之五
覇假之伯夷聖之清伊尹聖之任桞下惠聖之和孔子
聖之時孔子之謂集大成禹稷顔回同道聖賢地位自
此而定中間申明六經微意中庸大學之指要春秋之
作未有言其義者獨著其𫝊舉其綱領使學者知聖
人筆削之㫖髙出三𫝊之上抑邪辯異禦侮衛道廓清摧
䧟芟夷藴崇折中於孔子推廣伏犧堯舜禹湯文武周
公之𫝊𫝊天下以一心貫萬世以一道塞天地以一氣
生萬物以一仁自處聞知之地以道自任故顔子發孔
子大畜之徳曽子著孔子正大之學子思極孔子髙明
之道而孟子建孔子中興之業於是孔子之道得孟子而
益尊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八十三下 元 郝經 撰
録第一下
道術
諸子(荀子 董子揚子)
百家
異端(楊墨 者莊 管商申韓 仙 佛)
諸子
荀子(原注史記荀卿趙人年五十始游學于齊襄王時而荀卿最爲老師齊尚修列大夫之缺而荀卿三
為祭酒焉齊人或䜛荀卿荀卿乃適楚而春申君以爲蘭陵令春申君死而荀卿廢因家蘭陵李斯
嘗爲弟子已而相秦荀卿嫉濁世之政亡國亂君相属不遂大道而營於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
莊周等又滑稽亂俗於是推儒墨道徳之行事興壞序列著數萬言而卒因葬蘭陵索隱名况卿者
時人相尊而號爲卿亦謂之孫卿子者避漢宣帝諱也)
荀卿者名况趙人齊威宣好學鄒衍田駢之徒㑹于稷
下游學之士數百千人荀卿年五十始游于齊時諸學
士大夫皆乖離正道獨荀卿之學宗孔氏故其言道術
大抵以仁義禮樂爲宗其謂純則王雜則覇真積力久
則入能定然後能應君子大心則天而道小心則畏義
而節心居中以治五官論心不如擇術詩者中聲之所
止及與臨武君論兵等皆至言也然而過髙好竒敢爲
異論悖理傷義繆於聖人而卒歸於申韓其大害道誤
天下後世者以孟子言性善爲非作性惡論謂人之性
惡其善者僞桀紂性也堯舜僞也又特爲非十二子篇
謂子思孟子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統猶然而才劇志大
聞見雜博案往舊造説謂之五行甚僻違而無𩔖幽隱而
無説閉約而無解案飾其辭而祗敬之曰此真先君子
之言也子思倡之孟軻和之世俗之講猶瞀儒嚾嚾然
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𫝊之以爲仲尼子游爲茲厚於
後世是則子思孟軻之罪也二賢幾聖親傳孔子之道
益推大之者也而痛詆毁之並夫他囂魏牟陳仲史鰌
墨翟宋鈃(原注與徑反)慎到田駢惠施鄧析之徒詭辭彊辯
破壞道術自况始其徒李斯見其師以惡爲性以真儒
爲非顧天下典籍凡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皆矯輮
之僞當世儒者不足以爲治而適足以亂天下乃敢倡
爲焚書坑儒之舉故秦滅學之禍皆荀卿之髙才喜異
反中庸而無忌憚者啟之也
董子(原注漢書董仲舒廣川人也少治春秋孝景時爲博士下帷講誦弟子𫝊以久次相受業或者莫見
其面盖三年不窺園其精如此進退容止非禮不行學士皆師尊之武帝即位舉賢良文學之士前
後百數仲舒以賢良對制䇿三道天子以仲舒爲江都相仲舒治國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陰陽所以
錯行故求雨閉諸陰縱諸陽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國未嘗不得所欲中廢爲中大夫先是遼東髙廟
長陵髙園殿災仲舒家居推説其意草藁未上主父偃候仲舒私見嫉之竊其書而奏焉上召視諸
儒仲舒弟子吕歩舒不知其師書以爲大愚於是下仲舒吏當死詔赦之仲舒遂不敢復言災異仲
舒爲人亷直是時方外攘四夷公孫𢎞治春秋不如仲舒而𢎞希世用事位至公卿仲舒以𢎞從諛
𢎞疾之膠西王亦上兄也尤縱恣數害吏二千石𢎞乃言於上曰獨董仲舒可使相膠西王膠西王
聞仲舒大儒善待之仲舒恐久獲臯病免凡相兩國輙事驕王正身以率下數上疏諫争教令國中
所居而治及去位歸居終不問家産業以修學著書爲事仲舒在家朝廷如有大議使者及廷尉張
湯就其家而問之其對皆有明法自武帝初立魏其武安侯爲相而隆儒矣及仲舒對冊推明孔氏
抑黜百家立學校之官州郡舉茂才孝亷皆自仲舒發之年老以壽終於家家徙茂陵子及孫皆以
學至大官仲舒所著皆明經術之意及上䟽條教凡百二十三篇而説春秋事得失聞舉玉杯蕃露
清明竹林之属復數十篇十餘萬言皆𫝊於後世賛曰劉向稱董仲舒有王佐之才雖伊吕無以加
管晏之属伯者之佐殆不及也至向子歆以爲伊吕乃聖人之耦王者不得則不興故顔淵死孔子
曰噫天䘮予惟此一人爲能當之自宰我子貢子游子夏不與焉仲舒遭漢承秦㓕學之後六經離
析下帷發憤潜心大業令後學者有所統壹為羣儒首然考其師友淵源所漸猶未及乎游夏而曰
管晏弗及伊吕不加過矣至向曽孫龔篤論君子也以歆之言爲然)
董仲舒治春秋爲公羊學公羊之學出於曽子故其學
有所自而得道術之正其所對制策三篇孟子以來所
未有也本於王道深識治體切中當世之病其淵源純
粹明於天人之際謂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
功正心以正朝廷百官萬民强勉學問則聞見博而智
益明强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道之大原出於天
天不變道亦不變等皆孔氏之門學問之要授受之本
致知力行之方天命率性之道其反復於成康風化之
美直欲堯舜其君追還三代其謂春秋大一統者天地
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
意不同是以上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其所守
臣愚以爲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絶其道勿
使並進邪僻之説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
知所從矣武帝雖不能盡用略於施行猶號稱隆儒表
章六經顧其功不在孟子下其進退容止非禮不行两
相驕王正身率下方公孫𢎞以阿意取相位而仲舒獨
終始守正卒老于家漢世儒者皆所不及也惜乎生於
