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治迹統類
太平治迹統類
欽定四庫全書
太平治迹統𩔖卷十九
宋 彭百川 撰
宣仁保祐哲宗
元豐八年三月哲宗即位夏四月丁丑資政大學士銀
青光祿大夫吕公著兼侍讀公著時知揚州召用之遵
先帝意也(先是神宗諭輔臣曰皇子明年出閣/當以公著為師傅至是公著侍經筵)癸未司
馬光上疏言人君之徳三曰仁曰明曰武致治之道三
曰任官曰信賞曰必罰其言畧云臣歴觀古今之行事
竭盡平生思慮質諸聖賢之格言治亂安危存亡之道
舉在于是不可私易是以區區首為累朝言之不知臣
者以為臣進迂濶陳熟之語知臣者以臣為識天下之
本原也六月丙子起知陳州韓維赴闕遂留經筵癸未
吕公著入見上奏切思人君即位之始宜講求修徳為治
之要以正其始然後日就月將學有緝熙于光明新而
又新以至于大治用是竭愚誠論聖道槩舉十事仰賛
聰明一曰畏天二曰愛民三曰修身四曰講學五曰任
賢六曰納諫七曰薄斂八曰省刑九曰去奢十曰無逸
伏望陛下留神垂察如言有可採乞置御座朝夕顧省
庶聖徳少助萬一癸未龍圗閣待制趙彦若兼侍讀秘
書監傅堯俞兼侍講先是御史劉摯言陛下紹膺天命
傳序統業夫以異稟之質夙成之善又上有太皇太后
之至仁厚徳保䕶開祐所以成就者備矣然方春秋鼎
盛之時在所資養左右前後冝正人與居語黙見聞宜
正士是接則觀講進讀輔道之官可不審擇也哉伏見
兼侍講給事中陸佃蔡卞皆新進少年越次暴起論徳
則未試語望則素輕使在此官衆謂非冝請罷兼職以
允公議仍望於内外兩制以上官内别選經術有行義
忠信孝弟淳茂老成之人以充其任于是佃卞皆罷因
彦若堯俞有是命詔今月十三日開講筵進讀寶訓講
讀官日赴資善堂以雙日講讀仍留一員宿直初講及
更旬宰相執政並赴乙亥初御邇英閣詔三省樞宻院
侍讀修注官講讀錫宴于資善堂賚銀帛有差元祐元
年正月甲戌上御邇英閣侍讀韓維進讀至天禧有二
宫人犯罪法當死真宗皇帝惻然憐之曰此等安知法
殺之則不忍捨之無以勵衆仍使人持去答而遣之又
幸汾隂日見一羊自擲于道左右曰今日尚食殺其羔
真宗慘然不樂自是不殺羊羔因奏言此雖小善然推
是心以及天下則仁不可勝用也真宗自澶淵却敵之
後十有九年不言兵而天下富其源盖出于此外人皆
言陛下仁孝發於天性每行見昆虫螻蟻輒違而過之且
敕左右勿踐履此亦仁術也臣願陛下推此心以及百
姓則天下幸甚二月甲寅龍圗閣待制兼侍讀趙彦若
為兵部侍郎兼侍讀宰相司馬光言今討論經史上自
伏羲下至周威烈王略舉大要合為二十卷名曰稽古
録伏望看詳送秘書省正字范祖禹等令繕寫上進候
讀祖宗寶訓了日乞取此書進讀從之庚午吕公著言
伏覩今月十五日以筵講畢論語賜執政及講官御講
筵是日上出皇帝御書唐賢律詩分賜臣等各一篇臣
次日於延和殿簾前謝䝉太后宣諭皇帝好學在宫中
别無行為惟留心典籍天下幸甚伏思陛下睿哲之性
出於天縱而内稟慈訓日新典學誠以堯舜三代為法
則四海不勞而治今來論語終帙進講尚書二書皆聖
人格言為君要道願陛下念兹在兹以廣理徳臣職在
輔導無能裨補輒於尚書論語及孝經中節取要語共
