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翼詒謀錄
燕翼詒謀錄
欽定四庫全書
燕翼詒謀録卷二
宋 王栐 撰
國初三嵗郊祀士大夫皆遷秩真宗即位孫何力陳其
濫乞罷遷秩之例仍命有司考其殿最臨軒黜陟咸平
四年四月方頒行自後士大夫循轉頗艱
國初進士科場尚寛禮闈與州郡不異景徳二年七月
甲戌禮部貢院言舉人除書案外不許將茶厨蠟燭等
入除官韻外不得懷挾書䇿犯者扶出殿一舉其申嚴
誠是也而元豐貢院之火死者甚衆則是法不行也又
試場所問本經義疏不過記出處而已如吕申公試卷
問子謂子産有君子之道四焉所謂四者何也荅曰對
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恵其使民也義謹
對試卷不謄録而考官批於界行之上能記則曰通不
記則曰不十問之中四通則合格矣其誤記者亦只書
曰不而全不能記答曰對未審謹對雖已封彌而兼采
譽望猶在觀其字畫可以占其為人而士之應舉者知
勉於小學亦所以誘人為善也自謄録之法行而字畫
之繆或假手於人者肆行不忌人才日益卑下矣行卷
之禮人自激昻以求當路之知其無文無行鄉閭所不
齒亦不敢妄意於科舉使古意尚存則如章子厚者豈
容其應進士舉乎
舊制進士首選同唱第人皆自備錢為鞍馬費而京師
遊手之民亦自以鞍馬候於禁門外雖號廷魁與衆無
以異也大中祥符八年二月戊申詔進士第一人金吾
司差七人導從兩節前引始與同列特異矣
進士考試差官屬之轉運使惟許本路差官大中祥符
八年二月乙夘詔本路闕人即報鄰路差
納粟補官國初無天禧元年四月登州年平縣學究鄭
巽出粟五千六百石賑饑乞補第巽不從晁迥李維上
言乞特從之以勸來者豐稔即止詔補三班借職(今承/信郎)
自後援巽例以請者皆從之然州縣官不許接坐止令
庭參熈寜元年八月詔給將作監主簿齋郎助教牒募
民實粟於邊此古人募民實粟塞下遺意也因記淳熈
間詔以旱故募出粟拯民二干石補初品官而龍舒一
郡應格者數人郡以姓名來上孝宗皇帝疑而不與仲
父軒山先生力諫以為失信於人恐自後歉嵗無應募
者孝宗亟從之已而應募者衆
舊制朝臣監司因事謫官多為監當雖在貶所猶以前
任舉官言者以為無以示貶抑之意天禧元年五月壬
戌始制因罪監當不得舉官充知縣朝臣不得舉本州
幕職官前朝貶謫雖重叙用亦驟未聞其黜免而置之
閒地也王安石一時私意貽害無窮罪不勝誅國猶為
其所誤而况士大夫乎
國初士大夫俸入甚微薄尉月給三貫五百七十而已
縣令不滿十千而三之二又復折支茶鹽酒等所入能
㡬何所幸物價甚廉粗給妻孥未至凍餒然艱窘甚矣
景徳三年五月丙辰詔赤畿知縣已令擇人俸給宜優
自今兩赤縣月支見錢二十五千米麥共七斛畿縣七
千户以上朝官二十千六斛京官二十千五斛五千户
以上朝官二十千五斛京官十八千四斛三千户以上
朝官十八千京官十五千米麥四斛三千户以下京官
錢十二千米麥三斛是時已為特異之恩至四年九月
壬申詔曰並建庶官以釐庶務宜少豐於請給以各勵
