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觀奏記
東觀奏記
欽定四庫全書
東觀奏記卷中 唐 裴庭裕 撰
上每命相盡出睿㫖人無知者一日制詔樞宻院兵部
侍郎判度支蕭鄴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仰指揮學士
院降麻處分樞宻使王歸長馬公儒以鄴先判度支再
審聖㫖未審落下爲復仍舊上意貴迎祐蕭也乃宸翰
付學士院戸部侍郎判户部事崔慎由可工部尚書平
章事落下判户部事宸斷如此
河東節度使劉瑑在内署日上深器異大中十一年上手
詔追之令乘逓赴闕初無知者瑑奏發太原人方信之
既至拜户部侍郎判度攴十二月十七日次對上以御
按歴日付瑑令於下旬擇一吉日瑑不諭㫖上曰但擇
一拜官日即得瑑跪奏二十五日甚佳上笑曰此日命
卿爲相祕無知者高湜自集賢校理爲蔣係鳳從事湜
即瑑舊寮也二十四日辭瑑於宣平里私第湜曰竊度
旬日必副具瞻之望瑑笑曰來日具瞻何旬日也湜驚
不敢發詰旦果爰立矣始以此事洩於湜既入相深有昇
平之望與慎由議政於上前慎由曰唯當甄别品流上
酬萬一瑑曰王夷甫當衰晉之末崇尚浮虛祖述流品
終致中原版蕩晉室淪夷今當盛明之朝不能循名責
實使百吏各稱其職而上酬陛下臣未知致理之日慎
由不能對因此恩澤浸衰罷爲東川節度
魏國公崔鉉秉政鄭魯楊紹復叚瓌薛䝉一時俊造鉉
所取信凢有補吏議事或與之㕘酌時人語曰炙手可
熱楊鄭叚薛欲得命通魯紹瓌䝉時魯爲刑部侍郎鉉
欲引以爲相聖㫖授河南尹不測其事赴後上問曰鄭
魯發後除改卿還自由否鉉驚恐宻以此事訪於左右
云御扆上題此四句鉉益畏
上聼政之暇多賦詩多令翰林學士屬和一日賦詩賜
寓直學士蕭寘曹確令繼和寘手狀謝曰陛下此詩雖
桂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懐亦無以加也明日召學士韋
澳問此兩句澳奏曰宋太子家令沈約詩寘以睿藻清
新取方沈約爾上不悅曰將人臣比我得否恩遇漸薄
執政乗之(闕/) 出爲浙西觀察使
崔罕爲京兆尹内園廵官不避馬杖之五十四方死上
赫怒令與遠郡宰臣論救上曰罕爲京兆尹抑强撫弱
是其職任但不避馬便杖之可矣不合問知是内園廵
官方決一錯也又人臣之刑止行二十過此是朕刑也
五十四杖頗駭聞聼宰臣又論救上曰與一廉察奮挺
者宜抵罪根本輕致罕過制耳宰臣益賀上無幽不察
罕止貶湖南觀察使
故事京兆尹在私第但竒日入府偶日入逓院崔郢爲
京兆尹囚徒逸獄而走上始命造京尹𪠘宅京兆尹不
得離府上以崔罕郢併敗官靣召翰林學士韋澳授京
兆尹便令赴上賜度支錢二萬貫令造府宅澳公正方
嚴吏不敢欺委長安縣尉李信主其事造成𪠘字極一
時壯麗尚有羡緡却進澳連書信兩上下考焉
韋澳爲京兆尹豪右歛手國舅鄭光莊不納租澳繫其
主者期以五日不足必抵法太后爲言之上延英問澳
澳具奏本末上曰今日納租足放否曰尚在限内來日
即不得矣澳既出半廷上連召之曰國舅莊租今日納
足放主者否澳曰必放上入告太后曰韋澳不可犯且
與送錢納却頃刻而租足先是京兆府進士明經觧送
設殊次平等三級以甄别行實近年公道益衰止於奔
競至觧送之日威勢撓敗如市道焉至是澳牓曰朝廷
將禆教化廣設科塲當開元天寳之間始專重明經進
士及貞元元和之際又益以薦送相高當時務尚切磋
不分黨甲絶僥倖請託之路有推賢讓能之風等列標
名僅同科第既爲盛事固可公行近日已來前規頓改
互爭强弱多務奔馳定高卑於下第之初決可否於差
