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治迹統類
太平治迹統類
欽定四庫全書
太平治迹統類卷十一
宋 彭百川 撰
嘉佑建儲之議
皇祐三年十一月乙亥朔戊寅保慶皇后崩始上起居
飲食后必與之俱所以擁衞扶持恩意勤備性慈仁謙
冲寡過帝嘗召其妷永莭永德見禁中欲受諸司副使
后辭曰小兒豈勝太㤙儻小官可也乃並命為左右侍
禁又歳奉緡錢二萬助湯沐后復辭曰此皆出民力願
留以贍軍上不從上未有嗣后從容勸上選宗子飬宫
中由是英宗自宫邸未齠齡為后所飬四年六月甲子
皇太子宗實特遷右内率府率宗實允讓第十三子也
生四嵗飬於宫中至和元年十二月上春秋髙未有繼嗣
皇祐末太常博士張述上書曰臣聞漆室之女有憂國
之心倚楹而嘆臣位於朝二十五年矣而區區之慮不
敢早為陛下建長世之䇿是漆室之女不若也臣實恥之夫
生民之命係於宗廟社稷之重而以繼嗣為之本匹夫
匹婦有百金之産猶能定謀託後事出於素况於有天
下者哉建隆乾徳之臣子孰不願太祖皇帝享年億萬
者端拱天禧之臣子其心莫不若此而天地有運行日
月有盈昃隂陽之數有閏有章氣至而回物極而變理
之必然者也藝祖以神噐付太宗太宗以傳真宗真宗
以傳陛下承三聖之業傳之於十萬年斯為孝矣而春
秋四十四宗廟社稷之計未有託焉此臣所以夙夜徬
徨而憂也陛下知此矣而以嫌疑不决非孝也群臣知
此矣而以諱避不言非忠也陛下享天下之貴而不自
怠有天下之富而不自侈過成康文景逺矣謂宜黙祈
天地岳瀆分寵六宫用均愛施或未之獲則遴擇宗親
才而賢者異其禮秩試以職務俾内外知聖心有所属
則天下大幸是嵗復上䟽曰臣聞明兩作離大人以繼
明照四方時京師自五月大雨冒城郭壊廬舍諸路亦
奏水旱詔群臣言闕失知諫院范鎮言天變之發本於
儲貳之位虛乞以臣前一章降付執政大臣速為裁定
以塞天變文彦博富弼等共議建儲未嘗與兩府議也
樞宻使王德用聞之合掌加額曰置此一尊菩薩何地
或以告翰林歐陽修修曰老衙官何所知修又言水灾
至變五行傳言簡社廟則水為灾陛下嚴奉禮可謂至
矣惟未立儲貳易曰王噐莫若長子殆此之警戒乎水
者隂也天之譴告必不虛發惟陛下深思而早决庶㡬
可以消弭灾患轉為福應也䟽凡再上皆留中不出知
制誥吳奎言王者以社稷為本宗廟為重社稷未有奉
宗廟未有主陛下在位三十五年而嗣續未立今之災
沴乃天地祖宗開發聖意不然何以陛下無大過朝廷
無甚失輙降如此之灾異乎殿中侍御史李景初亦言
此隂盛陽㣲之戒也盖以皇子未立致有此大憂惟
陛下早為之計八月司馬光上䟽言當今之務大而急
者在於根本未建癸丑范鎮又言陛下即位三十五年
以納諌為德以畏天為心至於小小議論未嘗不虛懐
開納今乃宗廟社稷之計又拒諌而不用違天而不戒
乎臣職當言不敢愛死黙以負陛下陛下乞以臣前所
上章與大臣速定大議甲寅鎮復遺執政書言鎮前後
六奏宗廟社稷大計而兩次至中書歴月踰旬寂然不
見有所施為伏願諸公携鎮之書言於上前速定大計
如其不然即賜鎮之死放鎮歸田皆諸公之賜也乙邜
鎮又言臣前六奏宗廟大計奉聖㫖送中書陛下不以臣
章㽞中而令送中書是欲使中書大臣奉行也臣兩至
中書而中書逓相設詞離為日君象也二明相繼故能
乆照東昇西沒一晝一夜數之常也陛下御天下將三
紀是日之正中也而未聞以繼照為慮臣誠疑之夫嗣
不早定則是一旦之憂而貽萬世之患歴觀前世事出
倉猝則或宫闈出令或宦官主謀或奸臣首議貪孩孺
以乆其政兾闇昧以竊其權安危之機發於頃刻而朝
議恬不為計豈不危哉述前後七疏最後語尤激切文
多故不具載上終不以為罪述小溪人也審刑院吴及
上䟽推言閹寺以及繼嗣云胎卯而傷鳯凰不至宦官
多而繼嗣未育書奏帝異其言
嘉祐元年春上御大慶殿受朝暴感風眩冠冕欹側促
行禮而罷己未上疾作文彦博與兩府召入内副都知
史志聪鄧保吉等問上至禁中起居狀志聪等以禁中
事嚴宻不敢泄彦博怒叱之曰主上暴得疾係宗社安
危范惟房軰出入禁闥乃竟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
為何耶自今疾勢増損必一一見白仍命引至中書取
軍令狀志聪等素謹愿皆聴命及夕皇城諸門白當下
鎖志聪曰汝白宰相我不任受其軍令由是禁中事宰
相無不知其詳左千牛衛大將軍㓜飬於宫中上及皇
后鞠視如已子既出還第問勞賞賜不絶宗室莫與為
比上始得疾不能視朝中外憂恐文彦博富弼劉沆勸
早立嗣上可之参政王堯臣之弟純臣數與堯臣言宗
實之賢時為王府官堯臣以告彦博等彦愽等亦知宗
實上意所属乃定議乞立宗實為嗣既具藁未及進上
疾瘳其事中輟是日知諌院范鎮上䟽曰陛下置諌官
者為宗廟社稷計也今陛下不以臣愚任之諌官臣敢
不以社稷計事陛下乎又云真宗取宗室子飬之宫中
此天下之大慮也太祖皇帝捨其子而立太宗皇帝天
下之大公也宗廟社稷之至計也䟽奏文彦博使提㸃
開封公事蔡挺問鎮何所言鎭以對明日挺謂鎭曰言
如是何不與執政謀鎮曰自分必死乃敢言若謀之執
政或以為不可豈得中輟也六月御史趙抃上䟽曰伏
覩陛下聖體偶一違豫中外人心莫不動揺賴宗廟社
稷之降靈天地神明之垂祐四海䝉福宸躬浸康然猶
上有謫見之文迨無虛月下有妖言之俗至於冄三天
其或者以陛下皇嗣未立人心未有所係垂厥祥異欲
陛下深思遠慮亟有所為而然也願陛下思所以荅謫
見妖言之警戒思所以固三聖百載之基業思所以安
中外臣庶之憂惑思所以破奸雄隂賊之窺覦斷宸衷
發誠意擇用宗室賢善子弟或教育宫闈或封建任
使左右以良士輔導以正人磐石維宗根本深固有是
二者惟陛下示天下以至公而擇焉庚午殿中丞集賢
校理通判并州司馬光上䟽畧云禮太宗無子則同室
為之後為之後者為之子也故為人之後者事其所後
皆如父所以尊尊而親親也伏惟祖宗受天明命功德
在人夲支百世子孫千億而陛下未有皇嗣人心憂危
伏望深念祖宗艱難之業斷自聖志昭然勿疑遴選宗
室之中聰明剛正孝友仁慈者使攝居儲貳之地以俟
皇嗣之生退居藩服儻未欲然且使之輔政或典宿衞
使尹京邑亦足以鎮安天下之心時上在位乆國嗣未
立及不豫天下寒心而莫敢言惟諌官范鎭首發其議
光聞而繼之又貽鎮書言此大事不言則已言一出豈
可復反顧願公死争之於是鎮言之益力(闕/) 是陛
下欲為宗廟大計而大臣不欲也丁巳又上疏庚申以知
諌院范鎮為户部員外郎兼御史知雜事鎮辭不受曰
陛下以臣言為非即當加臣以萬死之罪以臣言為是
豈可不先宗廟社稷計而遽為臣轉官遷職也范鎮又
以慧星謫見上言星既㓕又上言辭言責九月司馬光
又上䟽言自古諌諍無官自公卿大夫至於庶人百工
商旅矇瞍芻蕘無有不得言者所以逹下情而察國政
也若置官而守之非其官者不得言則下情壅而不通
如是則國家雖有廹切之憂行道之人皆知之而在上
者不得聞也此其為害豈不深乎卿以水災常下明詔
延訪中外而勤求得失臣安敢捨此大節隠而不言時
范鎮亦累辭所除官且乞因恭謝大禮次定大議丙午
鎮又遺執政書云諸公視今日之事與前日為孰難必
曰今日難於前日安知他日不難於今日難而不可為
則他日不為易也此所以謂難易有機不可忽也先是
執政諭鎮以上不豫諸大臣亦嘗建此䇿今間言已入
為甚難故鎮言及之十一月范鎮入對言臣前後上章
凡十九次切慮㽞中大臣不得盡見今録進呈乞付中
書樞宻大臣同共参議有異議者乞令與臣廷辨謂臣
不然即祈明加臣罪臣之至情盡在於此鎮待罪㡬百日
鬚為白至泣以請上亦泣曰朕知卿言是也當俟二三
年鎮由是卒辭言職朝廷不能奪也二年八月翰林學
士歐陽修以兖國公主出降因言臣愚以為宜因此時出
自聖意於宗室之中選材賢可喜者録以為皇子其出
入左右問安視膳亦足以慰恱聖情三年春太常博士
吴及除喪擢校理乙巳改右正言諌院供職上䟽言陛
下以海宇之廣宗廟之重而根本未立四方無所係心
上下之憂無大於此宜發自聖斷擢宗室以備儲副又
言内侍飬子之禁㢮天理絶人欲隂累聖嗣願詔大臣
明示開寳之訓勅内侍三十無飬父者聼飬一子上順
天意上嘉納之三月乙邜范鎮知制誥鎮自罷言職每
因事未嘗不以儲嗣為言及知制誥上謝又面論之曰
陛下許臣復三年矣願早定大計六月庚戌權知開封
