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史

尚史

KR2d0024_WYG_069-1a

欽定四庫全書

 尚史卷六十九      列傳四十七

           鑲白旗漢軍李鍇撰

趙諸臣傳

  公仲連 (大戊/午附) 觸讋

公仲連者烈侯之相國也烈侯好音謂連曰寡人有愛

可以貴之乎連曰富之可貴之則否烈侯曰然夫鄭歌

者槍石二人吾賜之田人萬畝連曰諾不與居一月烈

KR2d0024_WYG_069-1b

侯從代來問歌者田連曰求未有可者有頃烈侯復問

連終不與乃稱疾不朝番吾君自代來謂連曰君實好

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趙于今四年亦有進士乎連

曰未也番吾君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連乃進三人及

朝烈侯復問歌者田何如連曰方使擇其善者牛畜侍

烈侯以仁義約以王道烈侯逌然明日荀欣侍以選練

舉賢任官使能明日徐越侍以節財儉用察度功徳所

與無不充君説烈侯使使謂相國曰歌者之田且止官

KR2d0024_WYG_069-2a

牛畜為師荀欣為中尉徐越為内史賜連衣二襲又有

大戊午者成侯三年以為相成侯薨事肅侯肅侯十六

年游大陵出于鹿門大戊午扣馬諫曰耕事方急一日

不作百日不食肅侯下車謝之(史記/世家)

觸讋(史記作觸龍且曰觸龍言/願見太后分一字為二誤)趙之左師也孝成王元

年秦伐我㧞三城王新立太后用事(惠文/后也)秦急攻之趙

氏求救于齊齊曰必以長安君為質(長安君惠/文后少子)兵乃出

太后不肯大臣彊諫太后明謂左右有復言令長安君

KR2d0024_WYG_069-2b

為質者老婦必唾其面觸讋願見太后盛氣而揖之入

而徐趨至而自謝曰老臣病足曽不能疾走不得見久

矣竊自恕恐太后玉體之有所郄也故願望見太后曰

老婦恃輦而行曰日食飲得無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

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

曰老婦不能太后不和之色少解觸讋曰老臣賤息舒

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竊愛憐之願令補黑衣之數(尸祝/之服)

(所謂袨/服也)以衛王宫沒死以聞太后曰敬諾年㡬何矣對

KR2d0024_WYG_069-3a

曰十五嵗矣雖少願及未填溝壑而託之太后曰丈夫

亦愛憐其少子乎對曰甚于婦人太后曰婦人異甚對

曰老臣竊以為媼之愛燕后(太后/女)賢于長安君曰君過

矣不若長安君之甚觸讋曰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

逺媼之送燕后也持其踵為之泣念悲其逺也亦哀之

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豈非計

久長有子孫相繼為王也哉太后曰然觸讋曰今三世

以前至于趙之為趙趙王之子孫侯者其繼有在者乎

KR2d0024_WYG_069-3b

曰無有曰㣲獨趙諸侯有在者乎曰老婦不聞也曰此

其近者禍及身逺者及其子孫豈人主之子孫則必不

善哉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也今媼尊

長安之位而封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

有功于國一旦山陵崩長安君何以自託于趙老臣以

媼為長安君之計短也故以為其愛不若燕后太后曰

諾恣君之所使之于是為長安君約車百乗質于齊齊

兵乃出(國/䇿)

KR2d0024_WYG_069-4a

論曰書曰啓乃心沃朕心賢者自侍而歌者自詘沃之

之善者也雖然有本焉君實好善之謂也不然申屠彭

咸豈出公仲下哉觸讋説后順以適之緩入而疾徵焉

能無得乎是故明主可以理奪而婦人可以情投也

  肥義 公子成 李兑 (趙文附趙造/趙燕)

肥義者趙之貴臣公子成是為奉陽君(國䇿作奉陽君/史記作安平君)

肅侯之弟李兑趙之司冦也並事肅侯肅侯薨武靈王

少及聼政先問肥義加其秩國三老年八十月致其禮

KR2d0024_WYG_069-4b

(史記/世家)

