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治迹統類
太平治迹統類
欽定四庫全書
太平治迹統𩔖卷十五
宋 彭百川 撰
神宗經制西夏
趙元昊死諒祚立十九年其年秋率衆三萬來酬熟户
趙明圍大順城官兵與趙明擊之諒祚中流矢敗走朝
廷命西京左藏庫副使何次公賫詔問以入寇之故且
用鄜延經略使陸詵言令塞下止冬衣服銀絹使者諒
祚聞絶其賜予氣大沮會上即位諒祚即馳表謝罪上
赦其罪答以優詔且遣供備庫使髙遵裕押大行皇帝
遺留物賜之諒祚亦遣使進助山陵於是上批去嵗降
詔問罪夏國而界首作祻量使臣往來折難最為辛勤
事既寧息以其名聞於是延州西路都巡檢楊定進一
官仍擢為閣門通事舎人權知保安軍樞密察乃言夏
國既進表謝罪詞理恭順乞詔沿邊城寨守疆塲無得
生事詔從之居兩月种諤復掩納威明山取綏州四方
兵釁復始於此名山本熟户九嵗為元昊所據長為銀
夏綏三州監軍其帳在綏州之側領小使二十餘人牙
頭吏史屈子者狡猾為衆貸諒祚息錢累嵗不能償時
大饑諒祚數㸃兵民疲敝苦之屈子乃説諸小帥宻諜
内附又名山之弟夷山前已先降為熟戸諤因夷山以
誘名山之弟前已先降以來名山俱不知也諤即奏言
諒祚累月用兵人情離貳嘗欲登横山族帳盡過興州
人有懐土重遷之意矣故首領威明山者結綏銀州人
數萬共謀歸順乞因天時人心許令化上詔轉運使薛
向詣闕詢之詔陸詵召諤赴司審議并使向還會議於
延州詵曰數萬之衆捨地來降情偽未可知且欲安所
置之召諤問狀遂與薛向同議奏曰威明山兵力誠能
據横山而効順於我因以刺史世封之使自為保障則
中國之利若名山不能出此棄其地而徙之衆來無實
利加我而使我輕絶夏人以啟邊隙非計也上復召本
路掌機宜張穆之問甚詳穆之言事可必成可移詵知
秦州詔令以觀未行而諤所遣熟户韓輕持蠟書往與
屈子期者已歸報諤即夜發兵馳赴綏州折斷世來會
直抵名山帳名山大驚援鎗欲鬭夷山呼之曰兄已約
降何為如是其姊識其聲曰汝為誰曰夷山也姊曰何
以為驗夷山示之手無一指姊曰是也名山曰我何嘗
納降夷山曰兄已受种使金盂名山曰金盂何在文喜
方以金盂進屈子且脅之曰宋兵十萬至矣名山投鎗
大笑不得已乃降諤遂據綏州詵大駭劾諤擅興詵等
代去至鄜州復有詔止詵同計邊事詵馳入見面陳利
害請以璽書慰諭夏國棄還綏州正种諤之罪當是時
文彦博為樞密使亦以為諒祚稱臣奉貢今襲取其地
無名請歸之會韓琦初罷相判相州上乃勅琦永興軍
陜西四路經略使度其可受可却以聞琦至陜言可受
彦博以朝旨詰之曰若受之則當饋之以糧戍之以兵
有急當救之此二者俱有備乎琦對不必饋戍及救彼
自以當諒祚即移書鄜延令無給粮追還戍兵若諒祚
攻威明山勿救也知延州郭逵以為不可琦使經略使
幹官劉航往督之逵固執不從曰如此則降户無以自
存俱潰去矣乃奏詣綏州築城置兵戍之轉運使所費
凡六百萬緡楊定者左右賣國嘗受諒祚金銀甚厚為
沿邊都巡檢私出塞見諒祚表其子仲通嘗往來諒祚
所朝廷初未知也及諤據綏州諒祚已定費已故因議
推楊誘殺之并執仲通以去上謂彦博曰楊定為夏人
所殺於朝廷之體如何彦博對曰此諒祚犯順曲在
彼置令延州移牒詰問如朝貢不入即嚴設邊備絶和
市以困之然未可深討也邵亢以天下才殫力屈未可
用兵宜諭以邊臣無生事因撫存其人民若不從命然
後兵出益有名條其事上手詔報亢曰比覽來奏允符
朕意葢中國民力乃是大事兵興之後不無科率人心
一揺安危所繫朕以𣺌㣲承五聖大器日懼不克永惟
受託寄之重故前者咨詢公欲求良畫且赫然大國制臨
天下邊境負恩皆為常事今則自我輕動先違信又引
兵深入奪其城邑若為契丹計者則曰夏國未失藩臣
之禮而南朝遽收復其地則我燕幽之境孰謂大朝無
意取之哉以此言之二冦之心不期自合也朕又所繫
憂者也其時諤既以擅興被劾者率多罪諤惟是張穆
之諤為有竒功朝廷察穆之言過實意穆之與薛向表
裏成諤之事以誤邊計乃罷穆之令永興聽旨又罷向
責知絳州而慶州懐安鎮都監任懐正環州定邊寨巡
檢李容初不禀經略司節度止慿薛向牒即會兵納降
法當斬以該徳音薄責之奪懐正一官容兩官並免勒
停种釋罪贈楊定宫苑使禄其三子仲容仲爽仲襄既
而諒祚以中國嵗饑戰又數敗乃復以鉄琅璫錮殺楊
定者偽六宅使李崇貴右侍禁韓道喜將以獻而諒祚
死秉常嗣立議遣告哀使以楊定之死莫肯為使者薛
宗道有罪强之來宗道甚懼及境朝廷遣劉航問其所
以為使之意宗道曰告哀爾無他也京師至乃命新陜
西使韓縝就都亭西驛告宗道賊楊定等事宗道李崇
貴韓道喜三人已禁錮俟朝旨至即拘送及陳秉常與
其母悔過惟命是聽之意於是議定復欲乘此獲塞門
安遠之地邵亢以為幸人之喪不可請以綏州易之亢
之請與彦博之請合詔縝與宗道議縝與宗道朝廷欲
以綏州還夏國宗道喜曰如此則感朝廷之大恩因令
縝語宗道還我安遠塞門二寨宗道曰茍能綏請獻安
遠塞門寨基縝曰其田上何如宗道曰安有遺人之衣
而留領袂乎縝信之入奏上令復喻立恐嗣主幼未能
戢蕃部他日或來犯邊今為夏國畫長策度彼親實保