包拯權御史中丞言東宫虛位日乆天下以為憂太子
者天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孰大焉帝曰卿欲誰立拯
曰臣非才備位乞預建太子者為宗廟萬世計陛下問
臣欲誰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無子非邀後福者惟
陛下裁察帝喜曰徐當議之十二月韓宗彦以上春秋
髙未有繼嗣上書請修胎飬令四年夏詔有司取柴氏
譜系於諸房中取最長一人令嵗時親奉周祀以著作
郎何鬲以皇嗣未立上䟽請訪周唐苖裔備二王後也
六年知制誥宋祁卒祁弟兄皆以儒學顯而祁尤能為
文章善議論清約荘重不逮其兄論者以祁不至公輔
以此祁自為遺奏曰陛下享國四十年東宫虛位天下
人心岌嶪為社稷計莫若擇宗室賢才進爵親王為匕
鬯之主若六宫有就館之慶聖嗣蕃衍則宗子降封郡
王以避正嫡此定人心防祸患之大計也謚景文六月
甲戌張述奏䟽言擇太祖太宗賢子孫立皇嗣係天下
之望閏八月丁未司馬光奏臣昔通判并州曽三上章
乞陛下早定繼嗣以遏亂原是時臣踈逺在外猶不敢
隠忠愛死特陳社稷計况今日侍陛下左右官以諌諍
為名竊惟國家至大至急之務莫大於此若舍而不言
専以冗細之一事煩凂聖聪是臣懐姦以事陛下罪不
容於葅醢伏望陛下取臣所上三章少加省察或有可
取斷自聖意早賜施行如此則天地神祇宗廟社稷羣
臣百姓並受其福惟在陛下一言而已光既奏復面請
之上時簡黙不言雖執政奏事首肯而已聞光言沉思
良乆曰得非欲選宗室為繼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
不敢及爾光曰臣言此自謂必死不意陛下開納上曰
此何害古今皆有因令光以所言付中書光曰不可願
陛下自以意喻宰相是日光詣中書白事韓琦問光今
日何言光黙計大事不可不使宰相知思所以廣上意
者即曰所言宗廟社稷之計也琦喻意不復言九月司
馬光復奏繼嗣事天下安危之本願陛下果斷而速行
之初韓琦既喻光意後十日有詔令與御史裏行陳洙
同詳定行户利害洙與光屏人語曰日者大享明堂韓
公攝太尉洙為監察公從容謂洙曰聞君與君實善近
建言立嗣事恨不以所言付中書欲發此議無自發之行
户利害非所以煩公也欲洙見公逹此意於是光復具
奏且靣言臣向者進説陛下忻然無難謂即行矣今寂
無所聞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孫當千億何
遽為此不祥之事小人無逺慮特欲倉卒之際援立所
厚善者唐自文宗以後立嗣皆出左右之意至有稱定
䇿國老門生天子者此祸豈可勝言哉上大感悟曰送
中書光至中書謂琦曰諸公不及今語異日夜半禁中
出寸紙以某人為嗣則天下莫敢違琦等皆唯唯曰敢
不盡力洙尋具奏乞擇宗室之賢立以為後既發奏狀
謂家人曰我今日入一文字言社稷大計若得罪大者
死小者貶竄汝軰當備之下奏狀者未反洙得疾暴卒
時知江州吕誨亦上言伏望陛下念根本之重宗廟之
計思宗祖肇宋之艱難鑒成帝衍漢之基祚杜姦臣附㑹
之源絶後世窺覦之漸早為定斷慰安人心冬十月壬辰
起復前左衞大將軍岳州團練使宗實知宗正寺初司
馬光既以所上章送中書内復出知江州吕誨章宰相
韓𤦺等與同列奏事讀光誨二章未及有所啟上遽曰
朕有此意多時但未得其人因左右顧曰宗室中誰可
者𤦺曰此事非臣下所言當出自聖擇上曰宫中嘗飬
子二人小者甚純不慧大者可也琦請其名上曰名某
者今三十許嵗矣議定將退琦復奏曰此事至大臣等
未敢施行陛下今日更思之來日取㫖明日奏事又啟
之上曰决無疑也琦曰事有漸容臣等商量所除官時
猶居父喪乃議起復㤗州防禦使知宗正寺上喜曰如
此甚好琦曰此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斷以不疑乞從
内批上曰此豈可使婦人知之只中書行可也遂降詔
至和末上得疾文彦博等勸上早立嗣上許之㑹疾愈
寢其䟽既而言者相繼上未許如是五六年言者亦稍
怠𤦺請建學内中欲以此感悟上意乘間言立嗣上曰
後宫一二將就館卿且待之後皆生皇女一日琦取漢
書孔光傳以進曰成帝即位二十五年無嗣立弟之子
定陶王為太子成帝中材之主猶能之以陛下之聖何
難哉太祖為天下長慮福流至今况宗子入繼則陛下
真有子矣盛徳大慶傳流萬古孰有逾陛下者願以太
祖之心為心則無不可者於是因光等言卒囬上意初
然猶故辭也癸巳諸王宫侍講王獵為宗正等伴讀獵
為宫僚凡十三年有輔導功故擢用之吴奎薦可任經
筵文學之選韓琦言其不通私謁是為有守十一月知宗
正寺宗實上表請終喪帝問韓琦𤦺曰陛下既知其賢
而選之今不敢遽當者盖氣識宏大兹所以為賢也願
固起之上四表乃從其請嘉祐七年春宗實乞還知宗
正寺告勅不許秋七月又辭不許是月王陶上䟽言又
請對言宫嬪宦官有以上惑聖聪使宗實退避不敢前
上問陶欲别與一名目如何陶曰此止是一差遣名目
乞與執政大臣議之上曰當與别一名目于是韓琦等始
有立為皇子之議丙午宗實又辭許之初宗實辭宗正
寺告勅上謂韓𤦺曰彼既如此盍姑已乎琦曰此事安
可中輟願陛下賜以手札使知出自聖意必不敢辭比
遣使稱疾不一𤦺與歐陽修私議曰宗正之命既出外
人皆知必為皇子不若遂正其名修曰知宗正寺告勅
付閤門得以不受今立為皇子止用詔書事足以定遂入
對乞聼宗實辭上曰勿便為他名便立為皇子𤦺曰請
樞宻院及張昇至帝面諭之昇曰陛下不疑否帝曰朕
欲民心先有所係属但姓趙者斯可矣昇即再拜稱賀
琦等乞帝書手札至中書丁丑琦語翰林王珪令草詔
珪疑焉戊寅請對言此大事也後不可悔外議皆云執
政大臣强陛下為此若不出自陛下則祸亂之萌未可
知上指心曰此出自朕懐非由大臣之言也不如此衆
心不安卿何疑焉乃再拜殿上曰陛下能獨斷宗廟社
稷此天下之福退而草詔以進己邜詔人道親親王者
之所先務也盖二帝之隆治由兹出朕甚慕之在衞大
將軍岳州團練使宗實皇兄濮安懿王之子猶朕之子
也少鞠於宫中而聪知仁賢見於夙成日者選於宗子
近籍命以治宗正之事使者數至其第乃崇執謙退乆
不受命朕甚慕焉朕䝉先帝遺德奉承聖業㒺敢失墜
夫立愛之道自親者始固可以厚天下之風而上以慰
宗廟也其以為皇子癸未賜皇子名曙上既下
己邜詔書皇子猶堅卧稱疾不入司馬光王陶等言凡
人争絲毫之利至相争奪今皇子辭不貲之富已三百
餘日不受命其賢於人逺矣有識聞之足以知陛下之
聖能為天下得人然臣聞父召無諾君命召不俟駕而
行使者受命不受詞皇子不當辭遜使者不當徒返凡
詔皇子内外皆具責降且以臣子大義責皇子宜必入
上與輔臣謀之韓琦曰今既為陛下子何所問哉願令
族属敦勸彼内臣必不敢違辛丑皇子以肩輿赴曰恐
遂失君父之命爾皇子初譲宗正與記室孟陽謀之所
上表皆孟陽之文也每一表餉十金孟陽辭皇子曰此
不足為謝俟得請於朝方當厚賞爾凡十八表孟陽獲
千餘緡及立為皇子猶固稱疾孟陽入見於卧内曰主
上察知太尉之賢参以天人之助乃發德音太尉獨稱
疾堅卧其義安在皇子曰非敢徼福以避祸也孟陽曰
太尉事兩宫以父母中外所聞主上為萬世計而立為子
矣今固辭不拜假如得請而歸藩遂得宴安無患乎皇
子撫榻而起曰吾意亦及此遂與宗諤等同入内良賤
不滿三十口行李蕭然無異寒士有書數厨而已中外
聞知相賀九月己巳以皇子為齊州防禦使封鉅鹿郡
公
八年二月上不豫三月乙丑上暴崩於崇福殿夏四月
壬辰朔輔臣入至寢殿后定議召皇子入告以上晏駕
使嗣立皇子驚曰某不敢為因走輔臣共執之召學士
王珪草遺制至日昃百官皆集猶吉服但服金帶及魚
自垂拱殿門外哭而入班寕福殿前哭上韓琦宣遺制
英宗即皇帝位嘉祐八年夏四月壬申英宗即皇帝位
輔臣奏事必面詳問本末然後裁决莫不當理中外翕
然皆稱明主是日晚忽得疾語言失序己邜大歛仁宗
崩八日上疾增劇大呼狂走不能成禮韓琦亟投杖捲簾
抱持上呼内人属令加意擁䕶上自不豫以來喪皆禮
官執事羣臣奏慰則垂簾不坐乙未大祥上始親行禮
又捲簾坐受慰人心稍安戊戌司馬光上䟽畧曰今者