絶學之後不見聖傳之全首言三代受命之符以啟符
命䜟緯不經之説爲後世姦人篡竊之具又以春秋災
異之變推隂陽錯行之故以行閉縱之術流于小道異
端是以不能如孟子之醇而續其傳也
揚子(原注漢書揚雄字子雲蜀郡成都人也雄少而好學不爲章句訓詁通而已博覽無所不見為人簡
易佚蕩口吃不能劇談黙而好深湛之思清静亡為少嗜欲不汲汲於富貴不戚戚於貧賤不脩亷
隅以徼名當世家産不過十金乏無儋石之儲晏如也自有大度非聖哲之書不好也非其意雖富
貴不事也雄初好辭賦後輟不復爲而大潭思渾天参摹而四分之極於八十一旁則三摹九据極
之七百二十九賛亦自然之道也故觀易者見其卦而名之觀言者數其畫而定之𤣥首四重者非
卦也數也其用自天元推一畫一夜隂陽度數律歴之紀九九大運與天終始故𤣥三方九州二十七部
八十一家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賛分為三卷曰一二三與泰初歴相應亦有顓頊之歴焉&KR2616;之以
三䇿開之以休咎絣之以象𩔖播之以人事文之以五行擬之以道徳仁義禮智無主無名要合五經茍
非其事文不虛生為其泰曼漶而不可知故有首衝錯測攡瑩數文挸圖告十一篇皆以觧剥𤣥體離散
其文章句尚不存焉雄見諸子各以其知舛馳大氐詆訾聖人即為怪迂析辯詭辭以撓世事雖小辯終
破大道而惑衆使溺于聞而不自知其非也及太史公記六國歴楚漢訖麟止不與聖人同是非頗謬於
經故時人有問雄者常用法應之譔以為十三卷象論語號曰法言賛曰雄之自序云爾初雄年四十餘
自蜀來至㳺京師大司馬車騎将軍王音竒其文雅召以為門下史薦雄待詔歳餘奏羽獵賦除為郎給
事黄門與王莽劉歆並哀帝之初又與董賢同官當成哀平間莽賢皆為三公權傾人主所薦莫不㧞
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簒位談説之士用符命稱功德獲封爵者甚衆雄復不侯以耆老乆次轉
為大夫恬於勢利廼如是實好古而樂道其意欲求文章成名於後世以為經莫大於易故作太𤣥
傳莫大於論語作法言史篇莫善於倉頡作訓纂箴莫善於虞箴作州箴賦莫深於離騷反而廣之
辭莫麗於相如作四賦皆斟酌其本相與依放而馳騁云用心於内而不求於外於時人皆㫚之惟
劉歆及范逡敬焉而桓譚以為絶倫王莽時劉歆甄豐皆為上公莽既以符命自立即位之後欲絶
其原以神前事而豐子尋歆子棻復獻之莽誅豐父子投棻四裔辭所連及便收不請時雄校書天
禄閣上治獄使者來欲取雄雄恐不能自免廼從閣上自投下㡬死莽聞之曰雄素不與事何故在
此間請問其故廼劉棻嘗從雄學竒字雄不知情有詔勿問然京師為之語曰惟寂寞自投閣爰清
淨作符命雄以病免復召為大夫家素貧嗜酒人希至其門時有好事者載酒殽從游學而鉅鹿侯
芭常從雄居受其太𤣥法言焉劉歆亦嘗觀之謂雄曰空自苦今學者有禄利然尚不能明易又如
𤣥何吾恐後人用覆醬瓿也雄笑而不應年七十一天鳯五年卒侯芭為起墳䘮之三年時大司空
王邑納言嚴尤聞雄死謂桓譚曰子常稱揚雄書豈能傳世乎譚曰必𫝊顧君與譚不及見也凡人
賤近而貴逺親見揚子雲禄位容貎不能動人故輕其書昔老𥅆著虚無之言两篇薄仁義非禮學
然後世好之者尚以為過於五經自漢文景之君及司馬遷皆有是言今楊子之書文義至深而論
不詭於聖人若使遭遇時君更閲賢智為所稱善則必度越諸子矣諸儒或譏以為雄非聖人而作
經猶春秋呉楚之君僣號稱王盖誅絶之罪也自雄之没至今四十餘年其法言大行而𤣥終不顯
然篇籍具存)
揚雄之學不知其所自𫝊稱好學不爲章句訓詁通而
已黙而好深沉之思清浄無爲少嗜欲不汲汲於富貴
不戚戚於貧賤家無儋石之儲晏如也非聖哲之書不
好也初好辭賦擬則司馬相如其後輟不復為凖易作
太𤣥擬論語作法言其太𤣥推本老子三數自三而倍
加故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二百四十三表七
百二十九賛别為三卷曰一二三與泰初歴顓頊歴相
應&KR2616;之以三䇿夫道祗一數雒書河圗元非二也故曰
河出圗洛出書聖人則之八卦九章非聖人自為之所
以則道之數也道之數只一竒一耦而為陰陽以成變
化而行鬼神皆不離乎固有之两故自二而四自四而
八重重因出以至於六十四日月星辰寒暑晝夜度數
時節皆在其中宓犧以一竒耦三加成卦故為三畫其
體祗两至於六十四卦不出於一乾坤三百八十四爻
不離於一竒耦以一具两乃爲易之真數非若老氏之
一生二二生三之説也一固生两矣两各生两則二生
四矣固不生三也揚子雖名儒學乃以老氏之説擬易
皆本于三而倍加之則道之數有二矣乃作為之私以
數傳理非造化之本然以理為數也至其論性謂善惡
混道之在人成之為性具備衆理無非至善中而不倚
一而不二精而不雜純而無間私邪偽妄安得混於其
間哉惡自於人心之危物欲之私又安得為性乎大本
已悖其餘不足稱也極其踐履之至則曰清浄寂寞亦
老氏之學也至於事莽與聞乎篡為美新之文不以為
耻終之隕穫至于投閣則與夫在陋巷在汶上采薇而
不食其禄易簀而得正斃焉者異矣
百家
書契以來自非國家典籍士庻人不敢輙為書故非天
子不制度不考文雖孔子之聖足以制作如易詩書春
秋禮樂皆因其故而加修之非古所無有而自為之也
孔子没諸弟子各記識其師説始各有書然而皆本唐
虞徴文武宗孔氏不敢以私臆干時惑衆至孟子時齊
有三騶騶忌以鼓琴干威王封侯而受相印先孟子其
次騶衍齊宣王喜文學游説之士七十六人皆賜列第
為上大夫不治事而議論於是稷下先生及游學之士
盛者數百千人衍深觀陰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終始
大聖之篇十餘萬言其語閎大不經先驗小物推而大
之至於無垠及海外之所不能睹稱引天地剖判以來
五德轉移治各有宜儒者所謂中國者於天下乃八十
一分居其一分爾中國名曰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内自
有九州不得為州數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
九州也有禆海環之人民禽獸莫能相通如一區中者
乃爲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環其外天地之際焉
其術皆此𩔖也王公大人初見其術懼然顧化淳于髠
亦齊人博聞强記學無所主慎到趙人田駢接子亦齊
人環淵楚人皆學黄老道德法術陰陽各著書以干世