事酋領亦必三五人欲盡自朝廷除官仍割嵗賜五萬
數充俸給所貴助國同心効順彈制蕃部仍候李崇貴
等至方可行弔慰之禮乃賜秉常詔曰惟爾先父保有
西陲忽覽訃音良深軫念眷言荼毒情何可任勉勵孝
忠用副存撫迨諸親信之列亦同慰諭之懷令薛宗道
等宣諭未幾宗道奉表入貢且縶送李崇貴韓道喜與
仲通俱至答前所宣諭則云不知於是獨留崇貴等而
却囘宗道表并其物崇貴至京師乃發楊定私見諒祚
受金等事推問仲通與崇貴所言俱符詔奪楊定私見
諒祚受金等事推問仲通與崇貴所言仲雍仲爽仲襄
並勒停淮南編管崇貴免決止刺面配洪州道喜編管
廬州而已既而宗道復來縝因責宗道曰君在西驛時
嘗以二塞諾我今更易言何也宗道由是獲罪不復來
御史中丞吕誨上奏曰臣竊以收復綏州將及一年始
聞朝廷議還其城歸罪种諤講尋舊好用安邊患中外
之人皆以為是今又聞留綏州以固横山之地及東與
西人商量以綏易安遠塞門等處彼既不納和解無成
是必主議者不一有所反覆重失逺人之心為時生事
必矣臣聞昔劉平曽獻取洪宥之䇿种世衡有復横山
之意而後保安軍宋迪言招横山之民知延州程戡欲
納輕賦之地當時執政深言其說迪因得職司任使勘
時昏老安能為之所以言者知不可行而有所安也果
中奸謀尋以節鉞寵之勘因保薦揚傳此䇿皆出於傳
也以至薛向獻攻取二䇿曰先舉曰淺攻先舉者乘諒祚
黑闇意在掩其不備淺攻者止遣上丁入賊界平盪河
南近种諤在青間城乃招誘威明山等衆因其荒歉乘
彼虛乏攘取綏州及是先舉淺攻之策也獻言者但喜
功名而邀祿利不思困邊疆而成後患朝廷一時信納
亦未思真皇李至葉靈夏之議當時豈不能堅守葢重
惜生民之命借如曰衆人謀盡復山外壤土因降人以
居其地立酋豪以領其族不免増大軍馬以為外托飛
輓芻粟以供軍餉輦致金帛歳備賞賚必無一毫一杪
入於公上損不資之費而事不給之用誠可惜也如鄰
府困乏一路利害可知矣今傳聞薛宗道不復至劉航
亦不遣前議既罷邊患已成數路時有賊馬邊奏甚急
調食寖廣羽書交至使車旁午人心怖駭㒺知涯涘臣
所痛惜者諒祚前有缺禮聖君䝉覆未嘗問罪及其無
事种諤幸彼有災因之伐喪不仁之甚曲皆在我典型
未正何以示天下今乘綏州去留望朝廷早為定斷謀
臣料敵必無遺算然所識有遠近持説有異同揣摩迎
合之論不可不察也毋俾玩㓂以失機會迺臣區區之
見也又奏曰臣竊聞以綏州易安逺塞門謀之未就獻議
者謂綏城勢不可棄棄之則示弱無以壯國威果如是
臣計料之邊人獻議遂臣种諤之事且以孤城之内全
籍官軍戍守新附之民寧免餱糧供給經路安衝當更
增添堡寨轉餉之費力役之勞自是無復窘是見其害
而未見其利也自起無名得此空疊彼國之民怨深骨
髓方值凶歉未能舉事人壯馬肥必思報怨我兵百戰
百勝未足掩前舉之失兵勢小衂人心若何臣恐綏城
未及而他城已有可虞也臣嘗觀邊民談説日尋干戈
乃其幸也所以知獻此議者必邊人矣為天下謀者不
專事一面與小戎開一朝廷之間隙絶三紀之信誓他
有强敵勸我舉動疑心一啟何以支吾必不惜生靈之
命竭天下之力收復靈夏何施不可顧事體輕重宜審
措置惟析聖慮與大臣熟議其當否無貽後悔已而夏
王復遣都囉重進言來曰主上以孝治天下而更教夏國
以臣叛君何哉朝廷乃命更不分賜物但還二寨重進
凡三返議不合更遣旺明鄂特以誓書來言謹奉詔以二
易綏州乃詔秉常俟誓表來上乃以誓詔賜之又詔邊
臣毋輒生事繼遂冊之為夏國王秉常既受冊郭逵乃
遣其掌機宜文字趙卨交二寨定地界羌言朝廷原所
欲者二寨爾地界非本約也上曰若不得地但得此二
牆墟安用之詔卨赴闕既到因言綏州與之亦用兵邊
備未可弛也前此王安石亦為上言佞可知邊事者以
為綏州城據險可惜至是不復以綏州易二寨遂改綏
州為綏徳城其後秉常又遣使來請如舊約許不許明
年秋秉常乃舉兵三十萬大冦環慶
韓絳宣撫陜西
熙寧二年工部郎中李復主知慶州專殺喜功閙訛之
役賊兵十萬復圭合蕃漢兵才三千遣李信劉甫种詠
分將之按以陣圖約日接戰信等如教未至賊營賊兵
大至與戰多所妄失退守荔原堡復圭急收所付陣圖
劾信等違節制种詠瘐獄死李信劉甫俱劒斬之人以
為寃而朝廷未之知也王安石言於上復圭斬信等甚
當上曰文彦博馮京俱以為不然已而復圭益出兵夜
趨和市俘擄其老弱數百論功告㨗又發兵夜襲金湯
殺其老弱亦數百人西人大仇憤三年八月戊午上批
涇原等路諜報西人㸃集國人七十以下十五以上將
入冦安石曰人豈無鄰敵如何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盡
來而不憂鄰敵竊其國乎若果爾則是西人無謀亦不
足畏苻堅舉國南戍為東晉所敗東晉非能敗苻堅驅
率舉國之人既不樂行則自潰而敗也以臣料之或西
人張虛聲使我邊塞聚兵費糧草則陜西困則無以待
西賊而使我受其實弊也是月辛巳夏人果傾國大入
攻圍大順城柔遠寨荔原堡淮安鎮東谷寨樂業鎮兵
多者號二十萬少者二萬圍或六七日一二日與官軍
日夜接戰髙敏戰榆林郭慶魏慶宗等戰樂業俱死之
於是朝廷議遣重臣為宣撫使韓絳時為叅知政事請