聖體痊平初臨大政四海之人拭目而視傾耳而聼舉
措云為不可不審易曰君子以作事謀始召誥曰王乃
初復嗚呼若生子㒺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夫為政之
要在於用人賞善罸惡而已三者之得則逺近翕然向
風從化可以不勞而成無為而治三者之失則流聞四
方莫不觧體紀綱不立萬事堕頺治亂之源安危之機
盡在於是願陛下安之重之精心審慮如射之有的必
萬全取中而後發可也陛下思念先朝欲報之德奉事
皇太后孝謹撫諸公子慈愛此誠仁孝之至過人逺甚
臣願陛下雖天性得之復加聖心夙夜匪懈謹終如始以
結億兆之心刑四方之化則福祚流於子孫令聞垂於
無窮矣六月癸酉上復以疾不出是時惟兩府得以入
對戊寅侍御史吕誨上䟽曰陛下踐阼於今累月哀慕
日深摧毁過禮聖躬違豫乆而未平萬幾滯㽞皆期英
斷法宫嚴閟不覩清光臣子之心若為啓處傳聞大醫
所上陽劑觧用服餌臣居外㒺知其然陛下必以方術
無狀當更選上醫精加調䕶若謂勿藥有喜計日可待
則臣恐節宣失宜五行二氣浸滛汨戾邪得干正非所
以保聖躬為宗社計也且居喪之禮致於滅性聖經深
戒士人承家猶曰不可况萬乘之重耶髙宗居亮隂中
謂傅説曰啓乃心沃朕心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瘳平居
尚及於此陛下實攖災疹其可不念臣敢析明斷莭損
哀泣申勅二府責成大醫講求藥餌無俾玩疾切湏瞑
眩期於必瘳使天下傾聳知禮樂刑政行於朝夕皇太
后惟疾之憂歡然慰懌豈不休哉帝自感疾即厭服餌
韓琦常親執藥杯以進帝不盡飲而却之藥汚琦衣太
后亟出服賜琦琦不敢當太后曰相公殊不易癸巳司
馬光上太后及帝䟽畧曰皇帝非皇太后無以君天下
皇太后非皇帝無以安天下兩宫相恃猶頭目之與心
腹也皇帝聖體平寕之時奉事皇太后承順顏色宜無
不如禮若藥石未効定省温清有不能周備者亦皇太
后所宜容也孔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
弟之言盖言誠信純至表裏著明而他人不能間也孟
子曰父子責善賊恩之大者盖言骨肉至親止當以恩
禮相厚不當較錙銖之是非臣愚伏望皇帝思孔子之
言皇太后無忘孟子之戒萬一奸人欲有闗説渉於離
間者當立行誅戮以明示天下使咸知讒妄之徒不能
欺惑聖明也帝初以憂疑成疾舉措或改常度其遇宦
官尤少恩左右多不悦者乃共為讒間兩宫成隙太后
對輔臣常及之韓琦因出危言感動太后曰臣等只在
外見得官家内中保䕶全在太后若官家失照管太后
亦未得安穏太后驚曰相公是何言自家更切用心琦
曰太后照管則衆人自然照管矣同列為縮頸流汗或
謂琦曰不太過不琦曰不如此不得間有傳帝在禁中
過失事衆頗感之𤦺曰豈有殿上不曽錯了一語而入
宫門即得許多錯琦固不信也傳者亦稍息秋八月壬
子帝御紫宸殿帝自六月癸酉不御殿至是始見十一
月司馬光奏䟽皇太后畧云方今仁宗新棄四海皇帝
乆疾未平天下之勢危於累卵惟恃兩宫和睦以自安
如天覆而地載豈可效常人之家争語言細故有絲毫
之隙以為宗廟社稷之憂哉又奏䟽諌帝曰臣曽兩上
䟽以陛下受仁宗之天下欲報之德當奉事皇太后孝
謹撫諸公主慈愛勿使奸邪之人有所離間致兩宫有
隙以上貽宗廟之憂下為羣生之祸叩心瀝膽極其&KR0548;
惻未審臣言已逹聖聼或萬幾之繁未嘗奏御也此乃
安危之本成敗之端不可不察又云周書曰小民怨汝詈
汝則皇自敬德古人有言禦寒莫若裏裘止謗莫若自
修陛下疾疹未平固無如之何若既愈之後臣愚伏望
陛下親御皇太后閣克已以自責謝前失温恭朝夕侍
飬左右先意承志動無違擅使大孝之羙絶粹光顯過
於初登大位之時如此則上下感悦宗社永安今日道
路妄傳何能為損也古之至孝雖有不慈之母猶能使
之感悟驩悦囬心易慮况皇太后聖善之德著聞四方
自陛下有疾以來日夜泣涕禱於神祗憂勞困瘁以兾
陛下之安寕如耕者之望収渉者之求濟陛下豈不思
有以慰安之也吕誨上皇太后書勸太后調治聖躬以
弭間言并以書勸帝盡孝道親藥物開陳切至多人所
難言又乞早建東宫為廟社長乆之計方帝疾甚時云
為多乖錯徃徃觸忤太后太后不能堪左右讒間者或
隂有廢立之意昭陵既復土韓琦歸自陵上太后遣中
使持一封文書付琦啓之則帝所冩歌詞并宫中過失
事琦即對使者焚毁令復奏曰太后每説官家心神未
安則語言舉動不中節何足怪也及進對簾前太后嗚咽
流涕具言之且曰老身殆無所容須相公作主琦曰此
病故爾病已必不然子病母可不容之乎太后不懌歐
陽修繼言曰太后事仁宗數十年仁聖之德著於天下
昔温成之寵以妬忌而浸成驕恣太后處之裕如無所
不容今母子之間而反不能容耶太后曰得諸君知此
善矣修曰此事何獨臣等知之中外莫不知也太后意
稍和修又言曰仁宗在位嵗乆德澤在人人所信服故
一日晏駕天下禀承遺命奉戴嗣君無一人敢異同者
今太后深居房闥臣等五六措大爾舉動若非仁宗遺
意天下誰肯聼從太后黙然他日琦等見帝帝曰太后
待我無禮對曰自古聖帝明王不為少矣然獨稱舜為
大孝豈其餘不孝也父母慈愛而子孝此常事不道惟
父母不慈愛而子不失孝乃可稱爾政恐陛下事太后
未至父母豈有不慈愛者帝大悟自是亦不復言先是
十月輔臣請如乾興故事召侍臣講讀尋有詔直湏來
春司馬光以為學者帝王首務不宜以因寒暑廢上納
其言十二月己巳始御邇英召侍講侍讀講論語史記
吕公著講學而時習之曰説命云人求多聞時惟建事
學於古訓乃有獲然則人君之學當觀自古聖賢之君
如舜禹湯之所用心以求治天下國家之要道非若博
士諸生治章句觧詁訓而已又講有朋自遠方來不亦
樂乎公著曰自天子至於庶人皆頼朋友講習然士之
學者以得朋為難故有朋自遠方來則以為樂至於王
人之學則力可以治當世之賢者使之日燕見講勸左
右又以左右之賢為未足於是訪之巖穴求諸滯淹則
懐道抱徳之老皆不遠千里而至此天子之友自遠方
來也其樂亦大矣又講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公
著言在下而不見知於上者多矣然在上者亦有未見
知於下也故古之人君令有未孚人心有未服則反身
修德而不以愠怒加之如舜之誕敷文德文王之皇自
敬德也劉敞讀史記至堯授舜以天下因陳説曰舜至
側㣲也堯越四嶽禅之以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非有
他道惟其孝友之德光於上下何謂孝友善父母為孝
善兄弟為友詞氣明暢上竦體改容知其以諷諌也左
右属聼者皆動色即日傳其語於外既退王珪謂敞曰
公直言至此乎太后聞之亦大喜治平元年三月司馬
光言臣聞君子受人一飯之恩猶不忍負之况皇太后
有莫大之德三陛下豈斯須忘之先帝立陛下為嗣皇
太后有居中之助一也及先帝晏駕之夜太后决定大
䇿迎立聖明二也陛下踐阼數日而得疾不省人事中
外衆心惶惑失措皇太后為陛下攝理萬幾鎮安中外
以俟痊復三也有此一徳陛下子子孫孫報之不盡况
兼三徳而有之陛下所以奉飬之禮若有絲毫不備四
海之人其謂陛下為何如天地鬼神其謂陛下為何如
此不可以不㽞聖心也今陛下已能奉飬如禮臣復區
區進言誠願陛下戒之謹之始終無倦外盡其恭内盡
其愛使孝徳日新令聞四逹以恊天下之望保萬世之
禄而己若萬一有小人以細末之事離間陛下子母不
復顧國家傾覆之憂祗自營一身之利者願陛下付之
有司明正其罪使天下曉然皆知陛下聖明仁孝不負
大恩而讒佞不能間也光又言袓宗之時閒居無事甞
召侍進臣與之從容講論萬事至於文武朝士使臣選
人凡得進見徃徃召之使前親加訪問委曲詳悉無所
不至所以然者一則欲使下情上通無壅蔽二則欲知
其人能否才噐所任是以黜陟取舍皆得其宜太平之
業由此而致恭惟陛下潜徳藩邸踰三十五年一旦龍
飛菴有四海雖聖賢英睿得於天縱然與當世士大夫
未甞相接民間情偽未其盡知臣謂宜詔侍從近臣日
輪一員直資善堂夜則宿於崇文以備非時宣召若有
事故請假則以次官互换直宿其餘羣臣進見及奏事
者亦望聖慈稍觧嚴重細加訪問以廣聪明禆益大政