於廉隅自今文武官月請折支並給見錢六分外任給
四分而恵均覃四海矣
舊制士人與編氓等大中祥符五年二月詔貢舉人曽
預省試公罪聽收贖而所贖止於公罪徒其後私罪杖
亦許贖論
唐朝職掌因五季之亂遂至錯亂或廢不舉給事中掌
封駮不可一日無皇朝淳化四年太宗皇帝推考廢職
始於唐末乃命魏庠柴成務同知給事中未㡬𨽻銀臺
通進司為封駮司真宗咸平四年七月吏部侍郎知封
駮司陳恕乞鑄印命取門下印用之因改其名為門下
封駮司
國初五品以上任子有陳乞攝太祝者雖班初品選人
下然不一二年經營巧求即同正員是與侍從奏補無
以異也至道二年四月乙未太宗皇帝深懲其弊乃詔
五品以上任子悉同學究出身不許攝太祝自後京選
判然巧求者無所容其奸
應伎術官不得與士大夫齒賤之也至道二年正月申
嚴其禁雖見任京朝遇慶澤只加勲階不得擬常參官
此與書學畫學筭學律學並列於文武兩學者異矣
王師初下廣南北人畏瘴厲無敢往者雖武臣亦憚之
後有武臣自廣南替回陳乞免短使者銓部以聞大中
祥符八年七月辛亥始詔三班使臣任廣南差遣替回
並免短使遂以為制
祖宗立國之初崇尚儉素金銀為服用者鮮士大夫罕
以侈靡相勝故公卿以清節為髙而金銀之價甚賤至
東封西祀天書降天神現而侈費寖廣公卿士大夫是
則是傚而金銀之價亦從而増故大中祥符八年十一
月乙巳真宗皇帝覽三司奏乏銀支用問輔臣曰咸平
中銀兩八百金兩五千今何増踊如此然不知是時其
價若干也盖上以為重則下競趨之求之者多則價不
得不踊咸平距祥符十數年間世變已如此况承平日
乆侈費益甚沿襲至於宣政之間乎是宜價日増而未
已也
國初沿江置務收茶名曰榷貨務給賣客旅如鹽貨然
人不以為便淳化四年二月癸亥詔廢沿江八處應茶
商並許於出茶處市之未㡬有司恐課額有虧復請於
上六月戊戌詔復舊制六飛南渡後官不能運致茶貨
而榷貨務只賣茶引矣
皇朝吏銓不曰尚書吏部而曰考課院其上著京朝官
幕職州縣官以别之淳化四年二月丙戌詔改考課京
朝官院為審官院考課幕職州縣官院為考課院而總
謂之流内銓云
唐有理匭使五代以來無聞太宗皇帝淳化三年五月
辛亥詔置理檢司以錢若水領之其後改曰登聞院又
置鼓於禁門外以達下情名曰鼓司真宗景徳四年五
月戊申詔改鼓司為登聞鼓院登聞院為檢院應上書人
並詣鼓院如本院不行則詣檢院以朝官判之判院之名始於此
大理寺奏案刑部審覆奏而行之太宗皇帝慮刑部大
理寺吏舞文巧詆特置審刑院於禁中以李昌齡為之
中覆下丞相必又以聞始論決淳化二年八月已夘詔
行之謹重人命如此自官制改并歸刑部不復有中覆
矣
唐百官入閤有待制次對官徳宗興元中日令常參官
三兩人奏事後唐天成中廢待制次對官五日一次内
殿百官轉對長興二年停晉天福七年復漢乾祐二年
陶穀奏罷之淳化二年十一月丙申太宗皇帝再復舊
制詔百官次對每日兩次
諸州貢士國初未有限制來者日増淳化三年正月丙
午太宗命諸道貢舉人悉入對崇政殿凡萬七千三百
人時承平未乆也不知其後極盛之時其數又㡬倍也
世有惡少無賴之人肆凶不逞小則賭博大則屠牛馬