官之日曾非考覈盡繫經營奧學雄文例拾於真方寒
素增年矯白盡取於黨比羣强中選者曽不足云而争
名者益熾其事澳叨司畿甸合貢英髦非無藻鑒之心
懼有愛憎之謗且李膺以不察孝廉去任胡廣以輕舉
茂才免官况其管窺實難裁處况禮部格文本無等第
府廷觧送不合區分今年合送省進士明經等並以納
策試前後爲定不在更分等第之限詞科之盛本以京
兆府等第爲梯級建中二年崔元翰崔敖崔備三人府
元府副府第三人于邵知貢舉敖及第並依府列盖推
崇藝實不能易也自文學道䘮朋黨道興紛競既多澳
不勝憤遂此釐革盖救一時之弊人多惜之
上至孝動遵元和故事以憲宗曾幸青龍寺命複道開
便門至青龍佛宫涕泣禮拜追感元和聖跡悵望久之
上敦睦九族於諸侯王尤盡友愛即位後於十六宅起
雍和殿每月三兩幸與諸侯王擊鞠合樂錫賚有差進
士司馬樞爲雍和殿賦詞雖不典亦志一時之事實
牛藂任拾遺補闕五年頻上封章上盡記之後藂自司
勲員外爲睦州刺史中謝上命至軒砌問曰卿頃任諫
官頗能舉職今忽爲遠郡得非宰臣以前事爲懲否藂
曰陛下新有徳音未任刺史縣令不得任近侍官宰臣
以是奬擢非嫌忌也上曰賜卿紫藂退謝畢前曰臣所
衣緋衣是刺史借服不審陛下便賜紫爲復别有進上
連曰且賜緋且賜緋上慎重名器未嘗容易服色之賜
一無所濫李藩自司勲郎中遷駕部郎中知制誥衣緑
如故鄭裔綽自給事中以論駁楊漢公忤㫖出商州刺
史始賜緋衣銀魚沈詢自禮部侍郎爲浙東觀察使方
賜金綬苖恪自司勲員外除洛陽令藍衫赴任裴處權
自司封郎中出河南少尹到任本府奏薦賜緋給事中
崔罕駁還上手詔褒奬曰有事不當卿能駁還職業既
修朕何所患
上每孜孜求理焦勞不倦一日宻召學士韋澳盡屏左
右謂澳曰朕每便殿與節度觀察使刺史語要知所委
州郡風俗物産卿宜宻採訪撰次一文書進來雖家臣
與老不得漏洩奉宣㫖即以十道四蕃志更博採訪撰
成一策題曰處分語自寫靣進雖子弟不得聞也後數
日薛宏宗除鄧州刺史澳有别業在南陽召𢎞宗餞之
𢎞宗曰昨日中謝聖上處分當州事驚人澳訪之即處
分語中事也君上親摠萬幾自古未有
上校獵城西漸及渭水見父老一二十人於村佛祠設
齋上問之父老曰臣醴泉縣百姓本縣令李君奭有異
政考秩已滿百姓惜留詣府乞未替兼此祈佛力也上
黙然還宫後於御扆上大書君奭名中書兩擬醴泉令
上皆硃去之踰嵗宰執以懷州刺史闕請用人御筆曰
醴泉縣令李君奭可懐州刺史莫測也君奭中謝宸㫖
奬勵始聞其可
大理寺丞王景初與刑部郎中唐技議讞不平景初坐
貶潭州司戸叅軍制下景初撾登聞鼓稱寃再貶昭州
司户制曰不遵嚴譴輙冒登聞以懲不恭也
京兆府叅軍盧諶昇進士第入官甚孤貧有文學京兆
尹遣廵舘驛左補闕崔瑄婚姻廻與諶長亭相遇争㕔
諶以官雖卑乃公行略不讓瑄瑄憤其不遜遂相詆訶
諶來下御史臺按問吏云當服白衫諶曰非國恤不素
服上聞之以諶言渉大不敬除籍爲民投之嶺表行至
洛陽驛賜死瑄左遷河南府陽翟縣令
大理卿馬曙任代北水陸運使代北出犀甲曙罷職以一
二十領自隨故事人臣家不得蓄兵器曙既在朝乃瘞
而藏之一日奴有犯罪者曙笞之即告于御史臺稱曙
蓄兵器有異謀命吏發曙私第得甲不虛坐貶邵州刺
史諫官上論以奴訴即主在法不治上命杖殺曙奴於
青泥驛曙再貶嶺外上奏人臣無不感悅
司農卿韋塵夜令術士爲厭勝之術御史臺劾奏貶永
州司馬優人祝漢貞詞辨敏給恩傾一時嗣朝王乾祐
以金帛結之求刺史盡納賂矣而未敢言御史臺劾奏
漢貞杖二十流天徳軍乾祐竄嶺外
上雅重詞學之臣於翰林學士恩禮特具宴遊宻召無
所間隔惟於遷轉皆守彛章皇甫珪自吏部貟外召入
内廷改司勲員外計吏員二十五箇月限轉司封郎中
知制誥孔温裕自禮部員外改司封員外入内廷二十