行安石曰絳於邊事未嘗更歴臣宜往絳曰不可朝廷
方賴安石安石曰乃韓絳爾安石又言西戰不足憚以
順討逆以衆攻寡以小敵大以陛下明聖當十嵗孤兒
勝負之形已決矣上曰絳與安石宜無適莫其為朝廷
所賴一也卒不許安石而遣絳於是知雜御史謝景温
奏曰西羌擾邊環塵城堡皆被其害緣復圭邀功生事
致一路之人空受塗炭竊聞復圭自統兵以來數行摽掠
偏師二十餘出遂使夏人怨憤舉國内侵士卒死傷邊
民流離皆復圭所致昨詔鞫於河中府既又聞貸其罪
如此即朝廷之法不行邊臣得以自恣為生民害非細
事也夫王者之師信義為本向使復圭雖有克㨗之功
而不信義猶不足取況輕敵損威傷財害民如此之甚
乎乞下宣撫使韓絳體量致㓂之因考覈傷夷之數重
行黜責以驚邊藩乃謫復圭為保靜軍節度副使十二
月丁卯拜韓絳為特換金紫光祿大夫依前行尚書吏
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初絳之行
也文彦博恐絳無功並任其責奏請為畫一以附絳而
略無發兵約束安石亦請不預邊事而討西方略一以
委絳
絳至則選蕃兵為七軍以种古任懷政周永清种諤向
寶景思立种誼分領之絳駐延州命种諤盡節制諸將
將兵城羅元燕達城撫寧吕公弼城荒堆於是賊衆十
萬圍撫寧三匝折繼世擁重兵駐浮圗莫敢縱兵种
諤將召燕達戰悸不能下筆顧運判李南公流涕不己
遂追繼世兵還方議戰守而撫寧城已陷將士千人俱
殁人閲秦憫然曰近遣至囉兀以來見所築殊不堅但
一土牆圍爾固已憂之今果亡千人邊城舉動後宜深
戒荒惟尋亦罷棄賊又急攻囉兀絳命諸路出師制衆
州兵再出遂作亂上深以用兵為憂文彦博曰朝廷施
為務合人心以靜衆為先凡事當兼衆論不宜有所偏
聽陛下即位以來勵精求治而人情未安葢更張之過
也上曰三代聖王之法固已有弊國家承平百年安得
不小有更張王安石曰朝廷但求害民者去之有何不
可若百事隳頺如西晉之風兹益亂也呉充曰朝廷舉
事每欲便民而州縣奉行之吏多不能體陛下之意或
成勞擾至於救弊亦以漸上頷之彦博又曰行交子不
便上曰行交子誠非得已若素有財用則自不須如此
彦博又言祖宗法制具在但有廢墜不舉之處不須更
張以失人心上曰更張法制於士大夫誠自不悦然於
百姓何所不便彦博曰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
天下也上曰士大夫豈盡以更張為非亦自有以為當
更張者安石曰法制具在財用宜不乏中國宜强今皆
不然即未可謂之法制具在也彦博曰此行要人推行
爾安石曰如趙子凡在府界案一王愷近臣乃以為刻
薄小人不當奬用上下相扇為茍且不欲奉公𩔖多如
此則誰肯推行法制者已而上問執政以囉兀存棄安
石曰不須築堡則存而守之無害上曰如欲守固當築
堡則致冦今撫寧新陷士氣阻却乃於邊界中作堡又
必致冦以沮怯之衆當力爭之冦則其生變必矣上曰
如此當不復計惜已費財用棄之而已然見兵三千人
在彼為可慮積糧草多為可惜遂詔棄囉兀又出内徳
音曰朕徳不明聽任失當外勤師旅内耗黎元秦晉之
郊並罹困擾使人至此咎在朕躬其推䘏隠之恩以昭
悔過之義應陜西河東路罪人除却謀改鬭已殺人至
十惡不赦外餘死罪下减一等徒已下釋之兩路禁軍
並與持支民間因軍事科從者其議量重輕蠲減將來
租税亡殁軍士義勇强壯蕃部等委經略安撫司速具
奏聞當行優䘏命官及諸軍校將蕃官弓箭手人員當優
與追贈子孫無骨肉在本處者給官斂送歸其家其不
可辨識者塟祭之兩路文武官應副軍期有勞者保奏
以聞兩路進士禮部下三舉御試兩舉並與免解於乎
勞民致怨非朝廷之本謀克已施仁冀方隅之少息更
賴黎獻共圖雋功安石等上表待罪上釋之絳亦上章
略云臣近乞面奏邊事欲稟議攻守大計伏覩徳音責
躬悔過己謂聽任失當則臣雖復言必不見用臣見於
緣路待罪望早賜黜責臣一身去就了不足惜所惜邊
防大事陛下如此主張臣竭赤誠而為報國浮議所搖
猝然撓罷不得畢其始謀自今孰敢奮身當責以抗敵
其偷安竊食之人坐視臣輩被謗䝉恥進退無路自必
以為得計也奏至已貶罷坐依前吏部侍郎知鄧州兼
西南路安撫使上議責种諤與復圭同罪安石曰復圭
罪薄西事之興自綏徳始亦諤之罪也況誤韓絳而敗
壊兩路諤為罪首乃責諤授汝州團練副使潭州安置月餘
再責賀州别駕其後李復圭稍進用乃求賞向時麾下
偏裨御史盛陶劾復圭臨邊輕敵敗事其大略曰賊兵
已圍大順諸壘方追集邠寧等兵處置乖方故陷郭慶
魏慶宗於樂業陷髙敏於榆林慶州屬羌蕩滅無幾正
兵義勇死傷不可勝數寘之典法萬死猶輕朝廷全其首
領止令安置議者至今惜之陛下寛赦聽還近職使復
圭稍知㢘恥當俯伏引咎以謝覃恩乃敢具奏乞賞打
刼蕃復向時麾下偏禆文過飾非僥倖萬一豈典刑獨行
於李信劉甫而廢於復圭乎乞置之於散地以叶公議
上語陶曰卿知李信劉甫所受劒否復圭當受陶曰陛
下前日不誅復圭今日思之不能無悔復圭在朝又將
謀帥臣恐陛下後日之悔有甚於今上曰向者止是不
知今朕已盡知之自有處分乃詔永興軍路提㸃刑獄