主騶奭者齊諸騶子頗采騶衍之術以紀文齊宣王嘉
之與淳于髠等皆位列大夫開第康莊之衢髙門大屋
尊寵之齊人為之頌曰談天衍雕龍奭炙轂過髠而田
駢號為天口趙復有公孫龍為堅白同異之辯劇子之
言魏有李悝盡地力之教楚有尸子長盧阿之吁子世
多有其書不可勝道於是前乎周孔後乎孟荀雜然坌
出各自名家如鬻鄧管晏老聃皆有其書而其文不𩔖
大抵皆傳聞誦習至是而始為書爾至秦詩書之禁為
重而諸子百家自行於世漢孝武時董仲舒請罷黜百家
表章六經雖略施行不能竟禁至司馬氏父子乃别為隂
陽儒墨名法道德六家推本其説謂之指要而先黄老後
六經使儒與楊墨刑名並謂之家昧於道術之正矣浸滛
滋蔓家自為書如淮南安之流尤為僻誕成帝時詔劉
向校經傳諸子詩賦任宏校兵書尹咸校術數李柱國校
方伎每一書已向輙條其篇目撮其指意録而奏之向
卒子歆繼其業於是總羣書而奏其七畧故有輯畧六
藝畧諸子畧詩賦畧兵書畧術數畧方伎畧班固志藝文
以易書詩禮樂春秋論語孝經小學總為六藝凡九種儒
道隂陽法名墨縱横雜農小説總為諸子九流凡十種
賦歌詩總為詩賦凡五種兵權謀兵形勢兵隂陽兵伎
巧總為兵家凡四種天文歴譜五行耆龜雜占形法總
為術數凡六種醫經經方房中神仙總為方伎凡四種
其書合數千篇數百萬言原逺末分正路遂夷蕪矣道
具於天地萬物㑹於人心徃古來今閲千萬世初無加
損焉故宓犧而上有道而無文宓犧而下有文而無書
唐虞而下始有書益之以三王終之以孔子𫝊序一道
範圍一心亦無加損猶夫宓犧氏之先也彼百家衆流
乃以區區偏見謏聞輙自置聖人之後六經之表穴蠧
道真紅紫耳目塵穢編簡使學者莫知適從往往䧟入
伎術小道故其害天下亦異端之次也
異端
楊墨(原注史記墨翟宋之大夫善守禦為節用或曰並孔子時或曰在其後索隱按别録云墨子書有文
子文子子夏弟子問於墨子如此則墨子者在七十子之後也 楊朱見於列禦冦莊周書老子弟子也)
楊朱老子弟子為黄老術墨翟宋之大夫節用尚儉善
守禦皆出於春秋後孟子前楊朱取為我㧞一毛而利
天下不為墨翟兼愛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朱則足乎
已而不為利似義而非義翟則愛無差等約乎已以利
天下似仁而非仁極其至則朱有已而無君翟二本而
無父故孟子以為亂人心惑天下害道為甚墨翟則有
書其弊病見于孔叢子楊朱無書其弊病見于列禦冦
書中其言曰百年壽之大齊得百年者千無一焉設有
一者孩抱以逮昏老幾居其半矣夜眠之所弭晝覺之
所遺又幾居其半矣痛疾哀苦亡失憂懼又幾居其半
矣量十數年之中逌然自得亡介焉之慮者亦亡一時
之中爾則人之所生也奚為哉奚樂哉為美厚爾為聲
色耳而美厚復不可常厭足聲色不可常翫聞乃復為
刑賞之所禁勸名法之所進退遑遑爾競一時之虛譽
規死後之餘榮偊偊爾慎耳目之觀聽惜身意之是非
徒失當年之至樂不能自肆於一時重囚累梏何以異
哉太古之人知生之暫來知死之暫往故從心而動不
違自然所好當身之娛非所去也故不為名所勸從性
而遊不逆萬物所好死後之名非所取也故不為刑所
及名譽先後年命多少非所量也又曰伯成子髙不以
一毫利物舍國而隱耕大禹不以一身自利一體偏枯
古之人損一毫利天下不與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
人人不損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禽子問楊朱
曰去子體之一毫以濟一世汝為之乎楊子曰世固非
一毛之所濟禽子曰假濟為之乎楊子弗應禽子出語
孟孫陽孟孫陽曰子不逹夫子之心吾請言之有侵若
肌膚獲萬金者若為之乎曰為之孟孫陽曰有斷若一
節得一國子為之乎禽子黙然有間孟孫陽曰一毛㣲
於肌膚肌膚㣲於一節省矣然則積一毛以成肌膚積
肌膚以成一節一毛固一體萬分中之一物奈何輕之
乎禽子曰吾不能所以答子然則以子之言問老𥅆關
尹則子言當矣以吾言問大禹墨翟則吾言當矣孟孫
陽因顧與其徒説他事楊朱曰天下之美歸之舜禹周
孔天下之惡歸之桀紂然而舜耕于河陽陶于雷澤四
體不得蹔安口腹不得美厚父母之所不愛弟妹之所
不親及受堯之禪年已長智已衰戚戚然以至於死此
天人之窮毒者也禹荒土功過門不入身體偏枯手足
胼胝及受舜禪卑宫室美黻冕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
人之憂苦者也周公攝天子之政四國流言居東三年
誅兄放弟僅免其身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之危懼
者也孔子明帝王之道應時君之聘伐樹於宋削迹於
衛窮於商周圍於陳蔡受屈於季氏見辱於陽虎戚戚
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遑遽者也凡彼四聖者生無一
日之歡死有萬世之名者名固非實之所取也桀藉累
世之資居南面之尊恣耳目之所娯窮意慮之所為熙
熙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逸蕩者也紂亦藉累世之資
居南面之尊肆情於傾宫從欲於長夜不以禮義自苦
熙熙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放縱者也彼二凶也生有
從欲之歡死被愚暴之名實者固非名之所與也彼四
聖雖美之所歸苦以至終同歸於死矣彼二凶雖惡之
所歸樂以至終亦同歸於死矣滛説詖論𩔖皆如此夫
無我則道心有我則人心故孔子無意無必無固無我
而後大大而後化所以為聖為神與道為一大公無私
純而不已莫能間斷利用安身以濟天下若朱之言始
則一我推而為天地一我古今一我咨睢而獨肆其欲
利一已而不利天下蔑四聖而與二凶於是始皇二世
竭天下之膏血以逞無彊之欲終為孟子率獸食人人
將相食之言皆朱啟之也夫仁之為徳發於道之元為
天地生物之心降而為人心之徳愛物之理體一而用
殊親親而後仁民仁民而後愛物本於明善誠身以事
親逹於明徳齊家治國平天下墨翟則愛之以一而無
序齊之於末而無本委之以利而無義失已而為人喪
心而膠物大亂天下之心術而斵喪倫𩔖翟之禍又甚
也故孟子謂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邪説誣民
充塞仁義甚於老莊申韓故推為異端之首云