銷銅錢公行不忌其輸錢無以償則為穿窬若黨類頗
多則為刼盗縱火行奸殺人不防其微必為大患淳化
二年閏二月己丑詔相聚蒲博開櫃坊屠牛馬驢狗以
食私銷銅錢為器用並令開封府嚴戒坊市捕之犯者
定行處斬引匿不以聞與同罪所以塞禍亂之源驅斯
民納之善也其後刑名寖輕而法不足以懲姦犯之者
衆嘗怪近世士大夫莅官視此三者為不急之務知而
不問者十常七八因訴到官有不為受理者是開盗賊
之門也毋乃不思之甚乎
皇朝以孝治天下篤厚人倫子之出繼他位者得封贈
其本生父母此前所未聞也李昉為宰相上言臣叔父
超故任工部郎中集賢殿學士叔母謝氏故陳留郡君
是臣本生父母臣不報罔極之恩為名教罪人今郊祀
覃恩望與追榮太宗皇帝嘉之淳化四年二月乙丑詔
贈超為太子太師謝氏鄭國太夫人然此猶因昉有請
而從之也至真宗天禧元年八月辛未詔文武陞朝官
父不在無嫡母繼母者許叙封本生父母則四海之内
均沾寵恵雖於古禮違悖亦忠厚之至也
士大夫之家不幸出妻為之子者非其親生猶可不服
苟其所親生而視之恝然則非人類矣張永徳父穎先
娶馬氏生永徳為穎所出永徳知鄧州於州廨作二堂
左繼母劉氏居之右馬氏居之不敢以出母加於繼母
永徳事二母如一人無間言時大臣母妻皆得入謁劉
氏存日馬不敢同入禁中劉氏卒馬始得入謁太宗勞
問嘉歎封莒國太夫人此可為人子事出母之法仁宗
景祐三年九月集賢校理郭稹乞為嫁母服詔兩制御
史太常寺禮院議詔自今並許解官申心䘮
前代名賢之後累聖褒表最顯著有四人一曰狄梁公仁傑二曰
張曲江公九齡三曰段太尉秀實四曰郭汾陽王子儀
真宗景徳三年正月丙戌張公九世孫元吉詣闕獻明
皇墨跡井張公寫真告身詔以為韶州文學大中祥符
四年八月丙辰以段公孫亮為三班借職仁宗天聖六
年七月張公九世孫錫又以公告身并明皇批答來獻
補試國子四門助教慶厯三年三月壬辰詔以狄公孫
華州明法狄國賓為本州助教四年正月丙戌以郭公
裔孫元亨為永興軍助教元豐五年四月復以段公八
世孫文酉為隴州助教復其家國家非靳一命於先賢
也謹惜名器雖賢者猶爾况䙝用之乎
咸平景徳以後粉飾太平服用寖侈不惟士大夫之家
崇尚不已市井閭里以華靡相勝議者病之大中祥符
元年二月詔金箔金銀線貼金鎖金間金蹙金線裝貼
什器土木玩之物並行禁㫁非命婦不得以金為首飾
許人糾告並以違制論寺觀飾塑像者齎金銀并工價
就文思院換易四年六月又詔宫院苑囿等止用丹白
裝飾不得用五綵皇親士庶之家亦不得用春旛勝除
宣賜外許用綾絹不得用羅諸般花用通草不得用縑
帛八年三月庚子又詔自中宫以下衣服並不得以金
為飾應銷金貼金縷金間金戭金圈金解金剔金撚金
陷金明金泥金榜金背金影金闌金盤金織金金線皆
不許造然上之所好終不可得而絶也仁宗繼統以儉
樸躬行於慶厯二年五月戊辰申嚴其禁上自宫掖悉
皆屏絶臣庶之家犯者必置於法然議者猶有憾以為
有未至焉自是而後此意泯矣
真宗皇帝東封西祀思顯先烈大中祥符七年正月乙
夘詔陞應天府為南京建行宫正殿以歸徳為名以聖
祖殿為鴻慶宫奉太祖太宗像侍立於聖祖之旁其後