一百段進呈惟取明白切治道者庶便省覽或游意筆
墨之間以備揮染亦日就月將之一助也他日三省奏
事畢太后宣諭公著所進尚書論語要義百篇今日皇
帝己依所奏每日書寫看覽甚有益於學問與寫不同
也公著以同列者言此聖人經訓有補于治日冝親閲
壬申詔講讀官遇不開講日輪具漢唐故事有益政體
者二條進入仍旬一録申三省先是侍讀蘇頌言國朝
典章大抵依唐史史官所記善惡咸備乞詔史官學士
采新唐書中臣主所行日進數則以備聖覽故有是詔
三年二月己丑司諫豐稷為國子司業楊王顥荆王頵
甞令成都走馬承受官者造錦地衣稷白御史胡宗愈
言之愈狐疑未决稷即獨劾御史趙㞦與稷同進對退
謂稷曰聞君言使㞦汗流給事趙君鍚曰諫官如是天
下必太平不數日稷徙他官五月侍講范祖禹言陛下
即位四年幸賴太后至仁盛徳母臨天下垂拱無為治
内晏然當今之務學問為急陛下今日學與不學係天
下他日之治亂又云凡人進學莫不貴於年少之時陛
下聖質日長龍徳日進數年之後雖欲勤於學問恐不
得如今日専也臣切惜此日月願以學為急天下幸甚
四年十二月左諫議劉安世上章言禁中求乳母事云
或者之論乃謂陛下稍疎先王之經典親近後庭之女
寵此聲流播實損聖徳先是范祖禹上疏皇帝曰臣侍
經筵于今累年陛下天縱先知聖徳純茂對臣下日日
如一未甞稍有差失此天眷皇家保生民社稷宗廟無
疆之休也太祖皇帝肇造區夏櫛風沐雨削平僣亂為
子孫萬世之基𫝊太宗至真宗遂致太平仁宗年十三
即大位章獻明肅太后安定邦家調䕶聖性四十三年
之間徳澤深結於民天下至今思慕不忘英宗自藩邸
入繼大統四海之内同心愛戴先帝勵精求治甞宵衣
旰食躬勤萬事十有九年不幸早棄天下陛下始十年
登寳位當此時人心凛凛憂危萬端陛下幸賴太后保
佑扶濟艱難斥逐凶邪登進忠良詔令所至百姓懽呼
年來中外晏然北幕西陲無不順從皆太皇太后之徳
也臣不知陛下將何以報之臣切惟陛下所以報之惟
在進徳愛身而已進徳則為萬世太平之主愛身則無
疾疚不貽太皇太后之憂今羣臣萬民之心情正望朝
廷如天聖已來惟望法則仁宗而已祖宗天下百三十
年如寳器之無缺陛下行純徳備如美玉之無瑕臣切
謂陛下保之惜之愛之重之陛下可不愛惜聖體哉陛
下好徳則賢人動心欲助陛下之徳如好色則小人皆
動心欲奉陛下之欲而圗一身富貴賢人進則治小人
進則亂人君所好一身損益實係天下治亂不可不慎
陛下於此將何擇焉伏望察臣之心精専一意勉强學
問日新徳業事親則思孝居處則思敬動思禮聽思誠
服用思儉養民思仁使人思恕心則思道視則思正當
食則思天下之飢當衣則思天下之寒陛下思此而强
學不已以道徳為麗仁義為羙豈聲色可移哉惟抑情
欲愛聖體為先則動植之𩔖無不䝉福又上太皇太后
曰陛下憂勤必憂天下之本愛養四方之民必先愛一
人之身一人之心天下之本也天下安危係于一人之
身安則天下俱安天下治亂出於人君一心心正而天
下正欲治天下必先安心正天下必先正心此二者當
今急務久逺之計也嘗觀司馬光言章獻明肅太后保
䕶仁宗食必與俱最為有法伏望陛下與皇太后太妃
詳論此事損聖徳無益聖軆冝戒飭保傅令一以章獻
為法深思逺慮察臣狂瞽之言疏皆留中他日吕大防