老莊(原注史記老子者楚苦縣厲郷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伯陽諡曰𥅆周守藏室之史也老子修
道徳其學以自隱無名為務居周久之見周之衰廼遂去至關關令尹喜曰子將隱矣彊為我著書
於是老子乃著書上下篇言道徳之意五千餘言而去莫知其所終或曰老萊子亦楚人也著書十
五篇言道家之用與孔子同時云盖老子百有六十餘嵗或言二百餘嵗以其修道而養壽也自孔
子死之後百二十九年而史記周太史儋見秦獻公曰始秦與周合而離離五百嵗而復合合七十
嵗而霸王者出焉或曰儋即老子或曰非也世莫知其然否老子隱君子也老子之子名宗宗為魏
將封于段干宗子注注子宫宫𤣥孫假假仕於漢孝文帝而假之子解為膠西王卬太傳因家于齊
焉世之學老子者則絀儒學儒學亦出老子道不同不相為謀豈謂是邪李耳無為自化清净自正
莊子者䝉人也名周周嘗為䝉漆園吏與梁惠王齊宣王同時其學無所不闚然其要本歸於老子
之言故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漁父盗跖胠篋以詆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術畏累
虚亢桑子之屬皆空語無事實然善屬書離辭指事𩔖情用剽剥儒墨雖當世宿學不能自解免也
其言洸洋自恣以適已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
老子周守藏室柱下史盖隱君子也周室之衰西去至關
關令尹喜請著書乃著上下篇言道徳之義本於清净
無為要歸虛無精於世變靜見物理每以陰謀退郤為
術冲嗇精神絶物棄智伏匿機要故其言曰致虛極守
靜篤專氣致柔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
黒為天下谷以正治國以竒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將欲
弱之必固彊之將欲取之必固與之剛彊者死之徒柔
弱者生之徒舉為術數申韓之刻薄儀秦之傾危孫呉
之詭譎皆本于是夫道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在天
為命在人為心在物為理成之為徳凡仁義禮智五性
皆其固有齊一備具初無先後為體為用皆本一道故
為典常號稱五帝統紀萬世老子之書乃謂道可道非
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以不可言名者為常可言名者為
非常凡天地萬物可名言者非道豈天地萬物之外别
有不可名言之道也哉又謂失道而後徳失徳而後仁
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豈
道之外别有徳徳之外别有仁仁之外别有義義之外
别有禮哉一失其道則凡仁義禮智皆失之矣又豈復
有徳與仁哉禮者忠信之則所以厚徳而隆治者也豈
薄與亂哉乖離間斷大非堯舜孔周之道道不可以有
無言乃謂有生於無命乃道之流行陽之所為所以生
生之謂易乃謂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
明則以虛寂靜死為命而歸之陰則不知命又謂一生
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非道之一陰一陽以一具两而為
太極生四生八之本則不知數夫太極祗天地萬物本
然之理生氣生形具乎其中為之統紀無乎不在無所
往而不為之極而無所不至其極非天地萬物之外别
有一太極也老氏乃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其徒列禦
㓂因之乃曰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莊周又推
大之曰夫道有情有性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見自本
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
極之先而不為髙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先天地生而
不為久長於上古而不為老直謂天地之外别有一物
在道之中為渾淪之形夫道即太極太極即道以其通
行而言則謂之道以其至極而言則謂之極周乃謂道
在太極之先則以道為虛無以極為形器於是漢儒又
為太極涵三為一之説則不知極列禦冦書又屢衍黄
帝書如曰谷神不死是謂𤣥牝𤣥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綿綿若存用之不勤又曰形動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
生聲而生響無動不生無而生有形必終者也天地終
乎與我皆終終進乎不知也又曰精神入其門骨骸反
其根我尚奚存及陰符經等大抵與老子同故當世號
為黄老盖上古三皇之㣲言傳之久而差者也是以與
周孔不𩔖其偏駁術數反害至道當其時猶未盛行及
莊周宗其説著書於是自為道家矣莊周初受業於子
夏之門才髙識曠不受名敎繩檢遂卑儒術樂老子虛
無過髙之説大放厥辭著書十餘萬言剖析道奥精覈
物理削去畦町浩無畔岸騰擲道體掀掲神幾玩侮造
化穿徹虛𤣥籠絡怪誕囚鎖幽窅恣為雄辨其鋒不可
當大抵皆寓言也要歸於黄帝老子而尊列禦冦與孔
子為聖顔回為賢而並曽子於墨翟禽滑釐而訾評之
直欲掃除天地萬物破碎堯舜禹湯文武周孔熄㓕鬼
神造化絶去命性心情皆使如死灰槁木糞壤瓦礫六
合内外總為野馬塵埃一納之無極而後已其於道術
之正不為不知特窮髙極逺蔑而不為爾如庖丁之踟
蹰四顧吕梁之蹈水有道鯈魚從容之樂顔子心齋之
義皆盡心知性知天之説若逍遥遊則子思之無入
不自得養生主則孟子之行其所無事也如曰天其運
乎地其處乎日月其爭於所乎孰主張是孰綱維是孰
居無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機緘而不得已邪意者其
運轉而不能自止邪雲者為雨乎雨者為雲乎孰隆施
是孰居無事滛樂而勸是則有以知造化之原曰古之