武靈王十九年王平晝閒居肥義侍坐曰王慮世事之

變權甲兵之用念簡襄之迹計胡狄之利王曰嗣立不

忘先徳君之道也錯質務明主之長臣之論也今吾欲

繼襄主之業啟胡翟之鄉而卒世不見也夫有髙世之

功者必負遺俗之累有獨知之慮者必被庶人之恐今

吾將胡服騎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議寡人矣義曰臣聞

之疑事無功疑行無名今王即定負遺俗之慮殆母顧

KR2d0024_WYG_069-5a

天下之議矣夫論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謀于

衆昔舜舞有苗禹袒入祼國非以養欲而樂志也欲以

論徳而要功也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見于未萌王其遂

行之王曰寡人非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之狂夫之樂

智者哀焉愚者之笑賢者戚焉世有順我者胡服之功

未可知也雖敺世以笑我胡地中山我必有之王遂胡

服使王孫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且將以朝亦欲叔

之服之也家聼于親國聼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

KR2d0024_WYG_069-5b

親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誼也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

服吾恐天下議之也夫制國有常利民為本從政有經

令行為上故明徳在于論賤行政在于信貴今胡服之

義非以養欲而樂志也事有所出功有所立事成功立

然後徳可見也今寡人恐叔逆從政之經以輔公叔之

議且寡人聞之事利國者行無邪因貴戚者名不累故

寡人願慕公叔之義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謁之叔請服

焉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固聞王之胡服也不佞寢疾

KR2d0024_WYG_069-6a

不能趨走是以不先進王命之臣敢竭其愚忠臣聞之

中國者聰明叡智之所居也萬物財貨之所聚也聖賢

之所教也仁義之所施也詩書禮樂之所用也異敏技

藝之所試也逺方之所觀赴也蠻夷之所義行也今王

釋此而襲逺方之服變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畔

學者離中國臣願大王圖之使者報王王曰吾固聞叔

之病也即之公叔成家自請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

禮者所以便事也聖人觀鄉而順宜因事而制禮所以

KR2d0024_WYG_069-6b

利民而厚國也被髮文身錯臂左衽甌越之民也黑齒

雕題鯷冠秫縫大吳之國也禮服不同其便一也鄉異

而用變事異而禮易是故聖人茍可以利其民不一其

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禮儒者一師而禮異中國同

俗而教離况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變智者不能一逺

近之服聖賢不能同窮鄉多異曲學多辨不知而不疑

異于已而不非者公于求善也今叔之所言者俗也吾

之所言者所以制俗也吾國東有河薄洛之水與齊中

KR2d0024_WYG_069-7a

山同之而無舟檝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黨東有燕東

胡之境西有樓煩秦韓之邊而無騎射之備故寡人且

聚舟檝之用求水居之民以守河薄洛之水變服騎射

以備燕㕘胡樓煩秦韓之邊且昔者簡主不塞晉陽以

及上黨而襄主并戎取代以攘諸胡此愚智之所明也

先時中山負齊之强兵侵掠吾地係累吾民引水圍鄗

非社稷之神靈鄗㡬不守先王忿之其怨未敢報也今

騎射之服近可以備上黨之形逺可以報中山之怨而

KR2d0024_WYG_069-7b

叔順中國之俗以逆簡襄之意惡變服之名而忘國事

之耻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達

于王之義敢道世俗之聞今欲繼簡襄之意以順先王