他日光進又言陛下事皇太后當一如事濮王而有所
加光尋以言不用求外補帝令宰臣宣諭曰卿所言事
畧皆施行且供諌職未湏求出光復奏陛下雖事皇太
后加於徃日猶未及事濮王之時承顔順色曲盡敬心
雖省覧庶政猶未甞訪問羣臣講治亂之切務也陛下
若以二者為止當如此則兩宫之意無由和合萬幾之
務何由治辨祸亂之原尚在則太平之期尚遠臣雖日
侍丹扆有何所益陛下若奉飬之禮日増月益訪求治
道勤勞不倦使慈母歡忻於上百姓安樂於下則臣雖在
遠亦猶在陛下之側也吕誨又再言先帝㧞陛下於公
侯之中以賢且長付託之意正謂今日也當陛下違豫
之時非皇太后内輔則政無所倚大臣建䇿於國忠也
然而陛下臨朝御前殿百官朝罷兩府大臣方至内東
門是綱領權柄皆在於手陛下自未專决何所恃也臣
伏願宸衷感悟無以此為念惟内勤率孝飬率宫中盡
禮則婦姑盡情相接母子之愛益親躬修政務操守威
福日與近臣講求治道事無過舉體斯為順自然皇太
后慰安恩意無間燕適深宫優㳺清净含飴弄孫不復
闗政豈非皇太后之心耶誨遂言於皇太后曰恭以殿
下保祐聖子積三十年輔翼又踰期嵗寰宇帖㤗廟社
安固慈恩至矣聖功大矣然而成乃全徳是惟艱哉保
敬克終亦惟艱哉以萬幾浩繁殿下焦心勞思曽未少
休非所以燕貽福夀之本也况皇帝躬親治事勤勵如
此在於聖慮應已慰安臣以謂東殿簾帷冝五七日一
御咨詢大臣無俾曠事庶少均逸暇於翊政之道亦無
所損當在沉機奮於獨斷豫宣教命誕告朝廷外形謙
譲之宜中遂優游之樂上順天道下厭羣情享是全羙
豈不休哉夏四月權御史中丞王疇欲車駕行幸以安
人心丁丑上䟽於是諌官及執政相繼亦請上曰當與
太后議之韓琦白太后太后曰疾新愈恐未出𤦺曰上
意亦自謂可出矣詔有司擇日以聞癸未放宫女三百
五十五人司馬光有言欲遂物情重人世省浮費遠嫌
疑也光又言請約古禮定立後宫人數制度選擇良家
子入宫甲申御延英閣上自即位感疾至是猶未全安
多不喜進藥公著講論語子之所慎齊戰疾因言有天
下者天地宗廟社稷之主其於齊戒祭祀必致誠盡恭
不可不謹古之人君一怒則伏尸流血故於興師動衆
不可不謹至於人之疾病常在起居飲食之間衆人所
謹况於人君任大守重固當節嗜欲聲色近醫藥為宗
社自愛不可不謹上納其言為之俛首動容復因輔臣
奏事語及公著歐陽修曰公著為人恬静有文上曰比
於經筵講觧甚善司馬光請車駕早出為民祈雨以副
中外之望甲午祈雨於相國寺醴泉觀帝乆不豫至是
士庶驩呼相慶戊申皇太后出手書付中書還政是日
遂不復處分軍國事先是上疾稍愈自去年秋即間日
御前後殿視朝聴政兩府每退朝入内東宫小殿覆奏
太后如初太后再出還政手書大臣以白上輙㽞之不
出上既康復無他太后復降詔書還政韓琦亦欲罷東
殿垂簾甞一日取十餘事并以禀上上裁决如流悉皆
允當琦退與同列相賀因謂曽公亮等曰昭陵復土琦
即合求退顧上體未平遷延至今上聴斷不倦如此誠
天下之大慶琦於簾前先白太后請一鄉郡須公等賛
成之公亮等皆曰朝廷安可無公公勿庸請也於是詣
東殿復奏上所裁决十餘事太后每事稱善同列既退
𤦺獨㽞遂白太后如向與公亮等言太后曰相公安可
求退老身合居深宫却每日在此甚非得已且容老身
先退琦即稱前代如馬鄧之賢不免貪戀權勢今太后
便能復辟誠馬鄧所不及因再拜稱賀且言䑓諌亦有
章䟽乞太后還政未審决取何日撤簾太后遽起琦即
勵聲命儀鑾司撤簾簾既落猶在御屏後微見太后衣
也
吕誨上言恭聞皇太后罷同聴政謙尊之徳輝光益著
在於聖世誠為慶事臣切以陛下方隆孝治義切安親
尊奉之宜當全恭順昔先帝㧞陛下於公族三十年中
孰不知皇太后經營保佑之助口宣遺制力扶天下不
幸五日之外陛下違豫大臣叶謀乃建是䇿比翊輔踰
年政令平允於陛下之恩為至矣於廟社之計為深矣
今遽宣誥命㒺知其由在皇太后則為得之在陛下宜
何如哉伏望宸衷特降詔㫖曲形遜譲至於再三感動
羣情庻幾中禮追思先帝之顧託不失聖母之懽心
克全孝恭斯為盡善中外明知無俾竊議盛德於始終
之際也誨尋又言帝堯受命不以位為樂而以天下為
憂及其成功率由仁孝爾先帝在位四十餘年天下晏
然非有他術仁孝而已矣一旦舉萬乘之業属於陛下
繼承安得不以仁孝為先且皇太后事先帝日乆稔詳
治道方罷共政雖陛下至明凡百官白事示不敢自專之
意則上慰慈顔所得大矣元元知陛下奉親盡禮孰不
翕然從化帝堯之道無難致也庚戍御史中丞王疇上
䟽言太后於陛下有保飬扶持之力古之賢后不能加
也願詔大臣講求所以尊崇之禮是 詔中書樞宻院
参議尊崇皇太后儀範以聞知諌院司馬光言治身莫
先於孝治國莫先於公仁宗皇帝以四海之大授之陛
下恩德之大天地不足以為比今登遐之後骨肉至親
獨有皇太后與公主數人陛下所當竭力盡心供承撫
飬以副仁宗皇帝之意又云大學曰古之欲明明德於
天下者必先正其心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
則不得其正陛下奮發宫邸入纂皇極爰自潜躍至於
天飛舊恩宿怨豈能盡無然今日即政之初皆不可稍
置於聖慮以害至正人君之要道在進賢退不肖賞善
罰惡而已爵禄天下之爵禄非以厚人君之所喜也刑
罰者天下之刑罰非以快人君之所怒也是故爵人於
朝與士共之刑人於市與衆棄之明不敢以己私葢天
下之公議也令四海之賢雜遝並進願陛下少㽞聪明
其間茍有才德髙茂合於人望者進之雖夙昔怨讎勿
棄也有噐識庸下無補於時者退之雖親昵姻婭勿取
也有勵行立功為世所推者賞之雖意之所憎勿廢也
有懐奸犯禁為衆所嫉者罰之雖意之所愛勿赦也如
此則野無遺賢社稷永安矣司馬光又上䟽於皇太后
曰臣切以治國家之道貴賤雖殊人情一也甞觀天下
士民之家其長㓜羣居長者或恩意不備衣食不豊㓜
者或容貌不恭言語不遜若㓜者孝恭而不怨長者慈
惠而不責上下雍睦家道以興若㓜者以為怨長者以
為責上下乖離家道以衰其始相失也甚小而終為祸
也甚大又加以讒言間之於是乎有父子相疑兄弟相
嫉亂虐並興無所不至者矣凡閨門之内子婦有孝恭
之心至者則驩然以慈愛之心接之若其過當則當以
忠孝之心教之教之備矣而猶不聴雖責之可也罪之
可也及其既改則又當以歡心接之不可以一忤顔色
而終身惡之遂不觧謝故骨肉之間有威怒而無憎疾
有詰責而無猜忌此自古聖人所以御其親之道也臣
切惟皇帝皇后於殿下兼内外之親㓜䝉保育今日為
萬民父母享天下之富貴孰云非殿下之力臣謂殿下
固宜撫存愛念情同所生周旋保䕶以終大德不可偶
以纎介之失遂蓄長乆之怒棄生成之厚恩取踈遠之
深怨愚智所同知也皇帝去歳得疾之時容貌言辭誠
或可疑得罪於殿下者臣固已甞言於殿下云不可責
有疾之人無疾之禮也且醉而有過醒猶可赦况有疾
之人不自省知本非其意之所欲為豈可追數以為罪
咎耶皇后自童孺朝暮游戯於殿下之懐分甘哺果拊
循煦嫗有恩無威今既正位中宫得復奉膳羞盥帨以
事殿下其意恃昔日之愛不自踈外猶以童孺之心望
於殿下故或有所求須不時滿意則愠懟怨望不能盡
如家人婦姑之禮殿下雖怒之責之固其宜也誰曰不
可但事過之後殿下若遂棄之不復収䘏憎嫉如仇讐
則臣以為過矣臣在闕門之外無由知禁廷之事竊聞道
路之言未詳虛實皆言近日皇帝與皇后奉事殿下恭
勤之禮甚加於徃時而殿下遇之太嚴接之太簡或時
進見殿下雖賜之坐如待疎客言語相接不過數句須
臾之間已復遣去如此則母子之恩何時得逹婦姑之
禮如何得施所以使之疑惑恐懼不敢自親者盖以此
也臣切惟殿下母儀天下踰三十年柔明之譽洽於中
外皇帝龍潜藩邸進德修業仁孝之事光於遠邇先帝
以至公大義選賢繼嗣海内之人皆謂繼綂之日慈孝
之風必自家刑國誠不意閭巷之民忽有異論推其本
原葢由皇帝遇疾之際宫省之内必有讒佞之人造餙
言語互相間搆一則欲詐效小忠以結殿下之知僥求
利禄二則自知過失素多畏嗣君之嚴有所不容三則欲
竊弄權柄惡君長聪明使已不得自恣是以日夜闚覘
拾掇絲毫之失無不納於殿下之耳殿下雖至聪哲不
能無疑雖至仁慈不能無怒皇帝以剛健之性屈於衆
口無以自伸能不憤悒遂使兩宫之間介然相失乆而
不觧流聞於外朝野之士有敢竊議其是非者深可惜
也今天誘其衷殿下濬發慈㫖卓然遠覧舉天下之政