周良孺根䆒以聞復圭遂罷判流内院銓仍令良孺興
知慶州楚建中同根究後良孺建中以復圭節制陳圖
來上上乃黜復圭知曹州復圭將行對上有怨懟語曰
二十年前已之曹州今日羞見其妻子乃羞見曹州吏
民乎復圭無以對復圭既到任以謝表上復盛言已無
罪放斥復盛陶所劾罸銅千觔云
种諤建議大舉
元豐四年四月權鄜延路馬步軍副都總管第一將諤
奏近課報西夏國母屢勸秉常不行漢禮秉常不從有
梁相公者與其叔父亦相繼勸之既而秉常為李將軍
所激怒欲謀殺叔母與梁相公其言頗露二人共謀作
燕令召秉常飲常醉起於後園被害妻子及從者近百
人即繼遭屠戮臣竊謂西夏賊殺君長此上下叛亡之
變誠天亡之時也正宜來此之時大興王師以問其罪
仍願陛下假臣鄜延九將漢蕃人馬之外量益正兵選
陛下親信中貴人為監兵同行文武將佐許臣自辟置
之裹數十日之糧甲以趨乘其君長未定倉卒之間大
兵直擣興靈覆其巢穴則河南河北可以傳檄而定諤
又上言臣非於今月庚申奏夏國秉常為賊臣所殺乞
朝廷興師問罪今既知秉常兵馬見聚於所居木寨國
母及梁相公於國母巢穴自木寨至國母巢穴約五里
今已絶河梁南北人馬不通梁相公者已出銀牌㸃集
未知從與不從臣奏乞乘其君長未定國人離亂之際
興王師招討且兵尚神達機不可後況西人叛亂鄰國
孰不動心契丹自數年來嵗常三四以拜禮佛塔為名
欲假道興州而意在吞併其國西人平時已嘗患之況
今國内有亂若聞中國棄而不顧或備而遲留萬一契
丹乘此舉兵吞併易於反掌矣若西夏果為契丹所併
則異日必為大患於中國故今此事係朝廷為與不為
決與不決爾所謂楚勝漢得之則勝漢今西夏疆塲若
歸中國則契丹孤絶彼勢既孤則為我所圗矣兵法曰
先發者制人後發者制於人願陛下留神早運聖算此
千載一時之會陛下成萬世大勲祇在今日矣五月環
慶路經略使俞允上言西戎跳梁已久自仁宗朝欲平
蕩之未得其䇿近者或曰李靖有言兵貴神速機不可
失惟疾雷不及掩耳乃可成功臣料今之議者不斷欲
先招納羌人此䇿若行其機必露使賊得為備賊若先
動為害不細康定覆車今日可戒昔李靖破突厥止用
鋭兵三千葢謀當行之果所以勝也臣平時守邊惟慕
羊祜及其伐國志為李靖而已經營於此已三年矣元
豐初蔡確既排吳充罷相王珪為充黨欲并逐之珪畏
確引為執政時王珪獨相久上厭之珪不悟確機警覺
上意有異一日宻謂珪曰上於公厚薄何如珪曰無他
確曰上乆欲劾靈州患無任責者公能任責則相位可保
也珪喜謝之適江東運判何琬有違法事上語珪欲遣
官按治珪以告檢正俞光光以告琬琬上章自辨上曰
何琬事惟語卿琬何由知之珪以漏語退朝甚憂召俞
光問之光對以實珪曰與君俱得罪矣即上表賀曰臣
遣昌祚進攻已得其城有詔先得靈州以節度使賞之
遵裕怒昌祚先至即遣李臨安鼎持檄檄昌祚曰已遣
王永昌入城招降可勿殺昌祚歎曰城不足下脫朝廷
謂我爭功奈何遂按甲翌日還慶軍次南州平距城三
十里遇賊接戰斬首千餘級昌祚提選鋒數千騎赴之
未至而賊已退遂見遵裕坐昌祚帳外移時既見問城
下如何昌祚曰比欲攻城以幕府在後前日摩多之戰
餘衆退東闗若乘我師之鋭先攻破之城必下遵裕曰
吾夜以萬人負槖積壘下遲明城可得怒未解檄昌祚
以涇原師付姚闢鄜不敢當遵裕禁昌裕毋得擅攻自
以環慶兵攻之時軍中悉無攻具亦無知其法者遵裕
旋令採木造之俱細小朴拙不可用又欲以軍法斬昌
祚共解救之昌祚憂恚成疾涇原軍師咸憤怒轉運判
官范純粹謂遵裕兩軍不協恐生他變力勸遵裕詣昌
祚營問疾以和解之遵裕又使諭城上人曰何不急降
城上人曰我未曽戰何謂降也圍至十八日不能下夏
人決七級渠以灌我師水至斬炮為梁以濟追騎至轉
戰累日至韋州為賊所乘一軍俱潰靈州失利朝廷不
聞問上憂之詔王中正曰環慶涇原之師見攻靈夏未
破賊兵遶出大軍之背扼絶糧道本路絶無援兵即今
道路隔絶不可不慮令王中正將所部兵馬除已過河
更不追還於延州簡不隨种諤出界兵及河東兵共三
萬人以上速自環州洪徳寨入至韋州以北如道路通
快賊兵敗走靈州已有可破之勢即換在彼久役兵員
囘接轉餉或糧饋闕即應援兩路之師迤邐退歸務在
審量仍速報軍前且詔遵裕曰環慶涇原大兵久頓靈
州城下糧道艱阻如已收復靈州即分遣將兵開道路
或猝未可破即同涇原兵從環州兵迤邐移寨並邊别
議措置囘師之際務在部分嚴整其左右賊馬須痛殺
戮已令王中正部領大軍接更在審度機便施行又詔
沈括曰聞賊會十二監軍司兵卒於靈武内外拒捍官
軍緣慶渭之師暴露日久士飢力疲須得外來王兵為
助逐救掇賊馬通活糧道未論攻城利害且全兩路之
師整陣南歸已為上計今种諤以囘軍並寨分諸路於
保安軍及菅下城寨歇泊朝廷已事遣使人厚賜犒賚
必可鼓奮士氣旋便思用宜速諭种諤來徳靖駐劄潜
移諸將並付西路休息飽給飯食候使人至犒賜訖接續
舉軍西去環州洪徳路應援兩道大軍并力殺逐見屯
賊馬兵未會而轉運司奏曰涇原環度兩路進兵攻靈
州不下兩值大風夜寒凍死及殺傷士卒不少靈州繞
城舊有黄河分水大渠三重及溝澮縱横貫注所水溉
田約二千里前大軍經過渠皆乾涸自庚子賊決河水
渠漸盈溢寨地卑下勢將弇浸髙遵裕已於辛丑領大