之志臣敢不聼令再拜乃賜胡服趙文進諫曰農夫勞

力而君子養焉政之經也愚者陳意而智者論焉教之

道也臣無隠中君無蔽言國之禄也臣雖愚願竭其忠

夫當世輔俗古之道也衣服有常禮之制也循法無愆

民之職也三者先聖之所以教今君釋此而襲逺方之

KR2d0024_WYG_069-8a

俗變古之教易古之道故臣願王圖之王曰三代不同

服而王五霸不同教而政智者作教而愚者制焉賢者

議禮不肖者拘焉夫制于服之民不足與論心拘于俗

之衆不足與致意故勢與俗化而禮與變俱聖人之道

也承教而動循法無私民之職也知學之人能與聞遷

達禮之變能與時化故為己者不待人制今者不法古

子其釋之趙造諫曰隠忠不竭姦之屬也以私誣國賤

之類也有此兩者臣下之大罪也臣雖愚願盡其忠臣

KR2d0024_WYG_069-8b

聞之聖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變俗而動因民而教者

不勞而成功據俗而動者慮徑而易見也今王易初不

循俗胡服不顧世非所以教民而成禮也且服竒者志

淫俗僻者亂民襲竒僻之服近蠻夷之行非所以教民

而成禮也且循法無過脩禮無邪願王圖之王曰古今

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襲何禮之循虙羲神農教

而不誅黄帝堯舜誅而不怒及至三王觀時制法因事

制禮法度制令各順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理世

KR2d0024_WYG_069-9a

不一其道便國不必法古聖人之興也不相襲而王夏

殷之衰也不易禮而滅然則反古未可非而循禮未足

多也且服竒而志淫是鄒魯無竒行也俗僻而民易是

吳越無俊民也是以聖人利身之謂服便事之謂教進

退之謂節衣服之謂制所以齊常民非所以論賢者也

故聖與俗流賢與變俱諺曰以書為御者不盡馬之情

以古制今者不達事之變故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

古之學不足以制今子其勿反也趙燕後胡服王令讓

KR2d0024_WYG_069-9b

之曰事主之行不逆上以自伐不立私以為君寡人胡

服子獨弗服逆主莫大焉以從政為累以逆主為髙行

私莫大焉寡人恐親犯刑戮之罪以明有司之法趙燕

再拜稽首曰臣失令過期更不用侵辱教(言已宜服刑/反不刑而教)

(之更猶反/侵辱刑也)王之惠也臣敬循衣服以待令日(國/䇿)

遂攻中山攘地北至代西至雲中九原二十七年立子

何為王是為惠文王肥義為相國傅武王靈王自號為

主父惠文王三年封長子章為代安陽君使田不禮相

KR2d0024_WYG_069-10a

章李兑謂肥義曰公子章彊壯而志驕黨衆而欲大殆

有私乎田不禮之為人也忍殺而驕二人相得必有謀

隂賊起夫小人有欲輕慮淺謀徒見其利而不顧其害

同類相推俱入禍門以吾觀之必不久矣子任重而勢

大亂之所始禍之所集也子必先患子奚不稱疾母出

傳政于公子成母為怨府母為禍梯義曰不可昔者主

父以王屬義也曰毋變而度毋異而慮堅守一心以歿

而世義再拜受命而籍之今畏不禮之難而忘吾籍變

KR2d0024_WYG_069-10b

孰大焉進受嚴命退而不全負孰甚焉變負之臣不容

于刑且夫貞臣也難至而節見忠臣也累至而行明子

則有賜而忠我矣雖然吾不敢失也兑曰諾子勉之吾

見子已今年耳涕泣而出兑數見公子成以備田不禮

之事異日肥義謂信期(即髙信/信音申)曰公子與田不禮甚可

憂也其于義也聲善而實惡此為人也不子不臣吾聞

之姦臣在朝國之殘也讒臣在中主之蠧也此人貪而

欲大内得主而外為暴矯令為慢以擅一旦之命不難

KR2d0024_WYG_069-11a

為也禍且逮國吾憂之夜而忘寐盗賊出入不可不備

自今有召王者必見吾面我將以身當之信期曰善哉

吾得聞此也四年安陽君章來朝主父及王游沙邱異

宫章與田不禮作亂詐以主父令召王義先入殺之信

期即與章戰(史記世家作與王戰誤/當是與公子章戰也)公子成與李兑自

國至起四邑兵入距難殺章及田不禮滅其黨賊而定

王室公子成為相號安平君李兑為司冦公子章之敗

往走主父主父聞之成兑因圍主父宫公子章死成兑

KR2d0024_WYG_069-11b

謀曰以章故圍主父即解兵吾屬夷矣乃遂圍主父三

月餘主父死是時王少成兑專政(史記/世家)

十三年齊援趙以伐宋秦王怒屬怨于趙李兑約五國

以攻秦無功留天下之兵于成臯而隂講于秦(國/策)趙文

趙造趙燕葢皆趙之公族也

  周紹 牛贊

周紹(史記/作祒)亦事武靈王武靈王立紹為傅曰寡人始行

縣過畨吾當子為子之時踐石以上者(踐石謂能騎乗/者禮洗馬石注)