歸之皇帝此乃宗廟之靈生民之福然臣竊料讒邪之
人心如沸湯愈不自安力謀離間彼皆自營一身之私
非為國家與殿下之計也臣望殿下深察其情勿復聴
納斥遠其人勿置左右召諭皇帝以向來紛紛皆此属
所為自今以後母子之間當坦然無疑皇帝必涕泣拜伏
感激推謝然後兩宫之歡一皆如舊皇帝進見之際殿
下宜賜以温顏㽞之從容來徃無時勿加限絶或置酒
笑語與之欣欣相待如一家人之禮則殿下坐享孝飬
何樂如之心平氣和眉夀無疆國家乂安内外無患名
譽光羙垂於無窮與其信任讒邪猜防百端終日戚戚
憂憤生疾國家不寕禍亂横生譏謗之言流於後世二
者得失相去逺矣且殿下既能以祖宗之業付皇帝又
以大政授之獨於恩禮之際終不能豁然囬心息怒其
故何哉方今宫闈之中殿下骨肉至親止皇帝皇后長
公主及皇子公主數人而已其餘皆行路之人於殿下
何有若親者尚不能結以恩信猜而遠之則踈者獨肯
受殿下顧遇盡其死力始終無二乎夫貴莫貴於為天
子之母富莫富於受四海之飬今殿下有此富貴而不
能自樂親其所可踈踈其所可親使受恩之子婦徬徨
而不自安踧踖而不敢進雖内懐反哺之心而無施臣
竊為殿下惜之臣不避死亡以進忠直庶㡬殿下母子
和悦國家安寕是臣所以為報效也辛未富弼辭所遷
官畧云陛下録臣先帝時微勞曷若報皇太后今日之
大恩皇太后垂簾日甞謂臣與胡宿吴奎曰無夫孤孀婦
人無所告訴臣等共聞此語實為傷心必料中書亦聞其
説又向竊聞先帝諸公主陛下易其所居以安已女如此
者尤甚動心亦未甞聞陛下畧皆思念恭惟先帝臨御天
下四十二年仁恩德澤入人骨髓以至徧及蟲魚草木臣
事先帝亦三十餘年自布衣擢至首相恩徳可謂大今日
不忍見其孀后㓜女失所如此臣反坐享陛下遷寵還得
安乎仁宗與皇太后於陛下有天地之恩而尚未聞所以
為報臣於陛下不過有先時議論絲髮之勞何賞之可加
陛下忘天地之大恩録絲粟之小勞可謂顚倒不思之甚
也天下事所急而宜先者惟是仁宗一后五女所謂孤遺
而百官萬方力不能急其休戚只係於陛下一人之手切
在陛下照恤之恩思憐之則天道助人情歸子子孫孫享
福無窮也奏入不報弼又奏曰願陛下奉仁宗祀祭盡恭
謹之道事皇太后顔色極誠實之禮若勤勤不已則孝德
自然彰聞於外京師翕然歌詠傳逹天下遂成風教陛下
可不勞而治至時推恩教倍今日臣自不辭讓君臣之際
兩得其宜豈不羙哉豈不盛哉奏至六七上乃優詔荅焉
聖詔云恭惟仁宗皇帝欲報之德昊天㒺極皇太后子育
朕躬方以天下之飬承顔於朝夕矧曰孝之至乎又曰今
既朂朕以事親之道而拒君命不受豈其言之戾耶弼又
兩奏卒不聴弼乃受之八月丙子司馬光奏乞延訪羣臣
八月丙辰宣政使入内都知安靜軍㽞後任守忠安置蘄
州初上為皇子命守忠宣召守忠避不肯行及上即位不
豫遂交闘兩宫及擅取奉宸庫金珠數萬兩獻皇后受賞
賜司馬光吕誨交章劾之光數其十罪乞斬之市都帝納
其言翌日遂黜守忠焉九月初有詔開邇英閣重陽當罷
侍講吕公著司馬光言先帝時無事常開講筵近因聖體
不安遂於盛暑盛寒之月權罷數月今陛下始初清明且
親近儒雅講求治道願不息頃刻之間日御講筵從之
治平二年八月以灾異詔中外臣僚並許上直言時政得
失學士草詔曰執政大臣其愓思天變帝書其後曰滛雨
為灾戒朕不德更曰執政大臣朕之股肱其恊德交修以
輔不逮司馬光上䟽畧云竊惟皇太后仁明之德爰自先
朝保育聖躬在於襁褓陛下入承大統不可謂全非太后
之力當陛下得病之初外間傳言皇太后於梓宫之前為
陛下叩頭祈請額為之傷如此豈可謂無慈愛之心於陛
下哉不幸讒賊之人交相離間遂使兩宫之情介然有隙
就使皇太后有不慈於陛下陛下為人之子安可校量曲
直遂生忿恨而於愛恭之心有所不備乎傳曰忘大德㓕
小怨先帝擢陛下於衆人之中自防禦使升為天子唯以
一后數公主属於陛下梓宫在殯已失太后之歡心長公
主數人皆屏居閒宫臣請以小喻之匹夫為此猶貶於鄉里
况以天子之尊為四海所瞻仰哉臣願陛下上稽天意下順
人心奉事皇太后愈加孝謹務得歡心諸長公主時加存
貺無令失所總攬大柄勿以假人選用英俊修名責實賞
功罰罪捨小取大剗塞弊倖一新大政延納讜言虛心從
善皆行之以至誠夫至誠可動金石况人乎陛下果能盡
誠於此則至德日新令名四逹人心悦天道和百榖蕃嘉
瑞至蠻夷率服福流子孫矣吕誨言蔽遏有德厥灾水
葢有德之人壅遏而不用也陛下當翼翼修思追捄其
失庶㡬消復之理吕大防言雨水為患此隂勝陽之沴
也陳八事曰主恩不立臣權太盛邪議干正私恩害公
西北連謀盗賊恣行羣情失職刑罰失平知制誥鄭獬
時知荆南上䟽曰陛下發詔書求忠言羣臣章䟽宜選
官署属令專掌之如其宏謀偉論可施於當世者則召
見與共議如此則下詔有實言陛下得言有實用史冊
書之以為某年大水詔書求直言用某人言行某事以
黜夫前世之為空言者則無令陛下詔書藏於有司為
數幅空紙而已十月司馬光言臣以駑朽得侍勸講竊
見陛下天性好學孜孜不倦然於經席之中未甞發言
有所詢問臣愚意陛下欲䕶羣臣之短恐於應對之際
倉卒失據不能開陳稠人之中受其愧耻此誠聖心仁
恕之極羣臣捐軀無以報塞然臣聞易曰君子學以聚
之問以辨之論語曰疑思問中庸曰有弗問問之弗得
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以此言之學非問辨
無由發明今陛下黙而識之不加詢訪雖為臣等踈淺
之幸竊恐無以宣暢經㫖禆助聖性伏望自今講筵或
有臣等講觧未盡之處乞賜詰問或慮一時記憶不能
備者許令退歸討尋次日别具剳子敷奏庶㡬可以輔
稽古之志成日新之益
治平西夏擾邉
治平元年夏庚午賜諒祚詔戒以自今宜精擇使臣母
俾生事先是夏國賀登極進奏人吴宗等至順天門欲
佩魚及以儀物自從引伴髙宜禁之不可㽞止廐置一
夕絶供饋宗出不遜語宜折之如故事良乆乃聴入及
賜食殿門愬於押判張覲詔令還付延州與宜辨宜者
延州所遣也程戡受詔通判詰之宗曰引伴謂當用一
百萬兵遂入賀蘭穴此何等語也通判曰聞使人目國
主為少主故引伴有此對是失在使人不在引伴宗沮
服遂不復辨司馬光吕誨乞加宜罪不報是秋夏國主
諒祚數出兵㓂秦鳯涇原抄熟户擾邉寨弓箭手殺掠
人畜以萬計詔遣文思副使王無忌齎詔詰問司馬光
言去嵗先帝遐逝諒祚使來致祭延州差指使髙宜押
伴入京宜言語輕肆傲其使者侮其國主使者臨辭自
訴於朝臣當時與吕誨上言乞加宜罪朝廷忽畧不以
為意使其怨懟歸國外人皆以為耻今歳以來諒祚招
亡命㸃集兵馬窺伺邉境攻圍堡寨驅脅熟户八千餘族
殺掠弓箭手數千人悖逆如此而朝廷更使臣齎詔撫
諭彼順從則撫之傲狠則畏之若使臣至彼諒祚稽首
伏罪禁止侵掠猶或可赦若復拒違王命辭理驕慢侵
掠不己未知朝廷將何以待之傷威損重孰甚於此方
今公私困竭士卒驕惰將帥乏人西夏犯邉事之可憂
孰大於此而朝廷上下晏然若無事其故何哉豈朝廷
自有其備而踈外之臣不得預知乎臣竊惑之所謂備
者非但添屯兵馬積貯糧草而已也在於選將帥修軍
政二者皆闕何謂有備臣不勝憤懣伏望陛下博延羣
臣訪以備邉之䇿擇其善者而力行之十一月己亥命
屯田郎中徐億職方員外郎李師鍚屯田員外郎錢公
紀刺陜西義勇初宰相韓𤦺奏三代漢唐以來皆藉民為
兵故數雖多而贍飬至溥所以䧺制萬宇威服四夷又
非近世所蓄冗兵可及也唐置府兵最為近古天寳已
後廢不能復因循至於五代廣募長征之兵故困天下
而不能給今之義勇河北㡬五萬餘河東㡬八萬勇悍
純實生於天性而有物力資産父母妻子之所係若稍
加簡練亦唐之府兵也陜西當西事之初亦甞三丁選
一丁為弓手其役刺為㨗正軍及夏國納欵朝廷所㨂
今所存無㡬河北河東陜西三路當西邉控禦之地事
當一體今若於陜西諸州亦㸃義勇止刺手背則又知
不復刺面可無駭驚或令永興河中鳯翔三府先刺觀
聴既安然後及諸郡一時不無小擾而終成長利詔從
之樞副胡宿請且刺㳂邉州軍上曰不若即行之韓琦
意亦欲如此乃命億等徃除商虢二州餘悉籍為義勇
凡主户三丁選一丁六選二九選三年二十至五十材
勇者充止刺手背以五百人為指揮使并副二人正都
頭三人十將虞侯承局押官各五人歳以十月畨上閲
教一月而罷又詔㤗州成紀等六縣有買保毅田承名
額者每三丁刺一六丁刺二九丁刺三悉為義勇人賜