奏事將退太皇太后留大防謂曰劉安世有文字言禁
中求乳母事意則甚善但渠不知此非官家所要乃先
帝一二小公主尚須飲乳也官家常在老身榻前閣内
寢處老身又常究治果無可説與安世言令休入文字大
防對曰諫官例不與宰相見太后曰然則將如何止安
世文字勿令再入大防曰范祖禹現修實録臣間日過
實録院必見祖禹劉安世與之同省臣當以聖㫖令祖
禹告安世太皇太后因言祖禹亦有疏論列后宫進御
事并令大防諭㫖及祖禹得大防所諭聖㫖即過安世
此係徳之汚隆安世以諫名官安敢緘黙大防侍經筵
上所親信又豈得不言祖禹曰固嘗言之安世曰宰相
所𫝊聖㫖盍具奏知萬一有為紿悔其可追乎安世遂
奏云若陛下實未甞為臣之所言猶不廢職陛下萬一
有之則臣進説已是後時雖不敢迯曠官之誅顧亦可
補於事惟冀陛下愛身進徳清心御欲臣不勝惓惓愛
君之至范祖禹奏縁臣二十五日以前未見大防不知
己有聖㫖更入後來文字今日大防諭乃知臣等所聞
外議盡是虛𫝊陛下恕臣狂愚不賜誅責然臣言進徳
愛身宜常為戒太皇太后保䕶皇帝安身正心逺慮亦
願勿忘外議雖虛亦足為先事之戒也其後章惇為相
上謂惇曰元祐太皇太后道宫嬪在朕左右者二十人
皆年長一日覺十人者非素使令頃之十人至十人還
復易去十人其去而還者皆色慘沮若方涕泣者朕甚
駭不敢問後乃知因劉安世等上疏太皇太后詰之惇
與蔡京謀誣元祐大臣嘗有廢立議指安世祖禹言為
根二人遂得罪幾死五年春范百祿兼侍講詔講讀官
今後每過經筵退留講官各一員於邇英奏對正月燾
甞奏疏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徳謂人君有清明之徳必
由學以發之然後光被四表格於上下以此知天子之
尊而能成聖徳必由明徳乎陛下受天明命早有萬國
日就月將學以成性此正其時願擇吉日詔開經筵優
接進讀勸講之臣使從容復治亂之事究先王之藴辨
歴代之蹟無惜聖問詢考聖心曉然日新一日可底大
成願加意勿忘又奏太皇太后曰今皇帝聖年已十五
齒亦長矣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皇帝天稟英異
以聖人志學之時稽焉不可不學也願陛下當三春布
徳之前正先王授政之始面勉皇帝開經筵召見儒臣談
經讀火從容賜對熟復古今宫中選茂俊之人誘掖誦
説擇謹厚之人輔視興寢服勤道義為聰明睿智之助
疎逺紛華為康寧夀考之資習久乃成自然至于誠意
喜書正心樂道終副海内聖神之望不貽宸衷逸豫之
憂養成静治為太平之賢主焉二月壬寅邇英閣講畢
無逸篇詔詳録所講義以進今後具講義次日别進是
月范祖禹對邇英閣劄子言伏見仁宗皇帝慶厯初七
月出御製觀文鑒二圗記以示輔臣皇祐元年十一月
御崇政召近臣三館臺諫官及宗室觀三朝訓鑒圗二
圗皆常賜臣僚禁中必有本陛下永日觀書之暇閒覽
此圗可以見前代帝王之迹知祖宗創業之難有所勸
戒易於記省亦好學不倦之一端也給事中兼侍講范
祖禹上帝學八篇且言三皇之時至質略矣伏羲始開
人文神農以下皆有師賢人之徳莫大於學在易乾之
六爻龍徳變化皆聖人九二曰見龍在田孔子曰龍徳
而正中者也由學以聚之問以辨之故天下文明九三曰