KR2d0024_WYG_069-12a

(乗馬/石也)皆道子之孝故寡人問子以璧遺子以酒食而求

見子子謁病而辭寡人以子之智慮為辯足以道人危

足以持難忠可以寫意信可以逺期諺云服難以勇治

亂以智事之計也立傅以行教少以學義之經也寡人

欲子胡服以傅王子紹曰王失論矣非賤臣所敢任也

王曰選子莫若父論臣莫若君君寡人也紹曰立傅之

道六智慮不躁達于變身行寛惠達于禮威嚴不足易

于位重利不足變其心恭于教而不快(快謂/縱逸)和于下而

KR2d0024_WYG_069-12b

不危六者傅之才而臣無一焉隠中不謁臣之罪也傅

命僕官(傅附同/僕辱也)以煩有司吏之耻也王請更論王曰知

此六者所以使子寡人以王子為子任欲子厚愛之無

所見醜御道之以行義勿令溺苦于學事君者順其意

不逆其志事先者明其髙不倍其孤故有臣可命國之

禄也子能行是所以事寡人者畢矣書云去邪勿疑任

賢勿貳寡人與子不用人矣遂賜紹胡服衣冠具帶黄

金師比(未詳淮南子武靈王具帶&KR0008;/翿而朝注&KR0008;翿讀曰私鈚)以傅王子(國䇿世/史記)

KR2d0024_WYG_069-13a

(家在二/十五年)

牛贊(史記/作翦)趙人亦事武靈王王破原陽以為騎邑贊進

諫曰國有固籍兵有常經變籍則亂失經則弱且習其

兵者輕其敵便其用者易其難今民便用而王變之是

損君而弱國也故利不百者不變俗功不什者不易器

今王破卒散兵以奉騎射臣恐其攻獲之利不如所失

之費也王曰古今易利逺近易用隂陽不同道四時不

一宜故賢人觀時而不觀于時制兵而不制于兵子知

KR2d0024_WYG_069-13b

官府之籍不知器械之利知甲兵之用不知隂陽之宜

故兵不當于用何兵之不可易教不便于事何俗之不

可變昔者先君襄主與代交地城境封之名曰無窮之

門所以詔後而期逺也今重甲循兵不可以踰險仁義

道徳不可以來朝吾聞信不棄功智不遺時今子以官

府之籍亂寡人之事非子所知贊再拜稽首曰臣敢不

聼令王遂胡服率騎入胡出于遺遺之門踰九限之固

絶五徑之險至胡中辟地千里(國/䇿)

KR2d0024_WYG_069-14a

二十一年攻中山使贊將車騎趙希并將胡代趙與之

陘合軍曲陽攻取丹邱華陽鴟之塞(史記/世家)

論曰智者獨知明者先見武靈胡服以招騎射一變車

乗之制駭俗反古宜來諸臣之爭也而肥義獨與武靈

合卒建功葢變法不變禮易器不易教縁地制宜因時

達變亦權宜之計也廼廷議無間而私愛遂之子章之

難綢繆無聞蹈節荀息何邪若夫惠文既壯不申桃園

之討豈成兑前死抑有戍申之好與

KR2d0024_WYG_069-14b

  亷頗 藺相如

亷頗者趙之良將也惠文王十六年頗為趙將伐齊大

破之取陽晉(索隠陽晉衛地後屬齊一本作晉陽晉陽/在太原非是史記世家作昔陽昔陽在并)

(州樂平縣東/亦非齊地也)拜為上卿以勇氣聞于諸侯十九年秦王

使使者告王欲與王為好會于西河外澠池王畏秦欲

毋行頗與藺相如計曰王不行示趙弱且怯也王遂行

相如從頗送至境與王訣曰王行度道里㑹遇之禮畢

還不過三十日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為王以絶秦

KR2d0024_WYG_069-15a

望王許之遂與秦王㑹澠池而還是嵗頗東攻齊破其

一軍二十年頗將攻齊(史/記)二十三年秦攻趙藺離石祁

㧞之趙請内焦黎牛狐之城以易藺離石祁于秦既而

背秦不予秦王大怒令衛胡易伐趙攻閼與趙奢救之

魏以鋭師居安邑以挾秦秦敗于閼與反攻魏㡬頗救

㡬大敗秦師(國䇿昌鮑彪注㡬魏將史記世家二十三/年樓 將攻魏㡬不能取十二月亷頗將)