人其備乎配神明醇天地育萬物和天下澤及百姓明
於本數係於末度六通四闢小大精粗其運無乎不在
其明而在度數者舊法世傳之史尚多有之其在詩書
禮樂者鄒魯之士縉紳先生多能明之詩以導志書以
導事禮以導行樂以導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
其數散於天下而設於中國者百家之學或稱而道之
天下大亂賢聖不明道徳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
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天下之人各得
其所欲焉以自為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後
世學者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道術將為天下裂
又曰六合之外聖人存而弗論六合之内聖人論而弗
議春秋經世先王之志聖人議而弗辯與不以人勝
天各有儀則之謂性等則知吾道源流之正異端百家
之差皆出於孔子六經之後莫非儒者之學惜乎自為
異端之首而宗黄老氏夫楊朱之為我祗以為辭而張
大之要歸於無有也太上不言道其次行道其次傳道
至於著書垂訓有不得已焉者故曰書不盡言言不盡
意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生民以來至於宓犧
中間幾千萬年幾千百世初無一言而道固在也宓犧
雖畫卦造書契下逮五帝亦無一言而道固在也堯舜
氏始以言𫝊纔數語而已至孔子載之於經特範圍一
道使萬世共行之爾非空言也故孔子惡乎子貢之多
言謂予欲無言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又曰是故
惡夫佞者周乃瀾翻擺拉使無聲無臭者噴薄于口耳
之間而不適于用真實無妄之全體大用皆為空言此
害道之甚也孟子既沒老莊之學遂大行于世秦人㓕
學之後黄石公以黄老術數敎張良以陰機佐漢有天
下而曹參受敎於盖公其學出於河上丈人以清凈無
為相漢與民休息繼以孝文躬脩𤣥黙幾致刑措雖號
為富庶而無先王之敎孝武立而竇太后好黄老術竇
嬰田蚡俱好儒術推轂趙綰王臧迎魯申公欲設明堂
而太后不悦下綰臧吏皆自殺故漢政之不能追還三
代皆老莊之術誤之也終漢四百餘年而道術不復于
正及何晏王弼再尚老莊為清談宗虛無為魏晉膏肓
之疾云
管商(原注左氏傳初襄公立無常鮑叔牙曰君使民慢亂將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亂作管夷吾召忽
奉公子糾來奔公伐齊納子糾桓公自莒先入師及齊師戰于乾時我師敗績鮑叔牙帥師來言曰
子糾親也請君討之管召讎也請受而甘心焉乃殺子糾于生竇召忽死之管仲請囚鮑叔牙受之
及堂阜而税之歸而以告曰管夷吾治於髙徯使相可也公從之史記管仲夷吾者潁上人也少時
常與鮑叔牙游鮑叔牙知其賢管仲貧困常欺鮑叔鮑叔終善遇之不以為言已而鮑叔事齊公子
小白管仲事公子糾及小白立為桓公公子糾死管仲囚焉鮑叔牙遂進管仲管仲既用任政于齊
齊桓公以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謀也管仲既任政相齊以區區之齊在海濵通貨積財富
國强兵與俗同好惡故其稱曰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不張國
乃滅亡下令如流水之源令順民心故論卑而易行俗之所欲因而子之俗之所否因而去之其為
政也善因禍而為福轉敗而為功貴輕重慎權衡桓公實怒少姬南襲蔡管仲因而伐楚責包茅不
入貢於周室桓公實北征山戎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於柯之㑹桓公欲背曹沫之約管仲
因而信之諸侯由是歸齊故曰知與之為取政之寳也管仲富擬於公室有三歸反玷齊人不以為
侈管仲卒齊國遵其政常彊于諸侯 商君者衞之諸庶孽公子也名鞅姓公孫氏鞅少好刑名之
學事魏相公叔痤為中庶子公叔死聞秦孝公下令求賢廼入秦因寵臣景監求見孝公始説公以
帝道公不悦復説公以王道公又不悦乃説公以霸道公驩甚不自知䣛之前於席鞅遂説公變法
下令國中太子犯法刑其傅公子䖍黥其師公孫賈行之十年秦民大悦遂以鞅為大良造秦人富
强天子致胙於孝公諸侯畢賀鞅説孝公伐魏襲虜公子卬魏割西河之地獻於秦去安邑徙都大
梁秦封鞅商於十五邑號商君相秦十年孝公卒太子立公子䖍之徒告商君反發吏捕商君商君
亡至闕下欲舍客舍客不知其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無驗者坐之商君喟然嘆曰嗟乎為法之
弊一至此哉遂走商邑與其徒屬發邑兵北出擊鄭秦發兵攻商君殺之惠王車裂商君以狗曰莫
如商鞅反者遂㓕其家)
管仲初事齊公子糾及齊桓公立殺子糾以仲為相任
其國政桓公以襄公失道亂齊至於遇弑問仲治國之
道仲請參其國伍其鄙四民不雜處以强其兵變周六
鄉六遂通兵民之制為游士多其車馬資幣使説諸侯
變周閭書族考勸士之制寄軍於内政使侵伐而敵不
知變司冦觀刑象大司馬九伐正邦國之制為政就簡
便而不圖經久出令務順民違道以干譽始變二帝三
王之經制尚功利蔑仁義隳典則逞詐力以圖富彊專
於覇術於是僖王元年齊桓公始霸襄王八年秦穆公
始霸十年宋襄公始霸十七年晉文公始霸定王元年
楚莊王始霸號稱五霸皆自仲始夫井田為王立政為
生民立極為萬世開太平之宏規良法也仲乃亂之畎
畝無任恤之夫而兼并游惰之姦起肉刑不能制至於
屨賤踊貴鑄鼎刋竹而人自為法矣庠序學校藏脩習
遊茂其徳業長育人材之良法也仲首亂之庠序無藏
修之士而皆游于諸侯為口耳之學食客往往數千人
雞鳴狗盗犯門斬關之徒扼腕而游談矣朝□之器幣
有數享頫有時邦交之良法也仲首亂之澤車重幣稇
載而往誘之以利脅之以兵京師無朝聘之國矣諸侯
皆事齊而天下莫彊仲乃鏤簋朱紘山節藻梲塞門反
玷三歸不攝僣侈張矣機巧便利之趨勝則車變而徒
駟變而騎追奔逐北伏屍百萬而為戰國徳戰義師雍
容靜重之體不復見矣㑹盟征伐之費廣則公量踰私
徹變而履畝二吾猶不足民力困而有餓莩矣堯舜禹
湯文武之道周家忠厚之俗太公泱泱之風一舉掃地