君子終日乾乾孔子曰進徳修業欲及時也至九五飛
龍在天與天地合徳日月合明四時合序鬼神合其吉
凶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聖人之徳莫盛于此
由學以致之九二九三皆曰利見大人盖非學不能為
大人故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聖學之效也揚雄曰學
之為王者事其已久矣堯舜禹湯文武汲汲仲尼皇皇
其已久矣學始於伏羲至於成王易詩所常稱者自
古治日常少亂日常多推原其本由人君不學也恭惟
本朝累聖相承百三十有二年四方無虞中外底寧徳
澤深厚逺過前世由以道徳仁義之治天下人主好學
故也陛下廣覽載籍歴觀前世創業守成之君有如祖
宗之皆好學者乎由三王至五代治安長久有如本朝
百年太平者乎今人愛惜寳器尤恐其傷缺况祖宗百
三十餘年全盛天下可不務學以守之乎臣聞學則必
問問然後為學中庸曰尊徳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
精微極髙明而道中庸皆所為天下法也堯有衢室之
問舜有總章之訪動必咨於四岳孔子稱舜之大知曰
好問仲虺戒湯曰好問則裕學者聖人之先務也問者
學之大方也文王詢于八虞諮於二虢度于閎夭謀于
南宫諏于蔡原而訪于辛尹重之以周召畢榮所以能
成其聖也武王訪於箕子成王問於尹佚四聖維之衆
賢翼之是以為天下之聖君子能守成無失豈有他哉
强于學而已今所録八篇上起伏羲下訖神宗惟陛下憲
道三皇稽徳五帝軌儀三代法象祖宗集羣賢之所行
軆乾道之不息則四海格于泰和萬年其永昌矣元祐
六年八月簽書樞密院事王巖叟言秋氣己涼陛下閒
燕之中足以留意經史雞鳴而起大禹惜寸隂願以舜
禹為法上曰朕在禁中嘗觀書不廢也上問王巖叟從
誰學對曰從河東甯智先生學其人經明行修後隨仕
四方無常師有一善則師之上云如此則得師多上問
因甚識韓琦對曰因隨侍開居北門始識之遂薦辟學
官文辟幕府又隨之居相三年具𦵏乃去臣知琦為詳
琦亦知臣頗厚教臣事君之道前不希寵後不畏殆左
右無所避中間惟誠意而已臣佩以終身上稱歎久之
七年三月甲寅王巖叟奏曰陛下宫中何以消日上曰
並無所好惟是觀書巖叟曰大抵聖學要在専勤屏去
他事則専久而不倦則勤如此天下幸甚四月已夘禮
部侍郎兼侍講范祖禹曰臣伏見王存端立厚重素有人
望前已執政若使進讀足以重經筵之選蘇軾文章天
下第一其名亞于司馬光但忌嫉者多此在陛下主張
用之耳趙彦若父師民以經行純懿久侍仁宗書筵彦
若徳性𩔖其先人博學多聞諳練故事去年為其子得
罪其事可諒非有大過不可久棄鄭雍自為中書舎人
臣嘗言其可備講讀自居言職風望愈髙今讀官有闕
之四人者實允衆論程頥本末别具論列孔武仲學問
該洽講説明白仁宗時賈昌朝魯公亮皆知制誥兼講
制今武仲若以中書舍人兼職自如故事吕希哲乃吕
公著之子公著嘗言此子不欺闇室其人經術履行識者
皆謂可備勸講今已五十四嵗希哲是臣妻兄久不敢
薦今將去朝廷竊謂言之可以無嫌乞陛下詢大臣叅