(攻㡬取之本傳亷頗東攻齊破其一軍居三年復伐齊/㡬㧞之徐廣曰齊世家及年表無伐齊㡬㧞之之事疑)

(㡬是邑名或屬齊或屬魏有按史記葢縁國䇿誤/為二説耳然後此六年乃 敗秦閼與之事亦誤)

KR2d0024_WYG_069-15b

二十四年頗攻魏之防陵(一作/房子)安陽㧞之孝成王七年

秦與趙距長平使頗將攻秦秦數敗趙軍頗免趙括代

將秦殺括降卒四十餘萬皆阬之十五年燕用栗腹之

謀曰趙壯者盡于長平其孤未壯舉兵擊趙趙使頗將

大破燕軍于鄗殺栗腹遂圍燕燕割五城請和乃聼之

趙以尉文封頗為信平君為假相國亷頗之免長平歸

也失執之時故客盡去及復用為將客又復至頗曰客

退矣客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天下以執道交君有執

KR2d0024_WYG_069-16a

我則從君無執則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十八年延

陵鈞率師從頗助魏攻燕二十一年頗伐魏之繁陽㧞

之孝成王薨悼襄王即位使樂乗代頗頗怒攻樂乗乗

走頗遂奔魏之大梁頗居魏久之魏不能信用趙數困

于秦思復用頗頗亦思復用于趙王使使者視頗尚可

用否頗之仇郭開多與使者金令毁之使者既見頗頗

為之一飯斗米肉十觔被甲上馬以示尚可用趙使還

報王曰亷將軍雖老尚善飯然與臣坐頃之三遺矢矣

KR2d0024_WYG_069-16b

王以為老遂不召楚聞頗在魏隂使人迎之頗一為楚

將無功曰我思用趙人頗卒死于夀春(史記北墓在壽/春縣 四里)