軍離城下即有賊馬出没邀截至午過一渠人馬涉水
至酉再過大渠雖有小橋人馬壅併亦須涉水其後涇
原兵遇夜止在渠北與中軍隔渠下寨壬寅賊追及後
軍接戰兩渠間水浸及寒凍人馬頗有死者申時至南
州下營遵裕以涇原搬運糧草金帛至南州為賊兵抄
掠幾盡環慶再遣夫糧及境亦以道路艱難餽運不接
見領軍全通道應接糧草遵裕亦奏曰臣領大軍徑趨
靈會合兩路兵自丁亥併力攻擊緣靈州城廣濶守禦
備具近城賊兵數萬不少日乆與諸將分頭竭力且攻
且戰雖屢獲首領然堅城未下庚子賊決黄河水浸營
難以駐留兩路轉運司無計置一月糧草令大兵出界
一月以上羌人於清遠軍韋州嗚砂川烽火平以來出
兵邀擊粮草驛遞不通彭遜兵䕶涇原摺運糧草為賊
抄掠諸軍乏食士有飢色今若不統領大兵先討除抄
掠之冦使道通通快然後攻取即恐官軍坐致疲敝加
以冬寒日甚别致生事臣與兩路總𬋩將副等議定兵
通路迎接糧草已而遵裕請入朝别議攻討詔不許將
將漕者亦力言遵諭不可復任邊寄其奏曰伏聞朝廷
詔遵裕領環慶涇原兩路兵退歸並邊别議措置今見
遵裕志慮昏淺動失事機喜怒輕肆賞罰謬濫有功將
佐多遭摧沮士心不服昨深入賊境全不肯痛行討蕩
仍節制將士遇賊接戰限定步數不許追擊有過所限
遂遭廷奪欲行軍法緣西賊戰鬭兵勢稍力必即退遁
既不肯乘勢追擊於理無復大㨗以致賊勢猖獗了無
成功今若再委遵裕别議措置恐終未能上副朝廷責
望之意又奏大兵攻靈州半月頓經寒凍自離靈州日
有賊兵追襲為賊殺傷十過二三士卒乃敢攘奪公私
之物至剝取軍員衣服生埋掩之自去巾櫛辮髪詐為
蕃兵追奪財物軍儲什物棄毁滿野多燒兜鍪以造飯槍
桿弩椿箭笴排衙之𩔖皆以充薪所持兵刃則以採柴
木無不鈍缺凡此皆屬軍政本司不當侵預不敢施行
若密奏則緘黙之罪恐難逃逭詔奪遵裕岷州團練使
為西上閤門使知坊州涇原路兵初出界正兵及番漢
弓箭手共萬一千六十人馬五千七百八十三疋及入
寨止萬三千四十八人馬三千一百九十五疋而已李
憲領熙河兼秦鳳建大將旗鼓節制諸軍至西市新城
遇賊破之駐女遮道襲逐斬獲降龕博結嘉等二十二
族收復蘭州城之請建為帥府以李浩安撫知兼州事
遣歸順首領巴凌格攻薩布宗城駐軍未發詔憲諸路
兵朝夕直趨興靈蕩平夏賊棟戬亦稱欲往靈州破青
乘此機會協力深入撲滅巢穴若興靈道阻即過河取
涼州毋得止遣偏禆以往又詔憲蘭州駐軍踰十日矣
雖興版築委官可辦不須留連大軍今總兩路番漢兵
夫十餘萬入賊境百餘里即止正犯畫一約束宜部諸
將乘時奮功勿蹈遲疑自貽悔咎繼以粮運不辦詔擊
漕臣馬由等更命趙濟胡宗哲供億憲留浩守蘭州總
兵東上破賊於髙州石硤進至屈呉山復破之下營打
囉川城招納酋豪郢城四降注家等族首領趨天都山
焚南佐府庫至滿丁川擊破統軍威明山虜獲甚衆次
葫蘆河而南王中正將河東兵六萬民夫荷糧者亦六
萬餘人九月甲午發鄜州纔數里一日白草平即謄奏
乞入邊境晉屯九日不進遣士卒往來取芻糧於麟州
十月乙卯始白草平引兵西行三十里至鵶州谷止丙
辰西至四鵠峰以隂霧復留一日是日行不過四十餘
里丙寅度無定河而行地多濕人畜往往陷不得出晚
至横山下神堆澤始遇諤兩軍相距數里諤先上言乞
授王中正節制會諤出寨攻米脂斬首八千獲馬及牛
羊槖駝器甲萬萬計令介訛遇以米脂降得番部萬四
千二十一人天子多其功許之明日詔書至諤不復見
中正引兵先趨夏州時河東夫見鄜延夫言此去綏徳
城甚近兩日中亡者二十餘人河轉運使又奏提舉常
平倉趙成主隨軍糧餉凡所須索不行文書但遣人口
傳指揮而已公岳等以口語無所憑從容白中正云太
尉所指揮事多恐將命者有所㤀誤乞記之紙筆自後
以片紙書之公岳等問中正軍境應備幾日糧中正以
為鄜延受我節制前與鄜延軍彼糧皆我有也乃書片
紙云止可備半月糧公岳等恐中道乏絶隂更備一月
糧及諤既得詔不受中正節制鄜延糧不可復得人馬
漸乏食乃遣官屬引民夫千餘人發番人所窖藏僅得
千餘石庚午夏至州番將索九思前已遇种諤而棄城
遁去諤斬首捕擄千七十人降附六百五十至是中正
駐軍於城東士卒無所得俱憤悒思戰諸將俱言於中
正曰鄜延軍先行所獲甚多我軍出境近二旬且食盡
矣何以復命於天子請襲夏州聊可藉口中正從之癸
酉至宥州城中有民五百餘家遂屠之斬首百餘級者
十餘人獲馬牛百六十羊二千九百軍於城東二日殺
所得馬牛羊以充食甲戌凡内將官張真知府折克行
引兵二千餘人發窖穀遇敵騎千餘以戰敗之斬首九
百餘終丙子至牛心亭食盡丁丑至奈王井遇鄜延掌
機宜景思義得其糧遂引兵趨保安軍順寧寨兵夫凍
餒僵卧於道來衆以刀剔其肉食之諤起夏州而石州
監軍司亦遁去收其兵籍案牘得窖粟餉軍還次李家
平三軍食盡亦俱號泣潰去沈括以聞上路緣理出不
得已須當急且招安卿可速具朝旨出榜云聞戰士止
是不禁飢寒逃歸其可隨所在城寨權送納器甲請給
糧卿仍一面令城寨安撫司依榜受納給十日糧聽歸
所屬節次具招撫數以聞十一月丙午詔曰據种諤奏
已移軍並塞兵馬暴露日久宜令种諤部領還本路全
養士氣繕治器甲葺補衣裝俟稍近春暖再出討其本