攷其人吕大臨是大防之弟修身好學行如古人臣雖
不識熟知之甚久宰相之弟故不敢言陛下素知臣不
附執政臣又乞外任故不自疑望陛下記其姓名以備
選用呉師仁自布衣以仁義稱於士大夫元祐初朝廷
特召為學官衆論皆謂師仁冝入侍經筵臣前後三薦
師仁乞采衆論又言臣讀國史伏覩仁宗皇帝在位四
十二年豐功盛徳固不可名言所可見者其事有五畏
天愛民奉宗廟好學聼諫仁宗行五者天下所以為仁
也臣願陛下留意法象祖宗日新輝光昭示所好以慰
答羣生之望讀劄子畢又言臣觀仁宗行事每示人好
惡皇祐中楊安國講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
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
仁宗曰蘧伯玉君子矣然不若史魚之直據孔子之言
則史魚不若蘧伯玉之君子仁宗之言仁君之言也人
君惟欲臣下切直故言伯玉不若史魚以開臣下切直
之路由是天下知仁宗好直不好佞此聖人大徳也如
此之𩔖願陛下以仁宗為法上然之此(此係/三月)辛亥六月
辛酉梁燾辭尚書左丞願于舊臣耆徳疎逺之地圗任
老成揀拔雋良庶使輔任得人朝廷増重章累入上遣
中使趣拜燾曲謝太皇太后曰官家聖徳日成正要卿
等輔佐燾曰臣不才謬當寵任敢不盡忠如范純仁韓
維輩在外賢徳尚多願陛下留意壬申御邇英閣侍讀
顧臨讀寳訓癸酉兵部尚書龍圗閣學士蘇軾侍讀八
年正月丁亥上御邇英閣召宰臣執政暨講讀官講禮
畢讀寳訓顧臨讀至漢武帝藉提封為上林苑仁宗曰
山澤之利當與衆共之何用此也丁度對曰臣事陛下
二十年每奉徳音未始不本於憂勤此盖祖宗家法爾
講畢吕大防等進曰祖宗家法甚多自三代後惟本朝
百三十年中外無事葢由所立家法最善臣請舉其略
事親之法事長之法治内之法待外戚之法尚儉之法
勤身之法尚徳之法寛仁之法至于虛已納諫不好畋
獵不尚玩好不用玉器飲食不貴異味御厨止用羊肉
此皆祖宗家法致太平者陛下但盡行家法足以為天
下矣上甚然之學士范祖禹言陛下近者郊見天地都
城之人瞻望玉色懽呼洋溢皆云陛下克𩔖仁宗臣觀
天意人心如此實宗社無疆福也恭惟一祖五宗畏天
愛民子孫皆當取法惟仁宗在位最久徳澤深結天下
陛下上順天意下順民心専法仁宗則成康之隆不難
治也遂悉集仁宗聖政百七十事編録成書名仁宗訓典
凡六卷上之學士趙彦直為翰林侍讀學士(已下係七/年十一月)
(癸/巳)三月癸夘翰林學士范祖禹為翰林正學士祖禹力
辭不許又力辭兼侍講學士曰臣伏見仁宗之初孫奭
為侍講學士凡七年乃兼龍圗閣學士馮京避親除侍
讀學士後為翰林學士不兼侍讀神宗初司馬光吕公
著以翰林學士兼侍讀初不兼學士之職臣叔祖鎮每
入翰林治平中以侍讀學士知陳州神宗召還復為翰
林學士亦止兼侍讀不帶學士臣去歲䝉除禁職聖恩
許避親嫌改授侍讀學士今復䝉申前命遂兼舊職是
臣因避嫌不朞年得兩學士在臣之分夫豈敢安朝廷
如不許臣辭免新又以臣久在經筵仍兼職即先依舊
例止兼侍講不帶學士則於職事無改而不違典故乃
詔以翰林學士兼侍讀五月癸未蘇軾同吕希哲吳安
詩豐稷趙彦若范祖禹顧臨上言唐宰相陸贄才本王