錢二千縂得十五萬六千八百七十三人其後復詔秦
隴儀渭涇原邠寕環慶鄜延十三州義勇遇召集防日
給米二升月給醬菜錢三百知諌院司馬光奏凡五乞
罷刺陜西義勇云於民有世世之害於國無分毫之利終
弗聼又六奏及申中書自劾求去亦終弗許甞至中書
與韓琦辨𤦺謂光曰兵貴先聲後實今諒祚方桀傲使
聞陜西驟益二十萬兵豈不震懼光曰兵之用先聲為
無其實也獨可用之於一日之間爾少緩則敵知其情
不可復用矣今吾益兵二十萬然實不可用過十日西
人知其詳寕復懼乎琦不能荅復曰君但見慶厯間陜
西鄉兵初刺手背後皆刺面充正軍憂令復然爾今已
降勅榜與民約永不充軍戍邉矣光曰雖光亦未免疑
也𤦺曰吾在此君無憂此語之不信光曰光終不敢奉
信非獨不敢但恐相公不能自信爾怒曰君何相輕甚
也光曰相公長在此可也萬一均逸偃藩他人在此因
相公見成之兵遣使運糧戍邉反掌間爾琦黙然竟不
為止其後十年義勇運糧戍邉以為常
十二月内侍王昭明為環慶路鈐轄兼𬋩鄜延蕃部公
事李若愚為涇原鈐轄兼權𬋩句當秦鳯蕃部公事令
預為經畫後數日又以左藏副使梁寔領秦鳯内殿承
制韓則順領鄜延而令昭明等專令本路前世以宦人
預邉事將帥不得盡其用及有是命人不以為便也諌
官吕誨言中官監軍之害乞罷四人御史傅謀俞趙瞻
皆有論列瞻又因入對力請追還昭明等否則願顯逐
訖不從知延州程戡言蕃部所以亡去苦邉吏苛暴為
西人誘畧耳今昭明等徒能呼召首領慰恤以言犒賜
以酒食茶帛終未足以結其心也而甚動邉聴宜改用
昭明等為路分鈐轄都監各部一將軍馬兼沿邉巡檢
使勿復專蕃部事亦不從二年春詔夏主諒祚自涇原
秦鳯路熟户及弓箭手地分不可更行侵擾始朝廷遣
王元忌齎詔責諒祚諒祚遷延弗受詔而因其賀使附
表自言𧺫兵之由歸罪我邉吏辭多非實復以詔戒諭
終弗聽癸酉參政歐陽修言諒祚猖獗備禦之計全不
擇人宜用舊守環慶孫沔以備一方之寄詔以沔為資
政殿大學士知河中府修甞奏西邉事宜云兵分備寡
兵家之大害也害常在我以逸待勞兵家之大利也利
甞在彼是以徃來賊常得志今能反其事移我之害於
敵奪敵之利在我則我當先為出攻之計使彼疲於守
禦則我亦得志此臣所謂方今可用之謀也願陛下遣
一重臣出而廵撫遍見諸將與熟圖之以定大計凡山
川道里蕃漢歩騎出入所宜可先知者悉圖上方畧其
餘不可先言付之將帥使其見形應變因敵制勝至於
諒祚之所為宜少含容既以驕其心亦以緩其事以待
吾之為備而且嚴戒五路訓兵選將利噐用蓄資粮常
具行軍之計待其反書朝奏則王師暮出以駭其心而
奪其噐使其枝梧不暇則勝勢在我也徃年議者亦欲
招緝横山蕃部謀取山界之地然臣謂必欲招之亦須
先藉勝㨗之勢使其知中國之强則方肯來附也由是
言之亦出攻為利矣司馬光言羣臣既不能為陛下忠
謀陛下又不能自以為憂則誰當憂之臣恐邉臣之請
兵無窮則朝廷之募兵無已倉庫之束帛有限百姓之
膏血有涯不知國家長此沉疴何時當瘳乎願陛下罷
招禁軍選將帥訓練舊有之兵以備禦四夷不患不足
五月權知開封馮京為陜西安撫使代陳旭也先是韓𤦺
言慶厯中臣甞與仲淹同上禦戎四䇿未及施用而元
昊請和今諒祚狂童非元昊之比敢爾輕動勢將渝盟
願以臣當時所上四䇿令二府共議擇可行者付邉帥
及命京使陜西𤦺又言何亮劉平各言西事亮謂靈武
不可棄棄則西人必吞諸戎為後大患當時不能用今
悉騐焉劉平所陳四䇿稍異然大抵以得西人山界土
地部族為甚利願并二人奏付京使與四路使臣参議
之然京所議方畧卒無聞也六月己酉司馬光言臣聞
明王謀事於始而慮患於微是以用力不勞収功甚大
切見國家所以禦外夷之道似未盡其宜當安静附順
之時則好與之計校末節争競細故及其桀傲横暴之
後則又從而姑息不能誅討是使外夷益有輕中國之
心皆怨於柔服而樂為背叛近者西人之禍生於髙宜
北方之隙起於趙滋而朝廷至今尚未省悟猶以二人
所為為是而以循理守分者為非是以邉鄙武臣皆鋭
意生事或以開展荒弃之地十數里為功勞或以殺掠
老弱之民三五人為勇敢朝廷輙稱其才能驟加擢用
既而敵心忿恨遂來報復屠剪熟户鈔刼邉民所喪失
者動以千計而朝廷但知驚駭増兵聚糧其致㓂之人
既不追䆒而守邉之人亦無譴責如此而望四夷賔服
疆埸無虞是猶添薪扇火而求湯之不沸也臣愚切惟
真宗皇帝與契丹約為兄弟仁宗皇帝赦趙元昊背叛
之罪册為國主歳捐百萬之財分遺二敵豈樂此而為
之哉誠以屈己之媿小愛民之仁大故也今陛下嗣已
成之業守既安之基而執事之臣數以争桑之小忿不
思灌𤓰之大計使邉鄙之患紛紛不息臣竊惟陛下惜
之近者聞契丹之民有於界河捕魚及於白溝之南剪
伐栁栽者此乃邉鄙小事何足介意而朝廷以前知雄
州李中祐不能禁禦為不材别選州將以代之臣恐新
將之至必以中祐為戒而以趙滋為法妄殺敵民則戰
鬭之端徃來無窮矣况今民力凋弊倉庫虛竭將帥乏
人士卒不練夏國既有憤怨屢來侵㓂禍胎已成若又
加以契丹失歡臣恐國力未易支也伏望陛下嚴戒北
邉鄙將吏若契丹不循常例小小相侵如魚船桞栽之
類止可以文牒整會道理曉諭使其官司自行禁約不
可以矢刄相加若再三曉諭不聴則聞於朝廷雖專遣
使臣至其庭與之辨論曲直亦無傷也若又不聴則莫
若博求賢才増修政事待公私富足士馬精强然後奉
辭以討之可驅窮廬於漠北復漢唐之土宇與其争漁
桞之勝負不亦遠哉十二月甲辰夏國主諒祚使人來
賀正旦丁未使人來賀夀聖節司馬光言諒祚之所以
依舊遣使稱臣奉貢者一則利於每歳所賜金帛二十
餘萬二則利於入京販易三則欲朝廷不為之備三年
九月夏國主諒祚舉兵㓂大順城又㓂柔遠寨燒屈乞
等三村栅叚木嶺初環慶經畧安撫使蔡挺斥&KR1380;明知
諒祚入㓂即遣諸將分屯要害以大順城堅雖被攻不
可破不益兵柔遠城惡命都副縂𬋩張玉將重兵守之
勅近邉熟户入保青野戒諸寨無得逆戰諒祚將歩騎
數萬攻圍大順三日蕃官趙明與官兵合撃之諒祚裹
銀甲毡帽以督戰挺先選强弩分列於濠外注矢下射
重甲洞貫諒祚中流矢遁去徙㓂柔遠張玉募膽勇三
千人夜出擾賊營賊遂驚潰上遣中使賜挺手詔慰勞
諒祚退屯金湯聲言益發歩騎且出慢辭須已得歳賜
復攻圍大順城鄜延經畧安撫陸詵言朝廷積習如此
故虜敢狂悖不稍加詰責則國威不立即止其歳賜銀
帛牒宥州問故上喜曰固知此人可倚也詔詵得宥州
報具聞而諒祚果大沮盤旋寨下取糧四反卒不敢入
㓂又顧嵗儉貪得賜物乃報言邉吏擅興兵行且誅之
初夏人㓂大順上問兩府䇿將安出宰相韓琦請㽞歳
賜遣使齎詔責問樞宻使文彦博等曰如此則邉釁大
矣至引寳元康定喪師以動上意琦曰兵家須料彼此
今日禦戎之備大過昔時且諒祚狂童豈可比元昊也
詰之必報上竟從韓𤦺議遣何次公徃使朝退二府以
所論不同各私相語彦博謂其黨曰渠自言料敵且觀
渠所料逾月次公還以諒祚表上時上卧疾輔臣因入問
𧺫居畢琦叩御榻曰諒祚服罪否上力疾顧謂𤦺曰一
如所料諒祚所上表雖言受賜景朝敢渝先哲然尚多
辭歸罪於邉吏乃復賜詔詰之令專遣使别貢誓表
直言今後嚴戒邉吏及酋長各守封疆不得㸃集兵馬
輙相侵犯其鄜延環慶涇原秦鳯等路一帶乆係漢界
熟户并順漢西蕃不得更行刼掠及逼脅歸投所有漢
界不逞叛亡之人亦不得更有招納苟渝此盟是為絶
好餘則遵依先降警詔朝廷恩禮自當一切如舊四年
閏三月甲申夏主諒祚遣使來獻方物謝罪請戒飭酋
長封疆如去冬所賜詔㫖復以詔荅之曰茍封奏如彼
忠信勿渝則恩禮所加歳時如舊仍賜銀及絹各五百
疋兩
議濮安懿王同異
治平元年夏戊申皇太后出手書付中書還政是日遂
不復處分軍國大事(詳見輔導門/)癸亥宰相韓琦言濮
安懿王德盛位降所宜尊禮陛下受命先朝躬承聖統
顧以大義後其私親欽之重之事不輕發臣等忝備宰
弼實聞國論謂當考古約禮因宜稱情使有以隆恩而
廣愛庶㡬上有以彰孝治下以厚民俗臣伏請下有司
議濮安懿王及譙國太夫人王氏襄國太夫人韓氏仙
游縣君任氏合行典禮詳處其當以時施行詔湏大祥
後議二年夏四月戊戌詔議崇奉濮王典禮以聞宰臣
韓琦等以元年奏進呈也六月初議崇奉濮安懿王典
禮翰林學士王珪等相顧不敢先天章閣待制司馬光
獨奮茟立儀議成珪即勅吏以光手稿為案其議曰臣