五箇月改司勲郎中知制誥動循官制不以爵禄私近
臣也
廣州節度使紇于臯以貪猥聞貶慶王府長史分司東
都制曰鍾陵問俗澄清之化靡聞南海撫封貪黷之聲
何甚而又交通詭遇溝壑無厭跡固異於澹臺道殊乖
於吳𨼆舍人韓琮之詞也盡上一朝不進用矣工部尚
書楊漢公前任荆南節度使以不廉聞公議益喧左遷
祕書監制曰考三載之績爾最無聞致多士之朝人言
未息既起風波之論難安喉舌之司舍人沈詢詞也至
大中十三年漢公除同州刺史給事中鄭公輿裔綽三
駁還制書上自即位但聞諫官論執左曹駁正無不立
從其奏至是惑於左右三下漢公同州之命不允所論
時屬寒食内宴百寮上因擊毬通班慰勞至給事中班
謂公輿裔綽曰卿凢有駁議朕無不允從唯論漢公事
渉朋黨裔綽前曰同州是太宗皇帝興王之地陛下爲
子孫尤湏慎擇牧守漢公在荆南日貪殘已經朝責陛
下豈可以祖宗種地私於此人上色變而迴馬翌日裔
綽貶啇州刺史
武昌軍節度副使苗(名與庭裕/家諱同)責同子嚴不避馬擒至
幕笞其背嚴母詣闕稱寃苖貶江州司馬制曰避馬雖
乖於嚴敬鞭人合顧於簮纓舍人楊紹復之詞也苖自
此爲清議所薄
高品吳居中承恩澤甚厚賂術者欲固其寵術者令書
上尊號於襪有告者上召至視之信然居中棄市
藍田尉直𢎞文舘柳珪擢爲右拾遺𢎞文舘直學士給
事中蕭倣鄭裔綽駁還曰陛下髙懸爵位本待賢良既
命澆浮恐非懲勸珪居家不禀於義方奉國豈盡於忠
節刑部尚書柳仲郢詣東上閤門進表稱子珪才器庸
劣不合塵玷諫垣若誣以不孝即寃屈爲甚太子少師
柳公權又訟侵毁之枉上令免珪官且在家修省貞元
元和以來士林家禮法嚴整以韓臯柳公綽柳仲郢爲
稱首一旦子稱不孝簮紳歎之
太尉衛國公李徳裕上即位後坐貶崖州司户叅軍終
于貶所一日丞相令狐綯夢徳裕曰某已謝明時幸相
公哀之許歸葬故里綯具爲其子滈言滈曰李衛公犯
衆怒又崔魏二丞相(崔鉉/魏謩)皆敵人也見持政必將上前
異同未可言之也後數日上將坐延英綯又夢徳裕某
委骨海上思還故里與相公有舊幸憫而許之既寤召
其子滈曰向來見李衛公精爽尚可畏吾不言必掇禍
明日入中書具爲同列言之既於上前論奏許其子䝉
州立山縣尉(名與今上/御名同)護䘮歸葬
翰林學士駕部郎中知制誥庾道蔚勅曰以藝文擢居
近宻乖檢慎難處禁林宜守本官續連州刺史鄭朗爲
御史大夫道蔚以事干之乞庇罪人者朗銜之朗既大
用積前事盡聞于上故及此罪
監修國史門下侍郎兼禮部尚書平章事鄭明奏當館
修撰直史共四員准故事已通籍者為脩撰未昇朝者
爲直舘伏以脩史重事合選廷臣秩序或卑筆削不稱
其直舘伏請停廢更添置修撰兩員勅㫖宜依直舘萬
年縣尉張範涇陽縣尉李節勤守本官以戸部郎中孟
穆駕部員外郎李澳並充史舘修撰通籍爲四員分修
四季之事
以左拾遺鄭言爲太常博士鄭朗自御史大夫命相朗
先爲浙西觀察使言實居幕中朗建議以諫官論時政
得失動關宰輔鄭言必括囊形迹請移為博士至大中
十一年崔慎由自户部侍郎秉政復以左拾遺杜蔚為
太常博士蔚亦慎由舊僚也踵爲故事至理之代動循
至公後(闕/)代方之難矣以楚州刺史裴坦爲知制誥坦
罷刺史赴闕宰臣令狐綯擢用宰臣裴休以坦非才不
稱是選建議拒之力不勝坦命既行政事堂謁謝丞相
故事謝畢便於本院上事四輔送之施一榻壓角而坐
坦廵謁執政至休聼多輸感謝休曰此乃首台繆選非
休力也立命肩舁便出不與之坐兩閤老吏云自有中
書未有此事也人多爲坦羞之至坦知貢舉擢休之子
𢎞上第時人云欲盖而彰此之謂也
東觀奏記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