佐學為帝師臣等欲取奏議稍加校正繕寫進呈八月
庚午以太皇太后服藥放朝叅吕大防等入問太皇太
后聖軆前此大防等奏每日進呈文字頗煩乞自今細
事毋煩省覽宣諭太后今日脈息平和延福宫奏章已
得吉兆九月癸夘學士兼侍講范祖禹上言臣伏以天
下不幸太皇太后登遐陛下號慕哀毁孝性天成在廷
聞者莫不摧隕今將總覽庶政延見羣臣四方之民仰
耳而聽拭目而視乃宋室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基天
命人心去就離合之時嗚呼可不慎哉臣等久備講讀
職在論思首獻言以助萬一陛下冝先誠意正心推廣
聖孝發為徳音行為仁政以慰天下生民之望在陛下
加意非難致也願循其本而行之則其末無難然陛下
所先者莫如報太皇太后之徳仁宗以來三后臨朝皆
有大功章獻明肅之於仁宗慈聖光獻之於英宗鞠養
扶持勤勞艱難亦未如太皇太后之于陛下也元豐之
末神宗寢病不能出號今陛下年始十嵗太皇太后内
定大䇿擁立陛下儲位遂定陛下天下乃得之於太皇
太后也聽政之初詔令所下百姓歡欣鼓舞自古母后
多私外家惟太皇太后未嘗毫髪假借族人不惟族人
而已徐王魏王皆親子也以朝廷之故疎逺隔絶魏王
病既殁然後一往太皇太后疾已革然後徐王得入進
退羣臣必隨天下之望不以意為喜怒賞罰故至公無
私之徳雖匹夫匹婦之口亦能道之臨朝九年未嘗少
自娯樂焦勞刻苦以念生民所以如此者豈有他哉凡
為趙氏社稷宋室宗廟専心一意保佑陛下也故當其
勞苦使陛下享其安逸昔章獻明肅時親黨多僥倖濫
進仁宗旣親萬㡬不免釐革故小人不能無怨今太皇
太后臨朝以來左右請求一切拒絶内外肅然盖以朝
廷不可無紀綱故身當其怨而使陛下坐收肅清之功
陛下如報太皇太后之徳莫若循其法度而守之祖宗
以來惟以徳澤結百姓之心欲四海安静無事仁宗行
之四十二年天下至今思之恭惟太皇太后之政事乃
仁宗之政事也然仁宗皇帝聖性寛裕不忍拒人内降
濫恩其後比比而有惟太皇太后嚴正至静不可干犯
故能斥逐奸邪裁抑僥倖九年如一故雖徳澤深厚結
於百姓而小人怨者不少矣今必有小人進言曰太皇
太后不當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此離間之言不可
不察也當陛下嗣位太皇太后輔政之際臣民上書者
萬數皆言政令不便太后因天下人心欲改故欲陛下
同改之旣改其法則作法之人及主法者有罪當逐陛
下欲太后亦以衆言而逐之所逐者皆上負先帝下負
萬民天下所讐疾衆庶同欲去者也太皇太后豈有憎
愛於其間哉顧不如此天下不安耳惟陛下心察是非
斥逺佞人深拒邪説敢有邪惑聖聽者宜明正其罪付
之典刑痛懲一人以儆羣慝則帖然無事矣陛下若入
其語不正其罪恐奸言邪説繼進不己萬一追報之禮
小有不至則於太皇太后聖徳無損於陛下有虧必大
失天下人心夫小人非為朝廷亦非為先帝皆為其身
計也日夜伺候欲逞其憾者久矣今太皇太后新棄天
下陛下初攬政事乃小人乗間伺隙之地故當預防之
但此等旣悮先帝今又悞陛下天下事豈堪小人再破
壞耶如臣等所言雖萬萬無之然不敢不慮於未然或