等謹按儀禮喪服為人後者傳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
必尊服服之為所後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弟
之子若子子者皆如親子也又為人後者為其父母傳
曰何以期也不二斬也特重於大宗者降其小宗也又
為人後者為其昆弟傳曰何以大功也為人後者辟其
昆弟也以此觀之為人後者為之子不敢復顧私親聖
人制禮尊無二上若恭愛之心分施於彼則不專一於
此故也是以秦漢以來帝王有自旁支入繼大統或推
尊父母以為帝后皆見非當時取譏後世臣等不敢引
以為聖朝法前代之入繼者多宫車晏駕之後援立之
䇿或出母后或出近臣非如仁宗皇帝年齡未衰
深惟宗廟之重祇承天地之意於宗室衆多之中
簡抜聖明授以大業陛下親為先帝之子然後繼
體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雖於陛下有天性之
親顧復之恩然陛下所以負扆端冕富有四海子
子孫孫萬世相承者皆先帝之德也臣等愚淺不逹
古今切謂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禮宜凖先朝封
贈期尊親屬故事髙官大國極其尊榮襄國太夫人仙
㳺縣君亦改封大國太夫人考之古今實為宜稱議上
中書奏王珪等議未見詳定濮王當稱何親名與不名
珪等議濮王於仁宗為兄於皇帝宜稱皇伯而不名如
楚王涇王故事議者或欲稱皇伯考天章待制吕公著
曰真宗以太祖為皇伯考非可加於濮王也是月己酉
中書又奏按儀禮為人後者為其父母服及按令文典
五服年月勅並云為人後者為其所後父斬衰三年為
人後者為其父母齊衰期即出繼之子於所繼所生父
母皆稱父母又漢宣帝光武皆稱其父為皇考今王珪
等議稱皇伯於典禮未見明據請下尚書省集議從之
執政意朝廷必有迎合者而䑓諌皆是王珪議論洶洶
未及上太后聞之辛亥内出手書切責韓琦等以不當
議稱皇考而琦等奏太后以珪等議稱皇伯為無稽且
欲緩其事須太后意觧
甲寅降詔曰如聞集議議論不一宜權罷議當令有司
博求典故務合禮經以聞范鎮時判太常即率禮官上
言漢宣帝於昭帝為孫光武於平帝為祖則其父容可
稱皇考然議者猶或非之謂其以小宗而合大宗之統
也今陛下既考仁宗又考濮王則其失又非漢宣光武
比也凡稱帝稱皇若皇考立寢廟論昭穆皆非是因具
列儀禮及漢儒論議魏明帝詔為五篇奏之執政得奏
怒遂責鎮曰詔書云當令檢詳奈何遽列上耶鎮曰有
司得詔書不敢稽㽞即以聞乃其職也奈何更以為罪
耶於是䑓官自中丞賈黯以下各有奏乞早從王珪等
議侍御史知雜事吕誨言朝廷既知議論不一當辨正
是非三合衆意明所適從豈可事有未定遽罷集議付
有司詔命反覆非所以示至公於天下也臣輙詢愚見
敢以聞上臣謹按儀禮為人後者為其父母服盖為大
宗斬還為小宗周不二斬明於彼而判於此矣又按令
文典五服年月敕出繼之子於所生皆稱父母者所以别
其本生於後也在属籍當行除附斯令之意可明也如
漢宣光武皆稱父為皇考者二帝上承本宗皆非旁繼
子今事體畧不相䫫王珪等議濮安懿王於仁宗皇帝
其属為兄於皇帝合稱皇伯而不名於禮得矣及引元
佐元儼稱皇兄叔之䫫皆本朝典禮安得謂之無據臣
切原勅意直欲加濮安懿王為皇考與仁廟同稱如是
則尊有二上昭有二斬禮律之大皆相戻矣臣恭以陛
下龍躍藩邸入繼大統南面尊臨皆先帝之德也甫終
禫尚未遑詣謁遽有斯議搢紳之士皆末為然陛下躬
勤孝飬上奉慈闈承顔猶懼其不足矧復顧私恩别親
踈而忘大義哉就如有司循情酌禮以安懿為考仙㳺
為妣示於中外得為安乎一切惟兹事非出清衷必佞
臣建白苟悦聖情二三輔臣不能為陛下開陳正論又
將啓其間隙違背禮義惑亂人情忽先帝之眷倚䧟陛下
於非正得為忠乎臣伏望陛下開廣聖慮動遵孝治不作無
益以害至公既罷三省集議當别降詔㫖以王珪等議
為定以前後所獻不一論盡降出外辨正是非明其有
罪寘之於法可以渙釋羣疑杜絶邪論不然何以明陛
下之無私判中外之深惑傳之永乆所損不細又言皆
天下英睿學通古今經義粲然不應有惑禮所謂大
宗者収合於宗族也陛下繼大宗而有天下義之重恩
不得掩豈可復顧於小宗哉人臣非不欲陛下尊顯所
生褒崇封爵極其羙稱惟不過於典禮矧至孝之道不
能循於己私於親惟其誠而已矣在宸衷豈不是思第
為邪佞進説惑亂人情陛下何惜一幅之詔推示信誠
以皇伯之稱為定追正封爵以稱典禮則中外之心渙
然釋疑不如是則紛紛議論有損聖明不獨貽譏於萬
世將恐取輕於四夷又言陛下踐阼以來克勤政理繼
述所存孝誠已至惟濮安懿王一事不合典禮未副人
情良為陛下惜之然事由中書起議兩禁及禮官集議
䑓諌官章䟽俱未䝉施行雖有權罷指揮終未了絶議
論紛紛中外愈惑宰相前請如是必難為復有開陳人
言不已誠有累於聖躬觧天下之疑者莫若發睿斷特
以手詔自中而下追封濮安懿王大國與夫大禮典稱
是仍於郊祀前了畢慰厭人心於體為順奏皆留中不
行司馬光又言聖人舉事與衆同欲故能下恊人心上
順天意洪範曰三人占從二人言盖國有大疑則决之
於衆自上世而然矣伏見向者詔羣臣議濮安懿王合
行典禮翰林學士王珪等二十餘人皆以為宜凖先朝
封贈期親尊属故事凡兩次會議無一人異辭所以言
者葢欲奉濮王以禮輔陛下以義也而政府之意獨欲
尊濮王為皇考巧飾詞説誤惑聖德不顧先王之大典
蔑棄天下之公議使宗室踈属皆已受奉贈而崇奉濮
王之禮未能有加二議是非臣更請為陛下别白言之政
府言儀禮令文五服年月敕皆云為人後者為其父母
即出繼之子於所生皆稱父母臣按禮法必湏指事立
文使人曉觧令欲言為人後者為其父母之服若不謂
之父母不知如何立文此乃政府欺㒺天下之人謂其
皆不識文理也又言漢宣帝光武皆稱其父為皇考臣
按宣帝承昭帝之後以孫繼祖故尊其父為皇考而不
敢尊其祖為皇考以其昭穆同故也光武𧺫布衣誅王
莾親冒矢石以得天下名為中興其實創業雖自立七
廟猶非大過况但稱皇考其謙損甚矣今陛下親為仁
宗之子傳曰國無二君家無二尊若復尊濮王為皇
考則置仁宗於何地乎政府前以二帝不加尊號於其
父祖引以為法則可矣若謂皇考之名亦可施於今日
則事恐不侔設使仁宗尚御天下濮王亦萬福當是之
時命陛下為皇子則必不謂濮王為父而為伯若先帝
在則稱伯没則稱父臣計陛下必不為此行也以此言
之濮皇當稱皇伯又何疑矣今舉朝之臣自非挾奸佞
之心欲附會政府誤惑陛下者皆知濮王稱皇考為不
可則衆志所欲亦可知矣陛下何不試察羣臣之情羣
臣非不知濮王於陛下為天性至親若希㫖迎合不顧
禮義過有尊崇豈不於身有利而無患乎所以區區
執此義者但不欲陛下失四海之心受萬世之譏耳以
此觀之羣臣之忠佞邪正甚易見矣願陛下上稽古典
下順衆志以禮崇奉濮安懿王如珪等所議亦和天人
之一事也二年十二月郊祀既畢侍御史知雜事吕誨
復申前議乞早正安濮王崇奉之禮尋進延和殿開陳
懇切上諭誨曰羣臣慮本宫兄弟衆多將過有封爵故
為此言誨即辨其不然退又言臣切思仁宗於堂兄弟
軰尚隆封爵况陛下濮宫之親其誰敢間近日中宫與
皇太后受䇿内外安慶必若恩及天倫乃為盛羙雖甚
愚者不應獻此言者乞宣示姓名與衆共罰不宜寛容
以啟讒慝誨前後既七奏不從因乞免䑓職補外又四
奏亦不從遂劾韓𤦺曰切以求治之本必廣於聪明馭
臣之威當嚴乎法制聪明不廣則下情無以上通法制
不嚴則大臣得以專政如乾之德以剛而健坤之體以
柔為順反是則君臣之義失强弱之勢分履霜之疑良
有其漸自古强臣滋盛直以辨之不早故也臣不敢博
引强臣之事輙以漢唐二臣之迹而明之如霍光於孝
宣李德裕於武宗朝皆得謂之有功也然而專有柄權
盗用威福終以威震人主而不能保身庇族書云臣有
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國二人者是也且刑賞人
主之操柄可一日倒持而授之於人乎今琦自恃勲勞
日益專恣廣布朋黨墮紊法度朝廷進一官皆曰𤦺之
親舊黜一官皆曰琦之怨敵人言若是未必皆然盖持
守不公氣勢浸盛衆所指目不能逃也以至小人乘時