盡為奢僭姦詐悖亂之事其為匡合之功莫不假仁為
利因禍為福轉敗為功簡書不畏則邢不䘏君盟不替
則鄭不辭諸侯不宗則江黄不救擕逺不招則徳禮不
以柦公實怒少姬而侵蔡仲因伐楚而責包茅桓公本
征山戎而仲因令燕修召公之政桓公實背柯之盟仲
則因而信之桓公之質可以為仁而仲𨗳以欲使為三
王之罪人至於豎貂漏師而不治舍適嗣不立而屬孽
㓜於宋使桓公身死而不克葬大亂五世則過浮于功
矣孔子之與其仁待衰世之意傷中國之㣲也孟子之
卑其功責之以王道以義為利也董仲舒謂仲尼之門
五尺童子羞稱五伯為其先詐力而後仁義本其心術
而為言也故管仲以一利心遂敗先王之義陶唐氏之
民文武之政轉而為戰國之虐亡秦之暴遂阡陌井疆
罷侯置守典籍盡去字書亦更以趨茍簡凡蒐狩燕射
冠昏喪祭鄉社厚人倫美敎化之具皆决裂無餘至二
漢四百餘年不能復禮樂之治盡為駁雜異端皆仲啟
之也仲之以利禍道蓋慘於老莊申韓云商君鞅為刑
名學以彊國術説秦孝公孝公悦任以國政鞅乃定變
法之令令民什五而相收司連坐不告姦者要斬告姦
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姦者與降敵同罰民有二男以上
不分異者倍其賦有軍功者各以率受上爵為私鬬者
各以輕重被刑大小僇力本業耕織致粟帛多者復其
身事末利及怠而貧者舉以為收孥宗室非有軍功論
不得為屬籍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
衣服以家次有功者顯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於是
民勇於公戰憚於私鬬行之十年鄉邑大治乃築冀闕
宫庭於咸陽自雍徙都之而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
者為禁而集小都鄉邑聚為縣置令丞凡三十一縣為
田開阡陌封疆而賦税平平斗甬權衡丈尺一以刑辟
為政臨渭録囚渭水盡赤秦惠王立車裂殺之其後李
斯者從荀卿學帝王之術以為詬莫大於卑賤悲莫甚
於窮困乃入關説秦始皇為客卿斯為秦謀陰遣辯士
齎金玉遊説諸侯名士可下以財者厚遺結之不從者
利劍刺之離其君臣之計然後使良將隨其後數年之
中卒兼天下稱皇帝除諡法罷封建分天下為三十六
郡焚燒詩書坑戮儒士使士習法令及二世立勸行督
責之術税民深者為明吏殺人衆者為忠臣刑者相望
於道而死人成積於市天下遂皆叛秦而秦卒以亡故
功利之説變法之端强國之術起於管仲决於商鞅而
極於李斯仲變法而齊以彊亦卒致亂鞅變法而秦以
彊而卒以亡故知後世利之為利不若義之為利之大
也
申韓(原注史記申不害者京人也故鄭之賤臣韓昭侯用以為相内修政敎外應諸侯十五年終申子之
身國治兵强無侵韓者其學本於黄老而主刑名 韓非者韓之諸公子也喜刑名法術之學而
其歸本於黄老非為人口吃不能道説而善著書著説難等十餘萬言人或傳其書至秦秦王曰嗟
乎寡人得見此人與之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韓非之所著書也乃急攻韓韓王遣非使秦秦王悦
之李斯賈姚害之毁之曰韓非韓之諸公子也今王欲并諸侯非終為韓不為秦不如以過法誅之
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遺非藥使自殺)
申不害鄭之賤臣學術以干韓昭侯用以為相國治兵
强其學本於黄老而主刑名著書二篇號曰申子韓非
韓之諸公子喜刑名法術之學而本於黄老與李斯俱
事荀卿斯自知不如非見韓之削弱數以書諌韓王韓
王不用於是非疾治國不務修明其法執勢以御其臣
下富國彊兵而以求人任賢反舉浮滛之蠧加之功實
之上以為儒者用文亂法而俠者以武犯禁寛則寵名
譽之人急則用介胄之士所養非所用所用非所養悲
亷直不容於邪枉之臣作孤憤五蠧内外儲説林説難
十餘萬言終以説死於秦劉向新序謂申子之書號曰
術商鞅之書號曰法非喜刑名法術之學則兼治之也
司馬遷以申韓與老子同傳曰申子卑卑施之於名實
韓子引繩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極慘礉少恩皆原於道
徳之意故二子之學皆曰本於黄老夫法者道之則天
命本然之分也其文為禮其數為度其聲為律其制為
法所以綱紀道妙為天下之用也故詩曰天生烝民有
物有則一物有一道則一物有一法在身為心法在家
為家法在天下為王法所以立經陳紀建極設敎平天
下之本也其裁成制作始於宓犧成於堯舜盛於周孔
定于六經其作用施設原於仁義稽於典禮行於公恕
成天地生育之徳躋斯民於仁壽者也故六經之法本
於堯舜篤於人情視民於如傷而唯恐其不寛且厚也
申商之法本於黄老與物無情其視殺人若無所與以
為當然惟恐其不深且嚴也法本出於好生不忍之仁
學術之差乃為忍而好殺之具使戰國孤秦以殺人為
務今日斬首幾十萬明日幾十萬者百有餘年原野厭
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二帝三王之遺民盡矣漢興賈
誼鼂錯復治申韓而景帝亦好之於是激成七國之禍
孝武用張湯杜周一以刑法為治峻文深詆酷吏在所
殺人號稱屠伯幾於鞅斯之世至孝宣復好讀申子君
臣篇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繩下敢於殺戮有趙盖楊
韓之誅去秦人亦不逺矣法術之害深矣哉
仙
養生之説始見於老子谷神篇與莊子所載黄帝見廣
成子於空峒問治身奈何而可以長久廣成子曰至道
之精窈窈㝠㝠至道之極昏昏黙黙無視無聽抱神以
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摇汝精乃可以長
生其後道家方士之徒遂言黄帝不死乘龍而飛天為
仙老子二百餘嵗西度流沙而不知其所生穆王見西
王母而亦百餘嵗遂為神怪惚恍不可致詰之説戰國
之季宋無忌正伯僑充尚羡門子髙為方仙道形解銷
化依於鬼神之事顯於諸侯燕齊海上之方士𫝊其術
不能通而迂怪阿諛茍合之徒自此興不可勝數自齊
威宣王燕昭王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謂三神山
者在勃海中去人不逺盖嘗有至者諸仙人及不死之
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黄金銀為宫闕未至望之如