有纎芥流于外則臣等上負陛下不先言之罪矣初蘇
軾與祖禹約日上章論列軾章己成見祖禹章觀畢曰
軾願附名止於臣字下加等字久備勸講又云久備講
讀其餘無所増損又曰公之文經世之文也軾於朝廷
文字失於過當不若公之言皆可行也後數日祖禹又
言陛下承六聖之遺烈守百三十四年之大業天下者
祖宗之天下不可一日而怠人民者祖宗之人民不可湏
臾而忘百官者祖宗之百官不可私非其人府庫者祖
宗之府庫不可用非其道抑畏儆飭一言一動如祖宗
臨之在上質之在旁則可以長享天下之奉而不失矣
自元豐之末時運艱危先帝早棄天下陛上嗣位幸先
太皇太后以大公至正為心罷王安石吕恵卿等所造
新法行祖宗舊政故天下危而復安人心離而復合乃至契
丹主亦與其宰相議曰南朝専行仁宗皇帝事可敕燕
薊留守使邉吏約束無生事陛下觀外國之情如此則
中國人心可知也先太皇太后日夜勞苦以為陛下立
太平之基九年已有成效陛下但由此持循成康之隆
不難致也願陛下静守毫髪無所改為詔左右大臣勤
心循守祖宗法度陛下躬攬于朝諮諏善道察納讜言
邪正是非萬事皆了於聖心矣今陛下親萬幾小人必
欲有所搖動而懷利者亦皆觀望願陛下上念祖宗之
艱難太皇太后之勤勞痛心疾首以聽用小人為刻骨
之戒守元祐之政堅如金石重如山岳山岳可移聖政
不可移也金石可變聖心不可變也使讒佞者不得進
説觀望者亦皆革心則自今以往朝廷清明日勝一日
嵗勝一歲矣
宣仁議立哲宗皇后
元祐五年五月皇太后宣諭宰臣皇帝春秋甚髙將来
納后儀式可講尋討論以聞六年四月辛亥三省樞密
院同奏事太皇太后宣諭曰為選皇后已百十家極難
得可者今得狄諮家似可大防曰好門户太后曰有二
事女庶出嫡出嫡悍如須評薄此事不容錯也王巖叟
謂劉摯曰禮須夫婦所生大防曰不得已無可奈何巖
叟曰國家之盛舉豈冝作不得已事後二日大防等進
通禮問名篇巖叟曰陛下疑之極是摯曰禮須别外祖
巖叟曰今禮經旣先言夫婦所生方字三代旣序外祖
陛下試觀此是何義意太皇太后曰如此未免别選巖
叟又曰此事重要令天下人無可指議乃善大防又曰
不知更選定幾家乞宣示太皇太后曰只為勸婚難道
必早十全及明年太皇太后問狄諮家事大防猶欲成
巖叟力言不可乃止十一月給事中兼侍講范祖禹上
疏太皇太后曰臣伏奉詔㫖皇帝納后六禮令翰林學
士御史中丞兩省給舎與禮部太常寺等官同共詳議
臣思此國家大事萬世之始福祚所繋風化所先自古
聖王重之今陛下冝知者四不可不謹臣謹稽上古叅
後世為悉數而詔言之一曰族姓二曰女徳三曰隆禮
四曰博議臣幸備勸講其職所在以帝王之事禆益聖
徳故敢獻所聞臣之愚誠惟中宫正位之后四海之内
室家相慶則宗社之福也七月乙丑吕大防等言納后
儀注昨兩制禮官集議各具所見皆有典據今日恐難
盡行臣等尋以叅酌進定進入太皇太后曰前議已曽
省覽其間有可行不可行者盖取其可不必拘泥古昔
大防曰臣以聖諭欲望明示可否然長秋久未建立中
外極不遑安不審的中已有定議否外間謂在京臣僚
皆取索家狀惟髙向二族未取大防曰為國家計自當
付之公議况自古選后多出勲戚之間漢之隂鄧是也
而當時不以為嫌望降聖㫖下二家依例供進太皇太
后曰若是神宗無所不可今若自詔誠亦非便大防等