藺相如者趙人也為趙宦者令繆賢舍人惠文王時得

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易

璧王與亷頗諸大臣謀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見欺

欲勿予即患秦兵之來計未定求人可使報秦者未得

繆賢曰臣舍人藺相如可使王問何以知之對曰臣嘗

有罪竊計欲亡走燕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語

KR2d0024_WYG_069-17a

曰臣嘗從大王與燕王㑹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願結

交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謂臣曰夫趙彊而燕弱而君

幸于趙王故燕王欲結于君今君乃亡趙走燕燕畏趙

其執必不敢留君而束君歸趙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質

請罪則幸得脱矣臣從其計大王亦幸赦臣竊以為其

人勇士有智謀宜可使于是王召見問相如曰秦王以

十五城請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彊而趙弱不

可不許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

KR2d0024_WYG_069-17b

璧而趙不許曲在趙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均

之二策寧許以負秦曲王曰誰可使者相如曰王必無

人臣願奉璧往使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

歸趙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臺見相

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傳以示美人及左右左

右皆呼萬嵗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乃前曰璧有瑕

請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髮上衝冠

謂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發書至趙王趙王悉召羣

KR2d0024_WYG_069-18a

臣議皆曰秦貪負其彊以空言求璧償城恐不可得議

不欲予秦璧臣以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國乎且

以一璧之故逆彊秦之驩不可于是趙王乃齋戒五日

使臣奉璧拜送書于庭何者嚴大國之威以脩敬也今

臣至大王見臣列觀禮節甚倨得璧傳之美人以戲弄

臣臣觀大王無意償趙王城邑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

急臣臣頭今與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

擊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辭謝固請召有司案圖指從此

KR2d0024_WYG_069-18b

以往十五都與趙相如度秦王特以詐佯為予趙城實

不可得乃謂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傳寶也趙王恐

不敢不獻趙王送璧時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齋戒五

日設九賔于庭臣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終不可彊奪遂

許齋五日舍相如廣成傳舍相如度秦王雖齋决負約

不償城乃使其從者衣褐懐其璧從徑道亡歸璧于趙

秦王齋五日後乃設九賔禮于廷引趙使者藺相如相

如至謂秦王曰秦自繆公以來二十餘君未嘗有堅明

KR2d0024_WYG_069-19a

約束者也臣誠恐見欺于王而負趙故令人持璧歸間

至趙矣且秦彊而趙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趙趙立奉

璧來今以秦之彊而先割十五都予趙趙豈敢留璧而

得罪于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當誅臣請就湯钁唯

大王與羣臣熟計議之秦王與羣臣相視而嘻左右或

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殺相如終不能得璧也而絶

秦趙之驩不如因而厚遇之使歸趙趙王豈以一璧之

故欺秦耶卒廷見相如畢禮而歸之相如既歸趙王以

KR2d0024_WYG_069-19b

為賢大夫使不辱于諸侯拜相如為上大夫秦亦不以

城予趙趙亦不終予秦璧其後秦伐趙㧞石城明年復

攻趙殺二萬人秦王使使者告趙王欲與王為好㑹于

西河外澠池趙王畏秦欲母行亷頗藺相如計曰王不

行示趙弱且怯也趙王遂行相如從遂與秦王㑹澠池

秦王飲酒酣曰寡人竊聞趙王好音請奏瑟趙王鼓瑟

秦御史前書曰某年月日秦王與趙王㑹飲令趙王鼓

瑟藺相如前曰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請奉盆缻秦

KR2d0024_WYG_069-20a

王以相娛樂秦王怒不許于是相如前進缻因跪請秦

王秦王不肯擊缻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請得以頸血

濺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于

是秦王不懌為一擊缻相如顧召趙御史書曰某年月

日秦王為趙王擊缻秦之羣臣曰請以趙十五城為秦

王夀藺相如亦曰請以秦之咸陽為趙王夀秦王竟酒

終不能加勝于趙趙亦盛設兵以待秦秦不敢動既罷

歸國以相如功大拜為上卿位在亷頗之右亷頗曰我

KR2d0024_WYG_069-20b

為趙將有攻城野戰之大功而藺相如徒以口舌為勞

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賤人吾羞不忍為之下宣言曰

我見相如必辱之相如聞不肯與㑹相如每朝時常稱

病不欲與亷頗爭列已而相如出望見亷頗相如引車

避匿于是舍人相與諫曰臣所以去親戚而事君者徒

慕君之髙義也今君與亷頗同列亷君宣惡言而君畏

匿之恐懼殊甚且庸人尚羞之况于將軍乎臣等不肖

請辭去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視亷將軍孰與秦王曰

KR2d0024_WYG_069-21a

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

臣相如雖駑獨畏亷將軍哉顧吾念之彊秦之所以不

敢加兵于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共鬬其勢不

俱生吾所以為此者以先國家之急而後私讐也亷頗

聞之肉袒負荆因賔客至藺相如門謝罪曰鄙賤之人

不知將軍寛之至此也卒相與驩為刎頸之交(史/記)

  趙奢 李牧 (奢子括/) (許厯附/)

趙奢者趙之田部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趙

KR2d0024_WYG_069-21b

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將殺奢

奢因説曰君于趙為貴公子今縱君家而不奉公則法

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諸侯加兵是無趙也

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

平則國彊國彊則趙固而君為貴戚豈輕于天下耶平

原君以為賢言之于王王用之治國賦國賦大平民富

而府庫實秦伐韓軍于閼與王召亷頗而問曰可救否

對曰道逺險狹難救又召樂乗而問焉樂乗對如亷頗

KR2d0024_WYG_069-22a

言又召問趙奢奢對曰其道逺險狹譬之猶兩鼠鬬于

穴中將勇者勝王乃令趙奢將救之兵去邯鄲三十里

而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軍軍武安西秦軍鼓

譟勒兵武安屋瓦盡振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趙

奢立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秦間來入

趙奢善食而遣之間以報秦將秦將大喜曰夫去國三

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趙奢既已遣秦

間乃卷甲而趨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閼與五十

KR2d0024_WYG_069-22b

里而軍軍壘成秦人聞之悉甲而至軍士許厯請以軍

事諫趙奢曰内之許厯曰秦人不意趙師至此其來氣

盛將軍必厚集其陣以待之不然必敗趙奢曰請受令

許厯曰請就鈇質之誅趙奢曰胥後令欲戰許厯復請

諫曰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趙奢許諾即發萬人

趨之秦兵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之大破秦軍

秦軍解而走遂解閼與之圍而歸趙惠文王賜奢號為

馬服君以許厯為國尉趙奢于是與亷頗藺相如同位

KR2d0024_WYG_069-23a

(史/記)