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風輙引去終莫能至云
世主莫不甘心焉至秦始皇使人齎童男女入海求之
而卒不至乃欲盡驅琅邪海濵山石為橋而親往求之
遂遊碣石考方士南至湘山登㑹稽並海上遵海而北
冀遇海中三神山之竒藥以不死不得而還死於沙丘
漢孝文時公孫臣新垣平等以祠祭進因言神怪事以
罔上誅孝武即位始祠神君上林中而李少君者以祠
竈榖道却老方見自謂能使物却老及不死巧發奇中
人咸以為數百嵗因言祠竈則致物致物則丹砂可化
為黄金黄金成以為飲器則益壽而海中蓬萊仙者可
見見之以封禪則不死黄帝是也臣嘗遊海上見安期
生食巨棗大如𤓰安期生仙者通蓬萊中合則見不合
則隱黄帝始親祠竈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而事
化丹砂諸藥齊為黄金海上燕齊怪迂之方士多更來
言神事矣既而李少君病死帝以為化去不死齊人少
翁以鬼神方見帝所幸王夫人卒少翁以方夜致王夫
人及竈鬼之貌帝自帷中望見之拜少翁為文成將軍
作甘泉宫中為臺室畫天地太一諸鬼神而致祭焉又
為帛書飯牛言神怪事覺以罔上誅而帝益望為神仙
矣作柏梁銅柱承露仙人掌取露和玉屑食之以冀不
死樂成侯上書薦欒大欒大自謂臣嘗徃來海中見安
期羡門之屬時帝方憂决河大曰臣師言黄金可成河
決可塞不死之藥可得仙人可致也乃拜大為五利將
軍佩四印以衛長公主妻之封為樂通侯賜甲第僮千
人貴震天下海上燕齊之間莫不扼腕自言有禁方能
神仙矣汾陰得寳鼎齊人公孫卿上書言今年得寶鼎
其冬辛巳朔旦冬至與黄帝得寳鼎迎日推策時日皆
合又言黄帝采首山銅鑄鼎於荆山下鼎成龍垂胡髯
下迎黄帝黄帝騎龍羣臣後宫從而上者七十餘人龍
乃上天而去餘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龍髯龍髯㧞墮黄
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與胡髯號故
後世名其處曰鼎湖其弓曰烏號帝曰嗟乎吾誠得如
黄帝吾視去妻子如脱屣爾乃拜卿為郎五利罔上事
覺伏誅公孫卿又言受書於齊人申公曰漢興復當黄
帝之時漢之聖者髙祖之曽孫寳鼎出而神通封禪七
十二王惟黄帝得上太山封漢主亦當上封封則能仙
登天矣乃下公卿議古者振兵釋旅然後封禪帝乃北
廵朔方勒兵十餘萬還祭黄帝冡橋山釋兵須如帝曰
黄帝不死今何有冡或對曰黄帝已仙上天羣臣葬其
衣冠爾齊人丁公年九十餘曰封禪者合不死之名也
帝遂封禪幸緱氏禮登中岳太室東上太山立石山巔
遂東廵海上齊人之上疏言神怪竒方者以萬數乃發
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數千人求蓬萊神人還至梁父祠
地主遂封太山禪肅然復東至海上冀遇蓬萊焉卿又
言仙人好樓居乃作蜚亷桂觀益延壽觀及通天臺五
城十二樓招來仙神人之屬柏梁灾卿又言越俗火灾
起屋以大用勝報之乃作建章宫度為千門萬户又作
太液池起蓬萊方丈瀛洲壺梁象海中神山時外窮兵
於夷内極土木而神山不可至仙人不可遇不死之藥
不可得海内益耗竭矣帝既蠱於鬼道而巫蠱之禍起
父子戰於京師死者數萬人而太子不得其死作思子
臺歸來望思之宫下輪臺之詔始悟學仙之非矣至成
帝末年復頗好鬼神多上書言祠祭者谷永上疏曰明
於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者不可罔
以非𩔖諸背仁義之正道不遵五經之法言而盛稱竒
怪鬼神廣崇祭祀之方求報無福之祠及世有仙人服
食不終之藥遥興輕舉登遐倒景覽觀𤣥圃浮游蓬萊
耕耘五徳朝種暮穫與山石無極黄冶變化堅水淖溺
化色五倉之術者皆奸人惑衆挾左道懐詐偽以欺罔
世主聽其言洋洋滿耳若將可遇求之蕩蕩如繫風捕
景終不可得是以明王拒而不聽聖人絶而不語惟陛
下拒絶此𩔖母令奸人有以窺朝者其事遂寢夫人君
處富貴之極不能以道制欲則惟冀不死爾彼為神仙
之説者故道之以長生飛升之事惑之以神怪迂誕之
術既理之所無有必假鬼道以求之始則修錬其次祠
堂其極封禪大興土木空杼軸竭膏血弊生民之力命
而後已其原始於老莊之養生末流波蕩如此之酷學
術之差可不戒哉
佛
佛西域夷人也夷言本號釋迦譯言為佛天竺迦維衛
國王之子母曰摩耶夫人以周莊王九年夏四月八日
生春秋辛卯夜恒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之時也身長
一丈六尺色黄如金既為國嗣次當君國復有妻子聞
其先有六佛欲學其道乃盡棄絶逃居深山苦形鍊志
六年而後有成於拘尸那城婆羅雙樹間説法弟子大
迦葉等五百人撰集著録阿難親承授受於是其法大
行西域諸夷多信奉之其法以覺悟不昧不染塵障為
主故謂之佛佛者覺也其敎則修善慈悲清心釋累空
有兼遣故設為戒行去貪忿癡除殺滛盗斷妄雜非諸
正言飲酒食肉蠲嗜欲習虛靜以成通照其精者為沙
門譯言息也息意去欲而歸於寂滅也謂其身有二種
有真實權應真實則至極之體妙絶拘累不得以方處
不可以形量有感斯應體常湛然權應則和光六道同
塵萬𩔖生滅隨時修短應物形由感生體非實有權形
雖謝真體不遷以明佛生非實生滅非實滅也又謂人
死精神不滅隨復受形生時善惡皆有報應因縁輪轉
業障相尋行善修道以鍊精神以至無生則為佛也善
為宏濶勝大之言其神怪誕幻誣異不經至於塵芥六
合糠粃天地荒唐靡漫推不驗無實之事以耳目不際
為竒以不可知為神以物理之外為畏以變現無方為
聖以賤近貴逺為憙如曰斷取三千大千國界如陶家
輪擲過恒河沙國界之外其中衆生不覺不知又復還
本處都不使人有往來相等不可致詰又言天堂地獄
苦樂諸相故夷人以為神莫不畏敬焉往往鑄黄金為
像而事之漢武帝元狩中霍去病征匈奴至臯蘭過居
延斬首大獲昆邪王殺休屠王以其衆降獲其祭天金
人即佛像也帝以為大神列於甘泉宫而無祀禮焚香
拜事而已及開西域張騫使大夏還言其傍有身毒國
一名天竺哀帝元壽元年博士弟子秦景憲受大月氐
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經漢朝未之信也及明帝夢見金
人長大頂有光明以問羣臣傅毅對曰西方有神其名
曰佛帝於是遣使天竺問其法乃與沙門攝摩騰竺法
蘭還雒陽得佛經四十二章又釋迦象令畫工圖清凉