曰今禮物悉備惟太皇太后脱畧小嫌特留聖㫖使大
婚早定下慰四海之望八月己丑三省進呈納后六禮
儀制太皇太后曰卿等所從已是得中可行大防曰國
家大體俗禮難可盡依小有拘忌似可除去太皇太后
曰此非小事今若滅裂異時致議論即悔不及昨卿等
言取索家狀自家未有相當者髙家女少合得相又云
選后當以賢徳為先不在資質固知如此亦似不思大
凡人間女子養於閨閤賢與不賢人安得知選擇之際
惟見門閥與人物耳此事亦係人之福力仁宗皇帝選
妃光獻且入宫中便是當時亦不預知其賢徳後來母
儀婦道輔佐功烈起絶古今雖聖賢異禀亦由仁宗福
徳招之豈人力也英宗幼為頴王納妃揀選迨八十餘
家最後是太后入見英宗一見便許以今日事勢言之
豈不由皇太后福徳所致大防等曰惟聖意選擇早有
定議太皇太后曰固夙夜在懷三省樞密院言議到納
后六禮詔從之初議以都亭驛為皇后行第給事中范
祖禹言都亭遼使舘舍今納母后而先居譯使之舘非
所以觀示四方正始之道也乞以内尚書省為行第從
之祖禹又言請皇后臨軒發册命使奉迎及皇后入内
並服衣冕以重大婚之禮不從執政奉事延和語及立
后事太皇太后曰又選十餘家皆不可召大防曰若門
閥不可雖有容色亦難取王巖叟曰須勲徳之家乃可
服天下心太皇太后家有其家有其人正協天下望不
須小以嫌為辭太后曰只為不堪髙家亦安有此福大
防請召都知押班由閣子中問當許之少頃見馮宗道
梁惟簡於内東門令奏髙公紀女年命乞除付是日執
政會崇政殿門宗道惟簡來𫝊聖意云本朝未有一家
二后嫌於大盛又恐人物不當上意却難成對大防具
言之太皇太后因云不堪又密勘得所系甚重于是髙
氏之門遂塞大防又言諸王家或有人聞蜀國長主之
女前疾今已無他太皇太后曰未也又曰王詵不佳大
防曰詵固不佳要是長主發出耳(十二/月)七年三月禮部
言據太常寺修撰到納后儀詔依夏四月己未内出制
書立故馬軍虞候眉州防禦使贈太尉孟元孫之女為
皇后仍令所司擇日備冊命學士梁燾言臣今月六日
當制參承太皇太后手詔立皇后朝廷慶事天下幸觀臣敢
為兩宫之賀因得以獻所當言者四事朝廷下㫖講求
迎后典禮甚備誠一代盛事所當次簡施行不宜少損
使天下明知國家敬重大婚之禮垂法萬世一也陛下
為皇帝得賢助當多進正人輔聖於外正人多則政事
純一朝廷安静奸邪自消可終無憂者二也合有推恩
之人宜出聖意恩徳上歸三也今大慶事人心所共忻
冝有恩需以慰羣情四也四者皆今日急務可濟中外
歡心簡而易行望留宸念四月王巖叟進中宫懿範戊
戍上御文徳殿發冊及命使奉迎皇后己亥百官表賀
於東上閣門壬子翰林學士梁燾言太皇太后陛下擁
䕶聖躬夙夜不倦保佑之功永福宗社今選正宫中已
得賢淑冬至大禮自當郊見天地上下協應雖政機之
煩久勞同聽同斷人主不可遇時此今日甚盛之舉也
願賜處分以彰至聖如臣言為然望面出手詔付大臣
施行紹聖三年八月上以孟后失徳賜號玉清妙静仙
師法名沖真居瑤華宫章惇初成是獄獄成上諭輔臣
曰今日之事誠出于不得已惻怛見於顔色惇等奏曰
廢大后事也不敢復有開陳願少寛聖心其後上悔悟
甞曰章惇壞我名節元符末皇太后復位號推上遺志
而行之也
太平治迹統𩔖卷十九