路士兵各歸元劄駐州軍城寨蕃兵并漢蕃弓箭手等
各歸元住處開封府界京東西將兵分擘於近重有糧
草軍州屯泊其運粮夫皆散於种諤下將佐各隨軍宿
泊又詔沈括曰本路行營之師自出境以來逢賊大小
戰鬭未賞傷沮迄今保全南歸並寨其士卒適當凝寒
之際加之常抱飢餒其於勤勞忠藎可嘉甚矣若不稍
遂休息以待將來之用則氣力必須衰墮傷其壯勇之
心況今邊事未有期程緣邊要地芻粟深宜乘時預有
愛惜卿等疾速將諸將軍馬節次分屯其元係沿邊者
即量留防守其餘移置求平已下州寨非緊切擬用去
就食仍俟使人到犒設撫諭賚賜卿可責轉運司官編
排紬絹各六七萬貫疋已上准備喝賜兵乃罷歸延州
上令中正諤俱趨靈州興州中正不習軍事入邊境望
空而行无卿遵斥堠性畏怯所至逗遛恐慮知其營柵
之處夜二更即令軍中滅火後軍飯且熟即行士卒食
乏多病又禁軍中有鴻臚三千食之無還者及食盡士
卒憤然流言當先殺王昭宣及趙莊二運使乃潰歸中
正頗聞之乃於軍中揚言必竭力前進死而後已而隂
令走馬承受奏轉運使糧運不繼故不能進軍今且於
正節制故粮乏上怒令械公岳等於隰州獄治其罪公
岳等乃奏臣等在麟府本具四十日糧王中正令臣上
備半月糧片紙為驗臣等隂備八日糗糧今出塞二十
餘日不得不乏上乃命械之出外合疑中正恐公岳復
有所言甚懼乃還朝過隰州謂公岳等曰二君勿憂保
無他已而公岳等各降一官職事皆如故李稷主鄜延
粮饟民夫亦苦於摺運多散走稷不能禁遣吏斬三百
餘人又自新斬九十餘人雖多殺戮卒以糧運乏絶諤
兵遂潰殺當以乏軍興上論批鄜延路轉運使李稷應
副軍粮乏闕乖方及累奏誕妄致行營士卒乏食逃潰
若不差人代領其職付吏正治其罪則有誤國事不細
遂降兩官為轉運判官而御史王祖道論其罪惡曰稷
督夫粮出界令依陣法務崇虛文不恤事實民夫固不
知有伍行部令之法所轄官吏又非所部分亂離擾即
肆殺戮不能禁止況夫隊常去大軍十餘里間即遇賊
兵不知何以捍禦方大兵未行以十萬坐食之夫頓於
五龍川者十比及出界粮食已乏逃亡者半乃妄言寒
苦所致以覬免乏軍之罪頃出界往囘未嘗有大雨雪
稷之欺㒺明甚始稷具圖來上部伍行列指掌可觀及
其推行紊亂一一不如所言議者以稷惟事作威不知
䘏衆自安定堡摺運至無定河一日斬數十人故衆潰
棄粮而去今稷雖奪官得全首領已幸豈可復領將戍
任以按察詔下沈括體量以聞其後上語執政曰昨陜
西相有帥期李稷奏運糧夫已備及帥行夫數甚不足
葢稷所奏文具耳無其實也稷所言多欺罔幾誤朝廷
大事稷吕惠卿所薦文物甚似惠卿可誅好大言無誠
實外以剛直實極汚邪稷之隨諤軍也威勢甚盛一日
早入軍營軍士鳴鼓聲諾諤尚卧帳中未興諤怪之出
對稷呼鼓角將問曰軍中幾帥曰太尉耳曰帥未陞帳
輙為轉運粮草官鳴鼓聲諾何也借汝之頭以代運使
者叱出斬之稷倉皇引去怖甚不能上馬自此不敢入
諤軍及永樂城陷或言穆以虐酷乘亂為官軍所殺云
初河東發民夫十一萬中正計粮數止六萬餘皆待命
於保徳既而朝旨令餘夫運粮自鄜州出踵中正軍凡
四萬餘人遣晉州將軍訾虎將兵八千䕶送之虎等奏
兵少夫多不足䕶送乞益兵出塞及又不知中正所在
會趙卨領河東轉運亦言中正不更事為諤所輕信妄
舉師出逾月略無功緒訾虎一軍夫粮足備委之鄜州
度其本謀必非持久既不敢直趨巢穴而乃旁請鄜州
度其本謀乃以糧盡為解今李稷上奏窺測朝廷況隨
軍役徒可使摺運路昌衡在鄜延餽餉足以給之今徒
役已散復集必難如期乃罷之至是天子詔曰昨朝廷
大舉本意直擣興靈覆賊巢穴不為淺攻但取横山而
已以地形觀之自西路保安軍順寧寨趨興靈至近昨
种諤等出界自東路綏徳城二十二日方至白鹽池而
歸師八日已入塞門不委王中正种諤所議進兵何因
捨直就迂會兵夏州虛占日月勞頓士馬横費軍糧不
能成功仰具析以聞於是种諤降受文州刺史王中
正降授嘉州團練使沈括責授均州團練副使隨州安
置時大舉伐西夏种諤帥師入銀夏等州而不能有李
憲僅得蘭州逗撓不進髙遵裕又自靈敗還上知師老
民困即下詔曰据前軍走馬承受言經略司差定溪蕃
兵馬前去銀州防守事勘會本州雖名為州而城守之
具百無一有既非可制賊死命之所又非為進攻巢穴
之漸徒縻軍馬守之安用顯是全不較計向去得失確
的利害止欲成就聞托虛名況士卒又罹凍餒人心厭
怠之際尤宜乘時休息以待將來成計大用可急移文
种諤仰除有守具去處差人把守外餘一切放歸諸城
寨就糧草去處渴泊且下詔諭民更不調夫
李憲再舉取靈武
初李憲將師淺攻得蘭州築為帥府以鎮洮為列郡詔
憲據軍前事力修治為騎兵之所併力修治騎兵以糧
餉不繼船筏未備為言及涇原環慶師老於靈州趨憲
赴授又不能往既而諸路師潰而歸兵罷上以憲蘭州
猶有功同知樞密院孫固奏曰兵法期而後至者斬況
諸將皆赴而憲獨不行雖得蘭會罪不可赦不聽但問
擅還之由憲以餽餉不接為詞上釋不誅使圖末効憲
乃上奏曰昨諸路之師各以一道出界兵勢既分賊已
熟見虚實將來再舉須合諸道兵攻其必救使之莫測
若併兵一道則有數者之利如仍舊分路則利悉為害
臣今之䇿須於涇原會合併攻自熙寧寨進置堡障直