燕封宋人榮蚠髙陽君使將而攻趙王割濟東三城合

盧髙唐平原陵地城市邑五十七命以與齊以求安平

君而將之(安平君田單也/又號平都君)奢謂平原君曰國奚無人甚

哉君致安平君而將之而割濟東三城合城市邑五十

七以與齊此夫子與敵國戰覆軍殺將之所取割地于

敵國者也今君以此與齊求安平君而將之國奚無人

甚哉且君奚不將奢也奢嘗抵罪居燕燕以奢為上谷

KR2d0024_WYG_069-23b

守燕之通谷要塞奢習知之百日之内天下之兵未聚

奢已舉燕矣平原君曰僕己言之僕主僕主幸已聼僕

也將軍無言已奢曰君所以求安平君者以齊之于燕

也茹肝涉血之仇耶于奢也不然使安平君愚固不能

當榮蚠使安平君智又不肯與燕人戰此兩者安平君

必處一焉安平君以趙之强為趙强則齊不復霸矣今

得强趙之兵以杜燕曠日持久令士大夫餘子之力盡

于溝壘車甲羽毛裂敝府庫倉廩虚兩國交以習之乃

KR2d0024_WYG_069-24a

引其兵而歸夫盡兩國之兵無明此者矣不聼軍懸釡

而炊得燕三城城大無過百雉者果如奢之言三十年

王相平都君田單單問奢曰吾非不説將軍之兵法也

所不服者用衆用衆使民不得耕作糧食輓賃不可給

也此坐而自破之道也單聞之帝王之兵用不過三萬

而天下服矣今將軍必負十萬二十萬之衆乃用之此

單之所不服也奢曰君非徒不達于兵又不明其時勢

夫吳干之劒肉試斷牛馬金試截盤匜薄之柱而擊之

KR2d0024_WYG_069-24b

則折為三質之石而擊之則碎為百今以三萬之衆應

强國之兵是薄柱擊石之謂也且夫吳干之劒材難無

脊之厚而鋒不入無脾之薄而刃不斷(脾近/刃處)無鈎竿鐔

䝉湏之便(鈎劒頭環竿柄也鐔珥鼻也/䝉湏疑為劒繩猶蒯緱也)操其刃而刺則

未入而手斷君無十餘二十萬之衆而為此鈎竿鐔蒙

須之便而徒以三萬行于天下君焉能乎且古者四海

之内分為萬國城無過三百丈人無過三千家而以集

兵三萬距此奚難哉今取古之為萬國者分以為戰國

KR2d0024_WYG_069-25a

七不能具數十萬之兵曠日持久數嵗(此下有/缺文)即君之

齊已齊以二十萬之衆攻荆五年乃罷趙以二十萬之

衆攻中山五年乃歸今千丈之城萬家之邑相望也而

索以三萬之衆圍城不存其一角而野戰不足用也君

將以此何之田單喟然曰單不至也(國/䇿)