迎望風㫖趨走門下唯恐其後只知琦之恩讎而不知
陛下之威福也如嘉祐中議立皇嗣雖先時臣僚上章
懇請者衆然亦先帝與皇太后属意日乆保育宫中
事已素定至是琦賛成之不為無功也暨踐阼數月𤦺
請下有司議濮王典禮比再下兩制用漢宣光二帝故
事欲稱皇考切原詔㫖本非陛下之意琦導䛕之過也
永昭陵上土尚未乾遺音猶在乃心已革謂天可欺致
兩宫之嫌猜鼓天下之怨怒謗歸於上人所不忍言者
辨論半年不决琦猶遂非不為改正得謂之忠乎計當
時賛成之意本徼福於今日明矣陛下視政之初當引勲
舊佐佑明聖賛襄宻勿琦殊無進賢之意惟求附己之
人陳旭在先朝始以奸進終以此退黜力排衆議復登
大用如旭之軰不可勝數皆授羙官布要路相與表裏
以成朋黨報國之心孰知其所存也方天下多事之際
䑓諌章䟽朝奏夕罷壅塞言路意在專政䝉蔽宸聪下
情不得而上通皇明何由而遠燭使忠臣抱吞聲之恨
聖君有拒諌之名中外不平獨清衷未悟耳况陛下即
位以來進秩䟽封賞功報德不為不至而琦略無謙損
益肆剛愎半歳之内兩次求罷無疾堅辭卧要寵命猶
自謂孤忠之可立豈知直道之難行果知人臣進退之
分天道盈虛之理不應形斯言於章奏也借如乾興中
丁謂曹利用輔㓜君母后曾無今日陛下報琦之厚猶
以横恣不公相繼敗逐臣觀琦之才之功未如霍光李
德裕丁謂曹利用其驕君之色過之當琦引退之時莫
不願陛下遂其所請収還相印不意恩禮益加强之以
事仰惟聖眷俯念前功愛有所忘乆而不厭其如公議
何臣所慮者朝廷居安之乆是陛下大有為之時不宜
持循當務更化琦之才用恐未足以䆒天下之安危方
今士論沸騰人心憤欝得不攬威福之在手戒履霜之
積徴罷琦柄任黜居外藩非止為國之福亦以保府族
於始終也唯祈聖慮斷之勿疑以臣言是望賜必行以
臣言為非敢逃常憲區區之懇罄於是矣三年春正月吕
誨前後十一奏乞依王珪等議定濮王追崇典禮不報
乞免䑓職又不報是月即與侍御史范純仁御史裏行
吕大防合奏曰豺狼當道撃逐宜先奸邪在朝弹劾敢
後㐲見参政歐陽修首開議妄别經據以枉道説人主
以近利負先帝欲加濮王以不正之號䧟陛下於過舉
之譏朝命駭聞天下失望政典之所不赦人臣之所共
棄哀帝威之失既難施於聖朝念臣下之奸固難逃於公
論當屡更議以安衆意又極言韓琦公亮趙槩等茍且
依違未甞辨正乞下修於理及正琦等之罪以謝中外戊
辰又奏云今不正濮王之禮則無以慰衆心不罪首惡
之人則無以清朝政癸酉又奏乞將前後章䟽付外施
行庶分邪正以服天下誨等論列不已中書亦以剳子
自辨於上曰伏見朝廷議濮王典禮兩制禮官請稱皇
伯中書之議以為事依至大理宜審重必合典故方可
施行皇伯之稱考於經史皆無所據方欲下三省百官
博訪羣議以求其當陛下屈意手詔中罷衆議紛然至
今不止臣以為衆論雖多其説不過三其一宜稱皇伯
是無稽之臆説二曰簡宗廟致水灾是厚誣天人之言
也三曰不當用漢宣哀為法以干亂統紀者是不原本
末之論也臣請為陛下條列而辨之三事不備録願陛
下沛然下明詔播告中外以皇伯無稽决不可稱而今
所欲定者正名號耳至於立廟京師干亂統紀之事皆
非朝廷本議庶㡬疑可釋若此而猶必稱皇伯則雖孔
孟復生不能為之辨矣上意不能不向中書然未即下
詔也執政乃相與宻議欲令皇太后下手書尊濮安懿
王為皇夫人為后皇帝稱親又令上下詔謙讓不受尊
號但稱親即園立廟以示非上意且以為異日推崇之
漸丙子中書奏事垂拱殿韓琦以祠祭致齋上特遣中
使齎實封文書至中書執政相視而笑誨等聞之即
奏臣等近日三次彈劾歐陽修首啓邪議及韓𤦺曽公
亮趙槩等依違附會未䝉付外施行因繳納御史誥勅
居家待罪乞早賜黜責上以御實封誥勅遣内侍陳守
清趣誨等令赴䑓供職誨等以所言不用雖受告勅猶
居家待罪丁丑中書奏事上又遣中使召韓同議即勅
稱准皇太后手書吾聞羣臣議請皇帝封濮王至今未
見施行吾再閲前史乃知自有故事濮安懿王令皇帝
稱親譙國襄國仙㳺並稱后又降勅稱上手詔朕面奉
皇太后慈㫖已降手書如前先是學士司馬光上言臣
聞政府之謀欲託以皇太后手書及不稱考而稱親雖
復巧飾百端要之負先帝之恩虧陛下之義違聖人之禮
失四海之心政府之臣秖能自欺安能欺皇天上帝與
天下之人乎及是詔下判大常寺吕公著上言稱親之
説乞寢罷不報詔百官議追崇典禮諸王府侍講孫固
曰禮可變天性不可變王宜稱親議未集有詔罷議戊
寅吕誨等又奏若不歸罪首議之人天下疑惑莫之能
觧御史范純仁又奏乞追寢前議韓琦見純仁奏謂同
列曰𤦺與希文恩如兄弟視純仁如子姪乃忍如此相
攻乎是日閤門兩以詔諭誨等赴䑓供職誨等又奏今
濮王典禮雖去殊號而首啟邪議之臣未䝉顯責中外
猶以為惑己邜又奏今日事體與漢宣不同其園廟指
揮特行追罷庚辰又奏臣等乞以臣此章下百官共議
歐陽修首惡韓琦令髙居簡等眩惑母后之罪不然天
下之疑不能釋君父之義無以明辛巳又奏上令中書
降劄子趣使赴䑓供職而誨等繳還劄子并前後所奏
九狀申中書堅辭䑓職是日諱避濮安懿王名下一字
置濮王園令一人以大使臣為之募兵二百人以奉園
為額命王世寜張徴等度濮王園廣上皆從中書所請
也吕公著言謹按禮文七廟之諱雖不及王天下乞降
詔㫖濮王名下一字唯上書奏事並聴回改餘公私文
字不復諱避庶與祖宗七廟名諱小有差别在於天下
臣子亦安敢犯者不從壬午詔罷尚書省築議濮安懿
王典禮中書進至吕誨等所申奏次問執政當如何韓
𤦺等曰臣等忠邪陛下所知歐陽修曰御史以為理莫
並立若以臣等為有罪即當留御史若以臣等為無罪
則取聖㫖上猶豫乆之乃令出御史既而曰不宜責之
太重也誨罷侍御史知雜事以工部員外郎知蘄州純
仁以侍御史通判安州大防落監察御史裏行以太常
博士知休寕縣故事知雜御史觧官皆有詔詞時知制
誥韓維當直又兼領通進銀䑓司門下封駮事執政恐
維繳詞頭不肯草詔及封駮勅命遂徑以勅送吕誨等
家仍以累不遵禀聖㫖赴䑓供職為誨等罪維言罷黜
御史事闗政體而不使有司預聞紀綱之失無甚於此
宜追還誨等勅命由銀䑓司使臣得申議論以正官法
司馬光言乞㽞吕誨范純仁監察御史吕大防及吕公
著亦言願陛下以天地之量包荒含垢特追誨等勅命
令歸供職則天下幸甚三月辛酉𫝊堯俞趙鼎趙瞻使
契丹回以甞與吕誨等言濮王事誨罷而不敢就職堯
俞乃知和州鼎通判汾州司馬光奏臣與堯俞等七人
同為諌官共論典禮今堯俞等六人盡已補外獨臣一
人尚㽞闕下天下之人皆謂臣始則倡率衆人共為正
論終則顧惜禄位茍免刑章臣雖至愚粗識名莭受此
指目何以為人伏望依臣前奏早賜降黜凡四奏卒不
從御史彭思永上䟽請正典禮召還言事官因自求罷
不許辛未手詔曰朕近奉皇太后慈㫖濮王令朕稱親
仍有追崇之命朕推漢史宣帝本生父稱曰親又諡曰
悼裁置奉邑皆應經義既有典故遂遵慈訓而不敢當
追崇之典朕又以上承仁考廟社之重義不得兼奉私
親故但即園立廟俾王子孫世襲濮王自主祭祀逺嫌
有别葢欲為萬世計豈皆權宜之舉哉而䑓官吕誨等始
者專執合稱皇伯追封大國之議朕以本生之親改稱
皇伯歴考前世並無典據追封大國則又禮無加爵之
道向日罷議之後而誨等職奏不已忿其未行乃引漢
室哀恭皇定陶之號立廟京師干亂正紀之事皆朝廷
未常議及者歴加誣詆自比師丹意欲摇動人情眩惑
衆聴以至封還詔勅擅不赴䑓明繳㽞中之奏於中書
録傳訓上之文於都下暨手詔之出誨等以稱親立廟
皆為不當朕覧誨等前䟽亦云生育之恩禮宜追厚矣
祥禫既畢然後講求典禮褒崇本親今乃反以親為非
前後之言自相扺捂堯俞等不顧義理更相唱和既撓
權而示衆復歸過以取名朕姑務含容屈於明憲止命
各以本官補外尚慮縉紳之間士民之衆不詳本末但
惑傳聞欲釋羣疑理當申諭宜令中書門下俾御史䑓
出榜朝堂遍牒告示庶知朕意夏四月丙戌禮院言濮
王建廟當行祭告其祝文令教授為之初命翰林馮京
京言未有體式乞下禮院議禮院議稱皇帝某謹遣官
恭告於親濮王既而以前詔俾王子孫奉祠事乃更定
此議帝常以稱親之議質於天章閣待制兼侍講王獵
以為不可帝曰王相待素厚亦當爾耶對曰臣被王厚
恩故不敢以非禮名號加於王所以為報也
太平治迹統類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