抵鳴沙城以為駐兵之地如此則靈州不攻自抜河外
賊巢必可撲滅遂陳進五利云審度事機須圖再舉遂
以目覩利害畫為此䇿墨不能自陳乞許臣赴闕面受
成算上得奏大喜由是決意再舉時元豐四年也詔河
東轉運司自涇原環慶擇便路取靈州西旁築城堡約
十五處置守具積粮草明年以李憲權涇原路經略使
兼經制熙河節制秦鳳路陜西諸路經略使兼經制熙
河節制京東六千人京西三千人河北八千人河東五
十人淮南六千人并令都水監刷黄汴河清及客軍共
萬三千人隸之又招納棟戬阿里庫果莊及禹藏花麻
等憲奏進兵出塞築立堡障及制賊方略乞從中裁詔
不許憲又言五路軍馬會合之地逺近不齊不可一一
擇日雖擬七月辛丑中軍起發為准乞下司天監詳定
憲又奏將來隨軍粮食轉運司經制膠柱須索浩大雖
傾闗中事力佐以北路金穀亦未易應辦已自計置米
五十萬石乾粮二千萬斤自從本司運至出塞於是鄜
延路總管曲珍出界至金湯遇賊焚蕩族帳七百斬首
千級珍又令遣將城葭蘆寨至羅兀城相直背㒺川全
軍夜驚而豐州屯駐神鋭兵千餘人修葭蘆寨至府州
百勝寨王安等百餘人鼓衆擅還時諜者言夏國母自
三月初㸃集河内西梁府羅歴界甘肅瓜沙十人發九
人欲諸路入冦三萬餘騎侵犯淮南鎮而神木堡兵首
領皆穿頭選募血戰之士上戒勅諸將且促進兵時已
支司農新錢又鹽鈔各二百萬緡内藏庫銀三十萬兩
中書奏陜西邊束未息欲廣調軍需上曰秦居闗中止
以一方士力尚能并一九州今天下之什倍於秦遠取
東南財賦以贍闗中更得名將練兵則何為而不可顧
未有其人耳因謂執政曰康定中西鄙用兵契丹乘間
有要請
徐禧等築永樂城
元豐五年夏五月鄜延路經略安撫沈括經略副使种
諤等上言准朝旨條具制賊方略仍令畫一具所乞城
山界本路正當可為之時今具大意臣等歴觀前世本
路邊徼與中國隔限者利害全在沙漠若彼率衆度漠
入冦則彼先困我度漠往攻則我先困然而西戎常能
為邊患者以漠南有山界之粟可食山界之民可使有
山界之水草險固可守我師度漠以北則潰贏粮載野
野次突漠力疲糧窘利於速戰不幸堅城未抜大河未
渡食盡而退必為所乘此勢之必然也所以興靈之民
晏然髙枕而我緣邊城寨未嘗解嚴者地利使然也至
若能使漠南無粟可食無民可使無水草險固可守彼
若羸粮疲師絶漠而南頓兵砂磧仰攻山界之堅城此
自可以開闗延敵以逸待勞去則追擊惜力治約之勢
在我而委敵以空野堅城之大利又山界既歸於我則
所出之粟可以養精兵數萬得邊之牧地可以蕃息戰
馬鹽地可以來西方之商旅鉄冶可以益兵器置錢監
以省山南之漕運彼之所亡者如此我之所得者如此
而又絶利市罷嵗賜驅河南之民聚食於河外彼將何
以自贍更使之賂契丹結棟戬乃所以坐困之也山界
既城則下瞰靈武不過數程縱使堅守必有時而懈緣
邊修戰備積軍食明斥堠待其弛備發洮河之舟以塞
大河下横山之卒擣其不意此一舉可覆也兼梁氏與
萌訛首為悖亂使一國之民肝腦塗地彼寧不猜怨獨
以兵威刼束勢不得動耳急之則併力緩之則自相圗
此曹操所以破袁尚也其當措置事候得朝旨别具條
奏又言昨條具制賊方略非謂展托邊面而已葢欲窮
因賊勢窺其腹心須當盡据山界若占据山界則漠南
更無㸃集之地彼若入冦須自漠北成軍自來非大軍
不可如此當先擇險要之地立堅城宿重兵以為家計
今案視寨北古烏延正據山界北垠舊依山作壘可屯
士馬東望夏州且八十里西望宥州不過四十里下瞰
平夏當要衝土地膏腴依山為城形勢險固欲乞移宥
州地平難守兼在沙磧土無所出先於華池油平築堡
以接兵勢川路稍寛以通車運聚積糧草器具事事有備
併力烏延先補山城全力築平城此地膏美去鹽地
不逺其北即是牧地他日當為一都會鎮壓山界屏蔽
鄜延其銀夏州亦可置鹽監鉄冶錢監馬收困險控扼
候烏延工畢漸次計置仍乞將塞門寨以北石堡背水
油平羅韋鹽地一帶為中路隸宥州米脂浮圖葭蘆义
合呉銀州一帶為東路隸綏徳以金湯長城嶺徳靖順
寧寨一帶為西路隸安軍除本路九將外更増置四將
以新招土兵分隸緣邊八將駐劄邊面次邊三軍置於
金明青澗城鹽州近裏兩將在鄜州河中府其緣邊八
州搉鹽自賣交鈔本為禁止青白鹽立法將來青白鹽
池既歸我入州軍自不可食解鹽乞以鹽汔隸本路及
轉運司可以那移外乞朝廷應副錢萬緡廂軍五千人
工匠千人遞為百匹乞於近裏州軍應副生熟鉄五萬
斤馬皮萬張車二千乘本司及轉運司備義勇保甲萬
人應副以代禁軍有事役者又言朝廷若定錢城守山
界既乞起涇原兵馬牽制及本路屢㨗之後乘勢興修
若遲留月日即恐西賊有謀費力平蕩於是詔給事中
徐禧内侍省押班李舜舉往鄜延路同沈括計議先是
豫章有進士黄雍者著書千家禧得之因切語為書褒
美新法以獻王安石安石大賞之時吕惠卿領修撰經
義遂牒禧以布衣充檢討已而欲官之安石乃白上曰
中書檢正官如章惇輩朝廷即當有差除後更用人如
不稱艱於退絀今欲置人為習學上可其請於是除禧
鎮南軍節度推官中書户房習學公事及安石罷相吕
惠卿復薦禧召對垂拱殿除太子中允館閤校勘權監
察御史裏行禧口辯揚眉奮髯足以移人意安石再相
鄧綰為御史中丞劾禧黨惠卿因縱華亭之獄禧出為