奢死孝成王七年秦與趙兵相距長平時藺相如病篤

趙使亷頗將攻秦秦數敗趙軍趙軍固壁不戰秦數挑

戰亷頗不肯趙王信秦之間秦之間言曰秦之所惡獨

KR2d0024_WYG_069-25b

畏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為將耳趙王因以括為將代

亷頗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鼓瑟耳括徒能

讀其父書傳不知合變也趙王不聼遂將之趙括自少

時學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當嘗與其父奢言兵事

奢不能難然不謂善括母問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

括易言之使趙不將括即已若必將之破趙軍者必括

也及括將行其母上書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將王曰何

以對曰始妾事其父時為將身所奉飯飲而進食者以

KR2d0024_WYG_069-26a

十數所友者以百數大王及宗室所賞賜者盡以予軍

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問家事今括一旦為將東向而

朝軍吏無敢仰視之者王所賜金帛歸藏于家而日視

便利田宅可買者買之王以為何如其父父子異心願

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括母因曰王終遣之即

有如不稱妾得無隨坐乎王許諾趙括既代亷頗悉更

約束易置軍吏秦將白起聞之縱竒兵佯敗走而絶其

糧道分斷其軍為二士卒離心四十餘日軍餓趙括出

KR2d0024_WYG_069-26b

鋭卒自搏戰秦軍射殺趙括括軍敗數十萬之衆遂降

秦秦悉阬之趙前後所亡凡四十五萬明年秦兵遂圍

邯鄲嵗餘㡬不得脱賴楚魏諸侯來救乃得解邯鄲之

圍趙王亦以括母先言竟不誅也(史/記)

李牧者趙之北邊良將也常居代雁門備匈奴以便宜

署吏市租皆輸入幕府為士卒費日擊數牛饗士習射

騎謹𤇺火多間諜厚遇戰士為約曰匈奴即入盗急入

收保有敢捕虜者斬匈奴每入烽火謹輙入收保不敢

KR2d0024_WYG_069-27a

戰如是數嵗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為怯雖趙邊兵

亦以為吾將怯趙王讓李牧李牧如故趙王怒召之使

他人代將嵗餘匈奴每來出戰出戰數不利失亡多邊

不得田畜復請李牧牧杜門不出固稱疾趙王乃復彊

起使將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許之李

牧至如故約匈奴數嵗無所得終不為怯邊士日得賞

賜而不用皆願一戰于是乃具選車得千三百乗選騎

得萬三千匹百金之士五萬人彀者十萬人悉勒習戰

KR2d0024_WYG_069-27b

大縱畜牧人民滿野匈奴小入佯北不勝以數千人委

之單于聞之大率衆來入李牧多為竒陳張左右翼擊

之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滅䄡襤破東胡降林胡單于

奔走其後十餘嵗匈奴不敢近趙邊城趙悼襄王元年

亷頗既亡入魏趙使李牧攻燕㧞武遂方城(史記世家/在二年)

居二年龎煖破燕軍殺劇辛後七年秦破趙殺將扈輙

于武遂城斬首十萬趙乃以李牧為大將軍擊秦軍于

宜安大破秦軍走秦將桓齮封李牧為武安君居三年

KR2d0024_WYG_069-28a

秦攻番吾李牧擊破秦軍南距韓魏趙王還七年秦使

王翦攻趙趙使李牧司馬尚禦之秦多與趙王寵臣郭

開金為反間言李牧司馬尚欲反趙王乃使趙蔥及齊

將顔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趙使人㣲捕得李牧斬之

廢司馬尚後三月王翦因急擊趙大破殺趙蔥虜趙王

遷及其將顔聚遂滅趙(史/記)

 國策幽王遷七年秦下甲而攻趙趙使李牧禦之有

 韓倉者以曲合于王韓倉惡李牧王令人代牧牧至

KR2d0024_WYG_069-28b

 使韓倉數之曰將軍戰勝王觴將軍將軍為夀于前

 而捍匕首當死牧曰繓病絇身大臂短不能及地起

 居不敬恐懼死罪于前故使工人為木材以接手上

 若不信請以出示出之袖以示韓倉狀如振梱纒之

 以布願公入明之韓倉曰受命于王賜將軍死不赦

 臣不敢言李牧北面再拜賜死縮劒將自誅乃曰人

 臣不得自殺宫中過司馬門趨甚疾出誃門右舉劒

 將自誅臂短不能及銜劒徵之于柱以自刺牧死五

KR2d0024_WYG_069-29a

 月趙亡 按此與史記異牧死誠寃或未至此也

論曰奔踶之馬致千里觀相如之為繆賢計與馬服責

平原千里之勢也雖然㣲二子舍人田吏寧能自致哉

當其時豈遂無其比倫乙乙無所見則亦已爾詩曰知

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繆賢賢矣哉而報此好也頗牧

良將善用兵功績著見而不免死亡之誅易曰開國承

家小人勿用嗟乎郭開在中寧能免乎

 

KR2d0024_WYG_069-29b

 

 

 

 

 

 

 

 尚史卷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