臺及顯節陵上其經緘藏蘭臺石室初以白馬負經而
至因立白馬寺於雒城雍關西中國始有佛像及經與
其信奉拜跪祠祭之法楚王英故喜黄老學及是遂奉
浮屠術為齋戒祭祀中國因有奉其道者永平八年詔
令天下死罪皆入縑贖英遣郎中令奉黄縑白紈三十
匹詣國相曰託在蕃輔過惡累積歡喜天恩奉送縑帛
以贖罪國相以聞詔報曰楚王誦黄老之㣲言尚浮屠
之仁祠㓗齋三月與神為誓何嫌何疑當有悔吝其還
贖以助伊蒲塞桑門之盛饌因以班示諸國中傅英遂
大交通方士作金龜玉鶴刻文字以為符瑞造作圖書
謀反覺廢徙丹陽自殺國除永平以來臣民雖有奉其
法者而天子未之好至桓帝乃篤好之躬自禱祀於濯
龍宫文罽為壇飭淳金銀器設華葢之座用郊天樂襄
楷上疏諫曰聞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此道清虛貴尚
無為好生惡殺省欲去奢今陛下嗜欲不去殺罰過理
既乖其道豈獲其祚哉或言老子入夷狄為浮屠浮屠
不三宿桑下不欲乆生恩愛精之至也天神遺以好女
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盻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
道今陛下媱女豔婦極天下之麗甘肥飲美殫天下之
味奈何欲如黄老乎帝不聽自是其法寖盛中國往往
祠奉之矣建安末徐州牧陶謙使丹陽笮融督廣陵彭
城運漕遂坐斷三郡委輸以自入大起浮屠祠課民讀
佛經令界内及旁郡人有好佛者聽受其道復其他
役以招致之至者五六千人來觀而就食且萬人費
巨億計徐土騷動為劉繇所殺魏黄初中中國人始
依佛戒剃髪為僧而服其服青龍中曹叡欲壞宫西
浮屠沙門乃以金盤盛水置殿前以佛舍利投之五
色光即起叡遂悔自雒中搆白馬寺盛飭浮屠皆如
天竺狀四方因之亦起塔寺至有八九級者延及晉
世法俗相乘其教遂盛貝葉侏離之語譯以華文叨
昧無知之士潤色儒術於是極高明而不道中庸者
皆陷溺其中況蚩鄙之民乎而胡僧佛圖澄鳩摩羅
什輩挾持妖術從臾鬼道鼓扇異𩔖屠割黎庶以奉
偽教三綱夷蕪四民失業莫不喪心發狂競為崇奉
空杼柚窮土木割棄膏腴田宅凌跨名山大川而塔
寺佛宇徧海内矣初天竺沙門量柯迦羅入雒宣譯
誡律始有律學其後支遁林逺法師輩出精覈經文
錯綜列禦冦莊周之説層累迭駕鋪張拓大而後有
義學梁武帝時逹摩入中國超出誡義不立文字不假
修行獨覺徑悟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横拈䜿放騰極土
木麵牲菜食親為設法臣下化之大抵國中皆為僧寺
後魏正光末天下多虞編民競為沙門以隱調役僧尼
至二百萬寺至三萬餘所又漢晉以來所未有也迄今
千有餘年其法益盛其衆常居天下三分之一増修崇
侈又非南北之際矣故自昔異端之禍未有若佛之甚
者也夫所謂異端者異於吾道者也其術淺其禍易見
雖䧟溺於人人亦終知其非佛之本原大體畧與吾道
同其作用本末大異而其術深故天下䧟溺其中而不
見其禍雖殺天下萬世不能以為非非明乎六經躬行
實踐深造自得有以真見吾道之正未有不㝠行沉海
而夢幻其中者也其法之異於吾道而不可訓者吾道
之體用一佛則以為二道與器一佛則以為二心與迹
一佛則以為二内與外一佛則以為二吾道之空中皆
實理佛祗以為空無復有理吾道以知覺運用為心佛
則以知覺運用為性吾之心性皆本於道佛之心性皆
本於身身外無道佛則舍身而别求道物外無道佛則
絶物而自為道心之知覺有理佛則知覺而已道乃天
地萬物之所公共佛乃持守據依以為已私有死有生
乃道之常佛則不死不生為道之妙吾道以至誠實徳
感服天下佛則以天堂地獄誘脅天下吾道之定靜將
以有為佛則入定要靜而無為天地萬物具夫道而備
於身故為有為實為誠一物一理而一用佛乃以天地
為幻妄四大為假合為無為虛為偽無物無理而無用
必盡去天地萬物無男女夫婦父子君臣皆絶其𩔖不
復造化生育祗存一已之知覺獨照恒通寂而不感天
下寧有是理耶至於終日汲汲持守一心則宋人之揠
苖也掃去根塵祛屏業障而祗有已則楊朱之為我也
舍已為物以父母為寄寓見在未來更尋前身則墨翟
之二本也指遊魂為變為輪回則神道滯而不化復以
為不生不滅則天命不復流行天下遂無邦比之匪人
易不可見不復生成太極祗一死物而道之大體不復
見而其用息矣自昔無道之君如桀紂幽厲始皇二世
殺人雖多未若佛法殺天下後世之深且慘也孟子曰
惡似而非者惡莠恐其亂苖惡紫恐其亂朱惡鄭聲恐
其亂雅樂惡鄉原恐其亂徳也是以闢楊朱之似義墨
翟之似仁孰知遐外之佛兼楊墨老莊而逼真於
吾道為中國深根固蒂之患若是哉亂斯民之心術塗
天下之耳目蠧弊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大害
性命之理誕幻詭譎罩嚇一世生民以來所未有也
議曰大哉瀚瀚乎道之所為乎造天地萬物而不滯於
天地萬物役用之而不弊破壞之而不毁維繫統紀由
之而不失其正坦焉為通逵廓焉為鉅區混焉為活物
確焉為深根藴密乎靜而發機乎動隱體乎陰而赫用
乎陽妙而不測以為神純而不間以為一變而不窮以
為易屹乎其中以為極而莫能易天下之事業萬世之
義理自是而出焉故伏羲至於孟子修完之而不加益
楊墨至於僊佛蠧食之而不加損術則有邪正時則有盛
衰天命之流行人心之完具道之所固有者自若也一有
豪傑之士出以道自任則道在於是道非亡也幽厲不由
也自孟子後五百餘年而有諸葛亮又三百餘年而有王
通又二百餘年而有韓愈又三百餘年而有歐陽修司馬光
周惇頤邵雍程顥程頤張載朱熹皆慨然以身任道康濟
斯民申明制作攘斥辯闢復乎孔孟之初而大其𫝊道之
為天下萬世之正者自若彼老佛之徒祇猖猘之偽焉爾
孔子曰人能𢎞道非道𢎞人嗚呼六經諸儒之道術具在
後之人亦𢎞之而已又何患乎異端哉
贊曰萬靈鍾心一理具性道乃在人曰中曰正二五之
精無極之真仁義禮知武文聖神戴天履地裁成輔相
鬼趣物巧才工意匠隂隲倫𩔖賁若典章弼成五敎宏
舉三綱道徳功力皇帝王伯率修民彛宰制天下本之
太極建為皇極六經配天萬世是式世變風頽乃有異
端紅雜莠亂瀾横海翻大儒間生植聖衛道立我蒸民
惟是名敎
謹案道術録分正𫝊諸子百家異端其人其事
皆無與於三國經之意盖以治天下必本于道
術道術之得失係乎政治之盛衰故特為是録
其持議甚正有益治體不必定以史法繩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