遂開髙宗皇帝中興之祥殆非偶然者
僧徒奸狡雖人主之前敢為欺罔江東有僧詣闕乞脩
天臺國清寺且言如寺成願焚身以報太宗從之命中
使衛紹欽督役戒之曰了事了來紹欽即與俱往不日
告成紹欽積薪如山驅使入火僧哀鳴乞回闕下靣謝
皇帝而後自焚紹欽怒以义义入烈焰僧宛轉悲號而
絶歸奏太宗曰臣已了事太宗頷之苟非就焚太宗必
以欺罔戮之於市矣
黄冠之教始於漢張陵故皆有妻孥雖居宫觀而嫁娶
生子與俗人不異奉其教而誦經則曰道士不奉其教
不誦經惟假其冠服則曰寄褐皆游惰無所業者亦有
凶嵗無所給食假寄褐之名挈家以入者大抵主首之
親故也太祖皇帝深疾之開寶五年閏二月戊午詔曰
末俗竊服冠裳號為寄褐雜居宫觀者一切禁㫁道士
不得畜養妻孥已有家者退出外居止今後不許私度
須本師知觀同詣長吏陳牒給公憑違者捕繋抵罪自
是宫觀不許停著婦女亦無寄食者矣而黄冠之兄弟
父子孫姪猶依憑以居不肯去也名曰親屬大中祥符
二年二月庚子真宗皇帝詔道士不得以親屬住宫觀
犯者嚴懲之自後始與僧同其禁約矣
國忌行香本非舊制真宗皇帝大中祥符二年九月丁
亥詔曰宣祖昭武皇帝昭憲皇后自今忌前一日不坐
羣臣進名奉慰寺觀行香禁屠廢務著於令自後太祖
太宗忌亦援此例累朝因之今惟存行香而已進名奉
慰乆已不有亦不禁屠雙忌則休務單忌亦不廢務矣
太祖征李重進還以御營建寺所御之榻存焉後僧徒
共建一殿申嚴崇奉名彰武殿且請降御容使民庶瞻
仰真宗皇帝命翰林畫工圗寫嚴衛而往仍賜供具景
徳二年八月癸巳命中使前往奉安遇朔望州郡率官
僚朝禮六飛南度蕩為煨燼後雖建殿不復奏請御容
姑存遺跡而已
太宗皇帝命内侍裴愈與山隂縣令李易直訪王羲之
蘭亭舊跡其流杯脩禊處在越州僧子謙因請建寺於
舊跡以蔵御札至道二年二月壬辰詔從子謙之請賜
寺名天章仍以御書賜之
東京相國寺乃瓦市也僧房散處而中庭兩廡可容萬
人凡商旅交易皆萃其中四方趨京師以貨物求售轉
售他物者必由於此太宗皇帝至道二年命重建三門
為樓其上甚雄宸墨親填書金字額曰大相國寺五月
壬寅賜之
僧寺戒壇尼受戒混淆其中因以為姦太祖皇帝尤惡
之開寶五年二月丁丑詔曰僧尼無間實紊教法應尼
合度者只許於本寺起壇受戒令尼大徳主之如違重
置其罪許人告則是尼受戒不須入戒壇各就其本寺
也近世僧戒壇中公然招誘新尼受戒其不至者反誣
以違法尼亦不知法令本以禁僧也亦信以為然官司
宜申明禁止之
萬夀觀本玉清昭應宫也宫為火所焚惟長生崇夀殿
存殿有三像聖祖真宗各用金五千兩餘昊天玉皇上
帝用銀五千餘兩仁宗天聖七年詔玉清昭應宫更不
復脩以殿為萬夀觀盖明肅太后尚有脩營之意宰臣
猶帶使領至是始去之示不復脩營也
真宗皇帝朝盛禮縟儀婁舉費金最多金價因此頓長
人以為病仁宗明道二年正月癸未詔冊寶法物凡用
金者並改用銀而以金塗之自此十省其九至今惟寶
用金餘皆金塗也
燕翼詒謀録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