荆湖北路轉運使禧拜中丞首論綰人材闒茸不可知
永興又薦孔武仲邢恕可以為御史王安禮對上曰武
仲與恕豈可為御史張璪曰此兩人俱異論者上曰徐
禧論事其意漸可見大率懐吕惠卿恩尤欲進異論之
人安禮曰事君者不可以貳茍貳焉無所不至禧尚是
知縣資序陛下抜擢過分宜何以報而懐奸若此上曰
禧俱嘗有資序自布衣即擢至此禧事惠卿如父禧今
日殺身可也豈上論報詔知青州劉庠與綰易而未罷
禧中丞其後上復謂安禮等曰君臣之義報施而已古
人待我國士故國士報之至於豺狼亦有報施如徐禧
者可謂不知報矣安禮曰禧志行如此已為陛下所察
莫若明示貶斥使天下之人知陛下好惡所在蒲宗孟
曰若只今為給事中恐亦足以懲勸上曰待不悛當有
顯絀至是與沈括等計議乃言銀州故城雖據明堂川
無定河之㑹而城東南已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
塹實不如永樂之形勢險要已定議自永樂堞聲塔平
移而右堡烏延至長城嶺至六寨自背圍川良(闕/)孟(闕/)
羅韋囉泊川至布娘置六堡(闕/)寨之大者城圍九百步
小者五百步一寨用工略萬三千其非九百步之寨一
百步之堡所能包盡地勢則隨處宜増展朝廷是其議
即日報可七月詔李察差官團結廂軍三萬人令團結
官押付鄜延路聽轉運使李稷賦功又詔涇原環慶熈
河蘭會路都大經制司涇原路經略制置司鄜延路見
路進城山界須諸路兵為聲援令涇原於鎮戎定川熈
寧髙平各置一軍委劉昌祚盡䕶之須兵馬三萬以上
環慶於順城荔原堡柔遠安强寨各駐一將令經略司
委近上將領盡䕶之須兵馬二萬以上以鄜延路副總
管曲珍為副使八月禧舜舉括稷將步騎四萬及諸路
役兵城永樂凡十四日城成承永樂與綏徳俱在無定
川中永樂北倚山南臨無定河三面俱絶崖地誠險要
冦騎數來爭之俱敗去先是冦發國人十丁取九以為
兵近三十萬人齎百日糧屯於涇原之北俟官軍出寨
而擊之既聞城永樂即引兵趨鄜延邊人來告者前後
數十禧等俱不之信且曰彼若即來是吾立功遷官之
秋上賜禧等黄旗曰將士立功受賞當倍於米脂禧等
恐括分其功乃曰城略已就矣與存中歸延安九月乙
酉留李稷與曲珍以步兵三萬餘人䕶永樂禧括舜舉
以八千餘人還米脂是日永樂遣人告邊騎且至丙戌
括留屯米脂禧舜舉復如永樂丁亥邊騎大至曲珍率
城中兵陳於崖下水際禧舜舉率城中兵陳於崖下水
際禧舜舉稷植黄旗坐於城上臨視之賊自未明引騎
過陣前食時未絶前將軍髙永能曰吾衆寡不敵宜及
其未陣撃之庻幾可破禧曰爾何知王師不鼓不成列
及已陣而賊衆前後無際將士有阻色曲珍白禧曰今衆
心已搖不可復戰戰必敗請收入城禧曰君為大將奈
何遇賊不戰先自退邪俄而賊鳴笳於陣賊騎爭渡水
犯官軍先是選軍中勇士良馬謂之選鋒使居陣前未
幾選鋒先敗退走蹂踐後陣賊騎乘之官軍大潰偏將
死者數人士卒死及棄甲南走者幾半曲珍與殘兵萬
餘人入城崖峻逕狹騎兵棄馬緣崖而上喪馬八千餘
匹賊遂圍之城堞俱未備水寨為賊所據城中掘井三
丈不及水士卒於是渴死者及過半賊遊兵近米脂括
退保綏徳城永樂孤絶賊攻益急曲珍度城必不可守
白徐禧請率衆突圍而出南走猶勝於坐而待死禧怒
曰君已敗軍又欲棄城耶戊戌夜值大雨城遂陷珍率
衆數十人踰城走免禧舜舉稷闔城俱後初括奏賊兵
來逼城見官軍整故還上覽奏已憂曰括料敵疎矣彼
來未戰豈有逃退邪必有大將在後已而果然及括以
圍城事聞上急詔李憲率所步兵赴援又詔括曰永樂為
至危急若不斟酌便宜措置則恐誤朝廷事愈重今雖
發諸路赴救度可齊集須臾十數日卿可相度遣閒人
與賊約抽退軍馬當追囘永樂人民結黨還地界如委
可行即依今指揮若恐益増賊勢即勿施行今永樂諸
將已失利事出無可奈何卿宜勿惶撓整頓精神措置
邊事安撫在城人情招集散亡士卒使臣惟是上下一
心堅守城池收拾民戸焚境委積勿以滋賊凶燄消沮
士氣所有今日已前累降處分軍前可多方募人傳達
令求便潰圍棄城比李憲至延州永樂已陷於是括坐
始議城永樂既又應敵乖方責授均州團練副使員外
置隨州安置徐禧者狂疎喜談兵常言用此精兵破羸
㓂左縈右拂直前刺之一步可取三級諸將有獻策者
輙大笑曰妄語可斬終以此敗李舜舉知城必陷裂衣
襟奏曰臣死無所恨願朝廷勿輕此賊及城説陷報夜
至上早朝當子慟哭宰執不敢仰視上歎息曰永樂之
舉無一人言其不可者右丞蒲宗孟進曰臣嘗言之上
正色曰卿何嘗有言在内惟吕公著在外惟趙卨曽言
用兵不是好事既又謂宰執曰自今更不用兵與卿等
共享太平也先是惠卿在延州首以邊事迎合朝廷而
已去官沈括繼之遂謂討伐种諤以鄜延之師深入無
功髙遵裕以環慶之師至軍州城下狼狽而還陜西河
東騷然困弊天下共望朝廷安息而沈括种諤陳進取
之䇿復講築城禧素以邊事自任故上遣往經畫之既
入賊境略不為備寡謀輕敵猝通强冦故敗自是後上
始知邊臣不可信亦厭兵事無意西伐矣
太平治迹統𩔖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